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這是宋史 (六) |
| 送交者: ZTer 2008年02月20日09:39:2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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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三月,早春時分,有一行人從澶州遠來,進入了都城開封。柴榮,他終於如願以償地來到了郭威身邊,身份從澶州刺史、鎮寧軍節度使,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變成了簡簡單單的晉王,具體的工作是做開封府尹。 晉王、兼開封府尹,請注意,從此這兩個看似一般的頭銜成了以後極為顯赫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儲身份的象徵。尤其是在其後160餘年的北宋史上,幾乎每一位帝國接班人在正式上班之前都擁有這樣的地位和職權,其重要性和象徵意味就像西方的大不列顛及北愛蘭聯合王國的威爾士親王一樣。 這時的柴榮34歲,正當年富力強之時,而郭威時年51歲,也未見衰老,父子同心同德絕無猜忌,在他們的治理之下,後周風生水起,眾國來朝,漸漸地恢復了中原大地在原有的全國政治格局裡的地位。要說明的是,現在郭威和柴榮所占據的地方,在幾十年前,就是舉世無雙的大唐的根基所在,輝煌燦爛強盛繁榮的大唐就是在這片土地上接受着周邊所有國家的朝拜敬仰。雖然其後偉大的大唐消亡了,但是它280餘年的威勢和積累下來的文明經驗,仍然讓這裡成為了中國理所當然的中心,無論是誰占據了這裡,當時中國其它所有的“國家”都會對之稱臣納貢,這就是先天的優勢所在。 你永遠不要提什麼南方北方人誰更優秀,為什麼由北方人來統治南方人才合情合理,或者中國歷史上為什麼總是由北統南而由南統北僅有明朝的朱元璋一事一例的問題,因為歷史就是這樣安排的。上天讓黃河流域先期發達了起來,是黃河最先成為了我們民族的母親河,她豐腴的胸膛最先哺育了這一片的中國兒女,之前無論是劉邦、楊堅、李世民、或者還是現在的郭威、柴榮、趙匡胤,他們都是中國民族在這裡出生的子民,命運讓他們在各自的時段里出生在這片大地上,而且也只有在這片大地上,才能讓他們統一全國,屹立在人類和世界之巔。 這就是命運。 而命運也同時讓趙匡胤在三年之後再次回到了開封。這時他不再是禁軍東西班行首了,而是滑州(今河南滑縣東)興順軍副指揮使,這是他作為柴榮最早的班底的獎賞。而且命運之神從此之後開始真正的對他垂青了,在中國五千年的歷史長卷里,他的名字將第一次出現。 終人一生,無論他是誰,總會親歷一個終點和一個奇蹟的,那就是死亡。到那時,我們就會真的知道生命的真相,以及它到底還會走向何方。 美好的時光總是飛速流逝,還是在公元953年,這一年欣欣向榮、百廢待興,所有的人都以為後周已經走上了正軌,正帶着它的人民奔向幸福的彼岸,但是誰也沒有料到,它突然間就停頓了。人們驚愕地發現,原來龐大的帝國及其無數子民的福祉竟然是這樣的脆弱,它們完全仰縈着領導人的健康。 郭威突然間一病不起,這時距離他登極稱帝才不過短短的三年,一切都是這樣的蒼促,帝國、人民還有柴榮,都還沒有準備好,他真的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病倒! 後周的這片土地,註定了要由真正的強者來統治。它四通八達,你強盛了固然是四方擁戴,而你衰敗了就是四面楚歌,哪個方向都冒出來必欲你於死地的仇敵。請看,這個時候它南邊有南唐、吳越、閩、楚、南漢、荊南、後蜀等各割據國;北邊有死敵劉崇的北漢以及雄踞朔方撫有大漠的強悍契丹;在西北還有党項、吐谷渾這些在唐朝就已經極為強盛的部落。在這三年之中,郭威已經與後蜀、南唐發生過磨擦,而北漢和契丹就更不用說了,北漢是不死不休的冤家對頭,而契丹則要到近50年之後才與北宋達成澶淵之盟,現在一切都沒有和解的盼頭。 於是郭威只有強支病體,每天照樣上朝辦工,讓天下所有的人包括他的子民和他的敵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見,我――郭威,仍然還活着……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我倒下! 