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罵“漢奸”也要革“沒教養”的命

“我只是談中國人的教養問題，推動進步，不是要做中美比較。”被網友罵“漢奸”，美國前任華裔市長黃錦波覺得不可思議。

　　早前被媒體報道狠批中國人沒教養，引起圍攻；12月7日，黃錦波再寫博文，稱“很多中國人沒教育沒教養”，再惹爭議。到本報截稿時，點擊率近30萬，評論6639條。

　　“有教育沒教養”的中國人我見多了

　　■媒體斷章取義惹的禍

　　青年周末：您今年5月在廣州某學院談到中國人的教養問題，時隔半年又被翻了出來。

　　黃錦波：是媒體的報道方法弄出來的。當時我在廣東藥學院演講，主題是“成長成才成功”。原話是：很多中國人接受了教育，但不一定有教養；很多沒有念過書的中國人，也可能有好的教養。畢業文憑與教養對找工作同樣重要。　　當時演講的時候氣氛很好，學生和老師對我都很友好。可是之後被很多媒體報道出來，只留了我的前半句話，而且把“不一定”變成“全無”，說我罵中國人沒有教養。

　　青年周末：媒體報道之後，您自己在博客上還說了很多關於中國人缺乏教養的話。

　　黃錦波：明明白白就有這樣的情況，很多人沒有公共道德。想哪裡停車就哪裡停車，講電話大大聲聲，飛機沒停穩就站起來拿行李，到處吐痰，上廁所把煙頭扔在馬桶里，不管會不會阻塞馬桶，在一些五星酒店廁所里還看到“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的標語……所以我說，很多中國人接受了教育，但是不一定有教養。

　　■27年來過中國100多次

　　青年周末：您在中國呆了多久，對中國了解多少？

　　黃錦波：我從1980年開始第一次來中國大陸，到今天27年了。這麼多年裡我回來100多次。我看得多了，我覺得我比很多中國人都看得清，因為我是旁觀者清。　　1985年，鄧穎超女士對我說：多回來幫助中國發展。1994年在人民大會堂舉行歐美同學會，別人介紹美國首位華人市長黃錦波，國家領導人說，我聽過這個名字。我多年來間接或直接引動了很多華僑來中國旅遊、投資。　　在洛杉磯地區我辦的中美電視節目也播了十多年中國的新聞等節目。我是希望中國好，作為外來的和尚，看到什麼就講什麼。很多人死都要顧面子：包涵一點吧，不要這麼說嘛，客氣一點都可以辯論一下嘛。

　　罵我能革掉“沒教養”的命

　　■我客氣了27年都沒用

　　青年周末：您覺得“教養”的定義是什麼？

　　黃錦波：我走在一所大學，看到一個大學教授隨口就“啪”一口痰吐在路上，我就覺得這個沒禮貌，沒教養，沒公德心。如果有肺病傳染給其他人怎麼辦？　　現在旅遊局不是寫出，不要蹲在路上。我經常看到女士把兩腿打開蹲在路上，內褲都看得到，這有教養嗎？　　為什麼有的廁所要寫“來也匆匆，去也沖沖”，就是很多人不沖，這不也是沒教養嗎？　　有人沒有文憑，可是教養比很多人都好。我就知道有個農村的孩子，父母很誠實規矩，影響到孩子也有教養。比如孩子去超市買東西，別人多找10元錢，回家他發現了，立刻送回去。　　就像我當時給廣東那個學院的學生說的，念書不行，不懂畢業後還可以再學，可大學四年你必須懂得學做人。為什麼有的拿A的學生找不到工作，拿C的學生能找到？因為他大學就去做義工，去學做人。

　　青年周末：在中國人教養問題的爭論上，您的言辭激烈，表現的並不包容。包容不也是一種修養嗎？

　　黃錦波：包容跟客氣行不通。我已經包容過了，從1980年我第一次來，到現在，沒用。你們的省長、市長都非常包容了，可每年說創文明城市，不成功啊。如果中國明年沒有奧運會，他們現在可能還更包容。　　我不是一開始就這麼不客氣，可是經過很多次了，很多人不是辯論，而是對我進行人身攻擊。耶穌都有拿棍打人啊！

　　■學雷鋒差點被警察抓

　　青年周末：只是抱怨有什麼用？

　　黃錦波：有用的。他們不都在罵我嗎？他們罵我我很高興。他不罵我我不會出名，他不拿這個話題來罵，另外一些人就不能看到而且來幫我爭論。你罵我我罵你，這就是一種文化革命了。到最後就能分出多數和少數，最終還是少數服從多數。我就做出貢獻了。你看現在不是5月份的話題，到12月份又搬出來罵了？我希望不止30萬人來點，而是有300萬人來點，一個傳一個。

