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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關血戰
送交者: ZTer 2007年11月30日13:51:0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在1642年,皇太極率滿蒙八旗與洪承疇率領的明朝八鎮精銳14萬在松山錦州一帶展開關繫到明清兩朝生死存亡的大決戰, 洪承疇豪不躲避清軍鋒芒,與清軍進行野戰較量,結果14萬兵馬被殺的片甲不留,.這八鎮精銳是明朝崇禎皇帝能調動的最大最精銳也是最後的作戰集團, 洪承疇軍的覆滅,使明朝徹底喪失了與清和起義軍周旋下去的最後資本. 當時吳三桂是洪承疇麾下的關寧總兵,在明軍被圍之際, 吳三桂丟下部下數萬關寧鐵騎,隻身逃回寧遠,在這次大戰中,吳三桂的表現更象一個自私而功利的軍閥.

由於吳氏家族的勢力和影響崇禎皇帝並沒有責罰於吳三桂而讓他繼續守衛寧遠,在寧遠吳三桂收攏敗兵和繼續編練新軍,又有了近3萬兵,可是明朝在關外據點盡失寧遠已成孤城一座,吳三桂很清楚,寧遠守不住了,而在這時李自成的起義軍以經逼近北京,崇禎皇帝焦急的命令吳三桂棄寧遠而轉進山海關,並進京勤王!因為崇禎皇帝只能依靠他了,而吳三桂回軍速度極為緩慢,就在吳三桂準備進入山海關時,李自成已經攻破北京, 崇禎自殺!

時局的變換令吳三桂大驚失色,而李自成又令吳三桂的父親勸降吳三桂,吳三桂無奈準備投降李自成,可就在吳三桂離開山海關之際,又傳來李自成罰沒吳氏財產以及劉宗敏霸占陳圓圓,吳三桂大怒,殺死李自成的使者並下文起兵討伐李自成,他自感兵力不夠,於是想與清軍聯絡,共同打擊李自成!

李自成在北京為三桂降而復叛已深感不安。及至他的使臣被殺、三桂斥父的信傳來,知道事已無法挽回。這時,每天都有一次、多至四次快馬飛報三桂募兵聲言“規復京師”的消息,他更是心煩意亂。百官多次“勸進”,他也無心即位,一再展期,他最擔心的是,如果三桂投向清朝,造成吳軍與清軍的合勢,直入北京,後果不堪設想。招降的路已堵死,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以軍事手段解決吳三桂問題。於是,他調集部分騎兵先行。

十三日,天剛亮,李自成正式出師,共計馬步兵六萬。綜合各書所記,其6萬為北京發兵之數,如加上派往山海關的唐通、白廣恩餘部2.3萬人,已近10萬之數。,先出東長安門,他親率精兵七千,“擎刀牽馬,列長安街”。在大將劉宗敏、李過等一批將領的簇擁下,自成出正陽門,留守京師的牛金星、宋企郊等官員送至金水橋。百姓聞訊,多跑到東西長安街上觀看……

  李自成率大軍經通州,至密雲,過永平,浩浩蕩蕩,朝山海關進發。一場關係命運的決戰正在日益臨近。

還在三月中旬,清朝獲知明放棄寧遠進關的消息,就已判斷出明朝面臨嚴重危機,時刻密切地注視着局勢的發展,並“下令修整軍器”,儲備糧餉、馬匹,預定四月初旬“大舉進討”明朝而李自成率大軍以摧枯拉朽之勢,捷足先登,已於三月十九日進入京師,形勢發展之快,大出清朝的意料之外!這個消息,大約在三月末至四月初傳到瀋陽。多爾袞聞訊,迅即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對策。當時,剛到蓋州(遼寧蓋縣)湯泉養病的重要謀臣漢官范文程被召回,參與“決策”。 范文程老謀深算,胸有成竹,侃侃而言:“自‘闖寇’猖狂,中原塗炭…….可一戰破也。又說:如果國家只想留居關東,不圖大進,那就“攻掠兼施”;如想統一全國,“非安百姓不可.
范文程首議,乘明朝剛被推翻,局勢混亂之機,揮師進關奪權,建立全國統治。他提出的這一戰略目標,無疑大大鼓舞了以多爾袞為首的清朝統治集團的勃勃雄心。而他闡述農民軍“三敗”的論點,又從思想認識上加強了他們奪權的信心。