就這樣,他熬到了公元954年的元旦,五十一歲本未衰老的郭威按照慣例盛裝出行,咬緊牙關登殿舉行了朝慶大典。在最最莊嚴的地方,他身着皇帝服色向他的臣民們宣布今年為顯德元年,願吾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並大赦天下。 當天郭威圓滿地完成了自己在大典上的任務,一直端正地坐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直到大典結束他才站了起來,慢慢地自己走回了皇宮內院,從此他永遠地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里。 郭威病情馬上轉劇,再也無法支撐。彌留之跡,他把最重要的一些朝臣叫了病床前,緊緊地拉住柴榮的手,交代了最後的遺言。 ——我死後,儘速發喪,不必久留皇宮內院,孝不孝不在這上面。我的墳墓務必要儉素,所用人力,一定要雇用,不計遠近,不許差役百姓。我的墳墓不用石柱,也不要石人石獸,你要用瓦做棺槨,用紙做我的喪衣,臨入葬之前,當眾揭開遍示百姓,切不可以人畜殉葬!你只需要在我的墳前立一座石碑,在上面刻寫:“大周天子臨晏駕,與嗣帝約,緣平生好儉素,只令著瓦棺紙衣葬。”你若不聽我言,死後陰靈不見。 還有,你要把我心愛的盔甲、刀、劍分別埋在我作戰過的地方,作為我活過的紀念。 深沉與機謀,堅忍和決斷,這是他的特點。也許通過我的記述,大家會認為他是個太兇險,太冷靜,太殺人不流血了的偽君子。真的是這樣嗎?難道一切都要用刀子去血淋淋地獲得,像暴徒朱溫那樣橫掃一切生命才算是理所應當嗎? 歷史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去證明他自己,就這樣吧,郭威,你來過,你做過,你的生命已經留下了千年不滅的印跡,這些就足夠了…… 因為這時的柴榮離變成一具死屍也並不遙遠了。 柴榮,他讓每一個人都想起了另外一個已經死了三年,本應該被徹底遺忘的人――後漢未帝劉承佑。而且柴榮現在所面臨的局面比之當年的劉承佑更加不如,劉承佑有過的優勢他一樣都沒有,而他這時的危機,卻是劉承佑從來都沒有面對過的。 首先是軍心,還是這個最重要的問題。要知道劉承佑的父親劉知遠當皇帝之前已經領兵打仗了好多年,帶進開封的都是多年的嫡系,包括郭威。這些人馬在他死後都臣服於劉承佑。而柴榮呢?他的人馬在三年前還不姓郭呢,這個致命的弱點在不久之後馬上就顯露了出來,差點讓柴榮立即崩盤。 第二,劉承佑沒有死敵,即位之初的平叛就像是一齣戲開唱前必須的過場一樣,不過是個點綴。而柴榮面對的卻是不共代天的死敵。這時後周的百官們看着他,都極其自然地想到了另外一個姓劉的人。 北漢、劉崇……柴榮註定了馬上就要見到這個人。 而柴榮面臨的最大危機還不是這些。他現在最急需的是威望,是能讓手下文武百官為之聽令賣命,令行禁止的威望!沒有這個,他就什麼都做不到。 沒見過被員工奚落的老闆,被夥計欺負的東家嗎?柴榮現在就是這樣。是的,他是至高無尚的皇帝了,可是卻沒有人服他!而這該死的威望卻是個最奇妙的東西,你用錢買不到,你用美女也騙不來,你用刀子更嚇唬不出來,威望之確立,唯有眾所不及的功績和日積月累的心理壓迫才能產生。而這些,歷史和時間都沒有給他。 卻馬上就派給了他傾巢而出,不死不休的敵人! 郭威在公元954年元月去世,北漢劉崇在當年二月就帶兵殺到了過來!三萬北漢兵,一萬契丹人,柴榮怎麼辦? 後周一片慌亂。在大殿上,滿朝文武像一隻,不,是一群蒼蠅,聚集在柴榮面前嘰嘰歪歪,各說各話,沒一個去看他的臉色。最後柴榮不得己主動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朕御駕親征,親自去攻破北漢! 請留意,柴榮說的不是抵擋,而是攻破。他是一把人們還沒有清醒認識到的空前鋒利,有進無退的利劍,在他的字典里從來都沒有過防守二字,事實證明,永遠都是他去主動攻擊別人! 但是豪言壯語只是引來了一片訕笑。威望,致命的威望讓柴榮絕望,因為他發現其中笑的聲音最大,笑容最惡劣的居然是世上五千年來最滑頭,最不得罪人的老油條馮道!而且不僅如此,馮道還主動地走了出來,笑嘻嘻地說了更多的話。 ——陛下,劉崇不算是什麼,他並不強大,在先帝面前他總吃敗仗。可是現在先帝不在了,您剛剛即位,這樣吧,您派員大將出兵,抵擋一下也就是了。何必興師動眾呢? 下面一片附和之聲。的確,馮道說的是“正道”啊,他說得沒錯,非常理智。 