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章含之說幾句話

章含之剛去世，就有“良心”人士出來說她無恥、市儈小人、紅顏禍水什麼的，其他“良心”人也紛紛附和。其論據主要有兩項，一是她與洪君彥的離婚問題，二是她與喬冠華在文革後期的表現。據我觀察，章含之在這兩個問題上雖然不是問心無愧，但也是情有可原。無恥市儈之諡，未免苛刻。

夫妻感情問題，外人本來很難置評，何況碰上文革這種特殊時期。一旦政治上出了問題，夫妻離婚是文革常事，就連彭德懷元帥的妻子也跟他離婚了。我們讀到這類故事，為當事人唏噓嗟嘆可矣，口誅筆伐就違反了恕道。對於洪君彥，章或許有對不住的地方。在借毛澤東的口解釋自己離婚原因的時候（毛說：“我的老師啊，我說你沒出息是你好面子，自己不解放自己！你的男人已經同別人好了，你為什麼不離婚？你為什麼怕別人知道？那婚姻已經吹掉了，你為什麼不解放自己？”），等於把婚姻破裂的責任歸於男方，有欠公允。但是一個離婚女人在不點對方姓名的情況下，在訴說感情問題的時候本能地維護自己，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據他們的女兒洪晃說，在洪君彥發表《我和章含之離婚前後〉之前，他們已經和好，能夠打電話互致問候了。“他（洪君彥）生病來上海住院，前前後後其實都是我媽安排的，我媽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病好後走之前還給我媽打過電話道謝。”在洪君彥文章發表後，章含之也沒有作什麼辯白。憑她在洪文發表前後的表現，我覺得她這個人還是不錯的。

至於說喬冠華章含之在文革後期參與批判周恩來鄧小平的事情，現在也很難說清楚。相對清楚的史實是，兩次批判都是毛澤東策動的，相關者如果不參與批評，自己也就過不了關。鄧小平也參與了對周的批判。實際上，如果他不批判周，毛就不會對他重新加以重用。章含之後來的回憶中，對批周事件中的表現也作了自我檢討。對於這種文革政爭的被動捲入者，不足深責。

新儒家牟宗三在評論劉邦時，對於其年輕時好色無賴一節，不僅未作道德指責，反而認為這體現了劉邦“活潑潑的生命力”。大概沒有人會批評牟宗三不講良心吧？人家可是講良心的泰斗。章含之多姿多彩的一生是一段現代傳奇，我們且為這段活潑潑的生命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