(三)李如松收復平壤以及碧蹄館之敗
李如松率領明軍左、中、右三協共四萬三千餘人的大軍,於萬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正月初二日抵達安州。這時朝鮮大臣柳成龍來迎,李如松就柳成龍所進獻的平壤地圖,詳細地了解了敵我兩軍的形勢。為了說明平壤和碧蹄館戰爭的勝負原因,這裡將明日兩軍的軍事素質和武器裝備略作一下說明。
明軍的軍制為募兵制,軍隊分步、騎兩個兵種。步兵多為南方人,按戚繼光所創兵制,步兵一營二千餘人,其中銃手占半數。騎兵多為北方人,其中快炮手和銃手占百分之四十。(注22)明軍的銃和快炮的射程和威力遠不如日軍的鳥槍,儘管銃類所占的比例大於日軍,但威力略遜於日軍。但明軍所使用攻城及野戰大炮,遠教日軍為多而且殺傷力大,對日軍頗有威懾力。
日軍兵制與元日戰爭時期相比無本質上的區別,這裡就不再重複了,但這時的日軍廣泛使用鳥槍等火器,所占比率約為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三十左右。(注23)由於鳥槍射程遠,殺傷力大,因而對明軍具有很大的威懾作用。
當李如鬆了解到上述情況後,對柳成龍說,日軍倚仗鳥槍,我用大炮,當可戰勝日軍。(注24)正月初四日,李如松大軍至肅州,令參將李寧至順安,告知小洗行長沈惟敬來,宜迎接。小西行長信以為真,派二十人至順安,李寧設伏捉獲三人,其餘逃回。小西方才知道明朝大軍已至,但猶未作戰鬥準備。六日,小西於平壤風月樓率眾着花衣迎接明使,但來者卻是李如松的大軍。七日天明時分,李如松親率大軍攻城,這是明日兩軍主力的第一次激烈戰鬥。平壤攻堅戰,明軍打得極其英勇頑強,李如松坐騎中彈死,換馬再戰,游擊、參將等中彈負傷,仍堅持指揮作戰,終於在氣勢上壓倒了日軍,戰鬥了整整一天,將日軍壓到了城內一角的幾個土窖內。(注25)這一仗,陣斬一千二百八十五級,生擒二名,奪馬二千九百八十五匹,救出被俘虜的朝鮮男女一千二百二十五名。(注26)日軍傷亡慘重,士氣低落,明軍雖勝傷亡亦多,但士氣高漲,志在奪取平壤全地。
八日夜,小西行長與日軍諸將商議,軍糧、兵營悉數被明軍焚毀,外援又久侯不至,無法固守,決心連夜撤回京城。小西撤退到鳳山時,才知道負責增援的大友義統居然在聽見明軍大炮聲後,驚恐非常,先行逃回了京城。
正月十二日,小西行長兵敗平壤的消息傳到了京城,宇喜多秀家急忙着急有關將領和三奉行開會商議對策。會議決定,日軍全線撤退到京城,集中兵力以便與明軍決戰。十七日,小西敗軍退至京城,十八日開城日軍撤回,至京城集結。這時,京城日軍的數量超過了五萬人。
李如松九日收復平壤,十九日先遣部隊進至開城,二十四日李如松率大軍進至開城。在開城,李如松召集了各路將領會議,研究下一步的作戰計劃,由於各路將領意見不統一,作戰計劃暫未確定。李如松派副總兵查大受等率三千明軍向京城方向前進,搜索敵情,探勘沿途地形,以便於指定進攻京城的軍事計劃。查大受軍隊在二十七日於高陽迎曙驛與日軍北上搜索部隊加藤光泰部相遭遇,雙方展開戰鬥,明軍斬首六百餘級,日軍敗退。自平壤勝利後,明軍已開始滋生輕視日軍之意,迎曙驛的輕取日軍,更助長了查大受的輕敵之心。因此,他即未認真搜索敵情,又未探察日軍敗退的方向,是否還有後續部隊等,依然盲目前進,其實,加藤光泰敗退後,立刻報告了主力部隊將領小早川隆景。小早川率領二萬日軍趕來進行會戰,當查大受發現時,想擺脫已經來不不及了。於是退守碧蹄館(距離京城五十華里),被日軍包圍。
