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評總理之恩來有妻 |
| 送交者: mean 2008年01月12日19:53:28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
評總理之恩來有妻 by 薩蘇 據說,在延安時期,有一位翻譯,在給馬歇爾介紹鄧穎超時說,她是周恩來的“lover”。周恩來當場糾正道:“No! she’s my wife。” 周恩來的妻子是鄧穎超。 談周恩來總理從鄧穎超談起,是受一個朋友的建議所動,他講,高文謙先生提到的1980年鄧穎超提出銷毀部分周恩來文革資料這件事,高先生在他的書中對此非常重視,也是高先生拋出的一枚重磅炸彈――高先生的論點是心中無鬼何必去銷毀檔案呢?銷毀檔案證明周恩來在文革中所為惡劣,不得不通過銷毀檔案的方法掩飾…… 那位朋友建議,你要談周恩來,先從這件事情談起吧。 結果我壓了兩天沒有寫。 為什麼呢?因為在這兩天裡,覺得自己心中有一種戾氣,一種想和人爭論的戾氣。於是我就換了支筆,去寫我相熟的研修生的故事,直到我心中的戾氣消散,再拿起筆來,窗外藍天如洗,已是心境平和。兩天時間,薩想明白一件事情――寫周恩來,不必是為了和高文謙先生斗口,展現一個薩這樣普通老百姓所了解,所理解的周恩來,不好麼?別人有別人的看法,那就隨他去。應該相信讀者的眼睛。 不過,從鄧穎超銷毀檔案這件事說起,我覺得是一個很不錯的切入點。 鄧穎超真的作了這件事麼? 薩想過之後,看法是――大有這個可能。 薩不是歷史學家,沒有條件查檔案,所以我沒法證明高先生所說是否真實,至少,讓我們按照有這件事的思路來談這件事吧,否則,高先生的朋友會有些說辭。而且,細細想來,薩的判斷是,這件事,確有可能的。 先說個題外話,高文謙先生和宋永毅先生的文章里,都提到這件事,但是不同的行文,暴露了兩個人思路的不同。 我們仔細注意一下,高先生提到此事,或者是鄧穎超如何如何,或者是鄧穎超,葉劍英如何如何,而宋先生提的是葉劍英,鄧穎超如何如何。 這個排名大有道理。 宋先生這樣寫,或者是無意中的常規書寫習慣,因為葉劍英職務比鄧穎超高,所以排在前面,或者是突出作這件事的主謀是葉劍英,也就是說銷毀周恩來檔案,是一個“黨”或者組織的主意,想說明的是此黨如此卑鄙。究竟是哪個原因,薩還判斷不了。 高先生呢,恰恰用了一個反常規的做法,寫名字時把鄧穎超寫在了前面,看到此處,薩心中不禁微笑 -- 高先生可能是下意識的寫了真話――如果歷史上真有這件事,那提出這個建議的,只能是鄧穎超,而不是葉劍英!葉,是鄧穎超怕自己分量不足,拉來作為尚方劍的。 相對來說,高畢竟作了多年歷史研究,一時腦子短路,無心插柳的可能性滿大。 老百姓的推測而已,是否符合邏輯,大家可以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不過假如高先生真有這個下意識,倒是和老薩認為此事可能的理由相吻合了。 假如真有這件事,我以為,應該是從鄧穎超提出的一個要求,而不是某種組織的預謀。 一直認為,在中國現代史上,有兩位女性的公眾形象,和她們的真身始終存在着有趣的差異。一位,是國母宋慶齡,一位,就是總理夫人鄧穎超(稱鄧穎超為總理夫人是周恩來總理的悼詞中的提法,可憐抓起來之前毛公悼詞中江青也只不過是“江青同志”) 宋慶齡,公共的形象是溫文爾雅,從容不迫,雍容大度,實際上,從少年開始,宋家二小姐就是性烈如火,離經叛道,一生以叛逆為己任,桀驁不馴,從不退讓,記得空軍名將黃光銳回憶,孫先生參加中國空軍第一架自製戰機的試飛儀式,當時飛機尚在雛形,出事很多,孫先生問飛行員黃光銳敢飛否?黃曰不但敢飛,還敢帶人上天。孫環顧左右,問誰敢上去一試,宋慶齡應聲而出,遂成為中國女子乘飛機試飛的第一人,這架飛機也被命名為“樂士文”(慶齡的英文名字)號。