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山警示錄[連載之01]:大毀滅前的最後一個黃昏 |
| 送交者: 力刀 2008年05月24日07:33:1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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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警示錄 唐山警示錄[連載之01]:大毀滅前的最後一個黃昏
在共和國的記憶里,深深銘刻着一個非比尋常的年份——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六年。 一月的十里長街,滂沱的淚水送走了“人民的好總理”; 四月的天安門廣場,正義的鮮花和憤怒的詩篇面對着血腥大棒的揮舞,剛為瀕臨崩潰的國家帶來一線生機的鄧小平同志再度落馬; 身染沉疴的偉大舵手毛澤東,此時已無力操縱這艘風雨飄搖的共和國大船; 四個極度瘋狂的政治小丑,鼓着“批鄧”“反擊”的邪風,將治理整頓初顯成效的國家秩序又吹向了混亂的頂點。 人禍未了,天災的魔影又悄然逼近這個磨難年度的七月—— 1976年7月27日 星期二 丙辰年七月初一 幾天斷斷續續的連陰雨過後,火辣辣的太陽照耀了整整一天。黃昏降臨的時候,燠熱依然悄無聲息地瀰漫着。人疲倦了,樹木疲倦了,整個唐山都疲倦了。一縷一縷的炊煙像柔柔的黑紗,輕輕融入夏日黃昏的迷迷茫茫的天空。 唐山人無法忘記和親人生活的最後一天。這一天過後,數十萬親人的生命結束了,還有數十萬倖存者由此而改變了一生!那些與唐山大地震有關的中國地震界的官員、專家以及工作者們,無論在這一天做了什麼,他們都不應該忘記。 刻骨銘心的黃昏。 千古遺恨的黃昏。 歷史將永遠記住這個黃昏! 縣委書記兼縣長冉廣岐坐鎮帳篷當中,一臉的莊嚴,指揮青龍滿族自治縣47萬人民創造着人類災害史上的偉大奇蹟! 青龍縣科委主管地震工作的王春青——這個大山的兒子,是他帶來了大地震即將來臨的信息。信息的來源地在哪裡?9個小時後的震中區唐山!通報信息的人是誰?地震科學家汪成民。他是哪裡的地震科學家?國家地震局分析預報室! 青龍距唐山115公里。冉廣岐指揮青龍人民創造着奇蹟,一無所知的唐山人民卻面臨着巨大的死亡! 唐山的夜,出現了一陣一陣的藕荷色的地光。池塘里的魚翻白了。井水改變了少女般內在的性格,不是默默地調劑盈虧的水源,而是急劇地上升或下降,有的還瘋了似的冒泡翻花!跟人患難與共上千年的狗聲嘶力竭地狂吠不止,儼然得到了天旨,告訴人們這即將來臨的潑天大禍! 夜愈來愈深。一陣陣藕荷色的光仍在閃爍。乘涼的唐山人陸續走進了自己的家。中外賓客也回到了下榻的地方。漸漸的,唐山市的大街小巷變得空空蕩蕩…… 唐山和青龍,同一個月亮,同一片星空。 我和數以百萬計的唐山人一樣,將近三十年了,多希望這是出自某個大導演杜撰的災難巨片,我們的親人有再次醒來的那個瞬間。可是它不是……真實的悲劇比虛構的故事更慘烈! 青龍能做到的,唐山為什麼不能? 七•二八不是一個法定紀念日。新聞媒體總是盡着天職和良心,年年關注七•二八,年年報道七•二八,不忍說又不能說的七•二八,人類無法忘記的七•二八。 七•二八,全城自發的悼念日。 在我采寫本調查的過程中,腦海始終航行着一艘船——泰坦尼克號。她沉入大西洋海域已經將近一個世紀了,不同膚色的人們至今還在懷念她。我相信,人們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悲涼的愛情故事,人類需要在震撼人心的悲劇中吸取更深刻的教訓。我們是水手,是乘客,也許是設計者。 唐山大地震要比泰坦尼克號慘痛多少倍! 人類創造財富的同時,也應該想一想對於人類生死攸關的問題:在我們居住的星球上,唐山大地震的慘痛悲劇可能不重演嗎?這是擺在行政管理、科學家和公眾三大群體面前的一道無法繞過去的難題。無論命題多麼尷尬,都需要人類去勇敢地面對和思索。 