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岳父口中真實的朝鮮戰爭zt
1、與友軍的關係:
話題從喝酒開始,我說喝兩杯吧,岳母說不要喝了,今天沒什麼菜。老頭子說朝鮮人喝酒只要有幾個辣椒就行了,他們用生辣椒沾鹽下酒。我說從網上看到朝鮮現在根本就不宣傳你們志願軍了,朝鮮戰爭就是他們自己打的。老頭子一聽就火了,怎麼是他們打的了,他們自己的人都打光了呀,我們團還過去一個營給他們呢,我們那個營全是朝鮮族的,到他們那後,改成18聯隊,聯隊就是我們的團,營長直接當團長了。後來他們聯隊長過來,見了我們團長還叫首長。他們也不願意過去,剛開始不承認共產黨員資格,要重新加入勞動黨,他們都反對。後來一過去就打了個大勝仗,金日成就同意了,共產黨員可以轉為勞動黨,黨齡累計計算。每次他們一過來,就給他們很多吃的,大米、罐頭,人民軍的補給很差的。我認得的一個班長,到那邊後當了炮連的政治副連長,死活不願意再過去了,說他搞不懂人民軍那一套。政治副連長就是我們這邊的連指導員,我們這邊跟連長是平級關係,他們那邊比連長低半級,而且人民軍等級森嚴,見了連長要敬禮,進門要喊報告,抽根煙都要請示。後來團長跟他做工作,說你們過去是為了你們自己祖國的統一等等大道理。我中間說聽說四野過去了兩個師(論壇上看來的),岳父說他不太清楚。老頭子說整個感覺人民軍看不起解放軍。我很奇怪覺得不可思異.
我岳父說朝鮮兵一般看不起我們解放軍,當時他們有軍銜,我們沒有,他們嘲笑我們是游擊隊,相反我們也看不慣他們,人民軍修工事幹活,都是當兵的幹活,肩上只要有一顆豆的,就在那晃不幹活的。他們政治處還處理了一件兩軍衝突的事件。起因就是從人民軍嘲笑志願軍開始,結果有個山東兵受不了,說到:人民軍了不起,打起仗來真厲害,一直打到鴨綠江,當然人民軍也不傻知道是在嘲笑他們打敗仗,所以兩邊就打了起來。
2、關於打了敗仗的60軍
我問你們部隊的伙食好嗎。好呀,儘是大米、白面、肉罐頭等等。我岳父說他們是51年入朝的,當時5次戰役都打完了。志司報請中央準備發動6次戰役,他們就是沖這入的朝,當時他們在湘西剿匪被急入朝的剛入朝時每人發了一個牛肉罐頭,那時可是寶貝,也捨不得吃,有次行軍走出了5里地,發現自己的罐頭拉在營地了,硬是跑回去拿了回來。我岳父說到這裡笑到,要是知道後來罐頭吃得不想吃,也不會跑到要死去拿那個罐頭了。
第6次戰役正準備打時,志願軍這邊炮兵司令部的一個參謀叛逃了,帶走了全部炮兵布置圖。於是志司決定第6次戰役不打了,各部隊轉入防禦,當時的命令是擋不住時,可以後撤30公里。結果我岳父所在的47軍反而向前推進了20公里。志司通電嘉獎,稱47軍是最可愛的部隊,當時之前只有38軍被志司通電稱為常勝軍,老頭子說當時他們戰友間打招呼都是用“最可愛的”當前綴,比如叫張三,就在前面叫“最可愛的張三”,從老爺子的神情里,我還依稀能看出當年的那種風光。