這種天馬行空的性格老而彌辣,罵江青為婊子,大概只有慶齡先生幹得出來。 另一位,就是鄧穎超了。 鄧穎超的公眾形象,是謙遜深沉,循規蹈矩的,但是,真實的鄧穎超呢? 看周總理夫婦照片,薩在少年的時候,曾經感到有些迷惘――英俊瀟灑如周恩來,娶妻誰不可得?怎麼會和相貌平平的鄧穎超不離不棄幾十年呢?建國初期共產黨雖然比當時的國民黨廉潔自律些,換太太也是常事,為何獨獨周恩來如此不同? 是品格問題?也許吧,周公的品格高潔,或有以身為喻,讓別人收斂些? 等薩結婚幾年以後,再回頭看周公的婚姻,忽然有恍然大悟的感覺,周恩來,那是人中的鳳凰阿,瀟灑九霄,我怎麼用老黃牛的思路去看他了呢? 周恩來和鄧穎超在生活中的稱呼很有趣。鄧穎超的說法總是“我們老兩口”怎樣怎樣,周恩來則說“你們小超大姐”,周恩來的稱呼透着他清水明鏡的性格,而鄧穎超呢,帶着一種泰然安適。可以看出來,這是兩個都很有個性的人物,鄧穎超在思維上有她自己獨特的方面。 記得當年我曾經拿了孔捷生所寫《本世紀最後的黑匣子》,忍不住找機場的前輩核實―― 總理真的可能有私生女麼? 觸動我去問的原因,是看到其中一個故事,覺得非常吃驚――這個故事我從另一個渠道聽到過!這作者從哪兒知道的?!因為這一點,讓薩感到該書的可信度驟增。 不過後來才發現這書裡的故事差不多都有根據,但是把這些故事和周恩來的私生活拉到一起,則屬於生拉硬拽,比如文革發起的時候,周恩來擬定保護民主人士的名單,其背景不言自明,這樣一件重要的國家級事務,寫成周恩來是為了擔心私生女暴露而為之,就…… 孔捷生是極有才華的作家,我想他可能是有些過於浪漫才把作品寫成了這樣,或者提供資料的人對孔先生有所蒙蔽。 讓我吃驚的那個故事是關於鄧穎超的。 看孔捷生的文―― ――大姐(鄧穎超)送給“愛蕾”(文中所說周恩來私生女)一個軍用黃挎包,裡面有一小袋油炒花生和一百張面額一角的鈔票。“愛蕾”抱着挎包喜歡得不得了,這絕不是大街上能買到的膺品――真正軍用的!這段意味深長的話值得一錄: 鄧穎超:“你現在說我好,長大了可不能翻臉罵我。” 愛蕾:“不會,永遠不會!” 鄧穎超:“好,把你的話記在鞋底上。” 愛蕾:“走路不就磨掉了嗎?” “不磨掉,以後你怎好罵我呢?”鄧穎超笑道。 我從另一個渠道也聽到過這個故事,只不過內容是鄧穎超讓一個“小鬼”把話記在鞋底上,不磨掉怎麼好罵我?並不是對愛蕾,而是對鄧自己的晚輩。說這個的人是想說小孩子長大了變化大,你明知道,卻沒辦法。對了,說這個的人――當年是江青的秘書。 這種精靈古怪的念頭,呼之即來的機鋒,聰穎超群,才是真正的鄧穎超。 鄧穎超給周恩來的信,是這樣開頭的――“你走了三天了。我可想你得太。” 天,中文語法都敢改的鄧穎超阿。 年輕的鄧穎超,容貌不算美,但也不算丑,中平而已,但加上如此別致優雅,帶點孩子氣的個性,這樣的女子,是不是有她獨特的吸引力呢? 結婚幾年以後,忽然領悟,原來美女多離婚的原因在於,婚後夫妻之間容貌如何已經不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兩個人那種契合和心靈的感應。周恩來是何等大智慧之人?他選擇的妻子,美麗或許在次要,聰穎才在第一,而鄧穎超的個性又何嘗不是對周恩來的一個重要吸引? 周恩來在這個問題上是大徹大悟的,所以他選擇了一個不怎麼漂亮,卻絕對聰明而有韻味的鄧穎超。 鄧穎超也沒有讓他失望。 周恩來一生琴瑟相合,說那是虛偽顯然眼睛有毛病,權延赤寫過周恩來攜鄧穎超到新六所看雪的浪漫,夫妻之間的話是真是假不論,看雪的事情是有紀錄的,這種心靈相通的情懷和浪漫,在當時的紅色夫妻里,真是不多的。 男人不願意娶聰明的妻子,往往是怕自己太自慚形穢,鄧穎超雖然聰明靈慧,周恩來卻更聰明,看到恩來總理和自己妻子開的小玩笑――比如暗喻鄧穎超是茶壺,還忍不住讓人會心的微笑。 常聽到有人說聰明的女孩子,有個性的女孩子,不容易找到好的伴侶,薩的看法,唉,那不是女孩子的錯,實在是因為男人里的周恩來太少阿。 