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漢藏通信 |
| 送交者: 馬悲鳴 2008年04月14日09:23:38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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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藏通信 馬悲鳴,阿沛•晉美 【一、讀者來信】~~~~~~~~~~~~~~~~~~~~~~~ 《西藏論壇》 阿沛•晉美先生∶ 聽說你們有些出版物,煩請寄一些來。如您曾經發表過其他文章,也請給我寄來一個拷貝。從報上知道您過去曾在內蒙古插過隊,隨信寄上一本《草原啟示錄》,還望笑納。 祝 好! 馬悲鳴
馬悲鳴先生∶ 您的信和書都收到了,非常感謝。 《草原啟示錄》我翻了翻,很有意思。有些作者是當年我們在一起插隊的同學。書中的內容多數都是我們曾經親身經歷過的事。看着看着常常會情不自禁獨自會心地笑了起來。笑完了,猛然想起這些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不禁又感慨萬千。 一兩周前《新聞自由導報》的朋友們曾經提到有人想要我的地址,想必就是您了。我這幾年陸陸續續曾用中文寫過一些文章,但是始終沒有搞一個完整的拷貝。另外我們還在斷斷續續地出一份中文小報《西藏論壇》,我整理出幾份來給您寄去,請批評指正。 此致 敬禮! 阿沛•晉美
《西藏論壇》 阿沛•晉美先生∶ 來信收到了。往事如煙,當年那些草原上的老插青壯志難酬,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因為我本人也曾有過在少數民族地區長久生活的經歷,所以從無對少數民族的歧視,反而有點“漢人學得胡人語,爭向牆頭罵漢人”的味道了。 不過,不開玩笑地說。過去中國的民族矛盾是很深的。最近見一書《西路軍魂》,是講紅軍西路軍在河西全軍覆沒的故事,慘不忍睹。其實青、甘、寧的馬家軍和紅軍原來並無冤讎,何苦殺得那麼狠呢?這本書中提到馬家軍曾在青海果洛、玉樹等地區對藏人進行過大屠殺。即除卻少數民族與漢人多數民族之間的矛盾以外,還有少數民族之間的矛盾。 在紅軍長征途中待紅軍最好的少數民族就是藏人。彝人洗劫過掉隊紅軍,把他們剝光再放走。回人的馬家軍用人海戰術把紅西路軍打垮,而且大規模屠殺紅軍戰俘。藏人至多就是在紅軍到達之前先行逃跑而已。 紅軍路過藏民區搞不到吃的,就自行取用逃走藏民家的糧食,留下收條以備日後給還。毛澤東曾向斯諾說到此事(見《西行漫記》)。後來李維漢在招集藏人領袖開會時也談到此事,並保證給還。後來也不了了之了。 紅軍爬雪山、過草地時的嚮導都是藏人。其中幾個藏人一路跟到延安。藏人是中共和紅軍的救命恩人,但後來中共卻待藏人最不好。說起來藏人也真夠慘的,前挨馬家軍殺,後挨恩將仇報的共產黨殺。中共最愧對的就是藏人。 其實,海外民運人士里有不少人對藏人的獨立訴求持排斥態度。比如前幾年有個大陸來美的學者丁學良,也曾是文革中寫大批判稿的紅衛兵,在《中國之春》上和一個台灣人辯論。他的論點是,台灣要獨立嘛可以接受,但西藏獨立則無法接受。這位仁兄和其他不少民運人士的共同觀點是∶如果中共的專制統治不能結束,則少數民族無法獨立,如果中共的專制統治能夠結束,則沒有必要獨立。不管如何,反正就是不能獨立。我當時看着這個論點覺得有點滑稽。記得內蒙曾有過“挖肅內人黨”之役,把內蒙古的蒙古人整得個“不亦樂乎”。而獨立出去的外蒙古則無此虞。可見還是獨立出去好。哪怕是獨立出去干社會主義呢。“親愛的漢族兄弟和我們並肩建設”固然不錯。但如何保證萬一翻臉,“政策失誤”呢? “挖肅內人黨”之役起自康生、江青等幾個中央文革小組成員的批示,止於周恩來一人讀了他侄女家信後的批示。萬一當時周恩來的侄女不是到內蒙插隊,而是去了別的地方。或者,萬一周恩來看了侄女的家信沒有良心發現,這“挖肅內人黨”之役豈不就止不住了嗎?一個民族千百萬人的頭顱怎能只維繫在其他民族一兩個人的良心上,即使他是個聖人。更何況如今周恩來也已經作古了。 西藏與中國關係較好的時候是元、清兩代。而那時連中國都亡於“夷狄”了。當時的藏人是與統治中國的蒙古人和滿人的友好關係。這其中和蒙古人放棄了他們自己的薩滿教改宗藏人的喇嘛教有關。明朝和西藏的來往甚少。 唐朝和藏人關係較好。