李如松在查大受之後,也親自率領二千明軍查看地形以便指定作戰計劃,二十六日進抵波州。二十七日晨,命令楊元留軍一千駐守馬山館(距離京城約九十華里),自己率領一千精騎馳向碧蹄館。中途遇查大受部下方才知道查已經被日軍包圍,李如松立刻率領本部一千騎兵急馳碧蹄館解救查大受,並命報楊元率軍前來接應。因查大受與李如松均系搜索部隊,並未攜帶炮火等重武器,尤其是李如松只率領輕騎一千,沖入日軍包圍圈後救出查大受,且戰且退。日軍見李如松兵少且無火器支援,重新組織火器部隊全力進攻,李如松部只用刀槍作戰,難敵日軍火槍,明軍死傷續出,情況危急,李如松本人幾乎被日軍所俘虜,所幸為部下救出。明軍退至翁嵩,楊元率領一千明軍連夜前來救援,小早川摸不准增援明軍的數量,遂回軍京城。(注27)
李如松收拾殘軍回到了開城後,聽風傳加藤清正將從咸鏡道進攻平壤,便於二月十六日離開開城回到了平壤。明軍雖然有碧蹄館之敗,但入朝不到二個月,便收復平壤到開城失地五百餘里,甲方四道二十二府縣,不能不說是個巨大的勝利。
對於碧蹄館戰役,中、日、朝三國文獻的記載不盡相同。日本方面文獻一再強調日軍的勝利,並引用明人的記述為證。然而,明代記述該此戰役的文獻,多半立足於彈劾李如松,對於失敗的情況有所誇大。而朝鮮方面的文獻如《李朝宣祖實錄》、柳成龍、伊根壽、李德馨等人的報告,大體上是接近事實的。李如松在此戰役中的失誤,不在於碧蹄館戰鬥的失敗,而是在於失敗之後,應該迅速整軍再戰,而不是匆忙撤回平壤。由於明軍平壤大捷和向京城進軍等一系列做東,朝鮮南方各道的義兵與朝鮮政府軍都積極響應,全力與日軍作戰。權栗率領的義兵曾一度戰勝增田長政率領的日軍並攻克幸州(距離京城不遠),而李如松一退回平壤,失去了明軍的保護,權栗也只好放棄了幸州。甚至當李如松得知幸州被攻克的消息後,亦後悔後撤太操之過急,忙又向開城派出軍隊。如果當時李如松繼承堅持進攻京城,不僅會對義兵的戰鬥起到鼓舞作用,而且會進一步加深日軍的困難,日軍將更難守住京城。
在同一時期,日軍的困境更甚於明軍。孤軍深入的加藤清正部在明軍攻克平壤的形勢逼迫下,被迫於二月底撤退到京城駐防。由於天氣逐漸轉冷和義兵活動進一步活躍,日軍運輸困難一再加劇,士兵死逃亡不斷發生。日軍將領伊達政宗在其給母親的信中說:“在這個國家裡,人們由於水土不服,死亡相繼。”(注28)由此可知,日軍的減員情況極大。初入朝鮮時日軍數量為九萬六千餘人,當各隊重新集結於京城時,只有不到五萬三千人,減員四萬三千餘人,占總數的百分之四十五。平壤戰役後,小西行長減員一萬一千三百餘名,只餘六千六百人,減員近三分之二。(注29)
部隊的嚴重減員,日軍將領和士兵都逐漸產生了厭戰情緒,甚至連極端主戰派的加藤清正,在咸鏡道時也接見了宋應昌派去要求釋放朝鮮國二王子的使者,並約定回京城後再行接觸。(注30)當集結於京城的日軍將領向豐臣修機匯報了日軍的困境後,豐臣修機被迫作出自喊成撤退,鞏固沿海根據地,並自蔚山經東萊至巨濟島一線,修築十八城堡以作久留之計。同時,准許其部下與明軍進行議和交涉。
四、明日第二次議和及其破裂
(一)會談的醞釀