周和鄧,不是一對簡單的政治夫婦,在政治以外,還有着心靈的一絲相通。從裡到外真正最理解周恩來的,應當是鄧穎超。 順便說一下對兩個人的才能性格的評價。周恩來是帥才,可總攬全局,鄧穎超是將才,在具體位置上顯示才幹。到日本以後,才深深體會到中國女性的解放進展是何等之大(和日本相比),--- 副作用是中國女子,也往往是極不好惹的。鄧穎超多年在婦聯工作,蔡暢史良之外,為中國女子做事,鄧穎超有她的歷史地位。但是,周恩來的目光,更為遠大現實,而鄧穎超稍遜於此,比如,鄧穎超在周恩來追悼會上一直撐到最後一刻才大放悲聲,有一種說法是江青當時到場,鄧穎超決不肯哭給江青看。這種明顯的意氣用事的做法,周恩來是不會做的。 鄧穎超為了和周恩來共同的事業,在江青面前也曾經說過軟話,這時候,周恩來已經不在,鄧穎超倔強的個性,就清晰的顯示出來了。 寫到這裡,心裡一動,鄧穎超如果不嫁給周恩來,她也許不會生活在總理的影子裡吧。今天,提到鄧穎超,我們首先想到的就是總理的夫人,鄧穎超自己的影子,偃然淡沒。一種驚異閃過―― 這個聰明的女子,用一生殉了周恩來! 有的人的婚姻,到後期已經是“死婚姻”,周恩來的婚姻並非如此。薩的感受,鄧穎超和周恩來的世界直到最後都是相通的。窺破周恩來臨終心境的,大約只有鄧穎超。 周恩來的臨終心境到底是怎樣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說法。 是保持晚節麼?寫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周恩來病重之後,葉劍英派人晝夜持紙筆等待,希望周恩來在最後時刻說一些。結果直到最後一天,周恩來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和那個在進入手術室前大呼“我不是投降派”的周恩來,是判若兩人的。 周恩來的骨灰,灑在了中國的土地上,他沒有政治遺言,留下的只有不留骨灰,不設紀念館,不設故居…… 十六年後,鄧穎超去世,同樣的沒有政治遺言,留下的只有不留骨灰,不設紀念館,不設故居…… 看到毛澤東的一段文字之後,忽然若有所悟。――同樣的要求,卻是不同的思路,鄧穎超在最後一分鐘,還是不改本色。 ――說到這裡,有的朋友會講,跑題了。我希望沒有。 寫到這裡稍有些感慨――關於鄧穎超可能在80年要求毀棄部分總理檔案之事,總理要為自己去世五年以後的事情負責麼?如果據此指責周公的人品,真是談何荒唐。看來攻擊總理的刀筆這方面還算理智,主要的攻擊點不是周公與這件事的關係,而是這件事說明周公的檔案裡面有不可告人的陰謀。 先拋開談毛公的文字,那畢竟離鄧穎超和周恩來的題目遠了,後面再來談吧,先看一看鄧穎超如果真的有要求撤毀周恩來檔案的要求,其目的是什麼。是不是真的意味着“不可告人的陰謀”。 想起一個典故,漢飛將軍李廣的死。 李廣自殺前說道:“廣年六十餘矣,終不能復對刀筆之吏。” 少年時候,讀《史記.李廣列傳》,曾經有一點驚異,這李廣也太小心眼了,不就是一個對質麼?事情說清楚了不就完了? 長大以後,才明白有很多事情不是可以說得清楚的。 更令人寒心的是,還有一種叫做“刀筆吏”的專門窺伺在旁,周恩來在進入手術室前令人心酸的吶喊 – 我不是投降派!難道不讓人想見人中之鳳周恩來滿腔的憤懣。 做事的人,和整人的人,就像鐵路的兩條軌道,永遠無法相交,但永遠都同時存在。 文革,正是刀筆吏最為活躍和最有勢力的時代。 張春橋和姚文元是其中的佼佼者,那種筆法,如利劍,似投槍,他們永遠正直,健康,勇敢。。。 前些天看到有罈子上談到,如果張春橋任總理……薩沒有往下看。 唉,曾經在爆炸廬山的壓力下死保張春橋的毛澤東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樣的刀筆吏,你讓他去替袁崇煥守遼東,他沒有這樣的能耐,你讓他管一個縣,也是不可能稱職的,但是在他筆下,諸葛亮是陰謀家,岳飛是兵痞,袁崇煥,是漢奸,而且證據確鑿。 