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 皇帝的罪己詔

陳侃言

什麼是罪己詔？
罪已韶就是皇帝的自我檢討書。專制君主在上天示警、天災人禍的時候，匍匐在地，痛下“罪己詔”，向全天下的老百姓懺悔道歉。

相傳最早始於夏禹、商湯。原來早有成例。
從禹、湯開始。此後 , 周成王、秦穆公、漢武帝、唐德宗、宋徽宗和明帝、清帝, 都曾經頒發過罪己詔。罪己詔大多是在社會矛盾尖銳、內外交困，國家危難，天降凶兆之時頒發的 ，帝王要對自身過錯和失敗進行反省、懺悔。因此史稱：“禹、湯罪己 , 其興也勃焉 ; 桀、紂罪人 , 其亡也忽焉”。到中古代，罪己詔就成了帝王認錯悔悟的經典模式。

除了「死不認錯」之外（秦始皇就是），皇帝的認錯，史不絕書。
據學者統計,共有79位皇帝下過罪己詔：漢朝15位、三國3位(曹魏1位、孫吳2位)、晉朝7位、南朝14位、北朝1位、隋朝1位、唐朝8位、五代6位、宋代7位、遼代1位、金代1位、元朝4位、明朝3位、清朝8.位。

最著名的罪己詔，要算是今人傲稱“英明偉大”的漢武帝在晚年作的《輪台罪己詔》了。漢武帝在位54年，打了50年的仗，弄得“海內虛耗，人口減半”；加上他驕奢淫逸，巨費巡遊，信賴方士，濫捕濫殺。經濟上實行鹽鐵壟斷、專賣，並出賣官職爵位、允許以錢贖罪，弄得民怨沸騰，怨聲載道。晚年，他深知再不改弦易轍，漢王朝會成為亡秦之續。於是下輪台罪己詔：“ 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悻，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傷百姓，靡費天下者，悉罷之！” 反省自己的錯誤，懸崖勒馬，調整了政策，宣布：“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這樣，江山才得以保住了。
漢武帝當政時，共弄死上千萬人，他本人也不敢自稱英明偉大，而是實事求是，知罪認錯也哉！

在唐代，唐德宗李适也下過罪己詔。這位皇帝很自負，又貪婪，興宮市與民爭利，猜忌功臣，弄得藩鎮紛紛割據，起兵反他。好在他還有兩位賢臣李泌、陸贄經常克他，頂撞他。並出主意叫他認錯。於是由陸贄執筆替唐德宗起草罪己詔。據說這道詔書，竟令“士卒皆感泣”。皇帝能自己檢討，願意向天下人悔過，話又說得很是懇切，士卒感泣是可能的。詔書開頭就說：“致治興化，必在推誠；忘己濟民，不吝改過”。

北宋末年 , 金兵進逼東京的緊要關頭。驚慌失措的徽宗聽從大臣的建議 : “宜先下罪己詔 , 更革各種弊政 , 使人心悅 , 天意回”。在詔書中列數了自己的罪過 :：“言路蔽塞 , 諂諛日聞 , 佞幸專權 , 貪官得志。賦稅竭生民之財 , 戍役困軍伍之力。多作無益 , 侈靡成風。”“追思己過 , 悔之何及！”這道罪己詔是真有誠意的一種。

明代，勵精圖治、殫精竭慮的青年皇帝崇禎在短短的十七年馭內，接連頒布了六道罪己詔，但他錯殺了袁崇煥，自毀長城，終未挽大廈之既傾。

清代也有不少皇帝下過罪已詔。
罪己次數最多的要算是清世祖順治皇帝了。這位少年天子親政後 , 自然災害很多 , “水旱累見 , 地震屢聞” , “冬雷春雪 , 隕石雨土”。他把這一切自然現象都歸罪於自己的“不德” , 上干天咎 , 所以 , 不斷自我反省 , 屢屢下詔罪己。臨終之際 , 又留下了一道罪己遺詔 , 淋漓盡致地為自己列舉了十四條罪狀 , 條條都是原則問題。