人需要生存。人都有生存的權利! 唐山警示錄[連載之02]:唐山地震監測網發現了什麼 (唐山地震)豐南火車站。鐵軌彎曲變形。 本章敘述的是工作在地震台、站及監測點的唐山人。 他們一旦得知故鄉顯現了大震的背景,便不顧一切地捕捉地震的信息了。故鄉不能毀滅,家不能毀滅,親人的生命不能毀滅啊!他們捕捉到了臨震的信息。 他們曾有人聲嘶力竭地告急! 這一切沒有感動上蒼。父老鄉親大都還在睡夢中,一場大毀滅席捲了整個唐山!他們從此沉默。新聞界也從此沉默。這是為什麼?是因為唐山大地震是中國災害史上不光彩的一頁嗎?假如唐山大地震預報成功了,新聞界會怎樣呢? 這不公平。 他們是唐山人的驕傲。儘管他們不是哥白尼也不是海力布,只是一介草民。草民該做的他們做了,草民不該做的他們也做了。他們很優秀,優秀的事跡卻沉埋了二十多年。 我尋找他們,從冬天找到夏天,從夏天又找到冬天。 面對地震專家的否定,他再次發出臨震警報 馬希融,高級工程師,回族,1933年7月生。1955年參加工作,後進修礦井地質及物探專業,開灤馬家溝礦地測科、地震台。 河北省人大第六、七、八屆常委。 馬希融身材魁梧,方型臉透着一股豪氣,性格有點倔犟。讓我想起伊斯蘭的英雄——馬本齋。在我眾多的採訪者中,他是最難採訪的人。他不願提及過去。我頂着寒風“三顧茅廬”,老人才向我和盤托出保藏已久的珍貴史料。 1976年5月28日開始,馬希融發現,一直平穩的地電阻率值出現了異常變化:北偏西20度測道地電阻率值大幅度下降,北偏東69度測道也出現了急速下降現象。 他相信他的地電阻率監測系統。這在1976年是頗為先進的觀測設備,是他親自完成組裝和試測的。然而,他還是反覆地仔細檢查,結果是儀器正常,線路無損,周圍的環境也沒有干擾。 科學嚴肅地向他昭示:地電阻率下降,反應了地殼岩石應變積累的加速發展,預示着近期要發生強烈地震! 馬希融明白,科學來不得半點差錯,一定要慎重一定要精確。他夜以繼日地觀測計算,結果:北偏西20度測道,5月28日至6月14日地電阻率值下降幅度達17%;北偏東69度測道,6月7日至18日累計下降幅度8%。 馬家溝礦地震台畢竟只是一家,他又與其他台站進行交流,並且注意了對地下水和動物變化的觀察。他最終肯定了自己的結果是準確無誤的。 1976年7月6日,馬希融正式向國家地震局、河北省地震局和開灤礦務局地震辦公室作出短期將發生強震的緊急預報! 國家地震局來人了。 專家:如果按照你的意見,唐山不就在地震中毀了嗎? 馬希融:我是這個看法。 專家:如果真是大震,發生前將有很多小震。 馬希融:如果先發生大震,而後發生小震群呢? 專家:世界上還沒有這樣的震例。 馬希融:昌黎后土橋是專業地震台,極距比我台長得多,探測深度也深得多,為什麼近兩個月來曲線形態與我台那麼一致? 專家:后土橋地震台內外線很亂,現在也不承認是異常了。 馬希融:您看我們地震台呢? 專家:很好。以後我給你寄一些資料來,你好好學習學習吧。 馬希融是個倔犟的回族漢子,他竟敢在專家的結論面前不退縮。這位畢竟不是一般的專家,是國家地震局分析預報室負責地電的專家!馬希融還是蔫了一回,但從科學的角度他不服,仍然堅持自己的判斷。表現在行動上便是夜以繼日地嚴密監測地電阻率的異常。 一個千載難逢的重大異常,在他的視野中愈來愈清晰。 7月26、27日,相對平穩的北西道和北東道地電阻率值突然出現了同步急劇下降的現象:北偏西20度下降幅度達12.4%;北偏東69度下降幅度達3.8%! 為什麼大幅度下降之後,曾出現了37天的相對平穩? 為什麼又出現了同步急劇下滑的現象? …… 燥熱折磨着馬希融。 回族英雄馬本齋馳騁疆場是一種征服,馬本齋的後代征服地震預報難關也是一種征服。不同的只是,馬本齋要征服的目標明確具體,馬希融要征服的目標撲朔迷離。不屈不撓的征服欲望,是伊斯蘭的寶貴品質。 馬希融額頭的汗珠滾落。 是報,還是不報? 伊斯蘭的後代,依然是幾千年傳統文化薰陶出來的中國人,具有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也承襲了祖宗們遺傳下來的東西。