鄧穎超看過《史記.李廣列傳》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一定明白,無論哪個時代,刀筆之吏無時不存。刀筆吏們的威風,他和她在文革里都共同經歷過了。 她不會讓周恩來的靈魂,再次面對刀筆吏的批削。 鄧小平,這位奉周恩來為兄長的務實派政治家這樣評價周恩來 – 文革中,他說過一些違心的話,做過一些違心的事,但是人民原諒他。 人民與總理同甘苦,共始終,不但可以原諒他,而且能夠理解他。 但是,幾十年後呢? 文革的開端,是選擇北京市所有的文物來砸毀開始的,從石頭獅子到古書古畫,今天,我們能夠理解麼? 我們沒法理解,因為事過境遷。 那麼,假如讓未來的刀筆吏(鄧穎超何等聰明,這不是,高先生已經勇敢的站出來了)面對周恩來,他們會怎樣來處理周恩來在文革中的痛苦和屈辱呢? 讓高先生作法官,把總理放在被告席上審問麼? 周恩來的一生,為總理二十七年,是為歷史負責的,為國家負責的,還好不是為歷史學家負責的,特別不是為高政治的歷史學家負責的。 以鄧穎超剛強的個性,她的確可能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種棋路,周恩來不會走,而鄧穎超會走,這就是兩個人的個性差別。鄧穎超那一句―― “你安息吧。”還有多少人記得?鄧穎超自己是記得的。 即便有天下之大不違,鄧穎超也會為周恩來站出來,給恩來的棺木上放一把傘。 “你安息吧。” 恩來有妻。 鄧穎超,是為周恩來負責的,她也不會為歷史學家負責,特別不是為高政治的歷史學家負責的。 有人會說,無論如何這樣銷毀檔案是不對的,因為這會讓我們看不到一個完整的周恩來。 薩恐怕要為鄧穎超辯護一下。 其實,周恩來的形象,早已無法完整。 誰能夠找到一九七三年批判周恩來的材料?找不到了,文革裡面就被銷毀。 那些檔案裡面的周恩來,本來就是扭曲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它留給高先生用放大鏡來拷問總理當年的一文一字呢? 其實,薩的看法,鄧穎超也有意無意的和周恩來走了異曲同工的思路。 只不過,周恩來可能期望的,是毀掉自己的全部檔案,而不是一部分吧。 讓我們回到薩提到毛澤東的那段文字,是他在一封著名的信中寫的,他寫道,我死後,無論反對我的還是擁護我的人,都會引用毛主席語錄來作為證據說明自己的正確(大意)。 不涉及對毛公的政治評價,誰也無法否認,毛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看毛周的合作過程,對做生意非常有好處的,那就是千萬不要認為只有你一個人聰明,和你做買賣的也一樣聰明)。後來的事情完全被毛料到! 我們中國人打筆墨官司,有一個習慣,叫做“引經據典”。“某某人曾經說過……”往往是極佳的論點。 但是,這東西其實又是絕不可靠的,文字這東西,在不同環境下和不同時期,可以有着完全不同的解釋。大如毛澤東,有沒有說過違心的話?他自己很清楚。以毛的聰明,對文字的本質早已洞鑒深湛。 薩冷眼看來,當時的中國,有這樣聰明的,並非毛公一人,至少還有兩個人對這一點非常明白。 一個是鄧小平,一個是周恩來。 能夠認識到文字和記錄,語錄和檔案這類東西,除了太史公用用,更不免身前身後被人當作工具來玩弄,毛澤東,鄧小平,周恩來,恐怕都是很明白的。 但是,三個人對這個同樣無法解決的問題,態度是不同的,也充分的體現了三個人的個性。 毛澤東的特點是越是不可以吃的螃蟹,我越要吃吃看。所以,他明知文字的雙刃劍作用,偏偏要反其道行之,越是將來可能被人利用,我越要多多的寫,大量的發,我在生前就把該解釋的都解釋清楚了,看你如何用我。