范文程強調此次進兵,與往次進關伐明根本不同,不在得金帛子女,而要的是得“河北數省”,占據中原,有半壁江山,才進而有全國。他疾呼:這次進關,是清朝興亡的緊要關頭,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時機,成大功而建一統江山在此時,失機會而遺恨將來亦此時。他正確地指明,清朝的敵人已不再是明朝,卻是更強大的農民軍,同它進行角逐而決最後勝負。為保證清朝實現自己的戰略目標,他規定了具體的政治政策,並建議在軍事上或直趨北京,或在山海關以西選擇一座堅城,駐兵固守,作為關內外之間的門戶,以保持前方與後方的暢通無阻。

范文程深刻的闡述,從思想上和政治上武裝了清朝統治集團,後來的事實證明多爾袞完全採納了范文程的意見,一切都按他的預見而逐一實現。

 在清朝勃興史上,具有命運攸關的一次進軍即將開始。多爾袞果斷作出決定,下達緊急動員令,徵調滿八旗蒙古八旗兵馬迅速集結,清兵前後“軍兵之數十餘萬雲,而蒙古人居多焉”。渡遼河後,又有朝鮮國王奉召派出兵員600人隨征。此舉反映了多爾袞為首的清朝統治集團孤注一擲、冒險一戰的共同心情。為奪取全國政權,不惜傾國出動,把清朝的命運寄託於這次戰爭。

清軍選擇了洪承疇建議的進關路線,不走山海關而從西經薊州、密雲等地直撲北京,全軍輕裝簡從,輜重在後,精兵在前,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李自成大軍包圍在北京,一舉全殲。

十五日早晨五點以後,大軍進至翁後(遼寧北鎮附近),才行軍五里,突然停止前進,眾將士都感到很奇怪,隨軍的朝鮮世子李指使翻譯官徐世賢探聽消息,聽范文程神秘地告訴他:山海關總兵吳三桂遣使兩人要求清軍前往山海關共同剿殺李自成!