　　青年周末：除了嘴仗，有沒有其它實際建議和行動？

　　黃錦波：我也想學雷鋒。可是曾在火車站想幫一位老太太拿東西，差點被公安捉。老太太不信任我啊：“不不不，快放下來，我不要你拿。”差點找警察來抓我。　　所以就得靠教育囉。香港的電視上放很多有教育性的短片：小孩子不要用火，會燒起來的。還會告訴小孩子爸爸媽媽不在的時候，應該怎麼做。內地也應該多放些。現在不是很多明星出來拍公益廣告了嗎？教人怎麼做好，怎麼做不好。但是為什麼一定要等2008年才這麼做？

　　別跟美國比“誰有教養”

　　■在美國我也罵美國人

　　青年周末：哪裡都有有教養的人，也有沒教養的人。幹嘛扣上中國人如何如何的帽子？很多網友不滿您動輒拿“中國人”說事兒。

　　黃錦波：我說話沒那麼小心，一句話難道要說：第一，大部分；第二，百分比；第三，不一定；第四，美國也有；第五，非洲更糟。沒人這樣說話。我只是想把我看到的問題提出來，推動改進。談中國的時候我只談中國；在美國我也罵美國，要不我怎麼被選為議員和市長呢！　　以前有日本官員寫了一本書《醜陋的日本人》，他差不多官都沒得做；有一個中國人寫了一本《醜陋的中國人》，他跟我一樣被人罵“漢奸”；美國人也寫了一本《醜陋的美國人》，國會議員開會請他來講。OK，就是這種文化令美國在全世界最富強。

　　青年周末：您覺得美國人的教養和中國人有什麼不同？

　　黃錦波：我在美國開車，凌晨三點開到紅燈前，沒警察，沒有攝像頭，黑暗暗地沒有車在旁邊，我都呆呆地在那裡等紅燈轉綠色，笨不笨呢？我覺得我是守法，該這樣做。絕大多數美國人也都這樣。　　可是我在國內經常看到如果沒有攝像頭，沒警察，下午三點都照樣闖紅燈。請問這是沒教育還是沒教養呢？

　　青年周末：美國人都有教養，怎麼會有那麼多暴力事件發生？

　　黃錦波：我也沒說美國人都有教養。有很多美國人沒教養，暴力槍擊事件打死很多人。為什麼要比較呢？如果我拿美國的GDP（國內生產總值）跟中國比較，很多人也可以說，我去過紐約，那裡也有很多窮人，住在街頭啊。　　但這是另外一個話題：兩個國家的比較。我只是要告訴你，我在中國看到這麼多，不需要算比例，中美哪國多一點少一點。有人給你提意見，你覺得不對，可以爭論說我沒錯；可是如果牽扯到別人也如何如何，那就離題了。

　　■《聖經》讓美國有更多義工

　　青年周末：那美國人是怎麼培養教養的？

　　黃錦波：美國人從小去禮拜堂，有信仰，學規矩。為什麼他們這麼多義工？因為《聖經》裡面說，幫助你的鄰居，愛護你的鄰居，別人打你左臉，你給右臉，可能他就不好意思打了。　　但是壞人也一大堆，不然不會有那麼多殺人犯。美國很多東西不要學。

　　青年周末：中國沒《聖經》，有的是孔老夫子。

　　黃錦波：有的話我聽得太多：黃博士，你不懂，我們中國和你們美國不一樣。　　不要說美國，香港也是中國啊。我一個內地朋友去香港住了1年，回來以後，他會多用“謝謝”，不隨地吐痰了，他想抽煙會跑開。香港也住的是我們的兄弟姐妹。　　教養是一種文化，而文化就是一種習慣，生活習慣、思想習慣，最重要是有歷史性、傳統性。一個地方的風土人情，一代代傳下來。

　　黃錦波其人

　　美籍華人。生於香港，祖籍廣東。1978年當選為加州喜瑞都市議員兼副市長，並連任三屆。1984年起，連續兩屆任該市市長。被稱為美國首位華裔市長。　　提到這個話題，黃錦波立刻就問：我這幾天沒有看博客留言，是不是還有很多人罵我？大部分人說我對還是不對？還不等記者回答，他又說：我知道有人對我人身攻擊。你罵我漢奸也好，不是人也好，我沒有看過，真的沒看，我聰明，猜得到。　　黃錦波說着並不特別流利的“粵式普通話”，記者的一些提問他也不能完全聽懂。但對這件事，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很多時候，記者要花很大工夫才能截下他的話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