部隊下來後,到兵站領補給,一報番號,47軍的這邊來。大米、白面,牛肉、豬肉罐頭還有灌腸。說到這裡老頭子對我說,你們上次在沃爾瑪買的跟我那時吃的一個味,好久沒吃過這種傳統風味的啦,後來讓你媽去買總買不對味。剛開始,部隊吃得可香拉,可吃多了就厭了。有一天,我拿了兩個罐頭到村子裡跟朝鮮老鄉換了幾棵白菜,回來煮了一大鍋白菜湯,結果一搶而空,一滴都不剩。
60軍就沒有這麼好了,有次正好跟他們一起領物資,一聽是60軍的就喊到這邊來,就是高梁米、小米這些東西了,搞得我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當時他們有兩個師長都被俘了(我只知道一個被俘,不曉得是不是岳父記錯了)。上面也不要他們打仗了,要他們負責打防空槍。我們部隊從過鴨綠江開始一直到前線沿路都是他們 60軍的部隊,沿着公路一個班一個班的,在路邊搭個棚子,一發現有敵機,就朝天鳴槍,就幹這個,吃得也差。好幾次他們都上我們這來要東西,給個罐頭吧,有戰士回你們自己去領呀,他們不給呀,真是挺可憐的。還經常碰上打散了的60軍的兵,十幾二十幾個躲在樹林子裡,找不到部隊,又怕被當逃兵,更慘了。我們團部還接待過一個團長,就帶了一個警衛,從南邊跑回來,在我們團部睡了一晚,就去找自己的部隊了,一個團長也不曉得怎麼當的,連自己的兵都找不到了。被俘的就更慘了,回來後沒完沒了的審查,有的勞改,後來每次搞運動,都免不了要被扯進來。記得80年代在軍隊的一份材料上,看到被俘的一個師長在一個農場勞動,一直在申訴,結果後來恢復了師級待遇,但黨籍沒有恢復。
3、與敵軍的關係
戰爭是殘酷的,秋季攻勢是打得最慘的,420團入朝時剛在湘西補充了兵源,有很多土匪通過訴苦運動後加入了隊伍。共有3個營,每個營有4個連,一個連有 170人,團部還有警衛連、偵查連、通訊連再加上機關的人差不多有2700人。但整個秋季攻勢一仗下來,只有三四百人了,最慘的一個連只有12個人了。當然這只是減員量,包括傷病在一起的。
準備打6次戰役時,剛開到前線,當時的命令是47軍負責穿插,每個人都把棉被扔了,每人帶武器、糧食、4個手榴彈、一件工具(鍬、鎬之類的)。最恐懼的一晚至今還記得很清楚。當時急行軍走到一個山谷,兩邊是高山,山谷中也沒有路,一條小溪夾在中間,天空毛毛月,大朵大朵的黑雲。正走着,敵人的飛機來了,是黑寡婦(什麼機型),嗡嗡的,飛得很低,突然夜空中響起了喇叭聲,“47軍的官兵們,你們辛苦了。你們從東北打到湘西,馬不停蹄,共產黨又逼迫你們來到朝鮮賣命。你們吃不飽穿不暖,你們不要再為共產黨賣命了。到聯軍這邊來吧,聯軍將歡迎你們的到來,提供最好的生活條件.....”聽到這個,我岳父說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後來,第6次戰役就沒打了,前面已說了原因。
52年過春節時,我們做了很多打糕(朝鮮的一種食品,類似我們的糍巴)還有糖等等,都掛在鐵絲網上,後來看到南朝鮮的兵在當官的督促下全摘走了。後來抓到個俘虜,問他吃了沒有,他說當官的騙他們說有毒,都讓當官的吃了。
相持階段時,我們團有個連跟美軍分守兩座山,水源在兩座山中間,當時達成了默契,兩邊取水的都不打,有時兩邊取水的在水邊相遇也是互不說話,打完水就走。到了年中,補充了一批新兵,有個新兵取水的不懂規矩,正好碰上個美軍在取水,新兵慌了,一扁擔打暈了美國兵。這件事的後果就是雙方再也沒有取過水了,都從後方運水。