多爾袞展讀吳三桂來信後,一下子了解了目前形勢變化的真相,大感意外。他為李自成攻克北京,逼死崇禎帝及后妃自縊不由得暗暗吃驚,而對先帝(清太宗)曾一再招降而不顧的吳三桂如今自找上門來,又是一陣驚喜。但他細細推敲三桂的信仍無降意,感到困惑不解。這位年僅三十餘歲的攝政王確實精明過人,他思前想後,沒有輕信三桂千懇萬懇的話語,卻是更多地想到了此中有詐,又不便說明。儘管多爾袞對三桂疑慮重重,他憑其敏銳的目光,仍然看到了某種希望,這就是他信中所說,未必都是假話。況且又有人質在手,諒三桂也不致大膽輕舉妄動。他入關心切,決定冒險一試,不按三桂所約走走喜峰口,而是改變行軍路線,轉向山海關。為加強清軍的攻擊力量,以防不測,又火速調遣紅衣大炮運往山海關
多爾袞在關鍵時刻改變行軍路線,已顯示出膽識超人。如照原定行軍路線,或按三桂信中所示,就會造成戰略上的重大失誤,其結局如何,就很難預料了。清軍繼續以原行軍速度前進。次日,十六日,進至西拉塔拉。多爾袞給吳三桂復了一封信,派人飛馬送去。向三桂昭示了大清出兵之本意,打出了“期必滅賊,出民水火”的旗號,從而與三桂提出的為君父“報仇”,與“流賊”不共戴天的呼籲取得了完全一致。但這封信的主旨,還在最後幾句話,即勸三桂“來歸”(投降),以裂土封王的最高獎賞誘其動心。勸誘三桂投順,是多爾袞執行皇太極清太宗在世的一項既定政策。他感到在吳三桂眼前遇到危難,無所憑依的情況下,進行勸誘,可以說是抓住了一個絕好的機會,吳三桂投順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十五日晚,多爾袞下令:“明日當倍程”前進,但次日行軍沒有加快;從十七日開始,清軍行速稍加快,每天行八十里,十九日中午進至錦州,在城中歇息半天,第二天早才開拔。多爾袞不急於進兵,目的還是探聽消息後,再作決定。朝鮮世子李隨軍出征,逐日記錄,自十七日始,行速稍快。而至二十日於連山接三桂第二封信後,才真正是“兼程”進兵。此紀為實。所以他邊行軍邊等待,看不出他內心的急切心情。當天中午前後,清軍已至連山,忽見原使者兩人飛馬而至,叩見多爾袞,十萬火急地說:“賊兵已迫,朝夕且急,願如約促兵以救!.說着,呈上吳三桂的第二封信.
從吳三桂的這封信中,多爾袞已知道農民軍正逼近山海關,處境危險。這次,吳三桂要求多爾袞儘速進兵,“直入山海”。這比前一封信提出走西中兩協的路線是一個根本改變。僅此一點,已使多爾袞清楚地感受到了吳三桂救兵如救火的焦急而緊迫的心情。同時,他也為先輩數十年欲得山海關的夙願即將實現而深受鼓舞!
他不再疑慮,當即下令急行軍,輕騎疾馳。入夜,大風颳得很猛,塵土蔽天,夜色如漆,睜不開眼,咫尺不辨。馳行達夜,人馬饑渴,到半夜時,經寧遠城又飛馳而過。拂曉,至沙河所城外,此處距山海關僅一百里左右。多爾袞傳令住兵小歇。這已是二十一日,天剛亮,又急行軍四十里,稍作短暫休息,然後,繼續疾馳,連續越中前所、前屯衛、中後所,至傍晚,夜幕低垂時,已抵山海關外十五里的地方,多爾袞下令停止前進。至此,清軍大隊疾行一晝夜,奔馳兩百里!
  在吳三桂兩次遣使的接引下,清軍終於在很短的時間及時到達山海關前,已聽到“關上炮聲,夜深不止”。從遠遠傳來的隆隆炮聲,可以判斷吳軍已與農民軍交火。多爾袞這步棋走得完全正確。如果他仍走原道,進入內蒙古地區,與吳三桂遣使不能相遇;如果多爾袞聽信三桂意見,走中、西兩協路線,勢必不能在李自成大舉進攻山海關的關鍵時刻趕來。吳三桂難免有被殲的危險,整個結局很可能就會是另個樣子。但多爾袞的決策,不僅拯救了吳三桂,也為清軍占領中原提供了可能。一個偶然性因素,吳三桂遣使,被多爾袞捕捉住,並用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多爾袞的謀略,可謂巧妙之極。
多爾袞率大軍抵達山海關前,倒是更警惕起來。雖然清軍連日夜地急行軍,已經疲勞不堪,他仍令清軍“披甲戒嚴”,以防不測。到半夜時,突然下令各營移營。他害怕偷襲,或擔心被吳三桂欺騙,招致失敗,就會前功盡棄,清朝的前途就會毀於一旦。到這時,多爾袞對三桂還存有某種疑慮,仍在保持戒心。多爾袞如此精明,慮事如此周詳而細密,實在不同凡響!