康熙十八年北京大地震，震級為 8級。康熙帝發了“罪己詔”，言道：“朕御極以來，孜孜以求，期於上合天心，下安黎庶……地忽大震，皆因朕功不德，政治未協，大小臣工弗能恪共職業，以致陰陽不和，災異示儆。” 他還遣官告祭天壇，並數次率諸王、 文武官員詣天壇親行祈禱。

乾隆帝大權獨攬破歷史紀錄，又縱容權力腐敗再破歷史紀錄（巨貪和坤就是他縱出來的），這位自號“十全老人”自視甚高的帝王競在他87歲那年被一場太火燒了交泰殿，燒去他心愛的御寶珍玩。他自知是遭天譴了，才慌忙破例下一道罪已詔。

嘉慶帝竟是三下罪己詔，他宣布“咸與維新”，卻又食言，結果京師就大旱，他一再親自祈雨，旱情反而更烈，哀鴻遍野。擔心誘發民眾造反，被迫下罪己詔，向上天求恕，上陳情表。果然感動上天，中午下詔，午後便彤雲密布，甘霖普降。
後來他突被失業市民行刺，事後驚怒交加，又下詔罪己，說是君臨天下八年，從來視“舉朝臣工皆同朕之兄弟子侄、至親骨肉”，不懂何以出此兇犯？“朕所慚懼者，風化不行，必有失德，始有此警予之事；當謹身修德，勤政愛民，自省己咎。”
哪知時至嘉慶十八年（1813），這皇帝又頒布罪己詔，這回刺激皇帝罪己的原因，已非個人，而是一個“邪教”，名曰天理教。此天理教決定趁皇帝“木蘭秋獮”而都城空虛的機會，全面起事，攻取皇宮。終因寡不敵眾，被殲滅了。返京途中的嘉慶帝嚇得不輕，急忙再下“遇變罪己詔”，說是即位以來，一貫兢兢業業，從沒做過“害民之虐事”，“突遭此變，實不可解” 、“諸臣若願為大清國之忠良，則當赤心為國，匡朕之咎，移民之俗；若自甘卑鄙，則當掛冠致仕，了此一身，切勿尸祿保位，益增朕罪！” 呵呵，連下級的臣子、幹部也批評一通，你等不赤心為國，幫我解決困難，再尸位素餐，白領工資，則通通撤職滾蛋！

最不偏倫不類的罪己詔，則要數慈禧以光緒帝名義頒的檢討書了。慈禧縱容義和團作亂，向列強宣戰，結果被八國聯軍攻入北京，愴惶出逃。1900年8月20日頒發《罪己詔》。原文極長，翻譯成白話文簡直如同一本小冊子，而且昔日皇家文件的豪華文采全然不見，像一篇小學生的悔過書。《罪己詔》把帝國所有的問題都出在那些敢於把太后和皇帝"扶掖"出紫禁城逃亡的王公大臣們身上。本來還為皇室的逃亡而憂慮擔心的帝國官員，突然發現自己竟變成國家的"罪犯"，紛紛驚慌起來。而洋人們真的就開列了一大串必須嚴厲"懲辦 "的帝國官員的名單，名單上當然沒有慈禧和光緒的名字，卻幾乎囊括了帝國政府朝廷的一半重臣和數十名地方要員。《罪己詔》本是給洋人們看，用以推脫責任，竟然唐突地提出一個問題：“即無拳匪之變，我中國能自強耶？”呵呵，把中國自強之道，還是寄望於亂國惹禍的拳匪身上！自巳責任一點不擔，這算什麼檢討書？

罪己詔是歷代列朝皇帝對自己無法無天，胡作非為，禍國殃民而被迫檢討的套語。北宋蘇軾在論及陸贄勸唐德宗下詔罪己時說出這類做法的奧妙：“罪己以收人心，改過以應天道。” 即使是收買人心，認個錯，作個樣。以皇帝之尊也屬難得了。下罪已詔者，未必就真的認罪悔過，但終究還是屈尊順民，還算有點艮知。

也有乾脆宣稱決不會下罪已詔的。可是，賬，歷史總會算的。

2008.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