我岳父還參加了湘西剿匪,後來那些參加了志願軍的土匪,單兵作戰能力相當強,比東北兵強多了,抬着擔架一天能走一百里地。如果大家有興趣,我跟老頭子聊聊剿匪也是可行的
53年,部隊負責防守西海岸,主要是防登陸,一般守這裡就是要回國了,後來停戰的消息來了,高興啊,晚上燈火通明,原來因為要防空,晚上一般是不點燈的,即使點也要蒙住窗戶。徹夜狂歡、喝酒。
關於秋季攻勢一仗的慘烈還有一個故事。80年代,我去看老首長,原來是我們政治處的主任,時任廣州軍區參謀長,一見面就喊我的名字,你還在呀,秋季攻勢我們團沒幾個人了,還以為你不在了呢。原來,部隊下來後就整編,所有老兵均勻分配到各團,本來我是回420團的,但有個人不願到419團,我就去了419 團,跟原來的首長就失去了聯繫。我說,你老如果回原部隊,早就當大官了啊。
老人家寫了一 本日記,可惜55年肅反被上面收走了
4、關於蘇軍:
52年整編後再次入朝時剛過鴨綠江,就碰上了蘇軍的炮兵部隊,他們也穿志願軍的衣服,當時看到駕駛樓里貼了很多美女圖,我們都看不慣,大家指指點點議論,結果蘇軍看到了朝我們瞪眼,差點搞出事來。
後來到了一個機場,我們負責修機場,蘇軍的高炮部隊在邊上負責防空。有天美軍的偵查機來了,偵查機開始照相,啪的一聲白光一閃。第二天就來了B-25,飛得很高,大家都沒注意,結果投下了一陣炸彈,有當時炸的,有一小時、一天后炸的定時彈。結果蘇軍一炮都沒打,幾天后還撤走了。當時我們都嘲笑他們,這算什麼老大哥呀
5、再說一下朝鮮老百姓:
朝鮮人民風淳樸,我在朝鮮幾年,從來沒有看到他們拿我們部隊的東西。每次住老百姓家裡,他們都讓我們住最好的房子,燒熱炕。他們吃得很差,一般都是啃玉米棒吃泡菜。有時我們給他們一點東西,他們都很感激。有次住一個房東家,平時給他一些米飯。結果他家都沒捨得吃,而是釀成了酒拿來給我們喝,是那種米酒,很好喝的。有段時間部隊沒煙抽,我們就拿幹了的白菜葉捲菸抽,朝鮮老鄉見了,要給我們煙葉,但我們部隊有紀律沒要。朝鮮人都會唱歌跳午。高興了就跟我們唱、跳。但悲傷時也唱。51年入朝我們是從寬甸縣架浮橋走的,本來部隊士氣很高,但一上岸,有十幾個朝鮮老百姓站在江邊唱歌,歌聲很悽慘,我們聽了心情立刻沉重了起來。
6、朝鮮的大姑娘很大方,當時見了我們這些十七八歲的兵,都跑到面前大聲地說話,還豎大拇指。後來聽懂朝鮮話的人說,那是她們在誇我們長得漂亮,有的大膽的還直接問我們結婚了沒有。一般村子裡沒有看到過成年男人,除了老人和小孩就只有女的了。曾經有一個姑娘很大膽,硬是要跟我們一個幹事睡一間床,怎麼也弄不走,最後是我們把他架走的。有一天村子裡一個跟我很熟的小男孩把我叫出去,走到村邊一塊大石板邊,上面坐了一個姑娘,是他姐姐,要我跟他姐姐對歌,把我嚇得立馬跑了。
7、朝鮮老人的漢語水平都相當高,曾有個老頭用樹枝在地上跟我們寫唐詩,寫了好多首。他們的口語水平就差一些。後來了,原來在日本戰領朝鮮之前,他們都要上兩年的漢文課.
