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無極
萬維讀者網 > 史地人物 > 帖子
如果這是宋史 (四十四)
送交者: ZTer 2008年05月28日08:47:58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轉過年來,趙光義任命侍衛司馬步軍都虞候傅潛為延州路都部署,以防禦契丹;任命殿前司都虞候王昭遠為靈州路都部署,繼續向李繼遷進攻,攻擊不斷,時刻搜索,務必要斬草除根。

  戰況激烈,不到一個月之後,王昭遠就在靈州行營上報,再次擊敗李繼遷,但是李繼遷仍然逃脫了。這時候時間到了宋至道三年,公元997年的二月間,趙光義59歲了,糾纏了他近18年的箭傷終於不可控制,史書記載,他病情惡化,生平第一次在便殿決事。

  他下令靈州前線停戰。之所以這樣做,無外乎兩個原因。一,兵家乃不祥之物,趙光義要以休戰來邀上蒼之幸,懇請賜福再延長他的壽命;二,以他對戰爭的關注程度,這次由王昭遠征討李繼遷,他一定還是賜陣圖,定計劃,全程遙控戰局,這時他再也支撐不住了,只有放棄。

  之後的一個月的時間裡,宋史中再也沒有任何政治、軍事、人事變動的記載,很明顯,帝國最重大的事情就是皇帝的健康。但是舉傾國之力,也無法延緩一個人生命的流逝。

  三月28日,趙光義終於病倒,徹底無法料理國事。第二天,他就死在了皇宮內的萬歲殿。

  萬歲殿,居然還是萬歲殿!時光輪迴22年前,就在那個風雪交集的夜裡,他匆匆走進了這個神秘的世界,去面對爭哥哥的屍體,這時居然也要從這裡離開!

  22年了,他留下了太多的印跡,在正統的史書上,人們可以看到歷朝歷代人士給他的蓋棺評定。宋人的評價當然很高,說他不僅完成了統一天下的大業(指征服北漢),而且之前就協助趙匡胤奠定了大宋的基業。完全是一位繼往開來,承前啟後的超級皇帝。

  到了元朝,也就是《宋史;太宗本紀》裡以及後來的明、清兩朝的學者們,對他就沒有什麼顧忌了。元人強調他“太祖之崩不逾年而改元,”這是說他對哥哥不敬;“涪陵縣公之貶死,武功王之自殺,宋後之不成喪,”這是他對弟弟、侄兒、嫂子的不仁。最後的一句還算厚道,“後世不能無議焉。”說他身後會有些議論。

  的確,這些事情一直都在千年間口碑流傳,對他聲討斥責。但是,這都是他的私德,與軍國大事方面的成敗無關。與之相對比的是李世民親手幹掉自己的哥哥、弟弟,又貶死了自己的太子,無論哪一點都比他做得狠,但一點都不影響千古一帝的名望。

  明、清兩代人所着重的就是這個。因為無論怎樣解釋、掩飾,趙光義從他哥哥手裡接過來的江山,都是一座欣欣向榮,統一將成,社會穩定的大好局面。而到他死時,扔給下一代的卻是一個破爛攤子。遼國人欺負到頭頂上來了,西夏人再不是臣子,連自己國內都有了四川大起義的反叛,這一切,都是他親手造成的!

  可是這些也不足以說明這個人。

  他太複雜了,但是也極其的簡單。一句話,是他的追求害苦了他,更害苦了他的國家。他全心全意地去做着他沒法勝任的事,而且每次的運氣都是那麼的糟糕。

  無論是兩次北伐契丹,還是遠征西夏,他都只差那麼一口氣。可以說如果他堅持住了,那麼輝煌的、無與倫比的勝利就會屬於他。他就會如願成為那個神聖無比、壓倒所有前人的完美帝王。

  但為什麼每一次他都那麼倒霉呢?

  可是卻又無法否認,他又是那麼的幸運。比如說,如果他沒有和他哥哥趙匡胤生在一個娘的肚子裡,他還會是他嗎?帝王,將與他遙不可及!

  這就是所有問題的終結點。他本不是個命中注定的帝王,卻有着那麼崇高的理想。這時就不要說他的“功績”了。後人們一致認定,從唐朝中期開始,中國的政治就開始歧形,由太監們掌權,皇帝任由他們隨便生殺廢立。到了五代,武將們又把太監殺了個乾乾淨淨,從此黃袍加身的戲一次次上演,總也玩不膩。直到趙匡胤開始,才把政治拉回到正軌,由懂行的文官來執行。

  而真正做到了“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人卻是趙光義。可以說,以後百餘年間北宋的繁華昌盛、和平安定的根本就是由他來奠定的。可是要注意,這樣的“功績”會讓趙光義感覺非常悲哀。這完全是他不得己才這麼做的!