明軍碧蹄館的失禮,挫傷了李如松的銳氣,不思進攻也沒有注意研究日軍的困境,特別是根本不了解日軍將要自京城撤退的情況,相反地,在宋應昌的影響下,開始傾向於議和。有利於議和的氣氛,促使明政府中的議和派開始再次抬頭,於是被李如松扣留的沈惟敬重新以代表身份赴京城,再次與日軍進行交涉。
三月十五日,沈惟敬至京城,正在進行撤退準備的日軍,高興地利用了沈惟敬,以免在撤退時遭到明軍的進攻。小西行長與沈惟敬約定了四點:1、明派使節去名護屋會見豐臣秀吉。2、明軍撤出朝鮮。3、日軍從京都撤軍。4、交還二王子及其被俘官吏。(注31)這個約定對日本來說,等於是什麼都沒有放棄,因為日軍正要從京城撤退,而對明朝來說,等於是放棄了援朝戰爭,把朝鮮拱手讓與日本,沈惟敬帶着這個以四月八日為期的約定,回到平壤向宋應昌和李如松作了匯報,而宋應昌卻完全同意了這些條件。同時,宋應昌還以參將謝用鋅、游擊徐一貫等偽稱明政府使節帶百餘隨從,同沈惟敬至京城,隨日軍南撤。這等於是給南撤日軍做掩護,以免朝鮮軍隊追擊。
四月十八日,日軍撤離京城,李如松於十九日率明軍及朝鮮軍進入京城,五月十五日渡漢江進至慶州。李如松在慶州對明軍、朝鮮軍和朝鮮義兵作了部署之後,便返回京城。至此,除全羅和慶尚二道部分沿海地區為日軍占領外,其餘各地全部收復。
六月中旬,按豐臣修機的命令,日軍集中九萬人的兵力圍攻晉州。李如松派使者前去質問,指責其違反議和協定,日軍根本不予以理會。晉州城內義兵及政府軍約七千人,加上男女市民可守城者約六萬餘人,抗擊九萬日軍攻城十五日。各地前來支援的義兵受阻,難以靠近晉州,而明軍劉挺等部隊害怕日軍進攻各自防地,坐視不救。六月二十就日城陷,守軍將領金千縊以下全部戰死,日軍在晉州開始慘絕人寰的大屠殺。包括義兵在內守城兵力為七千人,而日軍割下請功首級達二萬餘顆,被屠殺的超過六萬人。(注32)(在《日本戰史·朝鮮戰役》一書中,著者如是說:“然而,這是鮮將自遭禍,累及城中士女。我軍欲脫無辜生靈之慘禍,六月二十七日以宇喜多秀家的名義,切實勸告開城,可以頑泯之鮮將不聽,遂蒙玉石具焚之災害…………”嘿嘿,果然啊,沒有比小日本更能赤裸裸的暴行牽扯到大義的名分下了。)就這樣,日軍一面在玩弄和談手段欺騙明軍,一面修築承包清楚占領區內的反抗據點,力圖鞏固沿海所占陣地。
(二)明日和談
萬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五月八日,在小西行長等的引導下,偽明使謝、徐、和沈惟敬一行,去名護屋會見豐臣秀吉,進行明日和談的第一次正式接觸。實際上,會議仍由小西和沈惟敬操縱。沈惟敬以豐臣修機原稱臣和退兵以及請求封貢的調子告訴偽明使,而小西行長則以明遣使謝罪求和的調子向豐臣秀吉匯報。豐臣秀吉就在這樣議和基調的基礎上,達成議和七條交於燃放赴明談判代表小西如安,與偽明使謝、徐一道去北京。這七個條要點如下:
1、迎明帝公主為日本天皇后
2、發展勘合貿易
3、明日兩國武官永誓盟好
4、京城及四道歸還朝鮮,另外四道割讓於日本
5、朝鮮送一王子至日作為人質
6、交還所俘虜的朝鮮國二王子及其他朝鮮官吏
7、朝鮮大臣永誓不叛日本(注33)