8、再補充一下與人民軍的關係:
人民軍的正規化比我們要好,當然我們講的是官兵一致。當時每個團都會派駐3名人??不會管他們,還要照顧好他們。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當翻譯,再就是協調部隊與老百姓的關係。他們3個人都有軍銜,一個尉官兩個士官,都穿馬褲和馬靴,平時看起來比我們精神多了。我們入朝前都打綁腿,入朝後不知道什麼原因部隊宣布不用打綁腿了,所以我們的服裝比起他們就更不行了,衣服的料子也不如他們。但是行軍我們就比他們實惠多了。靴子走遠路就受罪了,每次行軍到目的地後,3名人民軍脫靴子就成了一景,口裡念着“***”就相當於我們的“哎喲”,而且還帶表情,眥牙咧嘴的,看樣子是很痛苦呀。
9、這幾個人民軍對於我們與當地老百姓溝通是很有用的,有時個別老百姓不願意讓軍隊住,畢竟會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這時只要這幾個人民軍跟他們幾里咕嚕連說帶逼,立刻解決問題。到了村里,他們向老百姓要酒要東西吃,朝鮮人一般都挺能喝的,喝得高興了就開唱。我們部隊紀律嚴多了,從不向老百姓要東西。人民軍都很講等級,見了我們團部的領導都要敬禮,我們自己一般很少這樣做的。他們的等級觀念強到什麼程度呢,舉個例子吧。52年我提了副排,那時志願軍軍官也開始穿馬褲了(可能是兩軍交往沒有軍銜,穿馬褲可以區別一下官兵身份吧)。第二天就碰到個人民軍,是個士官,當時我們一群人坐在房裡聊天,那人進了屋,看到只有我穿的是馬褲,立刻衝着我立正敬禮。我有點不好意思,就站起來遞了根煙給他,同時我自己也叼了一根。他接過煙後就立馬給我點火。過了一會,看到那人拿着煙不動,我就示意他抽。沒想到,他開口了,長官,我可以抽煙嗎。就是這樣的,這時我才想起為什麼當初那個去他們18聯隊當炮連政治副連長的死活要回來了。
10、有一天,團里的人民軍中的一個,叫我到老百姓家,只見他跟那家人說了一陣,那家人就開始做東西,是那種大米磨成的粉做的米糕,一蒸真香,人民軍軍官自己吃,還叫我吃,我死活不肯吃,部隊有紀律的,朝鮮的大米本來就好吃,做的米糕真好吃。我問,你不是說有紀律不能吃嗎,怎麼知道好吃。岳父笑了,說那個人民軍一個勁地勸我,說你是跟我來的沒關係的,再說太香了,實在是頂不住,就吃了一個。後來再讓我吃一個,我就真的沒有再吃了。
關於人民軍還有一個笑話:那是停戰以後,我們幫朝鮮人修公路。一天我們團長帶兩個警衛來工地視察。團長走得快,兩個警衛拉在了後面。這時迎面來了三個人民軍軍官,一個大尉一個中尉一個少尉。突然3個人民軍攔住了我們團長,幾里咕嚕的一陣說,團長有點莫名其妙,那幾個人民軍連說帶打手勢。這時後面的兩個警衛一看有情況就跑了過來,其中有個警衛比較機靈,看出來是人民軍要我們團長給他們敬禮,就跟團長說他們要你給他們敬禮,團長一聽就火了,我比他們官大,怎麼反要我敬禮呢。於是呼幾個人七嘴八舌吵了起來。最後警衛急了,日本漢語也出來了,指着團長說,這個,聯隊長的幹活。沒想到這句話起了作用,那3個人民軍立馬立正向我們團長敬禮。當時在工地的戰友們全笑倒了。
11、今天寫一下行軍的故事:
