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川日報:死而復甦 走進四川第二大天然濕地伊姆霍爾【圖】 |
| 送交者: 御風行者 2007年11月01日16:32:0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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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復甦 走進四川第二大天然濕地伊姆霍爾 -------------------------------------------------------------------------------- 作為四川第二大天然濕地,布拖縣樂安鄉伊姆霍爾有過令人炫目的美麗,也有讓人心碎的歷史。20年前,為發展經濟,當地投資近百萬元在濕地中挖出大小几十條排水溝,這些縱橫交錯的溝壑,短短幾年間,幾乎流盡濕地的血液。濕地死了! 與濕地一起消失的,還有相伴而生數不清的珍稀野生動植物。更讓人痛心的是,當地人並沒能依靠開發濕地脫貧致富。痛苦而漫長的反思,讓不少有識之士開始了拯救濕地的行動。歷經多年努力,伊姆霍爾已逐步康復。然而,要痊癒,為時尚早。 “小伙子,別急!帶上這根竹竿吧,它會幫助你。”見到記者急匆匆地沖向濕地,在濕地邊放牛的赤黑伍合老人嚇得連忙站起,把一根丈余長的竹竿遞過來,手上不斷比劃,口中大聲嚷嚷。身邊的彝語翻譯告訴記者:“他說,過濕地時,先用竹竿試探一下深度,出腳時,要雙手把竹竿橫着舉在頭頂。萬一陷進去了,不要慌,抓住竹竿別放。” 老人的擔心不是沒有根據。就在去年,一個冒失的外地旅行者獨自穿越濕地時,陷進去,再也沒有起來。當地出動了上百人,整整一周才找到小伙子的屍體。 悲劇的發生,讓老人從此多了一項使命:不僅看護自家的牛羊,還要隨時提醒外來者。他一生都在濕地邊度過,有誰,能比他更了解濕地的脾氣?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老人溝壑縱橫的黑色臉龐熠熠生輝,就像一塊濕地中的泥炭,滄桑中蘊涵着熱量。 舉目望去,群山環抱的濕地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時節。一地的水草隨風起伏,星羅密布的水汪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幾隻白鷺扇動着修長的翅膀,起起落落,一地蛙鳴,從沒停止過。 “高點,再高點。”在布拖縣林業局野保站站長覃會昌“監督”下,記者一次次挽高褲腳。“好了,走吧。”行進過程中,可謂危機四伏。與其說在走,不如說在跳。盛夏的濕地幾乎完全被水覆蓋,偶爾凸顯出一些小土包,仿佛河流中間的跳蹬石,顯得尤其珍貴。遇到兩個土包之間距離太遠,無法跳過時,只能冒險涉水。 途中休息,遇到一個叫米色呷爾的彝族男孩正和幾個夥伴在濕地中割草。“能抓到魚麼?”我們問。他一句話不說,順手抄起身邊的竹背簍,一轉眼就跑開了。沒讓人回過神來,又像一隻機靈的兔子,回到我們身邊。背簍里,巴掌大的幾條鯽魚、兩條泥鰍正活蹦亂跳。“還要麼?”他仰起頭,一雙眼睛如身邊的水潭一樣清澈。 到達濕地中央,一個幾十平方米寬的水潭引起記者的注意。“這被當地人視為聖地,相信如果對它不敬,老天就會發怒,馬上下暴雨冰雹。”一旁的嚮導說,即使在濕地開發最狂熱的年代,當地人也沒敢動這塊聖地。正緣於此,濕地才保留下最微小的一點元氣,有機會走上今天的復甦歷程。 自2001年和2004年,樂安自然保護區先後成為縣級和州級自然保護區以來,已逐步恢復生機。單從來此過冬的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黑鸛來看,觀測到的數量就呈逐年遞增趨勢:2003年6隻,2004年12隻,2005年18隻,2006年19隻。