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有沒有客觀概念

　　市隱

　　最近與人辯陰陽五行，辯得頭疼。但無疑，不管說陰陽五行是唯物主義也好，
辯證法也好，它們其實只是主觀的、先驗的概念，對它們的辨識並沒有一個客觀
的標準。

　　在中醫的理論中，你也找不到任何一個客觀概念。有時我不禁好奇，中國古
代到底有沒有客觀概念？答案是肯定的。秦始皇統一度量衡，書同文，車同軌，
這裡的度量衡就是客觀概念。正因為度量衡是客觀的，它才是可以統一的。但值
得注意的是，這種“統一性”，並不能歸結為科學哲學的“可重複性”。相反，
“可重複性”倒是歸結為客觀事物的“統一性”。

　　現代科學實際上只是建立在七個基本的度量概念上，米(空間)，秒(時間)，
千克(質量)，安培(電流)，開爾文(溫度)，摩爾(物質的量)，坎德拉(發光強度)。
一切科學理論的“可重複性”都建立在這七個概念是客觀可操作上面。

　　我們來看看現代科學最深刻，最有代表性的愛因斯坦質能公式E=mc^2。公式
的右邊只涉及三個基本物理量：質量、空間、時間。有意思的是，這三個量甚至
遠在秦朝時就已經是個統一的物理量。但從秦朝到質能公式，又實實在在跨越了
兩千多年的歷史時光，無數的世事沉浮。

　　但與現代科學有着歷史的，邏輯的聯繫的是度量衡，而不是陰陽五行。

　　度量衡實在是夠簡單，夠俗的，有時你很難把它和現代科學那宏偉、瑰麗、
深奧、又卓有成效的理論大廈聯繫起來。

　　代數，研究數的關係。
　　幾何，研究空間關係。
　　物理，研究質量與電荷在時空中的動力學。
　　化學，研究電子質子體系間的化學健合關係。
　　生物，研究生命分子體系的產生、死亡，組織、代謝，功能、遺傳。

　　這些無不建立在物理量的客觀實在性上，建立在研究對象的客觀實在性上。
一切公式、實驗，如果不能最終與可觀測、可測量的量聯繫起來，那麼它們的客
觀實在性實在是值得存疑。

　　可觀測與可測量，不能僅僅理解為肉眼的觀測、測量，它其實也表現為儀器
的觀測和測量。儀器無疑獨立與人的任何感覺和思想，它其實不過是客觀事物本
身。觀測與測量不過只是客觀事物的自我聯繫罷了。

　　所以我們可以得出客觀事物除了“統一性”外的另一個特性：“普遍聯繫”。

　　科學的基本前提其實也就是這兩條：客觀事物是統一的和普遍聯繫的。
　　(有人說夸克禁閉就反對普遍聯繫，這是不對的，否則那麼多實驗證據從何
而來？不參與任何相互作用的粒子，要麼是它不存在，要麼是還沒找到它和已知
的相互作用聯繫起來的中介物。)

　　客觀概念的目的不過是找出事物中具有統一的和普遍的規定而已。

　　那麼陰陽五行又是不是統一和普遍的呢？中醫中的陰陽五行只是一種性狀描
述或叫症狀描述，可以先排除掉。但道教的陰氣陽氣說、五行元素說在邏輯上確
實不能排除。統一性和普遍性的概念本身也是可以虛構出來的。希臘哲學也曾有
過“萬物皆數”的階段。“數”在這裡其實也是充當着這種統一性和普遍性的作
用。或者可以說“數”和“陰陽五行”只是統一和普遍聯繫的抽象的概念化象徵。

　　但根據統一性原則，陰氣陽氣說、五行元素說首先不能與科學已經發現的現
象相矛盾，因為統一性的假設已經蘊涵了同一事物不會有兩種不同的、相互矛盾
的現象。

　　這又產生另一個問題，即科學每成功地對一種現象得出合理的解釋後，其實
就同時把“陰氣陽氣說、五行元素說”排除了出去。這與科學的每一次進展都會
把宗教、迷信從這個領域中排除出去有着同樣的含義。陰陽五行和宗教、迷信一
樣，永遠只能生存在未知中。

　　也就是說，我們在哲學上其實一步也沒有前進。前進的只是科學而已。

　　我們是滿足於哲學的原地踏步，還是追求科學的實在進步。這也許才是爭論
的實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