我們從湘西出發到湘潭,在那裡整訓了2個月為入朝作準備。然後坐火車直到寬甸,從這過鴨綠江。我們過了鴨綠江,就看到了我們繳獲的很多美軍的重武器,有自行火炮,這個玩藝我們剛開始還以為是坦克,因為當時沒見過,還有榴彈炮、美式汽車。當時有一部分人看守這些武器。這批看武器的開始跟我們這些剛入朝的講美軍空軍的厲害。他們說美軍的飛機太厲害了,白天當然不能行軍,晚上行軍也要戴偽裝帽(樹枝編的),不能抽煙,不能講話。因為美軍的飛機飛得低能看到抽煙的火光和聽到講話的聲音,有時候飛機就在你頭上飛過,飛行員能摘掉你的偽裝帽。一時間也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真的。但是部隊開始出發時,就發覺跟在國內時不同了。在國內行軍時,一路上拉歌、做遊戲(行軍中的遊戲,可能跟我們小時侯春遊做的遊戲差不多吧)、講笑話,路邊還有文藝兵們做宣傳鼓勁(電影中好象見過)。這時全沒有了。講話要小聲,抽煙只能用手捧住。當然拉歌之類的更不准了。現在當然知道了,美軍的飛機沒這麼神,你想飛機的聲音那麼大,怎麼可能聽得到我們在地上講話呢,但當時我們在連隊就是這種情況。
12、由於都是剛入朝再加上聽了那些人有些誇張的說法,行軍時就出了很多笑話。講話只能嘴對耳說悄悄話,抽煙只能用手捧住煙頭的火光。晚上走着走着,突然聽到一陣轟鳴聲,立刻就聽到喊“隱蔽”,於是大隊人馬,立刻拉開距離,衝下公路全趴到路邊的草里,但等到轟鳴聲接近時,不過是輛汽車而已。於是部隊又開始行軍,過不多久,又聽到轟鳴聲,又開始隱蔽,但是又不是飛機,而是汽車。一晚上要搞好多次這樣的笑話。後來,大家就好多了,飛機的聲音也聽得出來了,再後來憑聲音就知道是什麼機型的飛機了,再後來居然可以聽出飛機是出航還是歸航,有時候還能判斷飛機要投彈了。這主要是美軍飛機在歸航時,如果沒有找到目標炸彈沒有投掉,就會在歸航時將炸彈一陣亂扔,帶彈着陸是很危險的。
行軍是很累的。剛開始行軍時,部隊要求輕裝,大家都將個人的東西扔掉,扔掉了好多餅乾。我沒有扔,我把被子裡的棉花扯掉,全碼上餅乾。行軍走到後半夜,肚子餓了,我就拿出餅乾來吃。到了營地,我就把棉衣棉褲都穿上,再弄點稻草鋪上,再蓋上大衣,也能對付着睡覺,也不覺得冷。
13、我們部隊的武器是很雜的。我記得起來的步兵使的有美國大30、卡賓槍、蘇聯的水連珠、三八大蓋、中正式就是漢陽造、79步槍。機槍有加拿大機槍、日本的歪把子。手槍有勃朗寧、盒子炮(日本的王八盒子)、駁殼槍、左輪。炮有山炮、野炮、82迫擊炮、60炮。(有懂行的軍友可以詳細說一下,很多武器我聽都沒聽說過)因此行軍時帶的彈藥的種類就太多了,這也給後勤補給帶來很大的麻煩。武器雜也是人民軍看不起我們的一個原因。當時部隊行軍是很累的,一般是吃完晚飯開始走,一直要走到天快亮,平均每天走80公里左右。儘管白天部隊在休息,但基於人的本能,走到後半夜,就不行了。這時人可以睡着走路,邊走邊睡,當然也會出事。有一天,實在是太困了,我走着走着就睡着了,腳步也慢了。這時聽到後面在喊,怎麼搞的,這麼慢。我立刻醒了,但是前面的部隊已看不到人了,也就是說部隊從我這斷開了。我只好裝不知道怎麼回事,開始追部隊。部隊行軍是這樣的,前面的走一大步,第二個就要走兩大步,再到後面就只能跑了。現在我開始跑,可想而知後面的就要飛了。整個部隊怨聲載道,大家紛紛猜測,肯定是有人在撒尿,有的說可能是睡覺。我也只能附和大家一起罵人。這樣的事,我在朝鮮搞過兩次。所以後來,部隊行軍,小便都是邊走邊解決的。
14、行軍途中是沒有飯吃的。剛入朝時我半夜吃餅乾。後來部隊發炒麵,雖然是大家的糧食,到了營地,都要交給炊食班。但實在是餓了時,就只能吃了,吃一把炒麵,然後再到沒人走過的雪地上抓一把雪,就這麼對付的。