  如果他北伐成功,他就會當之無愧地成為軍隊的靈魂,作為最高的、唯一的主宰,他完全可以像他哥哥那樣去平衡文武官員之間的關係,決不讓一方壓倒另一方。但是誰讓他敗了,為了安全,他只能選擇現在這樣的局面。

  就是這樣的無奈,宋朝的無奈就從他開始。時光 然倒流,風雪黃昏萬歲殿,這裡是一切的開始也是最終的結束,恍惚間,那個曾經血肉至親的身影再度出現,遠遠地在宮門之外等着他。

  一句似乎無關痛癢的問話――光義,你快樂嗎?
  終生追求,用盡手段,現在滿足嗎?
  回答只是一絲難解的微笑――我來過,我奮鬥過,如此而已……
  59年的歲月,22年的風霜,經過便是經過!

如果這是宋史――宋真宗趙恆卷
  
  一個人生而勞碌,至少死後應該得到些許的安寧了。這是對一個死者最起碼的尊重,但是驕傲、強勢了一輩子的趙光義卻偏偏就得不到。

  真是悲哀,他剛剛咽氣,真正的屍骨未寒時,他兩個生平最近親的人就背叛了他。

  十全大太監王繼恩和他的皇后李氏。

  在正史記載中,一切都是太監不好。王繼恩可能是習慣了顛倒皇位,於是在老主子剛死的時候,就直覺性地在心裡掂量了一下。

  再明顯不過了,讓皇太子順理成章地登基,有他什麼功勞?可是再另立一個,那麼22年前的舊事就會重演。他還是那個擁立新君,立下頭功的人。

  這樣的美事,想着都興奮,簡直就是唐朝時偉大的太監群落才能做出來的事,而他,一個太監,居然就能兩次成功,這是空前絕後的紀錄,是太監中的太監!於是他先動手聯絡了兩個同夥――參知政事李昌齡、知制誥胡旦。三人聯手還是覺得分量不夠,於是才又找到了趙光義的遺產直接繼承人。

  李皇后。

  這可不是亂說,在兩宋318年的歷史上,各個時期的“趙某氏”們絕對是皇位繼承人中的第一順位。層出不窮的太后、皇后們從第一位太后(趙匡胤他媽)開始,就從來沒閒着過。

  何況這時的李皇后不僅有名位,更有實力。她的哥哥李繼隆大將軍是宋朝禁軍殿前司的都指揮使、靜難軍節度使。要知道這時殿前司早就沒有都點檢了,這位指揮使大人就是禁軍的第一高官,並且他本人此時就在京城裡。

  這種配置,至少在理論上己經達到外戚最強時的漢朝的高度。那麼還等什麼?時間不等人,王繼恩只要稍微看一眼李皇后身邊的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兒,就知道了皇位的繼承人應該是誰。

  原皇長子,現廢庶人趙元佐。

  李皇后馬上就同意了。前面己經說過,她早就一直在皇宮裡撫育着趙元佐的兒子。這時是愛子及父也好,還是從前時因為愛其父才養其子也罷,反正她被打動了。

  就這樣,萬事俱備,只差一人。只要再搞定了那個肥胖痴呆的老衰神,新皇帝就會順利調包換人。

  以上就是在正史記載中,宋朝第三位官家誕生時的難產前因。
  
  正史如是說,那麼就這樣看下去。因為無論是王繼恩和李皇后誰先找的誰,都對他們的同夥性質沒有區別。要強調只有一點,就是他們入伙結盟的時間。

  做這樣的大事,記載中,居然一切都是臨時決定的。

  事情從趙光義病倒開始,也就是他死的前一天。從那時起,王繼恩才和李昌齡、胡旦結黨,準備推舉趙元佐。

  同時一個事實讓人搖頭苦笑,能想象嗎?在這種重要時刻,皇太子趙恆居然一直都沒在病危的父皇身邊。他被隔離了,連皇宮都進不去。但這實在不能怪他,在中國歷代帝王的傳承規律中有一個現象。越是強勢的父親,所選擇的繼承人,就越會是一個低調的兒子。劉邦這樣,李世民這樣,甚至後來的朱元璋也一樣。趙恆也不例外,皇宮裡的所有命令都掛着他父親的頭銜,他必須得聽。