由於沈惟敬的搗鬼,宋應昌不知有些七條議和要點,仍以豐臣秀吉“願順天朝”,日已退兵,只小西行長駐海島西生浦,等待日使議和回音的調子上報神宗,(注34)同時又將派偽明使至日,日使小西如安已至京城的情報,告訴兵部尚書石星,求其周旋使議和成功。(注35)儘管明政府主戰派力爭封貢之不可和議和實為日本誘我撤軍以利其再犯朝鮮的手段,但神宗惑於石星,遂同意議和。
明政府既然同意議和,宋應昌和李如松的目的已經實現,遂以師久在外,勢必難以長駐,宜留少部兵力駐朝,其餘班師的理由上報。神宗批准,七月底李如松即自朝回師,明、日第一階段的戰爭暫時告結束。
石星、沈惟敬等雖然以欺騙手段,取得神宗同意議和,但無豐臣秀吉的降表,日使小西如安難以進京,一直留在朝鮮京城。石星知無降表難以實現議和,於九月命沈惟敬去日催要降表,十一月日本的小西行長也因為日使小西如安不能赴京,而至書質問沈惟敬。十二月沈惟敬至熊川,與小西行長密議一月之久,於萬曆二十三年(公元1594年)正月下旬取得豐臣秀吉的“降表”回國。(注36)明政府對豐臣修機的降表毫不懷疑,但對封、貢二事卻引起一場爭論。最後決定,貢議暫停,先行冊封。廷議既定,日使小西如安於十二月七日入京,石星禮待甚厚。
十二月十九日,石星與小西如安會談。石星提出議和的三項條款:
1、日軍在受封后迅速撤離朝鮮和對馬
2、只冊封而不准求貢
3、與朝鮮修好不得侵犯
日使小西如安件件依從,這個態度連神宗都懷疑不解,因此命人詢問小西如安。石星邀大學士趙志皋等數人,於二十日在兵部衙門和小西如安面談共問答十六條。(注37)小西如安鑽了明政府官員對日本毫無了解的空子,信口回答.(注38)石星將回答情況如實上報,神宗看了頗為滿意,立即冊封豐臣秀吉為日本國王,並按小西提供的名單冊封了日本國大臣。但是,與小西行長不睦的加藤清正和黑田長政等人,卻被排除雜冊封名單之外。
(三)冊封與議和破裂
萬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正月末,明神宗對日本頌發詔諭、赦諭各一道,(注39)派臨淮侯李宗誠為冊封正使、楊方享為副使,持國書金印、國王冕服、禮物,與沈惟敬一同赴日。明使至釜山後,小西行長與沈惟敬各懷鬼胎,惟恐他們二人導演的議和露出馬腳,在釜山密議後,小西提出要朝鮮派出謝罪使一同赴日,以掩飾此前向豐臣秀吉匯報的謊言。在沈惟敬的堅持下,朝鮮國王被迫派出一個使團,隨同明使一道赴日。
明使李宗誠在釜山等待赴日期間,因犯錯誤被拿回本國治罪,由楊方享改任正使。沈惟敬對楊方享傳授經驗說,要想安全回國,在會談中必須作到:“支吾中國,奉承日本。”(注40)
萬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九月三日,豐臣秀吉穿戴明朝使者送去的冊封衣冠,出殿接受冊封。楊方享、沈惟敬呈上明帝詔書和贈與的金印,豐臣秀吉欣然接受,並設宴款待明使。第二天,豐臣酒席令其餘受封大名穿戴起明帝所贈與的冠服,宴請明使。宴會後,豐臣秀吉召僧人承兌、靈三、永哲三人,讀明冊封詔書。小西行長暗自囑咐承兌說,招數中如有與沈惟敬話不一致或不合抬閣心意處,宜諱之。但承兌不甘欺騙,照實宣讀。當讀至“特封爾為日本國王”出,豐臣修機勃然大怒,摔詔書於地說:不是明帝乞和封我為大明皇帝嗎?日本國,我欲王則王,何待明虜之封。(注41)豐臣秀吉發覺受騙後,一怒之下驅逐明使與朝使,欲斬小西行長。經各大將領的解救,方才免其一死,令在戰爭中立功贖罪。豐臣修機立即下令作第二次侵朝的戰爭準備,歷時二年的戲劇般的議和,就此破裂了。