  由於清軍及時趕到,一場由農民軍、吳軍、清軍三方參戰,而且又以後兩者的聯軍專攻農民軍一方的空前規模的血戰,就要在這座雄關面前展開。
山海關城,依山臨海,與長城連為一體,於城外設城,門外設門,構思奇妙,防禦十分嚴密,自成一完備體系。只要有足夠的軍隊防守,任何強大的敵人很難破關。自清太祖努爾哈赤,特別是到清太宗皇太極時期,一直在窺視關門,一心想得到它。可是,他們深懼山海關防禦無暇可乘,堅固無比,從不敢履險攻打關城,每次進兵總是繞道內蒙古地區,從長城薄弱的龍井關等處入口。他??不敢兵臨關門之前!李自成親率農民軍前來攻關,不能不冒幾分風險。

  在吳三桂探知李自成率軍攻關的消息後,一方面派人出關向清朝請兵;一方面又派出高選、李友松、譚邃環、劉泰臨、劉台山、董鎮庵等六人作為他的代表,前去李自成軍營詐降。的是先穩住李自成,延緩其進軍,爭取時間,既加強關城防禦,又便於清軍在農民軍抵關前趕來。高選六人,與農民軍相遇,見李自成,詭稱吳三桂願意投降,希望不要進攻。李自成對此真假難辨,雖不敢全信,仍對三桂抱有希望。不過,他並沒有放棄軍事進攻,他還是把這六人帶在軍中,企圖親去招降三桂。因為受到這六人的詐降欺騙,李自成沒有急於行軍,行速緩慢,給三桂騰出了請兵與備戰的時間。

  李自成率大軍行軍九天,遲至四月二十一日才到達山海關。黃昏時清軍才至山海關外十五里的地方。李自成兵臨山海關前,迎接他的不是吳三桂或他的代表,卻是在石河西已擺開陣勢的遼兵!

  正像吳三桂給多爾袞的第二封信中所報告,他已遣精銳兵馬出關城,在山海關以西,即石河西岸占據戰略要地。吳三桂部下一位姓佟的副將,並由一個姓臧的將官協同,奉命率部“列營排陣”,自龍王廟至譚家頗羅,又徵召當地鄉勇三萬餘人,協助吳軍。吳三桂慮及關城兵少,糧餉不濟,就求助當地士紳,組成地主武裝,其中有不少知識分子——“生員”參加組織“鄉勇”,他們助餉白銀7850餘兩,稽查戰馬120餘匹,以助吳軍,他們共同督率這支“鄉勇”,經過短期訓練,投入戰場。

  李自成到達山海關時,曾派使者最後一次通令吳三桂投降,遭到拒絕。發現吳軍已列陣迎戰,不再對三桂抱有幻想,迅即部署兵力;一在石河西,以主力作正面進攻,一派唐通率少部騎兵迅速從九門口出關,繞到關外。截住三桂東逃之路,與關內一側農民軍夾擊吳軍。

  戰鬥首先在石河西(今山海關區燕塞湖一帶)展開。

  這是一場拼死的惡戰,吳軍與農民軍部發揮出最大的戰鬥力,以戰勝對方。據戰後吳三桂部將姓臧的報告:他與其他將官作前鋒,與農民軍“死戰”,“連殺數十餘陣”。農民軍又發動突襲,沖入佟副將營內,他發現後,急率兵解救,將農民軍擊退。又據三桂的教官戰報:他督率的鄉勇同吳軍配合作戰,向農民軍發起一次次衝鋒,生員譚有養、劉以禎等沖入農民軍營中被擊斃,還有一些生員被擊傷。

  戰鬥從早晨開始,一直激戰到中午,吳軍與鄉勇有些招架不住,西北防線被突破。有數千名農民軍騎兵飛奔至關城的西羅城北側,正要登城,守御此處的吳將又以偽降欺騙攻城的農民軍將領,暗中傳令偏將從北坡魚貫而下,偷襲農民軍,同時,城上守兵轟擊,農民軍的進攻被打退,遭受嚴重傷亡。