這潛意識裡未必沒有以毒攻毒,反者道之動的獨特邏輯。《毛主席語錄》大概是至今為止發行最多的書,由於網絡時代的來臨,大概今後也很難有書超過了。但是自古以來人定勝天的舉動往往招來造物之忌,所以後世繼承者對毛語錄的利用是毛公身不由己的,無論稱之為“肢解”還是“升華”,是“斷章取義”還是“與時俱進”,相信毛公在地下要為這種事情哭笑不得,假如毛公有知,因為這事,對姚文元必定不會如生前般好感– 原來刀筆之下的滋味可以這樣有趣阿。 鄧小平是同樣吃辣子的,所以他的思維也同樣不入常規,鄧的特點是往往“口是心非”,需要的話,他是什麼都敢說,真正的鄧公,隱藏在文字的背後,用行動銓敘着什麼是鄧小平思想。薩的看法,最看不得的語錄,就是《鄧小平選集》。鄧的現實主義光芒在他政治生活的每一步棋中顯示,但他的選集不過是一件外衣(早年的永不翻案何嘗不是?)。鄧小平的文中,最多的內容就是“堅持”,鄧小平的行動中,最多的內容就是“改變”,在文字的掩護下,鄧大人運籌帷幄,暗渡陳倉。我想有很多左撇子人士或許想過用“鄧語錄”來質疑或者約束鄧的行為,或者因為“鄧語錄”而對鄧的路線有所幻想,他們會理直氣壯的說 – 鄧小平同志這樣說過……事後證明他們統統上了大當。鄧小平的真實思想,要等到他死後才看明白,原來就是三句半――第一,“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第二,“黑貓白貓”,第三,“發展是硬道理”,還有半句“摸着石頭過河”。 周恩來選擇的,又是另外一條路。 周恩來逝世後,曾有總理遺囑傳世,不久發現是後人偽作,目前我們能夠證實的紀錄是在最後的日子裡,是一個政治上沉默的周恩來。周恩來的選集是有的,論其影響,不過是虛應故事罷了。周恩來年輕的時候有詩才,我曾在京都嵐山拜訪過周恩來留學日本時的詩碑,“願相會於中華騰飛世界時”,能寫出這樣詞句的,我想也能成為一個好詩人。在五十年代和鄧穎超的私信中,也可以看到周的文思。但是文革中的周恩來,沒有再寫過任何這類文章。 周恩來選擇的,是最艱難的一條路,只有到他即將離去的時候,那種心境,才淡淡顯現出來。周恩來在思路上,我的感覺比鄧穎超還要高上一層。 三國演義中,一位和周恩來有着相似的歷史地位的人物曾經演出了舌戰群儒的好戲,其中回答一位嚴峻先生你寫過什麼書麼的質問,孔明的回答是:“尋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興邦立事?且古耕莘伊尹,釣渭子牙,張良、陳平之流,鄧禹、耿衍之輩,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審其平生治何經典;豈亦效書生區區於筆硯之間,數黑論黃,舞文弄墨而已乎?” 好一個經典都不當一回事的千秋宰相。 周恩來的思路莫不也是一樣?所以,總理在文革中的語言和表態是不足以來評價周恩來的。如果薩想得不錯,周恩來的語言和表態,不過是做戲,就象江青高呼“向總理學習”的做戲一樣。只不過周恩來的做戲是痛苦的,他的做戲,不似為了歌功頌德,– 細細看來,周恩來的戰術十分高明 – 你不是要拿我的把柄麼?我就把把柄給你遞過去。授人以柄。 周恩來的授人以柄戰術,包括兩個部分,第一是個人的自污,那就是不斷的檢討,這一手“蒙蔽”了不少人,我想最初中央文革的人是非常樂於見到周恩來的檢討的,因為這顯示了他們對周恩來的“勝利”,等他們發現這是周恩來的一種武器,並且周恩來越檢討威望越高,已經無法挽回了。中央文革永遠正確,周恩來在不斷的檢討,百姓的看法則是He was wronged,周恩來的個人威望,是他能夠保持影響的重要原因;第二,是政治生命的自污,造成一種周恩來綁在文革戰車上的假象,這樣的目的不但是給上面看,更是給下面看。要知道文革的產生並非簡單的自上而下,如今天學習三個代表那樣的形式,文革的社會形勢,是上下呼應,是獲得了“人民”的支持。