但是柴榮的臉色變了,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終於決定說出了自己心裡的話。 ——昔日唐太宗創建大業,哪一次不是親自出征,我又何敢偷安不出馬呢? 話一出口,石破天驚,以初出茅廬,白丁一樣的柴榮竟然自比千古一帝的唐太宗!唉,每一個人都在替柴榮臉紅啊,就看見馮道笑了,他實在沒有辦法表達自己的遺憾,只好說出了下面一句更加理智的話。 ——陛下,您未必能學得唐太宗。 尷尬,現在是致命的尷尬了。柴榮的臉色變幻,他心有不甘,一字一頓地說出了自己的成算。 ——劉崇不過是烏合之眾,我要像泰山壓卵一樣壓死他! 卻不料馮道更絕,他不過是輕輕一笑,就像沒看見柴榮的難堪和憤怒一樣,回答得更加風雅絕倫。 ——不知陛下作得泰山否? 四兩搏千斤,柴榮被當場徹底撅倒。這就是他面臨生死存亡的考驗前,在自己的大本營里所遭到的支持和愛戴。 但是他給後周和柴榮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並且以他的頑強把劉崇繼續吸引在身邊,帶着龐大的敵人一道向潞州移動。 於是柴榮下令。令——天雄軍節度使符彥卿領兵襲斷北漢軍後路;河中節度使王彥超自晉州(今山西臨汾)東下,夾擊劉崇;禁軍都指揮使樊愛能、步軍都指揮使何徽、宣徽使向訓等率軍向澤州(今山西晉城)移動,那裡是劉崇進軍開封的必經之路,必須從正面迎擊。 而他自己,則在當年的3月11日,親自領兵出發,帶着為數不多的班底人馬,去迎擊他的死敵劉崇。這些人包括禁軍殿前都指揮使張永德,以及開封府馬直軍使趙匡胤。 這之前,已經外放至滑州興順軍做副指揮使的趙匡胤,因為時任晉王,還不是皇帝的柴榮的一句挽留,就心甘情願地再次留在了柴榮的身邊。 臨出發前,柴榮特意召見了後周大將劉詞。他望着這位身為鎮國軍節度使,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鎮安國、河陽三城防務的軍中宿將,把自己的命運交託了出去。 劉將軍,你要迅速集結我軍全部的後備力量,儘快地跟上我。一定要快! 久經沙場的劉詞沒有激昂的神色,他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 他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就是柴榮的性命。 但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他以最快的速度行軍,結果仍然比他預期的要早上N倍就遇到了柴榮。那是在3月18日,他行進在澤州境內高平縣時。 想着這些,柴榮的胸中燃燒的不再是萬丈的豪情,而是洶湧的怒火!是時候了,要讓全世界的人,包括他的敵人,還有他自己的臣子和人民都對他重新認識! 他命令――前哨出擊! 但是身邊馬上有人小聲地提醒,陛下,我們的人還沒有到齊,合圍沒有形成,後援更加沒有到位,是不是再等一下? 柴榮高傲地看看了身邊的部下,不解釋,不回答,我的命令已經下了! 就這樣,他心情激越地盼來了公元954年3月19日這一天。這一天他得到了消息,後周的新任小皇帝柴榮居然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的對面,而且前哨部隊已經搶先發動了攻擊! OK,太好了,真是盼什麼就來什麼。沙場老將劉崇微微一笑,面對這樣輕佻果燥的小輩,他的經驗和身份還有優越感,都讓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決定不和初生之犢賭最初之勝負,他要讓柴榮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孩子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於是戰場上發生了讓後周軍隊意想不到的一幕,他們憋足了勁衝上來,以為必將暴發一場惡戰,但是怎麼也沒有料到北漢人居然不堪一擊,開戰以來一直積極進攻,所向披靡的北漢軍,居然和他們稍一接觸就開始了後退,並且開始了逃跑。怎麼回事?後周的軍隊不免有些捉摸不透,但是戰機稍縱即逝,後面馬上就傳來了皇帝陛下的新命令。 令――全速追擊! 於是後周軍隊全線壓上,跟着北漢人一頓狂跑,就看見大地在飛速地後退,轉眼間他們就追到了巴公原(今山西晉城東北)。到了巴公原上,後周的軍人們一下子都愣住了,他們的動作在瞬間定形,眼睛瞪得極大,嘴巴也都張開了,個個都變成了極其怪異的後現代行為藝術品。 