  農民軍大戰石河西,李自成又以部分兵力攻打北翼城。“此城逼山受敵”,農民軍集中兵力直取,欲打開一缺口,占領山海關,因此“日夜狠攻”。負責指揮守北翼城的山海關副總兵冷允登拼死防守,屢次擊退,又屢次進攻。至次日晨,農民軍蜂擁強攻,竟直撲到城下,有的已登城,情況十分危機,冷允登只得率親丁拼力堵擊。“正在呼吸存亡之間”,急請三桂撥兵支援,及時趕到,才把已爬上城的大批農民軍擊落至城下。當地鄉紳馬維熙、劉克禮、呂鳴章等十人率鄉勇“總理”和“協理”鎮城與東、西羅城,而東羅城“孤當賊沖,危機勞瘁,倍於兩城”。馬維熙等備擊農民軍,保住了東羅城。

  吳軍在處於劣勢的情況下,承受住了英勇善戰的農民軍的不間斷的重擊,與之大戰一整天,曾幾度危機,又幾度轉危為安。戰況已顯示出吳軍的頑強戰鬥力,稱得上是一支勁旅。這是其他各鎮明兵所不能比的,也不是農民軍向北京進軍中所遇到的那些一觸即潰的明兵。戰況表明,吳軍並不是如人們所想像,以為它不堪一擊,農民軍可以輕而易舉得到山海關。事實的確不是這麼簡單。農民軍要想徹底擊敗吳軍,必須要付出更高的代價。

  當天晚上,吳三桂見農民軍銳氣正盛,便把主力撤回關城,雙方轉為炮擊不止,爆炸聲在夜空中轟鳴,如天際的雷聲,顯得沉悶、有力,似乎大地也為之抖動,剛進至距山海關十五里外的清軍不由得一陣心悸……

  多爾袞剛出營,吳三桂的哨騎便來報告農民軍已占領一片石。他當即命令諸王各率精兵向農民軍發起攻擊,圖賴率前鋒兵與唐通的騎兵相遇,一舉將其擊潰。這表明清軍已開始參戰。這次戰鬥,規模不大,更激烈而又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戰鬥,是次日的第二次石河大戰。

  吳三桂料定明日必有一場惡戰。他為清軍遲遲不進關而十分焦急,一夜之中,連續多次派使者至清營,敦請多爾袞儘速入關。據載:“三桂遣使者相望於道,往返凡八次。處事謹慎的多爾袞始信三桂請兵可能真實。至下半夜,他下令清軍向山海關移動,黎明時,推進到離山海關只有四五里的歡喜嶺。只見關上煙塵瀰漫,聽得“炮聲大發”不絕。為慎重起見,他命令部隊駐紮歡喜嶺,屯兵不進。“高張旗幟,休息士卒。”《明季北略》,卷20,495頁。嶺上有一座威遠台,築有城堡,原是山海關前的瞭望哨所。他與諸王進威遠台,繼續觀察動靜,又遣使前往山海關,進一步等待三桂的消息。

  吳三桂得知清軍已至歡喜嶺,還不見清軍行動,又急忙派出山海關士紳馮祥聘、呂鳴章、曹時敏、程邱古、佘一元五人代表民意前去敦請。
  清軍在二十二日晨已到歡喜嶺,吳三桂委託他們代表他去見攝政王多爾袞,並囑他們速去速回,透露出急迫心情。他們到了威遠台,多爾袞立即接見,還有范文程陪同。范文程向他們說明清軍此次出兵的意圖,請他們轉告山海關軍民不需“疑猜”。多爾袞“煌煌十數語”,無非把他們出征前規定的政策及幫助三桂報君父之仇的堂皇之言解釋一番,這使佘一元等五人置信不疑,倍加感激。這次會見短促,因軍情緊急,僅“十數語”而罷。

  會見結束,多爾袞派范文程隨同佘一元五人返回山海關,面見吳三桂,“曉諭軍民”,通告清軍即刻入關。范文程是清朝的高級決策人物,他的到來,對吳三桂是個很大的鼓舞。他跟吳三桂說了些什麼,沒留下任何記載。但范一去山海關,吳三桂即決定面謁多爾袞。這正是多爾袞所渴求的。他遲緩不進兵的目的是,迫使吳三桂親自出馬,當面把話說清楚。這裡面當然包含了誘三桂投降的基本意圖。

