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戰線從軍記 13 對峙在茶陵 |
| 送交者: ZTer 2007年10月23日14:25:3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
住院一周以後的1944年9月14日,我出院並回到了第三中隊。出院一事雖然沒有得到軍醫的許可,但考慮到野戰醫院的實際情況,院方也沒有堅決地挽留。我回到第三中隊以後,中隊全體官兵都很高興。 在我住院的一周期間,戰場的情況一直比較穩定。在一周以前所占領的高地一線,已經大體上能夠確保下來了。因此,我們大隊也把駐守的防線向前推進了幾公里,接下來試圖攻擊並占領關鋪西側高地一線。因為那個時候水稻的收穫期馬上就要到了,而在日軍控制線與中國軍隊控制線之間,有着大片成熟的水稻田,為了獲得稻米,大隊決定進行攻占關鋪西側高地一線的作戰。就是說,這是為了確保糧食供給的一次作戰。 進攻關鋪西側高地一線的作戰日期是我出院以後大約過了一周的1944年9月20日。我們第三中隊作為右翼的第一線部隊前往預定地點,這時我們中隊的兵力還有約六十人。 我準備首先攻擊並占領前面的這個高地。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了迄今為止一直沒有在第一線經歷激烈戰鬥,因而傷亡也較小的第三小隊。第三小隊的隊長三宅准尉因為受傷而送到後方以後,由稍許年輕一些的後平曹長接任第三小隊長。我把初次指揮作戰因而心中沒底的後平招呼過來,命令他率領第三小隊奪取前面的高地,中隊則全力給予支援。我把大隊配備給我們第三中隊的重機槍和中隊的輕機槍、擲彈筒並排安置在我們這邊的高地上,作好了戰鬥準備。 後平小隊開始向前方中國軍隊占據的高地攀登。但是戰線正面並沒有發現中國軍隊的身影,四周寂靜無聲。作為中隊長,如果讓士兵衝鋒在前,自己只是站在後邊觀察情況,那我內心會感到不安。這也許是因為負傷之後才容易產生的心理脆弱的表現吧。所以儘管作為中隊長應該站在第三小隊的前面,但我並沒有那樣做,還是一邊責備自己的膽怯,一邊拿起望遠鏡注視着戰場情況的變化。 第三小隊攀登到距離山頂還有20米至30米的地方,剛才還杳無人跡的山頂上突然出現了兩三個人的身影。我立即下令:“射擊!”話音未落,早已瞄準好的機關槍頓時噴出了火舌烈焰。但是,在山頂上的中國士兵毫不畏懼地向日軍投擲手榴彈,隨着中國士兵的身影消失,日軍士兵叫了起來:“打中了”。但是剎那間,手榴彈爆炸揚起的煙塵在後平小隊所在之處升騰起來,籠罩了日軍士兵的身影。我一邊在心裡暗暗叫道:“怎麼樣,沒有關係吧?”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後平小隊的方向,只見硝煙散去之處,日軍士兵的身影一個、兩個地冒了出來,並接近了山頂,而中國士兵的影子此後再也沒有看見過。看來,中國軍隊採取了讓大部隊撤離,只留下少數人投擲手榴彈的戰術。那些中國士兵在投出了手榴彈之後也迅速地撤退了。不久後,我聽到從山頂上傳來“第三小隊,已占領山頭”的呼喊聲,立刻命令機關槍分隊停止射擊,向前面的高地前進。但是緊接着,從山頂上又傳來了日軍士兵的喊叫聲:“中國軍隊反擊了!”我唯恐發生最可怕的事態,急忙發出命令:“指揮班、第一小隊,前進!”於是,中隊全體人員跑步向前面的高地發起突擊。 但是我後來考慮,像我那樣的指揮恐怕並不一定正確。如果真的是中國軍隊反擊,重新奪回了高地的話,我也應該仔細地觀察戰場情況和周圍環境之後再考慮採取何種對策為好。不假思索地衝上去,可能反而會使事態更加惡化。幸運的是,所謂“中國軍隊反擊”只是一個錯誤的傳言,不過是一個過度恐懼的士兵的錯覺而已。 我認真地觀察了好不容易奪取的這個高地,發現這個高地是這一帶最高的山頭, 結果,對關鋪西側高地的攻擊成了結束這一階段戰鬥的最後一戰。在此期間,日軍第十一軍的主力在占領衡陽之後,又在衡陽以西的洪橋會戰中打敗了中國軍隊,1944年9月中旬占領了廣西省的全縣以後,繼續向廣西省進攻。在茶陵一帶威脅我們第二十七師團的中國軍隊的第四十四軍也向後方撤退,構築了新的防線和陣地,因此我們中國駐屯步兵第三聯隊正面的戰場局勢,進入了平靜的狀態。 作戰行動一結束,我們大隊為了確保糧食的供應,立刻開始進行水稻的收割。我們第三中隊在分配給我們的地域開始收割稻子。在這種勞動上能夠發揮出自己本領的,是那些農民出身的士兵。在他們的指導下,我們用熟練的動作收割、脫谷、揚場,推進着田間作業。讓他們特別滿意的是,日本的農具跟中國的都差不多,耙子、唐箕(簸箕)等農具更讓他們感到十分相似。僅僅從“唐箕”這個名字來看,兩國的農具相似當然也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到了盛產稻米的湖南省一帶以後,感覺農村的風景跟日本國內非常相像。這讓思念故鄉的士兵們感到高興,“啊,那邊的山也好,那邊的河也好,簡直就像故鄉一樣,像極了!”