他們有個共同的問題――我的眼睛還好吧?我們看見的都是真的嗎…… 只見對面滿山遍野的都是敵人,北漢人分成了三個方陣,東邊的北漢先鋒張無徽(想知道此人有多厲害嗎?請去詢問李筠,不過不用費事,一會兒這人就會極其活躍),西邊的是楊袞率領的契丹人(媽呀,是契丹人!),而中間坐着的是北漢皇帝劉崇。北漢皇帝陛下自將中軍,坐鎮中央,近四萬的人馬就那麼靜悄悄地站在那裡,目光冰冷地看着後周人送上門來。 ——不好,中計了! 這句中國最經典的評書台詞像一陣寒風掠過後周軍人的心頭,讓他們一下子有了不祥的預感。天哪,慘了,一直以來都是我們在玩北漢人,可是現在明顯地要還債了……郭威在哪兒?王峻在哪兒?現在他們無比地懷念這些已經死了人……但是他們這時能看到的,註定了只有剛剛上任不到兩個月的新皇帝柴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柴榮的身上,該怎麼辦?這時候我們已經掉進北漢人的陷阱里,刻不容緩了,無論是進攻還是後退,都要快做打算了。 但是這些人驚異地發現,他們年青的皇帝此時毫無懼色,好像根本就沒有看到對面漫山遍野的敵人。他聲音清晰,絕無顫抖地再次發布命令。 令——白重贊和侍衛馬軍都虞侯李重進率軍居西,對陣契丹楊袞部;樊愛能、何徽率軍在東,對抗北漢張元徽部;史彥超和宣徽史向訓、殿前都指揮史張永德領精騎在中央列陣,隨朕待機突擊劉崇! 劉崇,我要讓你知道,在真正的勇氣和絕對必勝的信心面前,你這些可笑的小把戲什麼都不是!你的埋伏算是什麼?不還是你原來的那些人嗎?很好,看來你真的不知道,我本來就是要找到全須全尾的你,和你來一次徹徹底底的較量! 公元954年3月19日,高平縣上巴公原。這一天之後,天下所有人都會因為一個嶄新的名字發抖,那就是――柴榮!平生有進無退、堅忍不拔、遇強愈強、戰無不勝,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柴榮! 高平縣、巴公原,戰場上寂靜無聲,數萬名士兵隔着一片開闊地冷冷相對。西北大地上三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們每個人,讓他們變得僵硬。 命運或許己經到了終點――面前的這片冰冷堅硬的開闊地,很可能就是他們的葬身之所!但註定了沒有人能夠退縮,這就是作為一個人的悲哀,有時你沒有選擇不得不去做! 但是現在洪水還在堤岸里,戰鬥仍然沒有暴發。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風。 劇烈的北風颳過戰場,向南邊的後周軍隊迎面直刮過去。這極不利於搶先攻擊,人馬的衝鋒還有箭矢的射程都會大打折扣。所以柴榮縱然有滿腔的憤怒和激情,也要適時地忍耐。何況時間的優勢站在他這一邊,劉詞和他的所有的後備隊還在趕往巴公原的路上,這時每一分每一秒的過去,都在增加着後周的力量。 所以,現在要穩住,不是逞一時之勇快一時之怒的時候,相反,一定要加倍提防北漢人發動攻擊。但是讓他們奇怪的是,對面龐大的北漢契丹聯軍卻始終紋絲不動,任由着戰場上的良機無謂地消耗,不知道在打着什麼主意。 時間沒有過去多久,突然間戰場上的風向變了,多變的春風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從後周軍隊的背後刮了起來,帶着漫天的灰塵暴土卷向了對面的北漢軍隊。 太好了,天助我也! 後周的人馬一陣騷動,這是天意要我們發動攻勢嗎?這突然來臨的機遇也讓柴榮猶豫,打、還是再等等?但是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從不給任何人妥善思考的時間,就在天時開始對後周軍隊有利的時刻,猛然間北漢人已經搶先發起了衝鋒! 歷史證明北漢皇帝劉崇並不是無能之輩,相反他久歷沙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百戰名將。他不守常規,該出擊時按兵不動,讓後周人白白緊張。可是這時轉成南風了,後周的軍隊剛剛放鬆些警惕,他卻突然間發動了攻擊! 後周人一片大亂,尤其是東邊的樊愛能和何徽,他們首當其衝,被北漢頭號猛將張元徽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時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一來是張元徽太過勇猛;二來也是樊愛能和何徽根本就沒有給柴榮賣命的心。