懼罪的沈惟敬仍向明朝政府作假匯報:豐臣秀吉接受冊封,習華音,三呼萬歲,表示修好睦鄰,但恐朝鮮不釋前嫌,故尚未撤軍。(注42)沈惟敬知道回京師必然將被治罪,乃令楊方享先回,自己留朝鮮以“督促日本退兵”。楊方享於萬曆二十一年(公元1597年)二月回京,呈上沈惟敬買自日本的方物作為貢禮,並假造豐臣秀吉的謝恩表一道。(注43)明政府在驗證豐臣秀吉的謝表時,發現是假的,加之,加藤清正已經奉命赴朝鮮整治軍隊,方才知道受騙。經過嚴厲追問,楊方享吐露真情,將過錯全部推到沈惟敬身上,並交出石星手書。書中有“如事辦妥,薦(沈惟敬)為督撫”的話,神宗大怒,立刻逮捕實行下獄,並追捕沈惟敬。沈惟敬得知明政府追捕,立刻率兵三百從宜寧設法逃往釜山,試圖投奔小西行長,中途為楊元所捕獲,不久棄市。
五、明日戰爭再起
(一)雙方的備戰
萬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七月以後,明軍主力已撤離朝鮮回國。朝鮮國王為加強國防力量,曾聘請明軍將領訓練朝鮮軍隊,同時柳成龍按戚繼光的《紀效新書》自行練兵。冊封破裂之後,明以田樂為兵部尚書,兵部右侍郎刑階為欽差,總督薊、遼、保定等處的軍務。連動布政使楊鎬為欽差,經理朝鮮軍務進駐平壤,統轄明軍。這時開進朝鮮的明軍步騎兵有十四萬餘人,海軍三千人。提督麻貴於萬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七月至朝鮮京城,同時於南元、全州、忠州各地駐紮明軍,修築城池、陣地,以防備日軍進攻。朝鮮軍和義兵也積極配合備戰。這樣,明、朝軍隊在日軍發起第二次侵入之前的實力,較前次大為增強。
日本慶長二年(公元1597年)正月,加藤清正至朝鮮修固前沿陣地,二月小西行長亦至朝鮮進入陣地。二月二十二日,豐臣秀吉發布進攻命令,仍以八隊十四萬一千餘人的兵力,進攻朝鮮。作戰的第一階段目標為,占領全羅、忠清二道,沿海築城,鞏固陣地,相機與明軍決戰,再行北進。從這一部署和作戰目的來看,豐臣秀吉對第二次侵朝戰爭無必勝信心,缺乏第一次侵朝戰爭(所謂文祿之役)時的雄心壯志。與次同時,參戰的各大名因“文祿之役”損失過大,又無從補償,頗為厭戰。(注44)
(二)戰爭的展開
日軍鑑於朝鮮海軍的嚴重威脅,在戰爭開始之初,利用朝鮮政府內部的黨爭設法解除李舜臣的職務,而後又消滅了朝鮮海軍。朝鮮海軍覆滅後,豐臣秀吉於七月末下達進侵朝鮮的命令。右軍以毛利輝元為主將,以加藤清正為先鋒,率軍64千,沿密陽、大丘一線,向全羅道挺進,攻取全州。左軍以宇喜多秀家為主將,小西行長為先鋒,率軍四萬九千,沿宜寧、晉州一線,向全羅道挺進,攻取南原。海軍由藤堂高虎率領,配合左軍全力進攻南原。
八月初,小西行長一軍占領泗川、南海、光州。日軍沿途劫掠殺戮,慘不忍睹。日從軍僧慶念在其《朝鮮日記》中,對日軍的暴行記載頗為詳細。沿途凡見白衣者,不論老幼盡皆斬首,其慘狀任何地獄圖中亦難以見到。(注45)八月十三日進至南原,明軍副總兵楊元率軍三千及朝軍約三千人餘人守城,隨後城陷。明、鮮軍卒皆英勇戰死,日軍屠城一日。南原失陷,駐全州的陳愚忠立即撤退,全州未戰而交於日軍之手。