  但不急,有人能進去,60歲的首輔宰相呂端親自進皇宮探病。有證據證明,那時呂端的視力己經很不好了,他努力地向四周張望,結果發現誰都在,除了最應該出現的趙恆。呂端立即警覺。他當官快40多年了,甚至五代十一國時的亂世都親身經歷過,何況他之所以這時進宮,就怕出這樣的事。

  但他什麼都沒說,一點表示都沒有,只是悄悄地避開所有人,在自己隨身攜帶的笏板上寫了兩個字――“大漸”。馬上派親信送給皇太子,要趙恆立即進宮。

  就在這時,趙光義死了。

  王繼恩立即行動,他首先去見李太后(立即升級),兩人瞬間勾通,達成協議(正史寫的),並且認識到了問題的最關鍵點。那就是立一個皇帝,無論是太后,還是太監,都說了不算。

  必須得有大臣,不管有什麼樣的內幕和命令,確認皇帝的身份都得有公章、有詔書,而且這些都必須得由國家的公務員出面才能名正言順產生效力。哪怕這些東西都是違造的。

  那麼這時宋朝的第一大臣是誰呢?呂端,你繞都繞不過去這位老眼昏花的仁兄……那太好了,這就是當年王繼恩的第一反應。

  首先呂端太好對付了。過往的一切資料都顯示,呂端不過就是一個肥頭大耳好脾氣的大胖子而已,甚至對付他王繼恩還很有經驗,當年在開封府里把呂端革職查辦的就是他。第二,可真是天從人願,這時呂端就在皇宮裡,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妙極,爭分奪秒馬上去找他,碰巧趙元佐也正關在皇宮的南宮裡,這樣不出宮門就能把事情都辦妥。

  越想越高興,但是一走出李太后的宮門,王繼恩立即瞬間抓狂。呂端居然不見了,就這麼一轉眼的工夫,那個既老又胖行動不便的老頭兒居然失蹤了。

  立即去找!有人報告,說呂端己經回到了中書省。王繼恩鬆了口氣,還好,不太遠。但是事情重大,他決定親自出馬,像22年前那樣去找呂端。

  事情就這樣有了一點微小的差別,從呂端自投羅網,到王繼恩去中書省上門找人。就這麼點區別,就讓整件事情,以及大宋天子的歸屬徹底改變。

 太監的本職就是服侍與傳旨,中書省政事堂可真是太熟了,王繼恩三腳二步之後就見到了呂端。這其間計謀己經想好,來個狠的,第一下就得把呂端震暈。

  陛下架崩了!

  晴天霹靂,看誰不怕,然後再用太后的名義來壓服他,這樣國有長子,不傳諸弟就順理成章,更何況這位長子還有位深得太后歡心的長孫,歷史上因為有個好兒子才當上皇帝的大有人在,為什麼這時就不行?

  想得很好,可惜呂端就是個遲鈍。他表示了悲痛,但很有限,不過接下來王繼恩就非常興奮。簡直是驚喜,他說了太后要立趙元佐,而呂端居然不反對!

  長出了一口氣,看來人世間的事就是這樣,你想得越輕鬆,那麼很可能去做時就超複雜。但是你咬着牙以為特難辦,卻很可能有驚喜!

  只是今天註定了是個坐過山車的日子,驚喜過後呂端就又讓他突然間涼了一下。呂端很認真地說,立誰不立誰,我們說了都不算,太后說了也不算。

  誰算?王繼恩緊張。

  呂端慢騰騰地說了兩個字――遺詔。

  “遺詔……”王繼恩的腦子急速運轉,難怪這個死胖子剛才不怕,原來有遺詔!這是突如其來的變數,不過對他只有好處沒壞處,最起碼的一點,沒有遺詔接理就得由皇太子接任皇位,那麼有了遺詔就得另說。太棒了,至於遺詔上寫了什麼,再把它讀成了什麼,嘿嘿,以為我王繼恩不認字或者讀不出錯別字?

  那麼下一個問題,遺詔在哪兒?!