這兩人立即後退,手下一千多名後周士兵被張元徽切割進了包圍圈。 戰局突變,柴榮措不及防,他剛剛要做出反應,戰場上突然又發生了一件讓他死都不敢相信的事情。只聽見被張元徽擊破的後周軍陣地上,突然間暴發出了一陣響亮而整齊的“萬歲!”呼喊聲。這是怎麼回事?!這不是正常的拼殺聲,難道是在向柴榮呼喊求援嗎? 但是轉瞬間柴榮的臉就蒼白了,這不是在求援,而是那些士兵投降了!連這麼一會兒都沒能堅持,幾乎馬上就投降了!不僅如此,連投降的口號都像早有預謀一樣,是直接向劉崇致敬!! 其他所有的後周軍人都驚呆了,“萬歲!”之聲響徹了整個戰場,後周軍團全線動搖,這時候柴榮的致命傷口完全地暴露了出來,他的威望,他的軍心,他所要的東西沒有一樣是他的!他的軍隊在本國的皇帝面前,在只稍微接戰不利的情況下就馬上叛變了! 怎麼辦?!初上戰場,馬上就挨了迎頭一棒的柴榮要怎麼辦?整個戰場上他的右翼已經完全崩潰了,本就不穩定的軍心更加極度動搖,而最致命的是他孤立無援,手上沒有任何能讓他翻身的本錢! 失敗……就是死亡,還有比死亡更加難以忍受的屈辱!後周、柴榮……難道在郭威才剛剛死了不到兩個月之後,就要這樣恥辱地被終結了嗎……?! 此時在北漢的陣地上,劉崇笑了,他明白自己贏了,真的贏了,就這麼簡單。柴榮,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東西,你懂得什麼叫戰爭嗎?你了解自己手下的士兵嗎?很顯然你什麼都不懂,五代十一國里的士兵都像是打勝不打敗的土匪,你贏了,他們都會跟着你,可是只要你稍微失利,他們馬上就會掉頭倒向你的敵人! 沒有軍紀,沒有道義,更加沒有什麼軍人的榮譽……只有徹徹底底的生存和利益。而留給失敗者的,只有投降,或者自殺,或者猛拼一死的路。當然,你也可以選擇逃跑,但是從此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落了架的鳳凰連只母雞都不如,最後只能死得加倍淒涼悲慘。好了,現在已經可以把柴榮這個名字從人世間抹下去了,他已經不復存在了。 來——擺酒!奏樂!劉崇志得意滿,意氣風發,他要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縱情狂飲,奏樂高歌,來以此歡慶他空前的勝利! 一戰定江山,皇兄、孩兒、沙佗人的列祖列宗們,你們都看到了吧,我劉崇就要、不,我劉崇已經勝利了,天下還是我們的! 但是他連做夢都想象不到的是,幾乎就在下一瞬間,他就直接面對面地見到了柴榮! 穿過亂成一鍋粥的戰場,柴榮的目光直接遙望遠處北漢軍團的正中央,那裡――就是劉崇的所在!很好,非常好……突然間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他竟然就此直接策馬向劉崇沖了過去! 偉大的皇帝在他最開始的戰役中,竟然如此的孤注一擲,破釜沉舟。當他策馬衝出時,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下場是什麼,誰有事事必勝的把握?!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得這樣做――因為他不想做個俘虜,或者屈辱地作為失敗者活下去。哪怕是死,我也要倒在衝鋒的道路上! 就這樣,透過層層的人浪,劈開所有的阻擋,柴榮絕無反顧地沖向了開始歡慶勝利的劉崇。這時的柴榮心裡極為悲涼,因為他清楚地聽到,他的身後並沒有追隨太多的馬蹄和喊殺聲,也就是說,並沒有多少人跟在他後面。他難免有些悲哀地想到,我的部下,我的軍隊都在哪裡?難道他們真的就此都背叛我了嗎?! 全力衝刺劇烈拼殺中的柴榮對此無可奈何,但是他絕對想不到的是,此時真正對他具有決定性的變化已經在他身後發生了,有另外一個極其英雄偉大的人,也在此時挺身而出,瞬間暴發了。 歷史從這一刻起,將會為除了柴榮之外的另一個名字而歡呼――那就是趙匡胤。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英雄,英勇的陛下,你並不孤單! 但什麼都來不及了,面對如狼似虎的北漢軍隊,後周軍每一個人都自身難保。就在這時,有一個年青的下級軍官沒有忙着迎敵,反而轉身向自己人堆裡面沖,他直接抓住了當時後周中軍大將殿前都指揮史張永德,對張永德大叫,“將軍,你馬上帶人向左衝上高坡,從那裡向敵人放箭。我帶人衝擊右翼,必須快,北漢人雖然占了上風,但我們還有中軍和左翼,我們還沒有敗!” 