我們往往顧慮重重,我們往往循規蹈矩,我們往往三思而後行,我們往往不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何況,他已經被冷落了一回。不想這些,他就不正常了! 報,萬一不震呢? 引起社會動盪……影響“抓革命、促生產”……扮演一回“狼來了”的孩童角色…… 不報,如果震了呢? 數以百萬計的鮮活生命……一名地震工作者終生的恥辱……一個辜負黨和人民期望的歷史罪人…… 他望着沉甸甸的觀測記錄,記起近日來動物的異常變化,他猶豫了許久,終於拿起了電話,向開灤礦務局地震辦公室左繼年作了強震臨震預報: 地電阻率的急劇變化,反映了地殼介質變異,由微破裂急轉大破裂,比海城7.3級還要大的地震將隨時可能發生…… 歷史將會記住這個時刻:1976年7月27日18點。 馬希融發出強震臨震預報9個小時以後,震驚中外的大地震摧毀了整個唐山! …… 倔犟的馬希融哭了。 1976年11月初,他準確地預報了11月15日發生在寧河西部的6.9級大地震。他再次宣告了他的成功不是一種偶然! 在以後的日子裡,馬希融又成功地預報了多次5級以上的地震,國家地震局、河北省地震局也多次把先進稱號送給了馬希融。 馬希融想要的不是這些。 馬老師,我頂着凜冽的寒風“三顧茅廬”,你跟我說早已看透了名和利,一再勸我別采寫你了,你到底想要什麼呢? 1977年的早春,馬希融接到一封來自北京的信。那位地電專家,寫於1977年1月20日。信中說: …… 1976年7月中旬我去你處,由於自己水平有限……結果辜負了人民對我們的期望,對人民我們是有罪的…… 唐山地震……作為我們地震工作者來說心情十分悲痛,據傳馬師傅對我意見很大,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關於形變電阻率,7.8級震前的反映是應該肯定的,你們的預報意見是震前幾大家預報意見中震級最大的一家……我們雖然漏報,但增加了我今後的信心,說明地震前有人能夠做出預報…… 我注視着國家地震局地震專家的來信。 一個民族能夠正視本民族的弱點,這個民族就有希望。一個人能夠知道自己的過失,這個人就還能進步。無論是一個民族還是一個人,無視自己的弱點和過失,那就是很危險的事了。 我相信這是地震專家真心的懺悔。 唐山警示錄[連載之03]:特大地震預報產生于震前14天 歷史狠狠地戲弄了國家地震局一回,叫國家地震局副局長查志遠長了一個記性,他也忒該長個記性(好像還不僅僅是個記性)了!無論誰坐上那把椅子,在以後的若干年裡,流水似的局長們誰也無法抹掉這個記性。 1976年7月底8月初,唐山地區將發生7級以上地震,有可能達到8級! 有人問,你說有一個大震在哪兒呢? 田金武說,大地震就在腳下。 李伯齊和王書蔚的回憶令我震驚! 王書蔚老師說,實際上,說我們七•二八地震測得准,就算是一個偶然吧。臨震預報世界上還沒過關呢,咱們一個小組又算得了什麼呢?但我們說有一個大震,是按圖紙數據講的。 李伯齊老師把一張圖擺在我面前。二十多年過去,圖紙已經很陳舊了,似乎還有一些泥土的痕跡。 在國家地震局召開的現場會上,我們就是把這張圖放大了掛牆上了。用數據說話,按照我們的理解和認識進行分析。 田金武當時不搞教學了,天天研究它,他也敢說話。當時我們自己覺着挺狂似的,這個地震怎麼這麼大? 最後是王書蔚講的結束語,我們報了一個大地震,到底怎麼樣呢?那就讓實踐來檢驗吧。 三種儀器都有顯示,我們也說了也震了。你說不科學?可我們記錄的數據是百分之百的準確! 至於我們的認識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唐山大地震以後,地震專家們蜂擁而至。什麼地球所的,什麼地應力的,什麼什麼的都來 1976年底,國家地震局在石家莊召開全國地震總結會。王書蔚老師應邀出席會議,並代表二中地震科研小組發言。王書蔚老師平時血壓偏低,記起地震遇難的親人,血壓突然就高了…… 在小組會上,唐山的代表議論紛紛,對地震局的個別專家很有看法。