此時,麻貴駐紮京城,楊鎬也從平壤趕回京城,共同放手。麻貴命副總並解生等率軍二千,於九月六日奔赴稷山,鞏固京城的前沿陣地。七日於稷山北與黑田長政遭遇,展開爭奪戰。明軍的後續部隊楊登山率軍趕至,黑田退回了稷山。
九月,朝鮮政府重新起用了李舜臣,十六日李舜臣率領殘餘戰艦十二隻,被日海軍一百三十三隻艦隊包圍,李舜臣熟悉海道,沉着指揮,終於在鳴梁附近,擊沉日軍指揮艦及其他三十一隻戰艦,日軍主將來島通總陣亡。日軍遭受嚴重打擊。
由於稷山陸軍和鳴梁好軍的勝利,日軍的前進攻勢受阻。加之,朝鮮義兵的游擊戰爭,使日軍供應發生困難。這樣,日軍在第二次侵朝戰爭不久,就耗盡了所積蓄的銳氣,無力繼續向北方挺進。
當明軍看到日軍無力前進,企圖鞏固沿海一帶陣地的意圖後,便制定了一個斷其一臂的蔚山戰役計劃。萬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十一月,明軍以三協:左協楊鎬、李如梅率明軍一萬二千,朝鮮軍四千,右協麻貴、李芳春率明軍一萬一千,朝鮮軍三千,中協高策率明軍一萬一千,朝鮮軍五千,分三路向南推進。左、右協奔慶州進攻加藤清正,中協駐宣寧阻止小西行長的支援,並抽出部分軍隊向全州、南原推進,以牽制小西行長。不難看出,這是個頗為周密的進攻計劃,而且是自碧蹄館之敗以來,明軍首次由被動轉變為主動的軍事行動。它預示出戰爭的結局,即使豐臣秀吉不死,日本也不會是戰勝的一方,只不過戰爭時間將會延長一點而已。
十二月二十二日左協楊鎬軍圍蔚山,守城日軍六千人,城堅難下,圍城十日,日軍糧、水發生困難。這時,毛利輝元率五萬日軍來援,楊鎬驚懼首先逃跑,明軍不戰而潰。神宗不怒,革楊鎬職以萬世德代之。日軍雖然解蔚山之圍,但卻也無力向外擴張,而且出現了撤退派。撤退派主張自蔚山等突出陣地撤退,集中兵力重點放手。豐臣秀吉不准,命令加藤清正與小西行長堅守,其餘將領回國過冬,等明年春暖花開再返回朝鮮指揮作戰。
六、豐臣秀吉病死及明日戰爭的結束
日本慶長三年(公元1598年)三月,豐臣秀吉感到他的身體開始逐漸衰弱,這時他最關心的不是朝鮮戰場上的勝負,而是他的幼子能否牢固地繼承他的事業。他心裡最明白,幼子秀賴的最大政敵,就是德川家抗。他為秀賴的天土,考慮過許多辦法,由於憂慮過度,五月就病倒了。六月,他決定在五奉行之外,另立五大老:德川家康、前田利家、毛利輝元、上杉景勝、宇喜多秀家,總攬國政,發號施令,五奉行成為政務的執行者。在二者之間,又設立了三中老,起調解作用。豐臣秀吉企圖以這些互相制肘的職位,使幼子秀賴得以安然地繼承他的事業。七月十五日,他召集重要大名至他病榻前宣誓,象忠於他那樣忠於秀賴。八月五日,他感到這樣也不保險,又召集五大老和五奉行交換誓言書,發誓忠於秀賴。最後,又決定讓秀賴娶德川家康子秀忠的女兒,要求家康善視孫婿。同時,又私下對前田利家說:“秀賴就拜託你了”。八月十六日,豐臣秀吉自知不起,召集各大老託孤。十八日,六十三歲的豐臣秀吉死去了。
豐臣秀吉一死,在伏見的四大老(上杉景勝回自領不在)立即決定:密不發喪、自朝鮮撤軍,並命令毛利秀元等三人赴博多掌握撤軍事宜。九月五日,五大老以豐臣秀吉名義,指示在朝各軍,爭取最體面的議和。這個指示一到朝鮮,原來就相當厭戰的日軍,不願再為體面的議和付出任何代價了,紛紛準備撤退。