說來這可能會得罪群眾,但人民並不是不可以蒙蔽的,納粹德國誰說不曾經得到德國“人民”的支持?人民的覺醒需要時間。要打倒披着文革的外衣的周恩來,比打倒裝耳朵聾的鄧小平更困難。 對於周恩來在文革中的評價,薩的一家之言沒有什麼價值,不過給大家參考而已,薩的看法,第一,周恩來不是文革的領導者和支持者,而是文革的對象,確切的說,周恩來或者說周恩來所在的黨內派別並非打擊的目標,他成為打擊目標是因為他的職位;第二,周恩來在文革中的消極價值是保障了社會機器的底限運轉,避免了更大損失;第三,周恩來在文革中的積極價值是用他的政治智慧為文革敲響了喪鐘,為中國擺脫這個危機奠定了基礎。 隱藏在池塘里的魚怎樣來抓?比如這魚極為狡猾且兇猛無人敢攖其鋒,怎麼辦? 把水舀干。 對於文革,周恩來就是那個舀水的人。 看文革中的周恩來,薩的感覺這個周恩來正好與早年那個輕靈的周恩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周恩來讓我想起了一個詞――大拙勝巧。 周恩來為什麼改變了呢?因為文革是毛澤東主持發動的,毛澤東也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我想,沒有第二個人比毛澤東更了解周恩來的了。 關於周恩來和文革,我會在寫完這篇文章以後,作為評周恩來的第二部分來寫。應該說,是一個很有內容的題目吧。 然而,這第二個自污這對於周恩來,無疑比檢討更為殘忍,愛惜羽毛如周恩來,現實如周恩來,無疑是最早清醒的認識到文革的致命缺陷的。他應該很清楚把自己和這頭怪獸綁在一起的後果。 後世會怎樣評價周恩來呢? 他對語言這柄雙刃劍的選擇是刺向了自己,換得的是在國家危難的時刻,以身為盾的資格,換得的是人民覺醒的時間。 也許,我是擔心過多了,當我看到總理生命中最後那一段政治的空白時,仿佛可以看到一個高貴的靈魂在微笑。 終於不用再演戲了。 也無須作什麼辯解了。 周恩來演戲,是為了做事。當此時,能做的事情已經作完,還說什麼呢?人生公餘是小休息,夜晚是大休息,死去是真休息。大鵬,要歸去了。 真實的周恩來用他的行動寫自己的書,而不是語言,也許,這最後的沉默,是一個啞謎?那麼謎底就是,想看真實的周恩來麼?不要看他說了什麼,看他作了什麼吧。 也許我說的都是廢話,總理的思路我永遠也把握不住,一身皮囊都棄若弊履了,何況身前身後名呢? 只要所為對得起這一生,對得起自己的理想。 周恩來的遺憾是沒有看到文革的結束,沒有機會自己來繼續讓人民過好日子的努力。好在,四個現代化是總理提出來的,總理可以安心了。 還要提總理的檔案麼?那不就是語言和表態的記錄麼? 有朋友告訴我,鄧穎超提出撤毀檔案可能有其事,但目的在於效孟德焚信,是為了結束文革時代的冤冤相報。假如事情是這樣,我還看低了小超大姐的智慧,而這,也是一個很可能的答案。然而,薩要說,就真燒了這堆勞什子又有什麼了不起? 總理一生皆文章,何必故紙堆中尋?美國人沒有檔案,難道還不研究歷史了不成? 和一個朋友說這句話,她笑薩是黃藥師。 1992年,鄧穎超逝世,她選擇了和周恩來同樣的後事,骨灰撒向山河,不留故居,不要紀念館…… 但是,我的看法,兩個人的心境是不一樣的。 周恩來是來得乾淨,去得明白的大智慧,鳳凰涅磐如神龍破空,總理什麼也沒有留下,卻留下了所有愛戴總理的人心中那慈祥睿智的微笑。 鄧穎超呢? 開個玩笑說自從總理魂歸天國,撒骨灰也要有點兒身份才可以,否則老百姓要嗤之以鼻呢。只有三個人做了,總理,小平,鄧穎超。 鄧穎超不是那種絕對意義的“黨和國家領導人”,她這樣做,所為何來?布爾什維克的信念麼? 薩更願意相信,聰明的鄧穎超,是在給周恩來最後一個驚奇――看,你就是這樣走了的,就你一個,多寂寞,我也這樣走吧。 咱們老兩口,還作伴。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