  天已大亮,哨探不斷送來農民軍正在迅速集結,準備攻城的消息。吳三桂更是焦急。他感到此時必須親自走一遭,當面敦請進兵。他點齊十餘員將官、精騎數百,一口氣馳至歡喜嶺。

  多爾袞得知吳三桂親自前來,大為興奮,說:“天下在掌中矣!。他與洪承疇共同出面接見。

  多爾袞問:“此來何意?”
  吳三桂斬釘截鐵地回答:“請大兵共誅李賊耳!”
  “此意果真?”
  坐在一旁的洪承疇不等三桂回話,便搶着說:“三桂報君父之仇。豈得不真!”
  接着,吳三桂慷慨而言,“情詞懇切”,“聲與淚俱下”,力請進兵。。

  多爾袞不禁為之動容,說:“你們願為故主復仇,大義可嘉,我領兵前來成全這一美事。先帝(崇禎)時事,在今日不必說,也不忍心說。但昔為敵國,今為一家。我兵進關,若動人一株草、一顆粒,定以軍法處死。你們可以通告大小官員百姓,勿須驚慌。”

  多爾袞要的當然不是三桂對明朝的忠心,更不是感情憤激的眼淚,他想得到的是三桂投降,以及出兵助戰應得的報酬。因此,話題很快就集中到具體條件上來,雙方展開了一場開門見山的緊急談判。他們都談了些什麼,沒有留下記載,幸好有《諛聞續筆》一書卷一載其事

  這裡,三桂提出酬謝清朝的條件,歸結起來,一是尋找到崇禎的太子,在南京重建大明政權;二是以黃河為界,以北歸清,以南歸大明,兩國通好,互不侵犯;三是,請清兵入北京,不得侵犯明歷朝皇帝陵寢,也不得傷害百姓。三個條件以前兩條最為重

  清朝出兵前,曾詳細討論並確定它的戰略目標是奪取河北數省,以自己的力量有限尚不敢有更大的希圖。它不曾料到會有吳三桂請兵之事,如今他親自前來,願與清兵合擊李自成,這等於藉助吳兵消滅清的勁敵,而三桂又藉助清兵之力雪君父之仇。兩者在對付農民軍這個問題上利益完全一致。多爾袞何樂而不為!吳三桂提出“裂土”酬謝,把黃河以北土地讓給清朝,是完全符合它的既定的目標的。當時,軍情緊急未能商細節,就基本原則問題達成了協議。有此意料不到的成果,多爾袞高興的心情是不言而喻的。
多爾袞又提出農民軍與吳兵裝束甲仗相似,無法辨認,恐致誤傷,令吳三桂與其將士剃髮以相區別。形勢緊迫,容不得猶豫,吳三桂慨然應諾:“說的是。我並非懦怯,使我再得萬名騎兵,何懼於賊!今為兵少,故向您乞師,盟誓、剃髮無恨!吳三桂正式降清.

 雙方表示恪守諾言,絕不反悔。吳三桂把他所率諸將引見給多爾袞。他考慮到時間萬分緊迫,吳兵來不及剃髮,便對吳三桂說:“你回去,可令你的兵士用白布系在肩上,作為記號。不然,同是漢人,無法分辨,恐致誤殺。說完,令吳三桂先行,他隨後傳令清軍準備入關。

  吳三桂率隨從將士疾馳,返回關城,果斷地下令:開城門。於是,山海雄關的東大門洞開,不一會兒,只見浩浩蕩蕩的清軍分作兩路,如兩股洪流,飛奔而來:左翼是英王阿濟格,統萬餘騎兵,從北水門入;右翼是豫王多鐸,統萬餘騎兵,從南水門入。多爾袞自率主力三萬餘騎兵殿後,從關中門入。餘部仍駐歡喜嶺待命