張永德猛然警醒了,他認出這個年青的軍官名叫趙匡胤,但平時只是皇帝身邊親隨一樣的小官,他怎麼會有這樣的見識?但是他按照趙匡胤說的重新觀察了一下戰場,馬上就發現亂成了一鍋粥的戰場其實真的還可以分出條理脈絡,如果按着趙匡胤說的去做,很可能真的會一舉挽回敗局。這時候也容不得他遲疑了,他馬上分兵給趙匡胤,兩人同時行動。 而就在這時,柴榮已經直接殺了到了劉崇的面前。 歷史記載,這時柴榮的身邊滿打滿算只有區區近50騎,就用這麼點的兵力,柴榮就讓整個戰局發生了急劇的變化。整個戰場都看到了,北漢的中軍大帳在緩緩地向後退卻。 劉崇居然逃了,面對近乎孤身闖陣的柴榮,他在千軍萬馬眾目睽睽之下居然選擇了躲避! 沒有比這更讓人泄氣的了,本來占據上風的北漢人一下子變得士氣低落,但是這還不算完,更加沉重的打擊馬上又接踵而至,他們的軍中之膽,第一猛將張元徽突然陣亡。 這個打擊是致命的,自從開戰以來,張元徽幾乎成了北漢人的箭頭和盾牌,無論攻守他都在第一線。此前擊敗李筠,剛才又一個照面就打垮了樊愛能和何徽,他怎麼會突然間就被人殺了?殺他的人到底是誰?!可惜戰場上容不得任何人停下來觀察,一陣突如其來的箭雨把北漢軍隊徹底打懵。 這時候輪到劉崇絕望了,風水輪流轉,只是轉得太快了,他的軍隊也一下子就變成了土匪,扔下他轉身就跑,就算他本人站出來,親自揮動旗幟召集都沒有用。 沒辦法,深通遊戲規則的劉崇也只有跟着一起逃跑了。只是他怎麼也想不通,柴榮怎麼能突破他的整條防線,單槍匹馬一樣地殺到他的面前?而在主戰場那邊,更發生什麼事?就像是中了邪,本來已經贏定了,怎麼會突然一下子就全都崩了盤?這仗打得真是胡裡胡塗,連怎麼輸的都不知道。 可惜他們的皇帝叫柴榮,我在前面所說的平生有進無退、堅忍不拔、遇強愈強、戰無不勝,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等等性格特點,沒有一個字是為了烘托氣氛才羅列出來的排比句式,歷史可以作證,句句都是真的。 於是雙方再不廢話,一個沒命的逃,一個不要命的追,就這樣一直跑到了當天晚上天黑了以後。然後無論是劉崇還是柴榮都無能為力了,他們誰再怎麼急着逃命或者如何急着殺人都沒用了,他們的兵都累得癱倒在地,再也寸步難行。就這樣,他們只好在後周境內,一條山澗邊上暫時安營扎塞。 這時的局面變得非常的讓人撮火,這一對死冤家你能看我,我也能看見你,但是都無能為力。有一首歌是怎麼唱來着――你在山澗頭,我在山澗尾,日日思君要殺君,共飲一澗水。 但是就在這樣難得的片刻安寧之中,一樣隱伏着極大的殺機。隨着時間的推移,誰是真正的追擊者和逃跑者還不一定。首先劉崇被打散的人馬逐漸地再次匯集,歷史記載,這天晚上柴榮的命運其實仍然站在懸崖的邊上,因為劉崇很快就又有了近一萬多人的兵力。而且大家千萬不要忘了,在開戰之初,劉崇的部隊裡還有一萬多的契丹人。這些力量如果能有效地集結起來,柴榮還是要面臨失敗。 那麼這些契丹人到底去哪兒了?剛才亂成了一鍋粥的戰場上始終都沒有他們的影子。他們就像是失蹤了,就算是現在,北漢和後周都一樣找不到他們的行蹤。其實很簡單,他們已經提前回國了。 開戰之初,契丹的主帥楊袞是很想給劉崇這個契丹皇帝的老侄子出把力的,可惜劉崇根本不領情。他一看見柴榮的人馬很少,立即就覺得請契丹人來是個大失誤。這麼好的買賣自己做多好?何必要分贓給別人?於是他非常明確地告訴楊袞,你們契丹人可以休息了,那邊有一片高坡,你們爬那上面去,好好看着我是怎麼打敗後周的。 於是好脾氣的楊袞就都照辦了,他始終站在高坡上,絕不弄濕鞋,看完了劉崇和柴榮的全部表演之後,就馬上帶着乾乾淨淨手腳齊全的人馬回家去了。 但是這些後周軍隊和柴榮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現在本來就不多的人馬更加少了。在白天的戰鬥中,近三分之一的右翼人馬在崩潰之後投降了一些,戰死了一些,其餘的都被樊愛能和何徽帶着向後方逃走,雖然已經派人去追了,可是還沒有消息。其他的中軍和左翼殺人一千自傷八百,也沒剩多少了,而且都累到了身體極限,這時和北漢人近得呼吸相聞,一但再次開戰,他們一樣還是站在刀刃上! 怎麼辦?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在了柴榮的身上。柴榮卻沉默着,他望着不遠處人影晃動的北漢營地,心中在默默地念着一個人的名字,這個人才會真正地決定這次戰鬥的勝負乃至整個後周的存亡。 那就是劉詞……劉詞,你怎麼還不來? 劉詞在當天的半夜時分終於趕到了,他帶來了柴榮盼望己久的後援軍隊,而且還帶來了樊愛能和何徽的消息。