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戰線從軍記 15 遂贛作戰 |
| 送交者: ZTer 2007年10月26日11:05:3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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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國駐屯步兵第三聯隊在茶陵集結,作為第二十七師團的主力於1945年1月10日出發。目標首先是越過湖南省和江西省交界處的萬洋山脈,進占蓮花縣。第二十七師團的右翼是中國駐屯步兵第一聯隊,左翼是我們中國駐屯步兵第三聯隊,中國駐屯步兵第二聯隊另有其他行動。我們中國駐屯步兵第三聯隊以第二大隊為前衛首先出發,我們第一大隊在聯隊本部的後面,以較為鬆散的行軍隊形悠閒地進軍。 1945年1月12日,我們來到了湖南省邊境地帶的山區,作為聯隊前衛的第二大隊似乎遭到了中國軍隊的抵抗,因為我們聽到前面傳來了激烈的槍炮聲。此後接連幾天,中國軍隊進行的小規模襲擊和抵抗持續不斷,前方傳來的槍聲炮聲不絕於耳,但日軍的前進並沒有停滯。1945年1月16日,代替第二大隊為前衛的第三大隊在湖南省邊境遇到了中國軍隊的堅決抵抗,最後雖然突破了中國軍隊的防線,但日軍也付出了第十二中隊中隊長以下多人死亡的慘重代價。 1945年1月19日左右,我們中國駐屯步兵第三聯隊占領了蓮花縣。因為聯隊的主力在半年以前曾經過蓮花到達茶陵,所以就第三聯隊而言這並不是第一次來到蓮花縣。但對於當時脫離聯隊主力單獨行動的我們第三中隊來說,蓮花縣還是未曾到過的土地。可是,剛剛悠閒地逛逛大街之後不久,中國駐屯步兵第三聯隊就立刻向着下一個目的地——永新出發了。當時我們所攜帶的地圖雖然是大比例尺的比較大的地圖,但是地圖上面所標明的地名和路線與實際情況在很多地方都是不一樣的,結果在從蓮花到永新的途中,部隊本來應該沿着山谷前進,但實際上,我們在這一路上不得不連着翻過了好幾座山。 在永新縣以南,聳立着作為萬洋山脈支脈的一座大山——鹽山。在地圖上,這個鹽山不過是一座用兩條曲線標誌出來的低矮的山岡,可實際上卻是山頂終年積雪的、像日本的阿爾卑斯 [ 註:日本境內最高、最險的山峰,終年積雪,以險峻著稱。 ] 那樣險峻的高山。在這裡,我們第三中隊作為左側衛的部隊面向東方進行警戒,所以離開大隊向東方前進。按照地圖下達的命令,我們要從一個叫做白沙塘的村莊東側迂迴前進,然後與大隊會合。此後,我們第三中隊再一次開始了單獨行動。 因為地圖不正確,我們也就不再依靠地圖了。侵華日軍使用的中國內地的地圖,還是明治時代的測量班或者偵探們拼着性命辛辛苦苦做成的。但是,在地圖上所標記的,都只是從當地居民那裡聽來的地理情況,比如:從這裡到那裡要走多少里路,有個叫什麼名字的村莊,好多都是把打聽來的地理情況原原本本地標記在地圖上,所以是相當不正確的。地圖上的距離只是幾分之一,實際上卻擴大了好幾倍,地圖上沒有的山峰或者河流也每每突然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因為不能依靠地圖,所以我們用磁石來確定前進方向,決定了這樣一條道路,從鹽山的左面迂迴,前進到它的對面。道路確定之後我們就繼續前進了。但是,我們選擇的這一條路卻是需要翻越險峻高山的艱難道路。其實根本沒有什麼路,只是一條人們用腳走出來的小路,而且還要翻山越嶺。道路越走越崎嶇險峻,翻過一個山頭,前面又出現一個山頭,簡直是不折不扣的登山。我只能掌握前進方向不出錯,一隻手拿着磁石走在隊伍的前面。我們第三中隊在山中轉了整整一天,只是到了傍晚才在山谷里找到一個在地圖上根本沒有標記出來的小村子。 令人感到驚訝的是,全體村民竟然都還留在這個小山村里,並沒有因為日軍的到來而聞風逃避。儘管語言不通,但是村民們似乎把日軍當成了中國其他地方的軍隊,居然沒有表示反感。我決定暫且在這個小山村過夜休息,中隊的官兵們準備宿營。但是,突然之間,村民們一下子都不見了,因為他們發現來到村子裡的居然是日軍,所以都慌慌張張地逃走了。雖然,我們當時並沒有想加害村民們,我甚至特意告訴部下注意不要跟村民們發生糾紛或摩擦,但是並沒有因此而舒緩他們對日軍的恐怖心理。不過,對於士兵們來說,一旦村民們逃走,日軍就能隨意徵發各種物資,想怎麼幹,就怎麼幹,反而成了準備伙食和安排住宿的好機會。 這個小山村是一個有釀造美酒傳統的村落,村里到處都有極大的缸或瓮,用來儲存顏色透明、酒香濃烈的酒。我唯恐這些酒是故意留下來讓日軍官兵喝醉,然後半夜來突襲日軍宿營地的策略,所以吩咐部下喝酒時要注意適可而止,千萬不要喝醉。 在茶陵期間,我的勤務兵換成了秋元上等兵。在那個小山村的晚上,秋元對我說:“隊長,酒水浴池已經熱了,請您洗澡,那可是非常暖和的喲!”我一看,原來是在一個大缸裡面灌滿了熱氣騰騰的水酒。因為這是秋元上等兵出於好意特別為我準備的,所以我跳進大缸,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熱“酒”澡。