  虎旅三關入,

  桓赳盡雄才。

  須臾妖氛掃,

  乾坤再辟開。《臨榆縣誌》,卷8,18頁。

  這四句詩,出自當時山海關一個士紳之口。他對清軍的讚揚和對農民軍的怒罵是顯而易見的。

  當清軍正在大規模進關時,吳三桂按約定,先率五萬餘眾出戰,直奔石河西而去。

  李自成指揮大軍已在石河西岸的紅瓦店一帶擺開決戰的陣勢;北自山,南至海,綿亙二三十里,陣如一字長蛇,面向山海關,展開了一舉奪關的態勢。自成帶少數隨從人員,還有崇禎太子等,立馬於西北角一座高崗上,戰場全貌,盡收眼底。此刻,他的心情起伏不定。他起自西北高原,而躍馬縱橫於中原大地,征戰已十多年,出生入死,經歷了多少血戰!??吳軍的戰鬥力,也沒想到清兵會來得如此之快,“因此全不提防。”可是,他從昨日(二十一日)與吳軍首次戰石河,已感到遼東邊兵是他與明兵作戰以來所遇到的最強勁的對手之一。他已意識到,今後的命運,“成敗決於一戰”。為了保證這次戰役的決定性勝利,他已把全部軍隊包括精銳都投入了戰場。儘管他已傾注了全力,仍不免有幾分擔心!

  他正想着,吳軍吶喊着飛馳過河。忽然颳起了大風,飛沙走石,塵土蔽空,刮得對面不見人。吳軍的吶喊聲,伴着狂風怒號聲,不顧一切地直衝農民軍右翼(即陣首,靠近北山一側)的後部。農民軍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一場空前的血戰開始了。

  吳三桂復仇心切,見到農民軍分外眼紅,又有清兵的後援,勇猛倍增,鼓譟全軍奮擊。三桂親自出馬,他的大將吳國貴提刀躍馬,身先陷陣,被三桂激勵起來的士卒個個自奮,“無不一當百”,在陣中奮力衝突。

  農民軍毫不示弱,奮勇進擊,前者死,後者繼進,以優勢兵力對吳軍實行三面包圍。吳軍拼力反擊,東西馳突。吳軍向左突,農民軍的號旗左指,迅即進圍;吳軍向右突,農民軍的號旗向右指,再進圍,吳三桂再沖開……如此反覆,“陣數十交,圍開複合”,不知凡幾!

  激戰在繼續進行。“炮聲如雷,矢集如雨。”李自成立馬觀戰,屢下號令,“連營並進”,吳軍逐漸失去進攻的勢頭……

  正當吳軍與農民軍“酣戰”,難解難分之時,多爾袞才進入關城,聽得西邊喊殺聲震耳,金鼓大作,驚天動地,風助喊殺與鼓聲,直震百里,戰場上的“飛丸亂射”,已散落到城內數里許的廟堂附近。他召集諸王貝勒、貝子及出征的諸大臣,說:“你們不能越伍躁進,此兵(指農民軍)不可輕擊,須各努力,破此,大業就會成功。”接着,他部署兵力:清將士向海的方向鱗次布列,衝擊農民軍的陣尾。陣首已被吳軍咬住,兩頭進攻,使農民軍無法合圍。

  部署完畢,清軍待命。多爾袞繼續觀陣,尋找戰機。

  戰鬥已持續到中午,吳軍激戰半日,已筋疲力盡,眼看支持不住了。多爾袞看得十分清楚,抓住戰機,突然下令突擊,蓄銳待戰的清軍聞令,如弦上之箭,一下子飛也似地沖了出去。三吹角,三聲吶喊,以正白旗騎兵為先鋒,兩白旗數萬鐵騎從吳軍的右側插入,恰似“萬馬奔騰不可止”。慣於騎射的清兵,從馬上發射出一批批箭矢,像飛蝗一樣密集地射向農民軍,刀槍並舉,“劍光閃爍”,銳不可當。

  李自成發現白旗一軍已衝破農民軍陣勢,下令後軍迎擊。可是清軍鐵騎正以旺盛的銳氣,勇猛衝鋒,其勢如“風卷潮湧”,鐵騎所至,無不披靡。三桂軍得到清軍增援,頓時振作起來,與清軍展開聯合作戰,戰場形勢迅即改觀。