在豐臣秀吉為其子秀賴安排繼承統治日本寶座的時期,明軍又計劃了一次新的戰役。這次戰役,一直準備到八月,方才就緒。麻貴鑑於蔚山戰役過於集中一地,使日軍可以抽出兵力支援,這次兵分三路,同時進攻,使日軍無力分兵支援,加上海軍從海上配合策應,以期必勝。三路進攻目標為,東路:蔚山,中路:泗川,西路:順天。麻貴率明軍二萬四千,朝鮮軍五千進攻蔚山,董一元率明軍一萬三千,朝鮮軍二千進攻泗川,劉挺率領明軍一萬三千,朝鮮軍一萬進攻順天。明海軍將領陳磷率軍一萬三千,李舜臣率朝鮮海軍七千,於萬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八月,向各自的目標挺進。
九月二十日,麻貴至蔚山,加藤清正堅守不出,雙方無大戰爭。九月下旬,董一元進攻泗川,二十七日攻克舊城,日軍逃入新築的日式堡壘內堅守。董一元率軍以炮火攻城,正在城牆已有數次坍塌,城陷在即。突然明軍陣內大炮爆炸,引起火藥爆發,出現大量傷亡,明軍進攻將士不明所以,遂停止攻城。日軍抓住這一千載難逢的時機,開城出擊,明軍由勝利轉為潰敗。九月,中路軍抵達順天,小西行長亦堅守不出,劉挺雖遣使聯繫,並無結果。十月,聞泗川失利,東、西兩路軍皆退兵。問題在於,此時,朝鮮當局已得到豐臣秀吉病死的消息,(注46)雖然尚未證實,但明軍卻絲毫無加以利用之心。而且在董一元失利,日軍亦無力反擊的情況下,三路明軍全部撤退,準備近一年的攻勢,以一無戰國而告終。
明軍在日軍未撤之前,按兵不動,日軍撤離之後,馳向日軍駐地,搶掠日軍剩餘物質、軍械、馬匹,甚至日軍丟下的首級,以向明政府請功。
萬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明軍自朝鮮全部撤出。日本侵朝和明軍援朝戰爭,一共進行了七年。其間,損失最大的是朝鮮。明軍扶弱伐強支援朝鮮,取得道義上的勝利。但是戰爭七載,“喪師十萬,糜餉數百萬,中國與朝鮮無勝算,至關白死,兵禍始休”,(注47)實際的損失是難以估算的。日本方面的損失也不下於明朝,各大名造船糜餉,人力物力的耗損同樣是難以估計的。豐臣秀吉一手創造的一統局面,在其死後不久即被德川家康所取代,與發動這場侵略戰爭是極有相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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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參謀本部編撰,《日本戰史》,朝鮮戰役,村田書店,日文本,1978年再版,第11頁。
注2 :參謀本部編撰,《日本戰史》,朝鮮戰役,村田書店,日文本,1978年再版,第11頁。
注3 :《續善鄰國寶記》,《日本戰史》,朝鮮戰役,附文書,第5號,第5頁。朝鮮國致豐臣秀吉書,在附文書,第4號。
注4 :《再造藩邦志》,《日本戰史》,朝鮮戰役,附文書第六號,第6頁。
注5 :《日本戰史》,朝鮮戰役,第2章,第26頁。
注6 :《日本戰史》,朝鮮戰役,第4章,第81頁。
注7 :朝鮮,《燃黎室記述》。鄭學稼,《日本史》卷3,第225頁。
注8 :豐臣秀吉致秀次的備忘錄,《日本戰史》,朝鮮戰役,附文書,第36號,第33—36頁。
注9 :《日本戰史》,朝鮮戰役,附文書,第38號,第40頁。