40度左右的熱酒溫度真是恰到好處,一旦置身其中,剛才在積雪的高山上被冷風吹透了的身體和內心從裡到外都暖和起來了,沉醉於醇厚酒香的我簡直不想從溫暖的“酒水浴池”中出來。在這樣的“酒水浴池”中洗澡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體驗。 我們一夜無事地迎來了早晨,中隊全體再一次沿着鋪滿冰雪的山路前進。結果用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我們總算到達了命令所要求的、地圖上所標記的那個白沙塘。我們第一大隊的主力沿着大路前來,但幾乎跟我們是一起到達的。大隊本部的人告訴我們,大隊主力走的也是崎嶇險峻的山路,而且是海拔高度在3000米以上的高山。這話或許有點誇張,但一路上有很多地圖上並沒有標明的高山是確定無疑的。翻山越嶺的途中在盛產酒的小山村住了一夜,晚了一天的我們第三中隊,與大隊一樣沒有遇到什麼異常情況,平安地到達了目的地。 在下鏡,聯隊長命令第一大隊作為“遂川突擊隊”的先遣隊,向遂川突進。第一大隊的大隊長市川少佐命令部下捨棄騾馬,把機關槍和大隊炮分解開來,用人力運輸。以便保持輕裝前進的機動能力,在一天之內突進到遂川。 市川定一少佐是從被徵召入伍的士兵開始一步一個台階地升遷上來的、少尉候補者出身的軍官,當時的年齡大約四十四五歲左右。在我擔任聯隊旗手的時候,他是聯隊的副官,我當中隊長的時候,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所以我們有着相當深厚的關係。當時我感覺市川少佐是年齡很大的人,我自己如果到了他那個年紀,恐怕不會像他那樣吧。跟年齡相應的是,他做事情時特別謹慎穩重,如果說得不好聽,謹慎穩重往往被看成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得過且過主義。但在戰爭這一盛大隆重的舞台上,市川少佐毅然決然地採取了向遂川飛機場迅速突進的做法,卻出乎我的意料,使我由衷地感到欽佩。 1945年1月27日傍晚,我們第一大隊作為“遂川突擊隊”的先遣隊開始了向遂川的突進。我們第三中隊是大隊的尖兵中隊。我和隊伍最前面的尖兵走在一起,儘可能地保持前進方向的正確。前往遂川的路上,我們一直穿行在起伏不平的眾多丘陵之間的道路上。也許在道路兩邊的山丘上就有中國軍隊的陣地,但如果派出側翼的警衛分隊,我又擔心我們可能會迷路,所以儘管有一些危險,我決定還是在大路上行進,以便不迷失前進的方向。 到第二天(即1945年1月28日)的黎明前,因為我們已經走了約二十多公里路,所以我覺得快要接近美軍飛機場了,正在這個時候,我們部隊跟中國軍隊的警戒哨兵發生了衝突。我們受到了從道路右側方向來的射擊,中隊立刻應戰,但對方卻撤退了。如果就這樣趁機發起衝鋒,也許就能像在河南的郾城作戰時那樣,一下子就突破了對方的主要陣地。但是,聽從了野村准尉的勸告,我命令部隊暫時停止下一步的行動,在部隊的周圍派出了警戒哨兵,命令第一小隊登上右側的山丘擔任警戒,並把這裡的情況向大隊長作了報告。市川大隊長立刻來到尖兵所在的位置,跟我一起觀察情況。 由於地圖既不完整又不正確,所以我們不了解美軍飛機場的守備和布防的狀況,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到底在飛機場的哪一邊。市川大隊長決心白天也要繼續行軍前進,命令我們第三中隊把尖兵的任務轉交給第一中隊,讓我們第三中隊行進在大隊的後尾,以一個小隊作為全大隊的後衛。市川大隊長跟作為尖兵的第一中隊一起行軍。 這一帶除了幾個小村莊之外,還有一些看上去像是兵營的建築物。我們第三中隊在一個小村子裡一邊休息,一邊為晚上的戰鬥作準備。日暮時分,我們第三中隊向着大隊長所命令的地點展開了戰鬥隊形。我從那裡出發到了右鄰的第二中隊那邊以便取得聯絡,與第二中隊的中隊長大神茂大尉進行了協商,注意使彼此的戰鬥隊形不要像在郾城作戰時那樣亂七八糟。在回第三中隊的途中,在一個小村子外面,看見一個年輕的中國士兵在衝着我大聲喊叫。他好像是在中國軍隊撤退時掉了隊的士兵,也許是睡過頭了吧。雖然他說的話我一點兒也不懂,但我一聲不吭地衝到他的身邊,拔出軍刀用力劈向他的肩膀。可是,由於我也是急急忙忙、慌裡慌張的,所以劈在對方肩膀上的不是刀刃,而是刀背,加上他又穿着厚厚的棉衣,結果軍刀打在對方的肩膀上又跳開了,真是讓我不好意思。所以實際上,我只不過是用軍刀打了對方的肩膀一下。那個中國士兵好像是第一次與日本軍人面對面,他一邊大聲地喊叫,一邊逃走了。這件事誰也沒有看到,我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起過。這就是在遂川的戰鬥中我的唯一一次白刃作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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