  呂端晃着很胖的身子站了起來,嘟囔着說,還能在哪兒,中書省政事堂的詔書閣唄……喂,你別急,咱倆一起去拿!可惜他說晚了,就在他滿含悔恨的呼聲里,王繼恩己經再次啟動,這位十全太監以花甲老人超常的敏捷嗖地一聲從又胖又笨說走了嘴的老宰相身邊射了出去,沖向了詔書閣。

  必須要快,先到先得,拿到了詔書就死不撒手,怎麼改怎麼讀就都是我的事了。別再說什麼讀遺詔也是宰相大臣們的事,我連領兵打仗都有資格,這算得了什麼?就這樣想着,王繼恩終於領先呂端衝進了詔書閣,但是一切也就此結束。

  這是他在這一天裡犯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個錯誤,他的一生就此落幕。
  
  詔書閣里鴉雀無聲,偌大的廳堂滿閣詔文默默無聲地面對着他。在他的身後,詔書閣的大門突然關閉,緊跟着就是鐵鎖落鑰的聲音。

  王繼恩悚然回頭,不過轉頭間己是百年身,什麼都晚了,在他和呂端之間己經橫垣着一扇大門,外面的廣闊天地從此與他隔絕,他突然明白過來――被呂端算計了!

  可是竟然是這樣的屈辱,從頭到尾呂端什麼都沒做,是他自己跳進籠子裡的,還一直都在亢奮喜悅中!這個死胖子……那天王繼恩只能在大宋的機密要地詔書閣的門縫裡,眼睜睜地看着呂端滿身是肉,一步一顫地離去,留下的只能是他的悔恨和後人的猜想。

  關於悔恨,是他當時的個人感覺,千年之後無論怎樣也沒法複製,那就算了。

  至於猜想,倒是有幾個。第一,他為什麼又要玩這個謀立新君的把戲?真的像前面正史里所說的,他要在新朝廷里再次呼風喚雨,所以才燒冷灶賭偏門,再三再四的走鋼絲,直到把自己摔死?

  不太像,正解和另一個問題有關,即他和李太后之間,誰是主謀誰是協從,這才是關鍵點。一個太監,不管他多得寵多有權勢,有趙光義這樣暴烈宅男型的君主在位,他想在皇帝死了才不一會兒的工夫里就閃電式搞定太后?

  玩笑開得太大了吧。

  第二,有種說法,是王繼恩這個年過花甲的老人終於良心發現,對自己第一次顛倒皇位時的錯誤有了修正之心。說他在22年間親眼目睹了大宋朝在他選出來的趙二的統治下走向了沒落,所以才想這次挑個強悍點的,用有性格的趙元佐來替換軟蛋趙恆,才這麼不顧一切再次下海。

  不過,“良心發現”?請問一個在不久前還在蜀川成都殺人成性的老雜種,他會突然間天良發現?

  這個玩笑不靠譜。

  第三,就比較切合實際了。請問王繼恩當天真的是一個人迫不及待地衝進政事堂找呂端說事的嗎?大宋皇宮裡頂尖大太監外加宣政使大人,會沒有幾個隨從?就算王繼恩本人利令智昏被騙進了詔書閣給鎖起來了,他的隨從們會連一個鎖頭一扇木門都砸不開?

  這些都是疑問,不過第三問要留一下,等到太后出場後,以及新皇帝登基之後才能全面聯繫最後的結果,來一次總體解答。

那一天呂端步履蹣跚地晃進萬歲殿,等待他的情景就像是22年前的翻版。還是一個死了的皇帝,外加死皇帝的老婆大人。

  物是人非,舊話重提,李太后這一年38歲,她比當年的宋太后幸運多了,有資格直截了當地向宰相說出自己的主張――皇上死了(宮車晏駕),立長子即位,這是順理成章的(立嗣以長,順也)。

  很好,言簡意賅,擲地有聲,但是千不該萬不該,關鍵時刻她突然間底氣不足,又多加了四個字“今將奈何?”

  她在問“現在怎麼辦?”

  少廢了多少口舌,呂端立即跟進――先帝立太子,為的就是今天,怎麼能容忍有異議存在?(豈容有異議邪?)

  注意,這句話之後,李太后馬上就沉默了。正史中記載,從這時起,所有反對趙恆即位的阻力立即全部消失。而之所以會這樣,給出的答應是因為王繼恩不在。這樣李太后就失去了和呂端抗衡的力量,她不得不服軟。

  真是這樣嗎?或許在皇宮內院裡,一個頂尖大太監的實力的確要超出身為外臣的宰相吧,那麼就算王繼恩本人不在,他的黨羽這時在哪兒?各級大小太監外加帶刀行走的侍衛們都在哪兒?如果真有這些勢力,就算呂端強悍到和滿清時的鰲拜一個等級,他的下場也是當場被拿下吧?