這兩個人一直在不停地逃跑,而且逃跑的決心和表現實在是太不常見,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首先他們一邊跑一邊搶劫,見什麼搶什麼,好像國土已經全部淪陷,得馬上備戰備荒。然後他們逃跑的意志無比頑強,誰攔着跟誰拼命,柴榮先後派出了好幾個近臣和親兵將官來召集他們回去,結果都被他們一刀一個給幹掉,表現了逃跑到底永不回頭的決心。尤其是當他們遇到匆匆北上的劉詞時,竟然還把劉詞也一把拉住,告訴他皇帝已經大敗,前線的部隊都投降了,識相的和我們一起逃吧! 幸運的是這個被柴榮選中交託了整個國家命運的人堪稱穩重,劉詞不動聲色地甩開了他們,一不跟他們走,二不跟他們翻臉,一切都以儘快趕上柴榮為基準。 就這樣,命運再次拯救了柴榮,他在黑夜中再不耽擱,馬上向北漢營地發起衝擊。這時的劉崇已經徹底沒有辦法了,勉強接戰,一觸即潰,那條橫在身邊的澗水成了絕大多數北漢人的葬身之地,在初春冰冷的澗水裡,躺滿了北漢人的屍體和他們的輜重。 而他們的皇帝卻幸運地逃脫了,要說沙場老將劉崇還真是有過人之能,在烏漆麻黑敵我莫辨的戰場上,他以六十歲的高齡矯健地飛身上馬,騎着他契丹叔叔贈給他的黃騮馬,一路登山越嶺,由小路兼程北逃,一直跑回了老家晉陽。 就這樣,劉崇活了,事後他為了紀念這次難忘的北伐之旅以及這些天裡發生的種種刻骨銘心的遭遇,他為這匹無比忠貞的救了他命的黃騮馬專門修造了特製的馬廄,按三品官的傣祿餵料,並賜號“自在將軍”。 這就是劉崇為了這次戰爭所做的最後一件事。然後他以為這就算完了,難道不是嗎?他敗也敗了,兵也都死光光了,在後周搶的東西也都留在那兒了,還搭進去了不少的北漢造軍需,他柴榮還要怎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打了這樣的大勝仗也應該滿意了吧? 但是他萬萬也沒料到的是,他剛剛修好了“自在將軍”的馬廄,就得到了一個嚇得他必須馬上哭着喊着叫叔叔救命的消息。因為柴榮根本就不想就此拉倒,他已經帶着人馬向晉陽開拔,來找劉崇算個總賬了! 柴榮來了,他生平第一次帶着千軍萬馬來主動攻擊敵人。這時天還是那個天,地還是那個地,但是柴榮已經不是以前的柴榮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帶領的軍隊也與之前截然不同。 這都源於高平之戰過後的一次沉思。 在自己的國境內把劉崇趕跑之後,人人都以為柴榮會大肆慶祝一下,無論如何這是個地地道道的開門紅,這一戰打出了士氣也打出了威風,尤其是讓千千萬萬的人都重新認識並崇拜起了柴榮。更何況在實際力量對比上,後周也就此把北漢打得再無還手之力,原本就弱小單薄的北漢從此以後再也別想主動挑釁。 但是不知為什麼,勝利後的柴榮悶悶不樂,整天把自己單獨關起來,不知他在想什麼。 其實柴榮在後怕。不錯,這次他是贏了,贏得非常的漂亮,當時的驚險和絕望,在勝利後就都變本加厲地變成了傳奇,讓人們更加的對他崇敬,認為他不僅高明而且神勇,簡直就是奇蹟。但是他自己知道,這次戰爭之險,險過剃頭,他一次次站在了生死邊緣,可以說每一次都是他必輸必死的絕境……這樣下去絕對不行,不是要他每一次打仗都要自己親自當突擊隊去玩命吧?! 那麼到底差在了哪裡? 他冷靜地分析,首先是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當時雖然劉崇已經進了後周的國境,而且節節勝利,但是他完全還可以再等一下,儘量多帶些軍隊去迎戰。但是他太急於把劉崇趕走了,才有了後來以後周雄厚得多的國力,而且還在自己的國境內,卻要以少得多的兵力和劉崇決戰的劣勢。想一想真是後怕,如果劉詞再晚到一天,其實只要讓劉崇熬過那一晚,第二天的北漢人就可能會反敗為勝。 更何況劉詞還面臨過同樣逃跑的機會。 想到這一點,柴榮就又恨又怒。他把自己關起來,主要的問題就是要想清楚,為什麼他的部隊竟然敢於這樣公開地叛變他,這件事弄不明白,他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假的。那麼是因為他的軍隊本身就不行?不,柴榮隨即就否認了這點。還是這些軍隊,在父親郭威還有前輩王峻的手裡,就指哪兒打哪兒,絕無折扣,能把劉崇打得透不過氣來。那麼為什麼換了他就這麼費勁呢? 原因就只剩下一點了,就是他自己不能服眾。 意識到這一點,柴榮非常痛苦。