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中國的民粹主義應予肯定

民粹（populism，又譯民粹主義；形容詞：populist）一詞近年來在中文政治評論中頻繁出現。2007年1月，在大陸經濟學家遭到廣大網民持續炮轟的背景下，俞可平發表了一篇論民粹主義的文章，對民粹主義的含義和歷史作了比較簡明的論述，其用意在於給網絡批評貼上民粹的標籤，但不做價值判斷。2008年1月，朱學勤在接受《南方都市報〉採訪時，把民間，特別是網民，對茅于軾等“自由主義”學者的批評定性為民粹主義，把民粹主義狹隘地等同於19世紀俄羅斯的民粹運動，又把19世紀俄羅斯的民粹運動曲解為封建意識對資本主義的批判，——以此來形容民間評論的愚昧和落後。在台灣，評論者經常把陳水扁的挑撥族群關係批評為搞民粹主義。

上述對民粹一詞的使用，除了俞可平的比較客觀以外，都帶有太多的誤解和貶義。在這裡我不想對這個詞作過多的學理化的探討，只是想澄清一下民粹主義的基本含義。民粹主義的反義詞不是民主主義，而是精英主義(elitism)。其基本內涵是：基層民眾（“群眾”“人民”“人民群眾”）比上層精英在政治上更可靠（因此應該獲得更多的政治權力），在道德上更高尚。陳水扁的惡搞族群顯然與民粹主義的基本含義無關，而朱學勤對民粹主義也是言不及義。

歷史上有過許多民粹運動，其評價因其具體的歷史背景而異。法西斯主義運動中有民粹的因素，美國民主的發展中有民粹的作用，中國革命中也有民粹的影響。民粹主義作為一種理念本身無所謂對錯，其每一次的興起，都包含着具體的歷史信息。其批判的鋒芒指向過墮落的貴族階級，庸俗的資產階級，腐敗的當權者，以及各式各樣的現存體制。此次美國總統大選的候選人中，民主黨的奧巴馬就被評論認為帶有民粹主義的傾向，因為他的主打口號是change, 而他攻擊的對象是華盛頓的establishment(現存體制，現存權力結構）；他把黨內對手希拉里和現任總統布什都作為華盛頓establishment來批判。對奧巴馬的這種評論，絲毫不帶有貶低的意思。

正如俞可平所敏感到的那樣，中國當前的民間輿論確實帶有民粹因素。評論者在作出價值判斷之前，應該首先解讀其中的具體信息。在我看來，當前中國的民粹主義尖銳地指出了眾多精英在政治上立場模糊、學術上食洋不化、道德上墮落和經濟上腐敗等致命弱點，對精英階層起到了監督和警示作用。在政治上，這種民粹主義一方面贊成進一步民主化，另一方面又堅持社會主義理想，並因此遭致朱學勤等“自由主義者”的仇視。這種民粹主義以網上新聞留言、論壇和博克為陣地，其中人民網強國論壇與新華網發展論壇尤其引人注目。這樣的民粹主義對中國政治民主的穩定發展可以發揮積極作用，不妨給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