注10:《日本戰史》,朝鮮戰役,附文書,第44號,第51—52頁。
注11:《日本戰史》,朝鮮戰役,附記第二,補給,兵期及衛生,第71頁。
注12:哈爾巴德,《朝鮮史》,載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鮮二千年》,上,日文本,第229—230頁。
注13: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鮮二千年》,上,日文本,第230頁。
注14:《日本戰史》,朝鮮戰役,第六章,第191頁。
注15: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鮮二千年》,上,日文本,第233頁。
注16:宋應昌,《上神宗請撥兵協守朝鮮》,載王婆楞,《歷代征倭考記》,第238頁。
注17:《懲斃錄》,《日本戰史》,朝鮮戰役,第七章,第224頁。
注18:《日本戰史》,朝鮮戰役,第7章,第226頁。
注19:《明史》,石星傳。《日本和朝鮮二千年》,上,第235頁。《日本戰史》,附文書,第57號。
注20:《明史》,李如松傳。
注21:宋應昌移朝鮮國王咨文,《中日戰爭史》,卷6,第225頁。
注22:《明史》,兵志,《日本戰史》,附記第1,兵制,第12—13頁。
注23:《日本戰史》,附表第1,第3,統計。
注24:《懲斃錄》,載《日本戰史》,附記第1,兵制,第18—19頁。
注25:《李朝宣租實錄》,對李如松平壤之戰,記錄甚為詳細,讀之如親臨。宣祖26年,卷34,第13—15頁。參考同月甲子,伊根壽、柳成龍的啟奏。
注26:《李朝宣租實錄》,卷34,宣租26年,正月,第15頁。
注27:《李朝宣租實錄》,卷35、36,宣租26年二月。王崇武,《李如松東征考》,《歷代語言研究所集刊》,第16本,1947年,第343—374頁。
注28: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鮮二千年》,上,第238頁。
注29:減員情況見《日本戰史》,朝鮮戰役,第4章,第97—98頁;第7章,第251—252頁。
注30:中村新太郎,《日本和朝鮮二千年》,上,第237頁。
注31:《日本戰史》,朝鮮戰役,第9章,第77頁。
注32:《日本戰史》朝鮮戰役一書的著者,把日軍屠城的罪過,歸於英勇守城的朝鮮軍民。該書的作者如是說:“然而,這是鮮將自遭禍,累及城中士女。我軍欲脫無辜生靈之慘禍,六月二十七日以宇喜多秀家的名義,切實勸告開城,可以頑泯之鮮將不聽,遂蒙玉石具焚之災害…………”這真是赤裸裸的強盜邏輯。晉州的朝鮮軍民為反抗日軍的侵略,為保衛祖國的自由,不甘於作豐臣秀吉的邏輯,竟成為被屠殺的正當理由。恐怕普天之下,再難以找到這樣的強盜語言了。《日本戰史》,朝鮮戰役,附文書,第120號,第134頁。
注33:《中日戰爭史》,卷6,第253頁。
注34:《中日戰爭史》,卷6,第250—252頁。
注35:朝鮮當時立即懷疑此降表乃是偽造,《李朝宣租實錄》,宣租28年正月。
注36:問答全文見《中日戰爭史》,卷6,第260—26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