可唐朝是建立在五胡亂華之後。唐皇族裡就有少數民族血統。李世民的母親獨孤氏顯然不是漢族的姓氏。如果說松贊干布娶了文成公主,西藏就算中國領土了。這就和老丈人把女兒嫁給女婿,則女婿家的一切,包括財產和人身自由就都歸了老丈人一樣。 魯迅曾就中國人的大話∶“我們中國的成吉思汗滅了俄羅斯。”撰文反駁說∶成吉思汗是先滅了俄羅斯,後來他的孫子才滅了宋。所以應該說是俄羅斯的成吉思汗滅了中國。 索爾任尼琴說過,大家在一起沒法過,還是分開來好。戈爾巴喬夫說他是活在十九世紀的人。結果還是索爾任尼琴說得准。 六四以後民運人士的看法有所鬆動。這多半是因為達賴喇嘛榮獲了諾貝爾和平獎。諾貝爾委員會的判斷還是不可小覷的。但要大家都明白事理,恐怕要到猴年馬月了。 言不盡 馬悲鳴 頓首
馬悲鳴先生∶ 來信收到,非常感謝。你的很多看法頗有見地,看了很受啟發。 你信中提到“藏人是中共和紅軍的救命恩人,但後來中共卻待藏人最不好。中共最愧對的就是藏人。”這段話使我想起我在印度見到過的一個西藏老人。他原來是個康巴頭人,家鄉在今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新龍縣。這位老人小時候受過漢文教育,在成都,康定等地上過學。他不僅中文講得好,而且對中國的事務頗為熟悉,甚至還知道中共歷史上有過一個張國濤,一個王明,可說是流亡藏人中少見的“中國通”。這個老人告訴我,“解放”初期,他和其他康巴頭人,還有喇嘛被邀請到重慶開會,受到當時西南軍政委員會領導人的歡迎。 據這個老人講,會上先是賀龍講話。賀龍對他們說∶“你們藏人是紅軍、共產黨的大恩人。在紅軍長征最艱難的時刻,是藏人幫我們渡過了難關。因此共產黨、解放軍欠着藏人一筆債,現在我們是向藏人還債來了。藏人可以放心,共產黨、解放軍是來保護你們的,是為藏人謀福利的。”一席話說得在坐的藏人頭目們一個個心花怒放,驚喜萬分。等到輪到鄧小平講話時,卻把他們說得心驚肉跳,坐立不安。據說鄧小平一上來不加寒喧,說話直截了當,一針見血。他說∶“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擁護祖國,跟共產黨走;另一條是背叛祖國,反對共產黨。前一條路是光明大道,後一個是死路一條。何去何從,你們自己選擇。” 這位老人說,當時他們都對鄧小平的話極為反感,而對賀龍的話卻大為讚賞。沒有料到,鄧小平雖然說的話難聽,卻都是大實話。而賀龍的話雖然動聽,卻是騙他們的。我想,賀龍其實也不見得真是有意在騙藏人,他當初可能真想過報答對紅軍有恩的藏人,只是擺脫不了傳統的“一統江山”觀念和共產黨的國家、民族、階級、政黨的利益,最終必然要“恩將仇報”。鄧小平的一針見血,說大實話固然難能可貴,只是征服者的味道太濃,除了教訓人外,缺乏人情味。 說起來,600年前西藏人就從蒙古人手裡救過一次漢人。西藏古籍《薩迦世系》記載,忽必烈汗征服南宋,建立大元帝國以後,對中原一帶的漢人實行了一項大規模的集體屠殺政策,每年都要把成千上萬的漢人驅趕到江河裡活活地淹死。忽必烈稱帝後請當時西藏薩迦教派的高僧八思巴做他的上師,號稱“元帝師”,並三次接受八思巴的灌頂。第一次灌頂以後,忽必烈將新征服來的西藏衛藏地區十三萬戶作為供養,奉獻給了八思巴。第二次灌頂以後,將西藏三部(衛藏、康、安多,即今之西藏自治區及甘、青、川、滇的藏區)全部奉獻給了八思巴。第三次灌頂以後,忽必烈問八思巴還需要什麼作為供養。八思巴說,他別的什麼也不要,只要一項要求,請忽必烈廢止用漢人填滿江河的野蠻做法。忽必烈接受了上師的教誨,從此廢止了這項民族滅絕的政策。 我在《元史》裡沒有找到這段記錄,也可能我遺漏了。但據說在《蒙古秘史》中有類似的記載。 舊事重提,現在亦無濟於事了。西藏人其實也並不想當什麼大救星。他們只圖個平等而已。 祝 好! 阿沛•晉美
《西藏論壇》 阿沛•晉美先生∶ 來信收到,看到《西藏論壇》裡你那篇《西藏人權與民族自決》的原稿使我想起一些往事。 中共政權之下的國學大師有個顧頡剛。文化革命中周恩來完全不理會顧頡剛是正在挨批的“反動學術權威”,而指定《二十四史》的標點和校堪工作必須有他的最後簽字。59年“西藏平叛”後在北京的民族宮舉辦了一個“罪惡展覽”。我想,相當大多數北京市民對西藏的印象大概主要就來自這個展覽。顧頡剛參觀了這個展覽後說∶“這不新鮮,中國春秋戰國時就是這樣的。”他的這句話讓周圍那些大訴階級苦的人目瞪口呆,後來就成為整肅顧頡剛的一條重要“罪狀”。其實每當中國考古學界發掘出一個先秦大墓,都有被殘殺的殉葬奴隸。