目前發現的水生動植物30多種,越冬候鳥每年多達幾十萬隻。濕地面積也由上世紀90年代最低谷時期的不足1000畝,恢復到當前的1萬畝。 伊姆霍爾,走出了死亡的陰影。 我賜蒼天一碗酒,繁星綴滿碧藍天;我賜大地一碗酒,草木茂盛鋪大地;我賜森林一碗酒,林中群禽與百獸,一窩發展成九千,兩窩發展成八萬,三窩發展數不清;我賜江河一碗酒…… ———彝族《賜酒經》 “濕地能有今天,是個奇蹟。”覃會昌,這位出生在遂寧的中年男子,自1986年從四川林業學校畢業分配到布拖後,已與這片大涼山有了20年感情。去濕地的路上,他總“拖後腿”,不斷低頭審視身邊的水生植物,撥開野草,分開葉片,眼睛都快碰到水面了。“每次來都有驚喜。”他告訴記者:“今天就發現了兩株水菜花,這是國家二級保護植物,前次來只發現一株。要是冬天,那個鳥啊,鋪天蓋地。”他每年至少要來50多次:科學考察、執法監督、垃圾清理……事情多着呢。 濕地天氣變化無常,往往出發時還陽光燦爛,到達時卻狂風大作,暴雨如注。“更可怕的是冰雹,一來就雞蛋大小,打得你鼻青臉腫。”覃會昌一臉苦笑。 對濕地保護傾注熱情的人還有很多。覃會昌的前任沙馬爾古就是一個狂熱的濕地保護者。“黑鸛快20隻了?我一定要回來看看。”電話那頭,遠在山西的沙馬爾古欣喜洋溢。 有了無數人的關注,變化悄悄展開…… 濕地中央,記者看到,經過多年堵水,加上自然淤積,曾經把濕地逼上死亡邊緣的“罪魁禍首”排水溝已模糊不清,最大的主排水溝縮減到不足2米深、1米寬,其餘支渠大都已淤積填平。 但當地人對濕地的依賴仍然很深。日常做飯和取暖靠從濕地取出的泥炭,每家一年消耗5000公斤,濕地周圍1000戶人家,每年要從濕地中挖走泥炭5000噸。濕地中,我們隨處可以看到挖泥炭留下的大坑。“這對濕地生態破壞太大了,泥炭上面形成的獨特環境,是一些珍稀動植物生長的必須條件。對采泥炭的行為,我們目前採取限區域和限量的辦法,但這只是權宜之計。” 對放牧而言,最可怕的是豬,由於當地普遍採用原始放養方式,豬成天在濕地中拱食,對濕地植被破壞極大。成立於2004年的巡湖隊因此更像“趕豬隊”,隊員們每月工資只有100元,還經常拖欠。 30歲的李子呷爾住在布拖縣樂安鄉濕地邊上,全家所有“動產”是一頭小母牛、一頭豬和一隻黑母雞。牛是“國際小母牛基金”無償援助給他家的,另有500元現金、200匹磚和44包水泥。他要做的是用這些財物為這頭牛建一個“家”,目的只有一個———不讓牛跑到濕地中去。 濕地西北角,一群彝族男女正在秋日的陽光中忙碌着搬運石塊,建設新家,幾個孩子光着身子在一條水溝中嬉戲。樂安鄉補莫村主任李子日伍告訴我們,不久的將來,這裡將形成一個居民集中居住區,先前分散居住的100來戶將集中居住到這裡:“用上電,吃上自來水。”而先前,100來戶村民散落在濕地周圍方圓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變化,從“國際小母牛基金援助項目“開始。 2006年,在布拖縣畜牧局和林業局等單位的大力爭取下,補莫村成為布拖縣第一個受助點。30歲的李子呷爾成為首批80戶受助對象之一。在80個援助對象中,有59家養豬,21家養牛。 國際小母牛項目組織於1944年創立於美國阿肯色州,是一家非營利組織,致力於同社區合作,通過向貧困農戶提供各種創收增產的畜禽、技術培訓等社區綜合發展模式,實現減緩貧困和保護環境的目的。自1984年以來,小母牛中國項目已在16個省區成功幫助千萬個鄉村家庭擺脫貧困。 在得到這頭牛的同時,李子呷爾承諾:兩年後,當小母牛生下一頭小牛犢時,他要將牛犢送給同村另一家人。照這樣計算,如果順利,到2016年,全鄉1000戶人家都將擁有這樣一頭牛或幾頭價值2500元的小豬。 “這個計劃改變的不只是當地人的經濟條件,還有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對濕地的拯救。”