  李自成正驚異之際,有一僧人急忙跪在他的馬前,說:“執白旗的騎兵不是關寧兵(指吳軍),必是滿洲兵,大王趕快迴避。李自成沒有說一句話,策馬下崗西走。

  李自成治軍頗嚴,不得命令,誰也不敢後退。農民軍仍在拼搏,大將劉宗敏一直在戰場上廝殺,也中箭負傷。當沙塵散開,一發現帶髮辮的騎兵,都驚呼:“滿兵來了!”農民軍陣勢頓時崩潰:丟戈棄弓矢,忽拉拉地敗退下來,自相踐踏,一片混亂。吳、清聯軍窮追猛打,農民軍死傷累累,活着的競相逃跑。約有一頓飯的工夫,隨着塵沙遠去,石河戰場頃刻變得空曠寥廓,。清軍、吳軍跟在農民軍之後,一直追擊四十里才收兵。有一部分農民軍跑到城東海口處,被清軍追上,逐一斬殺,而投海淹死的又不知有多少!關於山海關之戰,論著頗多,如顧誠:《明末農民戰爭史》,周遠廉、趙世瑜:《皇父攝政王多爾袞全傳》,孫文良、李治亭、邱蓮梅:《明清戰爭史略》等,敘述各有優長,均資備考。

  石河之戰,是一場拼實力、拼消耗的空前規模的血戰,打得十分慘烈。農民軍死數萬人、大帥十五人。吳軍死傷也不少。雙方留下的屍體已“彌滿大野”,溝水盡赤,被遺棄的輜重、軍械到處都是。據戰場目擊者佘一元說,石河西的紅瓦店一帶是交戰最為激烈的地方,“凡殺數萬人,暴骨盈野,三年收之未盡也。有《石河弔古詩》一首:

  二十年前戰馬來,
  石河兩岸鼓如雷。
  至今河上留殘血,
  夜夜青磷照綠苔。
《臨榆縣誌》,卷6,4頁。此詩為康熙初山海衛掌衛印守備陳廷橫所作。此時恰是關門血戰二十年。

  關門一場血戰,其結果竟改變了清朝、李自成、吳三桂的各自命運,而中國的歷史進程亦隨此而改觀。這一點,他們當時都已經意識到了這場戰略決戰的勝負對自己意味着什麼。多爾袞曾說:大業成否在此一戰;李自成也知成敗在此一戰;而吳三桂的命運繫於清朝,榮損與俱。對清朝來說,關門血戰,不過是以數萬人流血為它一統天下舉行了一場悲壯的奠基禮。這場決戰的失敗者是李自成,對他而言,是一場真正的悲劇,也是農民軍的大悲劇。歷史對每個人確實無遠無近,無親無疏。李自成之敗,歸根到底,是他進北京後一系列的失誤,包括對三桂的政策,都表明李自成缺乏政治眼光,不足成大事。他出征山海關,失之輕率,沒作準備,就匆匆出師,已伏下了失敗的因素。軍隊的士氣已不如前。一聽說清兵將至,已生怯心,而剛一接戰,即潰逃不敢戰,招致全線潰敗!造成李自成失敗的又一個因素,是他遇到了一個正在勃勃興起的強大敵人——清朝。這是歷史既成的客觀事實,誰又能迴避,甚至逃脫呢?人們不能離開歷史已準備好了的條件去創造歷史,而只能順應歷史,充分利用已存在的條件,順應民心,在實踐中展開人的本身能動作用的較量。優勝劣敗,是自然之理。嘆息失敗者是不能改變歷史的。

  一場關係命運的決戰——山海關大戰就這樣悲壯地結束了。在此之前,明王朝的歷史被農民軍給翻過去了,而經此一戰,清軍則把農民軍的歷史給翻過去了,並開闢了它自己歷史的新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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