這首《湖南進軍歌》就是在那個時候不知不覺地流傳開來的。 但是,從後來學到的知識我才了解到,這一地區其實距離中國共產黨的聖地——井岡山很近。像碉堡殘骸那樣的國共內戰時留下的痕跡,仍然留在山裡。不知道怎麼了,我總覺得那些地方瀰漫着一種荒涼殘破的氛圍。這附近地區的農民也非常貧窮。井岡山一帶是流經湖南省的湘江與流經江西省的贛江之間的分水嶺,是海拔高度在1000米到2000米左右的丘陵地帶,在山嶺與山嶺之間星羅棋布地分散着一小塊一小塊的耕地,是一處非常適於作為革命根據地的戰略要地。在茶陵周邊地區進行的戰鬥就是必須一個山頭接一個山頭地攻占,所以這一帶山地都是易守難攻的地形。我們中國駐屯步兵第三聯隊在優勢的中國大軍的包圍之中能夠堅守住陣地,到後來轉守為攻的時候,周圍的每個山頭、高地又都必須經過反覆的、艱難的攻擊才能得手,其原因就是這種易守難攻的地形。 從對關鋪西側高地的攻擊作戰結束後,大規模作戰暫時告一段落。從1944年10月初開始,在1944年剩下的三個月之內都沒有什麼大規模的戰鬥,中日兩軍一直處於對峙的狀態。最大的問題是如何確保糧食的供應,怎樣與營養失調作鬥爭成了我這個中隊長最為關注的事情。主食有收割上來的稻米和紅薯,調味品有鹽之類的東西,但是,副食品特別是動物性蛋白質嚴重缺乏。這一地區自從成為第三師團和第十三師團的作戰地域以來,在幾個月的時間內,日本軍、中國軍雙方在這裡反覆拉鋸作戰,使得農田耕地遭到了徹底的破壞,即使能掠奪到什麼物資,也都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因此,日軍幾乎全體陷入了戰爭營養失調病症。雖然在兩軍對峙期間沒有了因戰鬥而導致的兵員損失,但是由於瘧疾、腳氣和戰爭營養失調症而引起的死亡卻迅速地增加了。 我們第二十七師團在茶陵一帶與中國軍隊對峙期間,第十一軍的主力已經進攻到了遙遠的廣西省。1944年10月中旬,日軍把第十一軍留在後方的師團集中起來,重新編成第二十軍,我們第二十七師團也被編入了新成立的第二十軍。日軍南中國方面軍交給第二十軍的任務是,打通粵漢線南段,準備占領遂川、南雄等地的飛機場。 1944年10月18日,新的補充兵員到達了我們第二十七師團。我們第三中隊分配來了吉次中尉和栗原中尉兩名軍官以及下士官和士兵共約五十人。吉次和栗原兩人都是大正年間的一年期的志願兵,年齡分別為49歲、48歲,都曾經被徵召參加過侵華戰爭,這一次到中國來是第二次被徵召入伍。他們中的一個人因為神經痛而拄着手杖。兩人都是年齡幾乎達到我這個中隊長年齡兩倍的年長者。 分配給我們第三中隊的下士官和士兵有五十多人,其人員構成以補充兵為主,也包括若干預備役士兵。雖然與現役士兵相比,補充兵和預備役士兵在體力方面稍微遜色一些,而且經過從岳州、長沙到衡陽、安仁的長途行軍,再加上行軍途中的營養不良,使得他們中間的大多數人已經到了戰爭營養失調病症的邊緣。即便如此,由於這些補充兵員的加入,多多少少充實了我們第三中隊的戰鬥力。 我們第二十七師團在此期間為了準備下一次的作戰而進行了休養和訓練。不僅有兵員的到來,各種裝備和補給品也得到了補充。補給品中不僅有醬湯粉之類的調味品,甚至還包括少量的煙草和點心,這可真是非常罕見的供應和補給。 對我來說,最令人高興的是可以看到好長時間沒有看到過的日本國內的報紙。像1944年7月的東條英機內閣倒台,小磯國昭內閣上台;1944年8月的反法西斯盟軍光復巴黎的報道,都讓我更為強烈地感覺到對於戰爭前景的悲觀失望。新來的栗原中尉告訴我,在小磯內閣中擔任文部大臣的二宮治重陸軍中將期望我們能更加有所作為。但是,我並不了解有關二宮治重文部大臣的情況。除此之外,對於兩名新來的中尉經常談論的很多話題,我也並不怎麼感興趣,我覺得這是因為社會經驗的不同,以及他們不大閱讀書報因而缺乏常識的緣故吧。 因為在軍事行動期間不能看到報紙,所以情報的來源完全依賴於收音機。我們對於國際形勢和戰爭情況的了解主要依靠通訊隊進行的監聽活動。駐紮在河北省期間,我們第三中隊本部的事務室里就配備有收音機,報紙雖然要遲到一兩天,但總是能送到中隊一級的基層單位來。所以,在中隊本部的事務室,軍官們能了解到有關日本國內外形勢的一系列知識。參加一號作戰以後,因為既不能攜帶收音機,也得不到報紙,獲取情報信息的手段就只有無線電收發報機了。像NHK(“Nippon Hoso Kyokai”的縮寫,即日本廣播協會)的短波廣播啦,反法西斯盟國的對日宣傳廣播啦,都可以收聽得到。我們第三中隊在單獨行動期間,配屬了通訊分隊,與上級之間必不可少的通訊每天只有一次,其他時間都可以用來收聽廣播。我有自己非常關心的事情,因此一直努力得到各種信息,對於歐洲的戰局、太平洋戰場的形勢都有相當的了解。即便如此,通過無線電收聽得到的信息還是很有限的,所以能夠閱讀到很長時間以來都沒能讀到過的報紙,還是令人非常高興的。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