布拖縣林業局局長比曲俄爾充滿希望。“集中居住,實施能源替代和家畜圈養計劃,爭取為他們提供廉價甚至是免費的能源,這是解決濕地挖炭和家畜對濕地破壞的重要手段。”在覃會昌看來:“保護濕地,必須從為當地居民解決實際問題的角度入手,只有為他們在濕地之外,尋找到另外的生存路徑,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而要解決當地人的糧食問題,“退耕還林”、“退耕還濕”工程是個現實的路徑,能讓當地居民脫離對濕地的依賴。“但目前整個濕地退耕還林指標僅2000畝,與實際的需要相差甚遠。” “還有一個關鍵問題是,濕地周圍的森林保護也很重要。”規劃中的樂安自然保護區,以濕地為中心,面積達30多萬畝:“如果周圍沒有森林涵養水源,不可能徹底解決濕地生態危機。”涼山州林業局野保科科長阿比色哈告訴記者。 好消息也在傳來。今年4月,國家林業局為樂安自然保護區下撥700萬元專項資金。覃會昌說:“這筆錢主要用作保護區基礎建設,保護站、觀測哨、圍湖公路、主次排水溝堵水以及周圍農民的技能培訓和現代實用技術培訓。今後,我們將儘可能擴大濕地保護面積。”覃會昌眼神里幾許神往:“樂安濕地歷史上面積最大的時候有上百萬畝,包括現在的布拖縣城。” 濕地也害怕孤獨。所以,這裡不僅有濕地,也要有大山和叢林,不僅要有珍稀的黑鸛,也要有普通的家燕;不僅要有美麗的黃顙魚,也要有醜陋的癩蛤蟆,20多種菌、30多種獸、近40種魚、100餘種鳥、500多種草本和木本植物,還有數不清的螞蟻和蚯蚓……這是一個多元的家庭,所有生命在一起合唱。 “僅僅有濕地就能留住黑鸛?”覃會昌問,實際上答案他早知道了:“它們不僅要在濕地覓食,夜晚還要在叢林休息,它們也需要朋友相伴。”指着牆上的地圖,他又一次開始上濕地保護課:“核心保護區是伊姆霍爾濕地,大約3萬畝。而這只是整個樂安自然保護區的‘心臟’,圍繞它,還有近30萬畝山地和森林在為其‘服務’。心臟固然重要,但如果沒有周圍的組織為其提供養料,遲早也得壞死。” 陽光下,濕地南側的山坡上,生機盎然。3年不到,槭樹已1丈多高,紅松不到一人高,水杉、地盤松、矮刺梨、山竹……錯落在荒草叢中,綿延不斷。“這傢伙,長得慢。”摸着一棵紅松的樹冠,那神情仿佛在摸孩子的頭,喜愛之情蕩漾在臉上:“樹都是我們嚴格按照原始森林形態,進行規劃種植的。” 四川大學生物系碩士孫厚成,兩年前曾參與樂安自然保護區科學考察。在他看來,濕地系統和亞熱帶原始闊葉林系統是保護區中兩個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沒有周圍的山地和森林,濕地就不可能擁有豐富的水源,更不可能保留其生物多樣性的特徵,單純保護濕地的觀念是有局限的。當前濕地保護的困難不僅是保護濕地本身,還需要儘快恢復周圍的環境。” “對於那特有的華西蟾蜍而言,它不僅需要到濕地中去覓食、求偶,更重要的是,當冬天到來時,它要去岸邊冬眠。”而濕地周圍森林地砍伐,讓這些曾經的客人沒有了安睡之地。“很多蟾蜍就這樣死在冬天,森林被砍了,土地沙化嚴重,它們找不到家了。” “下一步,我們的任務是讓對面那幾匹山‘紅轉綠’。”調查顯示,隨着近兩年來保護力度不斷加大,濕地內部生態系統已得到很大程度恢復。“先前90%的物種基本上都可以見到,一些珍貴的物種,如水菜花等被劃定區域,重點保護起來。而對山地和森林的恢復就困難多了。” 不久前,國家林業局批准了《樂安濕地自然保護區第一期基本建設可行性研究報告》,配套的700萬元建設資金有望很快到位。而在《樂安自然保護區保護規劃》上,我們看到,工作規劃已做到2020年。 路還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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