  所以根本就不關王繼恩什麼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李太后的意思。想要證據,那就請回憶呂端進萬歲殿之後,李太后所說的第一句話。

  她開頭就表明了自己要幹什麼。如果她是被王繼恩所鼓動的,那麼只有呂端一人進來,這有多反常?王繼恩在哪裡?她這樣倚仗王大太監的存在,怎麼會在他缺席的情況下馬上就向宰相亮底牌?

  這樣就敢比大小,她瘋頭了吧。

  不過這仍然蠻古怪的,比如說,如果真的是她太后陛下的一意孤行,那麼為什麼呂端這樣一句貌似稀鬆平常,半點營養都沒有的話就把她給瞬間凍結,徹底封口了?她為皇儲換人計劃所準備的武器庫里不會只有這麼一句開場白吧!
  
  這要從呂端回答的那句話里找玄機。

  “先帝立太子,正為今日……”你小心了,這可是你丈夫早就準備好了的,回頭看一眼那具死屍,你覺得這位跟你睡了20年的男人,他真的一點都沒察覺到你的動機?

  你一直養着趙元佐的兒子趙允升,不管是不是因為你雖然也生過一個兒子但早死了,膝下荒涼才養着玩,你丈夫可都天天看着,會不知道?趙光義是什麼人,就憑你這個連開封城都沒出去過的女人就想在他面前當眾耍花槍?

  你在找死。

  敢找嗎?相信當天肥胖遲鈍,稍顯痴呆的呂端像堵肉牆一樣屹立在李太后面前,一定讓她產生出了一種幻覺。只要這堵肉牆向旁邊一閃,他背後就會突然一下子湧出她丈夫為這事留給她的“遺產”……好了,女人話多,可聰明的女人明白什麼時候閉嘴,李太后選擇就此沉默。

  貌似空城記再次得逞,但到底是不是空城根本沒法考證。就像廢除皇太子這種級別的狠招都敢出,會連自己的親哥哥李繼隆都不通知嗎?李繼隆也會被呂端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搞定嗎?這些同樣也沒法去推敲,因為局勢就是這樣的平靜,李繼隆當時是個憑空消失的透明人。歷史記載,他不在現場,根本沒他什麼事。

  直到這時,真正的主角趙恆才及時趕到。皇太子變身立即進行。

  程序和22年前一樣,由趙恆站在他父親的棺柩前,再由副宰相、參知政事溫仲舒當眾宣讀遺制(該有的總會有的),把他由皇太子升格為當今的大宋官家。

  身份確認完畢,所有人離開己經死去的老皇帝,一起去前面的參政大殿。要在最正規的地方接受完文武百官的朝拜,趙恆才能算100%變身成功。就在這最後一道關口時,呂端突然大失常態。

  宋朝的規矩,由首輔宰相押班,率領文武百官進殿。這時所有官員聽指揮,全看呂端怎麼辦。卻見呂端站在大殿上,新皇帝己經垂簾落座,他就那麼站着,一點下跪的意思都沒有。眾目睽睽,他突然做了一個北宋100餘年間空前絕後的舉動。

  沒有任何請示,呂端從臣子的階下之位走向了天子的寶座!不僅如此,他親手把皇帝面前的帘子挑開,真提老眼昏花了,但他直到真正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就是趙恆之後,才重新下殿,率領百官向新天子朝拜。

  成功了……終於結束了。花甲老人呂端終於完成了自己一生中最重大的任務。“大事不糊塗”,不僅要想得清楚,更要做得徹底,什麼臉面風度,都滾一邊兒去。這是正史,在宋人筆記《後山談苑》中的記載就更加無所顧忌。

  呂端不僅是挑起了帘子看趙恆的臉,而是在上大殿之前,就在福寧庭里直接登上御塌,把趙恆的衣服解開,仔細察看皇太子的身體,來確認是不是本人。這次確認之後,由於還要君臣分開進入參政大殿,所以上殿之後才再次確認。

  至於他為什麼會知道皇太子身體上的某一特徵,那是因為太宗陛下早就私下裡對他說過:“與太子問起居。”趙光義真的早有準備!