在部隊行軍時,掉隊是很丟人的,而且脫離了部隊也很危險,但總會有人掉隊。當時行軍的規定是這樣的,連長和指導員走在最前面,副連長走在中間,副指導員走在最後負責收容。有一天副指導員要我走最後,負責收容。走到後半夜,啃吃啃吃,有個人掉隊了,過了一會又有一個人掉隊了,我沒辦法,只能陪着走。剛開始還能看到部隊,後來只能聽到部隊的聲音了。天又開始下雨了,當時部隊是每人只有一塊油布,只能用來包住被褥。兩個掉隊的提議休息一下,正好路邊有一棟民房,我們走進去,還有一些稻草,兩個人往草里一躺,跟我說睡一下吧,實在走不動了,明天天亮再走。我堅決不同意,我在湘西曾經有過一次掉隊經歷(我會另外寫湘西剿匪的貼子),所以死活都不能出這種事了。脫離大部隊是很危險的,在朝鮮行軍時,總是可以聽到有人打冷槍。如果你們不走,我自己走。在我的堅決要求下,他們兩人只好跟我走了。我們到第二天中午才追上大部隊。那以後,我找到副指導員,堅決不再干收容這個差事了。但是後來,我還是掉過一次隊。
15、我當時在團部政治處青年股,我們股有1個股長、3個幹事、1個通訊員。有個幹事叫張本安,一次行軍安排我跟他走在一起,我也知道他經常掉隊,但是領導安排了我也不好說什麼了。結果,那夜行軍他果然掉隊了,我只好陪着他。走到一個地方,公路下面有一大片民房,張本安提議下去休息一下,我們到了一家老百姓家,喝了點熱茶,吃的因為有紀律沒吃,坐在熱炕上,張本安不想走了,跟我說明天再走吧。我不同意,我說你把背包給我背吧。後來,我背着兩個包追上了部隊。
冬天行軍最怕停下來休息。休息一會兒後,再走腳就沒有感覺了,只能咬牙苦挨,走10幾分鐘後,腳就慢慢會恢復知覺。但有時也有挺不住的時候。特別是遇上敵機轟炸。
有一次行軍到一片田地時,遇上了敵機轟炸,部隊立馬向幾百米外的山上隱蔽,但我實在是沒有力氣了,我往田埂邊的溝里一趴,心說死就死在這吧,有戰友叫我快跑,我直搖手,我真的跑不動了。結果運氣好,飛機扔了一通炸彈掃射了一陣就飛走了,沒傷到我。還有一次行軍碰上了敵機,是那種F-什麼型,忘了。想躲已經晚了,正好不遠有根大樹,樹幹有幾抱粗。我就躲在樹後,飛機一陣掃射,飛過去後,我立即又轉到樹的這一邊,等飛機掉頭又掃射過來後,我又轉到那一邊。如此幾次,敵機也拿我沒辦法。真象玩遊戲啊,哈哈.
16、行軍帶的東西有這些,槍,我的是美國大30,100發子彈,4個手榴彈,糧食,還有背包、水壺、飯盒等,美國大30有9斤半重,比較輕的是79式步槍,只有7斤。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有30斤左右,行軍途中,你會覺得越來越重。軍中有兩句老話:第一句是新兵怕打仗、老兵怕行軍,這是有道理的。部隊的糧食都是分散給每個人帶的,到了營地後,就要統一交給炊食班。到了52年,補給很充足的時候,有些兵油子就玩小把戲,比如把糧食袋弄個洞,或者乾脆偷偷把糧食倒掉一部分,反正交糧時也沒人點數,如果不夠數,兵站會補充的。
兵種中行軍最舒服的就是炮兵和汽車兵了,坐在車上一路前進,而且他們還經常回國拉物資,我們經常托他們帶點日用品,如點,就帶捲菸,都是東北的煙,如大秧歌牌的就很受歡迎。差一些的就是電話兵了,到了營地,我們休息了,他們還要放線,接通電話。等出發時,又要收線。最差的就是炊食班了,背的東西又多,到了營地,要挖灶、打柴,做飯、燒水,燒水是必須的,行軍一夜,就靠洗一下熱水腳才能第二天撐下去。部隊對犯了錯誤的幹部,比較重的處分是一擼到底,什麼叫一擼到底,就是直接發配到炊食班(李雲龍就是這樣的)。
17、今天寫一下活捉戴維斯:
