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公共廁所, 儘管二十多年來有很大改進, 但還是經常作為反面教材出現在電子和平面媒體. 一方面是北京(或許還有其他城市)打造了數座號稱五星級的公廁, 另一方面則是遍布城鄉的慘不忍睹的”廁所”. 有一朋友的女兒戒除尿片異常順利, 但兩歲多時回了一次北京, 被那兒的廁所嚇壞了, 就開始憋尿, 爸爸媽媽怎麼做思想工作都沒用, 於是只好最後又給她穿上那玩藝. 現在都五歲了, 還是沒法脫離.

該故事當然是真的, 但可能不具代表性, 平心而論, 我在上海及江南諸城市看到的廁所, 都還可以. 豪華飯店的廁所也跟着一起豪華(應該的), 購物中心的廁所, 也相當不錯. 為數極少的真正的公共廁所,即公園裡或馬路邊的,一旦能找到一個, 大小方便一般都還可以. 然而, 這些廁所(大飯店除外)都有一個致命傷, 沒有衛生紙. 擦手紙自然就別想了.例外是有的, 南京中山陵腳下和鎮江金山寺外的”公廁”, 是有衛生紙的, 但那是要收費的,兩三毛錢, 拿不拿衛生紙都是要付的. 現在中國稍微豪華些的飯店, 門前總有好多漂亮的禮儀小姐, 以我小人之心, 除了拉生意, 給客人賓至如歸的感覺, 還有一個妙用, 連她們自己或許都沒有意識到. 她們這麼一站, 那些想免費使用這高級廁所, 尤其是沒帶衛生紙的, 自然就知難而退了.

太太第一次去大陸是2002年, 上海已相當不錯, 其繁華程度不輸台北, 她對這無紙公廁大為驚訝, 她說現在人們這麼有錢, 還會拿衛生紙? 我說會的. 第一和我或我家來往的大多屬中國中產階級, 真正的窮人, 除了馬路上的乞丐, 她是接觸不到的. 第二, 偷雞摸狗的有錢人,不能說美國就沒有, 但中國肯定要多得多. 太太大概是嫁了大陸人, 對大陸人的缺點比較寬容, 就說台灣當初(即80年代中期開始發達時)也是這樣的, 一般要過十幾年. 倒是我這大陸人比較悲觀, 就算從2002年算起, 我不覺得2020年此事會改變. 來美國二十多年, 我也只去過三家外國廁所, 美國,加拿大,和日本. 我們”擦屁股”擦不過人家, 我也相當心安理得. 比不過台灣, 我也沒有太難為情. 然而, 我最近終於臉紅了.

我們全家最近乘了一次遊輪, 是八天七夜, 西加勒比海的洪都拉斯,貝里茲, 和墨西哥. 最後一天是巴哈馬一個遊輪公司自己的私人島嶼, 與”外國人”無接觸.

先到洪都拉斯一個叫 Roaton 的城市, 是一個島嶼. 第一個節目是乘玻璃船看珊瑚. 上船之前我先帶女兒上廁所, 廁所不算很乾淨, 但還可以, 令人驚訝的是居然有衛生紙. 我出來後象重大新聞一樣告訴太太, 中國人”擦屁股”居然還比不過洪都拉斯! 下一個節目是前往一個很漂亮的海灘, 那天被遊輪包下了. 廁所比第一處要乾淨好多.還有沖涼設施及簡單整潔的換衣室. 廁所還是有衛生紙, 只是洗手台旁還有一大卷擦手紙. 中國儘管不發達, 但比洪都拉斯要高上好幾個級別. 國人,包括我,偶然談起該國,都是一種不屑的口氣, 可是 …!!! 太太一如既往為大陸辯護, “這兒是觀光區嗎”. 我這”漢奸”當仁不讓, 上海總算是觀光區了吧, 東方明珠總算是觀光明珠了吧.

2005年十一, 我們全家回上海, 買了上海電視塔, 即東方明珠, 200元的套票, 包括電視塔各種高度的眺望, 旋轉餐廳一頓很好的自助餐外加漂亮女孩的四重奏, 同時還包括了電視塔底層的上海民俗博物館(單獨買票要35RMB). 那天正好有一個外國人也在參觀, 配備了兩個女孩子, 一個是導遊,看服裝是博物館工作人員, 另外一個是翻譯. 行至某處, 我去了一次廁所, 去洗手台時, 差點跟一位大嫂撞上.大嫂略帶尷尬, 我則嚇得半死. 我的第一反應是是否走錯了, 但揉揉眼睛發現那些小便池絕對不可能是為女同胞準備的. 我再一看, 發現放擦手紙的鐵盒子裡有七八張久違的擦手紙, 就在這時, 那位老外進來了, 原來漢奸真還是有的, 只差上面沒貼”華人免用”. 我這時候就不客氣了, 難得奢侈了一回.

有了洪都拉斯的遭遇, 我對廁所的衛生紙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第二天, 我們到達貝里茲, 要參觀一個規模較小的瑪雅文化遺址, 車程約75分鐘.下船處到上車處要穿過一個不小的購物中心, 主要賣紀念品. 因為有一個多小時, 我特意去了一下廁所, 這是正式的廁所, 比洪都拉斯要漂亮的多, 儘管不上大號, 我還是特意考察了一下衛生紙, 是有的, 沒有擦手紙, 但用上了吹風機. 古蹟所在地相當偏僻, 但廁所還是很乾淨漂亮, 有衛生紙.

到墨西哥是停靠在尤卡坦半島外的 Cozumel, 又是個島嶼.城市非常熱鬧, 有不少相當高級的旅館. 我們到的那天, 有至少六艘遊輪停靠, 極為壯觀. 我們先去一個國家公園, 看海豚表演, 並與海豚親嘴擁抱等. 下午去看市區, 就在碼頭邊上. 公共廁所及衛生紙考察下來還是大滅了國人的威風. 市區的主要馬路是海邊的一條大道, 非常整潔. 我們橫向穿了幾條稍小的馬路, 也同樣整潔, 垃圾桶很多. 我向小馬路的岔路也張望了好幾次, 還是很整潔, 整潔程度比國內同樣規模的馬路(弄堂)要高好幾個檔次, 比台灣一些”鎮容”也要好.

中國人開口閉口5,000年文明, 可是在衛生紙這件小事上, 居然比不過這樣三個國家, 實在該反省反省了. 我有兩個朋友, 一個是台灣的,年薪5-10萬之間,另一個是大陸的,年薪在10-20萬之間. 我都曾見他們從公司拿擦手紙回家.可見這已不是窮富問題, 而是一個道德問題, 民風問題了. 能花35RMB進上海民俗博物館參觀,顯然不是窮人, 可是官方對這樣一個階層還是不放心.一個國家連在公廁放卷衛生紙都不敢,”和諧社會”從何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