而中共每次都用這些考古發現當做階級鬥爭的教材。顧頡剛說的完全是實話。 關於剝人皮的事,我想大概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能比得上我們中國。農民起義出身的明太祖朱元璋公開在國家法典里制定貪官剝皮的刑法。很多罪未必當誅的縣官也被剝皮。剝下的人皮用草填充起來立在縣衙門的大堂上給後任官員做榜樣。那時的縣官就這樣終日陪伴着三五個前任被楦起來的人皮辦公。我無法想象他們的心理感受。明朝剝人皮一直剝到南明小朝廷時,盜匪出身的大將孫可望還剝了一個反對他的大臣的皮。魯迅先生曾評論說,有明一朝以剝皮始,以剝皮終。 司馬遷的《史記》裡專門有《酷吏列傳》,羅列著名的酷吏。記得小時候曾在坊間見一舊書,專講懲罰犯人用的各種刑法技術,極其Professional(專業化)。每種刑法都有個美妙的名稱,如“三仙進洞”就是用三跟木棍依次從犯人的肛門裡釘進去,直到從口腔里穿出來而死。柏楊先生曾講到明朝的廷杖,皇帝一不高興就在朝堂上命人撩起大臣的衣褲,當眾用大竹板子打屁股。是否杖斃,行刑者看皇帝的臉色行事。我們漢人還有給抗金名將岳飛用過的“披麻戴孝”,把麻布條用膠粘在人身上,待幹了以後,一條一條連皮往下撕。就是死刑,除了問斬以外還有凌遲,還有腰斬。凌遲是把人綁在木驢上,一刀一刀地片了。頭兩刀先片下犯人的兩個上眼皮,再蓋在犯人的眼睛上,據說是出於人道主義,不讓犯人看見行刑劊子片他身體時的慘狀。腰斬是兩人抬着犯人,由劊子手攔腰把犯人斬為兩段。這兩個人隨即把犯人身體兩段的傷口按在事先準備好的滾油上。傷口被煎熟止血,犯人一時半會還死不了。漢人政府的酷刑技術是隨着歷史的發展而進步,而越發殘酷。倒是少數民族的滿清政府正式廢掉了這些慘無人道的酷刑。死刑只保留“斬立絕”一條。而且到清朝中葉,全國的死刑權都被收歸中央政府,以期減少冤案。倒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共產黨政權又把死刑權下放到地方革命委員會,造成無數冤魂。 最近讀了達賴喇嘛自轉《流亡中的自在》,很有意思,長了不少見識。卻原來59年的西藏叛亂只是解放軍西藏軍區邀請達賴喇嘛去看戲。藏人怕軍區劫持達賴喇嘛,涌到達賴喇嘛的“夏宮”盧布林卡,阻止達賴喇嘛去看戲。結果解放軍就拿炮把這些圍護盧布林卡的藏民給轟了。真是罪過!藏人挨了炮轟還有個不反的?其實,既然藏人不放他們的達賴喇嘛去軍區看戲,軍區放棄請客就是了,哪有個看戲還要用大炮強邀的。 六四總算是學生占領了天安門廣場,而且中南海也沒邀請哪位總指揮進去看戲。59年的“平叛”比89年的“平暴”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知何時我們漢人才能贖對你們藏人的罪孽。 言不盡 馬悲鳴 頓首
馬悲鳴先生∶ 來信收到,非常感謝。我到印度、日本等國去了近一個月,剛回來不久。回來後又有一大堆事等着處理,到今天才動筆給你寫回信。 這次到印度的主要使命是帶幾個中國留學生、學者和民運人士去看看那裡的西藏難民和他們的流亡政府,並拜訪了達賴喇嘛。訪問相當成功。自從西藏流亡政府建立以來,這是第一次由大陸來的中國人前往訪問。雖然人數很少,時間很短,但總算是個開頭,可望今後不斷有中國人前往訪問。我個人對這種相互溝通,增加了解的事情很贊成,並覺得這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所以擔當起了這次訪問的嚮導工作。 你來信說的“贖罪”,話可能說得有點過重。我們不應該要求整個漢民族對藏人贖罪。不過我們確實需要漢民族中的智士仁人站出來說些公道話,以消除許多不必要的無知、偏見和對立。畢竟,我們命中注定要世世代代比鄰而居。與其虎視眈眈,不如和和氣氣,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互相憋着一肚子氣呢? 記得拉薩大召寺前的“唐蕃會盟碑”中有一句話∶“棄除前嫌,重修舊好”。一千多年前的祖先們都知道要“棄嫌修好”,一千多年後的子孫後代總該多少有點進步吧。否則,真是應了你所說的“一蟹不如一蟹”了。 胡亂寫了這些,算是聊天吧。以後多聯繫。 祝 好! 阿沛•晉美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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