一向與人無爭、與世無爭的王書蔚老師說話了,地震局根本就瞧不起這些群測點,不屑一顧,說什麼土拉巴嘰的。他們挺洋氣的還測不出來呢。咱們的地應力好像就在地表,他們能打到岩石層,誰瞧得起? 但也不能說太深奧! 關於唐山大地震的短臨預報,無論地震界的專家學者們如何看待唐山地震監測網的簡陋儀器,也無論地震界的官員們今天如何評說群測群防,他們應該承認這個不容置疑的事實:田金武們按照地震預報三要素曾經成功地預報了唐山大地震! 這是中國乃至世界特大地震最精確的短臨預報。據我所知,截止到目前為止世界各地還未見報道。 田金武帶着遺恨走了。他領導的科研小組給故鄉人民留下了一份精確的臨震預報,還有他那雙永遠也合不上的眼睛。 唐山地震後,河北、遼寧、天津和北京等省、市地震界的同仁們,都對田金武的遇難深感痛惜。遼寧省地震局的一位負責同志感慨地說:“田金武是惟其不該忘卻的人。” 人,一生做成一件事很不容易。 先生,您是做成了一件事才走的。 唐山警示錄[連載之04]:開灤礦務局短臨預報意見報給誰了 王建功,1922年生人。 1954年至1974年12月,在開灤礦務局地測處任職。 1975年1月,任開灤礦務局地震辦公室主任。 唐山大地震,老人記憶猶新。 張慶洲:開灤礦務局地震台網是如何設置的? 王建功:礦務局成立了地震辦公室。各礦、廠也成立了地震辦,礦務局出錢都購置了監測儀器。像林西、趙各莊、呂家坨、馬家溝、唐家莊、開灤機廠等都相繼成立了地震監測台、站。 開灤礦務局下設11個地震辦公室。 礦務局地震辦公室4個人,各廠礦地震辦大約有4至5個人。 礦務局地震辦設在地測處。各廠、礦地震辦設在地質科。 張慶洲:開灤礦務局投入這麼多人力財力,研究地震又與出煤無關,成立時有難度嗎? 王建功:我親自找,一個礦一個礦地督促。 張慶洲:您能講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王建功:這個事……(老人面露難色),那陣兒我有看法,可是咱們不能說。 張慶洲:為什麼? 王建功:不但傷小人物還傷大人物。咱們認為這樣,人家認為那樣,不好說! 張慶洲: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異常? 王建功:地震半年前左右吧,各礦、廠都出現了異常。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 張慶洲:有人說,馬家溝地震台的馬希融發出了臨震預報,你作為他的上級,你知道他報給誰了嗎? 王建功:馬希融報過不止一次,他報給我了。他來電話說,我把圖紙資料整理出來了,是給你寄去呢還是送去?我說你也別寄也別送,我這裡有你的圖紙資料,咱們在一塊也研究過。你送來,咱們還得研究,還得通過領導,那就耽誤事了。你直接往地震局報,給我留一份就中。 張慶洲:我聽馬彩欣(唐山震後調入局地震辦)說,七•二八前幾天石家莊開了一個地震會,您意識到要發生大地震,曾帶去了書面地震預報意見是嗎? 王建功:1976年7月24日左右吧,我去參加省地震局的會議。臨走之前,我寫了地震預報意見。那是一份正式報告,複寫了三份:一份給礦務局領導,一份帶到石家莊,一份留底。 張慶洲:您的預報意見根據是什麼? 王建功:我根據開灤系統各礦、廠地震辦報上來的意見,總結分析了他們的圖紙資料和預報意見,提出: 在7月底8月初,唐山將發生5級以上的強震。 張慶洲:您親自交給局長的嗎? 王建功:咱見不着局長。局長辦公室外面有秘書,咱連秘書都很少見着哇。我給局辦公室,由局辦轉給局長。 張慶洲:您到石家莊以後,地震預報意見交了嗎? 王建功:交省地震局了。 張慶洲:會議開了幾天? 王建功:開了兩三天吧。那邊開着會,這邊就震了。 張慶洲: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王建功:當天就回來了。地震發生在哪兒不知道,開始說東北然後又說唐山。我們說唐山,唐山我們回去了。 地震就把地震會攪散了。 張慶洲:在我採訪過程中,有人說楊友宸如果不上幹校,抓住這次地震就有點希望,是嗎? 王建功:你要說這個話,我可就要說了。