他知道自己先天不足,首先沒有戰功;二來當王儲的時間太短,滿打滿算不過半年;而最重要的,還是他姓柴而不姓郭(這一點真是無可奈何,雖然歷史上也有稱他為郭榮的,但是在人們的心中,他始終不像劉承佑接劉知遠的班那樣理直氣壯)。可這能怪他嗎?他出生在邢州龍岡,本是個莊園主的兒子,只因為他姑姑嫁給了郭威,而且長年沒有生育,才把他過繼了過去。那時候郭威正處在人生谷底,別說榮華富貴,就連一日三餐都成問題。而年紀幼小的柴榮就見識非凡,他雖在窮困中,但並沒有嫌棄郭家,相反他動用一切腦筋想辦法,居然讓郭家能收支平衡,不那麼拮据了。當然這中間免不了柴榮日夜操勞,甚至孤身外出和一些商人搭夥,在亂世飄搖中做些小本生意。就這樣,柴榮既從小就識得了人間疾苦,又在最平凡的生活中和郭威結成了真正性質的父子之盟。這種本真的至親至愛讓郭威和柴榮在這一生一世里都沒有過互相猜疑,所以郭威才會在臨終前越過了血親李重進,把皇位傳給了他。 但是這些能說給什麼人聽呢?就算說出去又有什麼用呢?只會適得其反,人們會更加認為他懦弱,他矯情,他無可救藥。 所以出身啊,是多麼的重要……永遠都別說什麼英雄不問出身低,除非你已經成為了英雄! 當柴榮把自己關起來,不斷沉思冥想的時候,有人報告了一個讓他怎麼也意想不到的消息。這消息之古怪,讓柴榮着想地眨了一會兒眼睛。 報告說樊愛能和何徽回來了。 是真的嗎?這兩個人居然回來了?柴榮真是納了悶了,他不明白,這兩位高官到底還是不是地球人?做出了陣前叛變,帶兵私逃,殺了皇帝的信使,還阻礙了救皇帝的後援部隊的事兒之後居然還敢回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身邊的張永德給了他答案——其實很簡單,兵家自古多勝負,打輸打贏有什麼大不了?誰沒有追過敵人,誰沒逃過跑?而且以後的仗還多着呢,不還得用他們這些人嗎?所以樊愛能和何徽才敢於回來。 最後張永德面無表情地強調說,這樣的事真的沒什麼大不了,常有,幾十年來一直就是這樣的。 但是柴榮受不了,他想,人就怕轉念一想。柴榮在轉念之後突然間勃然大怒——與其說之前樊愛能和何徽敢於叛變他,是對他的不忠和蔑視的話,那麼這時候還敢再回來,就是對他加倍的侮辱!難道說他柴榮怯懦得還人都不敢殺了嗎?他真的還得依賴這樣的混賬東西,忍受着虛假的忠誠之後對他冷嘲熱諷的嘴臉嗎?! 但是激動之後,他終究還是有些猶豫,因為無論如何張永德剛才說的都對,他還是得要打仗的,殺人容易,可是殺完之後呢?這樣的事是不是真的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這時候有必要說一下張永德了,這個人不久之後就是後周軍隊中軍銜第一的人,為禁軍殿前都點檢(就是趙匡胤後來的官),他是郭威的女婿,是柴榮的表姐夫,是後周國里真正的皇親國戚,所以他對後周的興衰有着直接的利益關係,所以他對柴榮是敢於也勇於說話的。而更加難能可貴的是,張永德寬厚有德量、識人重人,是個難得的好下屬更是個難得的好上司。 敢說話的張永德在柴榮猶豫的時候說了下面這一段話,這段話當時就極為重要,直接改變了後周軍隊的素質。但是無論是他還是柴榮,都絕不會想到,這段話居然成了歷史轉變的一個根本性的契機,給中原漢人的復興和後周的亡國都時埋下了伏筆。 他說——陛下,如果你只想維持現狀,那麼一切很容易。可是如果你想削平四海,撫有華夏,那麼軍法不立,縱然有百萬勇猛之士,又怎麼能為陛下所用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柴榮馬上知道了應該怎麼辦。樊愛能、何徽以及他們部下軍使以上七十餘人,全部就地斬首,雖然以往有功,但是概不赦免。而且就此通告全軍,這就是臨陣脫逃,不尊皇命的下場,再有所犯,一律處致。 從此之後,後周的軍紀開始真正的嚴明了,柴榮用自己的戰功和鐵腕讓每一個人都知道了必須百分之百地服從他。但是他還是有所擔憂,那就是吐故之後如何納新。你殺了那些沒用的,可是有用的在哪兒? 別忙,張永德的話還沒有說完,他清楚明白地把一個人的名字告訴了柴榮,說就是這個人在柴榮親自衝鋒之後,挽回了後周當時的戰局。 他說——陛下,你應該重賞而且提拔他。他的名字叫趙匡胤。 宋史稱,高平之戰,乃太祖皇帝肇基之始。從此之後,趙匡胤成為了後周世宗皇帝柴榮的心腹愛將,在不久之後的後周反攻太原之戰中,趙匡胤突然拔升,成為了後周軍中一顆迅速升起的新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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