戴維斯是我們團捉到的,戴維斯你知道嗎(我知道呀,是不是就是那個雙料王牌飛行員),正是他。那是部隊行軍到市邊里後,我們駐紮在附近。這天上午吃完早飯,我就到山谷里的一條小溪邊洗衣服,約摸到了10點多鐘,就聽到了飛機的機炮聲和轟鳴聲,我知道是我們的飛機在跟美國的飛機空戰,飛機飛得很高,周圍又是山,看不見飛機。過了一會,聽到有人在喊什麼,我就趕緊往山上跑,這時看見有一架飛機屁股冒着煙在往下掉,另外有三架飛機圍着受傷的飛機盤旋,眼看飛機就要撞山,啪地一聲,飛機員跳傘了,我看到傘就飄到離我兩個山頭遠的的那個山頭上。這時那三架飛機飛走了。我們也出動了兩個營開始搜山,因為很多人都看到飛行員跳傘了,所以目標很明確。但就在部隊到達山腳準備上山時,敵機就來了,這次來了4架,對着山下和周圍的山頭就是一陣掃射。過了一會,轟轟地又飛來了兩架直升機,慢慢地就往飛行員跳傘的山頭上落。這時我們就開火了,輕重武器直往上打,兩架直升機看火力太猛,就又升上去。直升機一飛上去,那4架敵機就又俯衝下來一陣掃射,我們又只好往下撤,找地方隱蔽
18、等我們撤下來,直升機又開始往下降,我們又開火,直升機怕挨揍,又飛上去,敵機又俯衝下來掃射,如此反覆了好幾次。後來我們的部隊逐漸趕來,美軍急了,直升機冒着我們的火力落下來,從飛機上放下了白色的軟梯,這下,我們也急了,端着槍就往山上沖。直升機無奈只得又飛上去。這次敵機衝下來掃射的火力更猛了。等我們退下去,直升機又放下軟梯,這次軟梯已放到了地面,這時草叢中美軍的飛行員鑽了出來,抓住了軟梯,眼看就要逃了,這時命令我們朝目標飛行員開火,活的要不了,只能要個死的了。於是我們的火力就朝飛行員壓過去。敵人一看不好,只好放開軟梯了。敵人的戰鬥機跟我們耗了這麼久估計也沒油沒彈藥了,也只好飛走了。(從這次美軍營救飛行員可以看出他們確實有一整套營救預案。從飛機墜落開始,另3架一直在邊上盤旋,直到飛機員的傘着點確定後,才飛走,然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開始實施營救。)
飛機員被我們捉住後直接押往團部,團長很興奮,大喊做點好吃的給俘虜,於是炊事班立馬蒸白面饅頭,包餃子,就那幾頓飯的標準已經超過了我們團首長的用餐標準了。團部配有翻譯,等俘虜吃過飯後,就開始審問了。
19、俘虜的飛行員在審問中是這樣說的,我叫戴維斯,在二戰中幫助你們打擊日本人,在中國我有許多朋友,我很喜歡中國。我剛從東京飛過來,第一次來視察前線,就被你們擊落了。是個校官,記得好象是上校,記不太清了。(通過這段老人家的講述,希望有軍友能指出這個戰俘是誰,老人家可能記錯了名字)戴維斯在團部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被一輛吉普車接到志司去了。
既然說到了戰俘,就再講講吧:二月阻擊戰時,我被分到救護所。有一天,前面抓了個美軍戰俘,因為受了點輕傷就被暫時押到了救護所。剛開始,拒絕進食,我們把食物放在他的面前,他就是不吃。不但不吃東西,還把身上戴的戒指、項鍊脫下來往我們身上塞。我們當然不要,後來搞清了,他怕我們在食物里下毒。我們要翻譯跟他解釋,要害他,何必這麼麻煩,直接槍斃多省事。為了打消他的顧慮,我們還當着他的面,為他嘗食物。這樣,他才開始進食。後來,前線下來一個重傷員,我們安排跟他一個洞住,他居然能主動照顧傷號。重傷員住了幾天,往後方送的那天,傷員抬出去走了很遠了,突然聽到他衝出洞口哇啦哇啦地叫,原來傷員的一雙鞋忘了帶。
20、過不多久,又抓住了一個俘虜。這個俘虜比較奇怪,他聽不懂英語,團里審了半天也沒搞清他是哪國人。(是不是土耳其人呀)不是的,土耳其人跟日本鬼子差不多,不怕死,一般捉不到俘虜。(朝鮮戰爭有沒有土耳其戰俘,請知道的軍友跟貼說一下)後來,只好把他送師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