楊友宸要是不走,唐山大地震就抓住了! 張慶洲:為什麼? 王建功:大地震前半年開始吧,地震異常就越來越多了。市里會商會上,各單位都發表預報意見,五級六級的都有。我印象最深的是二中,田老師敢報大震。 我們開灤系統就有11個地震台、站,觀測手段跟專業隊伍相比差不了哪兒去! 楊友宸敢抓也敢堅持意見。我就說這個話,他要在,這個地震就是抓不住,在震前也嚷嚷出去了。 唐山警示錄[連載之05]:我們計算為8.4級,只報了6級左右 呂興亞,男,1938年5月11日生,山海關人。 1955年中學畢業後考入河北省重點高中——山海關一中。 1958年因成績優秀被保送到北京大學,因身體原因輟學,山海關一中留下了這個品學兼優的高材生任教。 1998年5月11日退休。 他沒有完整的大學文憑,卻是全國模範教師,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歷史上能成就大事的人往往沒有大學文憑。 中國地震界承認這位預報過海城、唐山、寧河等震驚中外大地震的傑出人物,邀請他出席了“全國地震戰線先進集體、先進個人表彰會議”(1977年12月,北京)。 20世紀末。一個大雪紛飛的下午,我採訪了鮮為人知的呂興亞。採訪前一天晚上,我與呂老通電話,他說明天早上要去取水樣,10點你再來吧。我大惑不解,老人不是早就退休了嗎? 我見到他的時候,很難把他和他曾經預報的海城、唐山、寧河等令世人震驚的大地震聯繫起來。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不大像這個時代的人。我們談話時,呂老的夫人也在場。 張慶洲:您退休了還搞水氡化驗?這麼大雪,路還滑。 呂興亞:那就推着自行車走,當拐棍。 張慶洲:市場經濟了,沒有更適合您的工作嗎? 呂夫人:渤海中學是私立學校,總請他他就是不去。 呂興亞:我觀測30年了,中斷一天也不行。 呂夫人:渤海中學董事長說,給月薪一千,還給房,還不用坐班。要是放不下水氡觀測,還給他專門找一口井。 張慶洲:為什麼不去呢?是不是地震局給得報酬更多? 呂興亞:我說你可別笑話我,早年一分錢也沒有。80年代吧,唐山和秦皇島分家了,你猜給多少?一天一毛!這兩年秦皇島地震局來了個新局長,說這也太少了,就一年給360塊了。 呂夫人:他不會掙錢也不會花錢。前幾年我說給他做一件衣裳,他說做那幹什麼,還得花布票!你說,都什麼年月啦…… 張慶洲:您現在的水氡分析數據報給哪兒? 呂興亞:報秦皇島市地震局,然後由他們報國家地震局,可能是入網了吧。我這個點30年了。 我連續觀測這麼多年,扔了可惜呀,盡義務也不能扔! 呂老從1970年測報地震至今已整整30年,退休在家仍然搞水氡觀測。樓下的貯藏室別人家放雜物,他家卻建成了小試驗室。我參觀的時候,心靈深處產生了一種久違的震撼! 寫字桌中間是化驗水氡的儀器,銘牌是:上海電子儀器廠出品,型號FD-105K。左邊是一個小型真空泵,右邊擺着一個厚厚的記錄本,封面上印着: 水氡觀測記錄 FD-105K 使用時間:1999年12月-2000年 月 負責人:呂興亞 國家地震局制 觀測記錄本旁邊是一個試管架,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試管。 我望着呂老蒼蒼白髮,心底油然升起一種敬意。我記得一位偉人說過:一個人做點好事並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不做壞事,……艱苦奮鬥幾十年如一日,這才是最難最難的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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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 張慶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