  以上就是宋朝第三位官家的誕生經歷。是不是有種感覺,不管怎樣剖析,還是很不刺激?的確,也許其間發生過什麼,但都被習慣性地掩蓋掉了。可最重要的一點,還是硬件元素的不足,缺了一個人。

  呂端和王繼恩都是花甲老人了;李太后是一深宮女流之輩;李昌齡、胡旦的資格不夠;至於李大將軍,他再有威望實力,奈何趙匡胤兄弟二人在前後執政了39年之後,早就把軍權分得零零碎碎,沒有皇命,沒有樞密院的籤條,他一兵一卒都調不動……這些統統的不是沒能力就是沒活力。可只要那個人在,一切就會超級火爆,忠奸分明,你死我活。

  寇準,寇準哪兒去了?
  
 寇準己經坐電梯直達底層,在鄧州忍了快8個月了。

  事情要從趙光義臨死的前一年,至道二年的正月間說起。那時太宗陛下親自祭祀天地,按規矩儀式結束官員們就開始過節了。他們每個人都會官升一級,外加大批的物質獎勵。

  這個規矩是如此的美好,以至於被各級官員牢牢記住,在以後的歲月里利滾利提高價碼發揚光大,直到神宗陛下咬牙――因為再也賞不起了。

  可是這時還沒關係,賞,而且這一年的賞賜主持人就是寇準。春風得意的寇準,己經搞定了皇帝,壓倒過宰相,並且還確立了百年難得一見的皇太子,於是意氣風發開始為所欲為。

  賞罰要公平,這是最起碼的準則。可是寇準就不,我喜歡誰,誰就升高官;我煩誰,誰就去倒霉。結果他喜歡的右通判、太常博士彭惟節升到了屯田員外郎,他厭惡的左通判、左正言馮拯升到了虞部員外郎。

  完全顛倒,馮拯原來的官比彭惟節大,結果升賞之後反而比彭惟節小了!

  這還不算,要給馮拯小鞋穿,就得讓他痛出聲來。有一個制度,宋朝官員們工作時向皇帝上奏章,好多的貼子得按官職大小排列好,你總不能讓下級的報告壓在領導的前面吧?這時問題出現,由於彭惟節一直都比馮拯官小,碼貼子的人慣性發作,還是把馮拯的放在上面。這下正中寇準下懷,就這樣的小事,他居然動用參知政事的副宰相職權,以政事堂的堂貼命令,把彭惟節的貼子壓在了馮拯的上面,並且把這事報告給了趙光義。

  說馮拯太沒規矩。

  碰巧趙光義當時亂蜂蟄頭,火不打一處來,那時候靈州城正被李繼遷團團圍困,在蜀川方面李順的餘部王鸕鶿又聚眾造反,結果發現臣子們連點起碼的規矩都沒有,簡直是欠揍!

  馮拯被叫來痛罵一頓,不過趙光義的理智還在,罵過就算了,沒再深究。可是馮拯都快被氣昏過去了,他冤!

  結果有冤報冤,他把寇準公報私仇的事上報,而且一下子連鎖反應,寇準升官這麼快,早就有人眼紅了,嶺南東路轉運使康戩斜刺里跳出來,來了個超級華麗的突然襲擊――報告陛下,寇準己經是權傾朝野,沒人敢管了。您是不知道吧,呂端、張洎、李昌齡這些人都是寇準引進的(事實),這些人中呂端對他感恩戴德(端德之);張洎本來就是個沒品的奉承人;李昌齡是個軟蛋(昌齡畏懦),他們都不敢和寇準對抗,所以寇準才敢胡作非為,顛倒制度!

  趙光義一聽大怒,還有這事?!

  他沒找寇準,先把呂端等人叫來,一頓教訓,問他們到底怎麼回事。李昌齡和張洎徹底嚇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呂端平靜地回答――寇準的性格太剛烈,總喜歡自己作主。臣等不想和他爭,那樣就怕有傷國體了。

  話很平常,但越想越是高明。第一說的是事實,寇準的性格往好里說才是剛烈,壞一點就是跋扈欺人,他何止是喜歡自己作主,綜合以後的表現,準確點說叫唯我獨尊!第二,把自己和李昌齡等人一下子撇清,我們退讓絕不是因為他是我們的恩人,只是不想大臣們之間爭執,那樣就會耽誤國家大事。

  多懂事,多有身份。同時把最可怕的一處隱患澆滅――我們絕對沒有因私結黨……

  趙光義想了想,你們都退下,傳寇準。結果就此換成趙光義開始鬱悶。寇準絕不認錯(綜合以後的人生經歷,這不是他不認錯,是他相信自己絕對就是正確的!),並且開始滔滔不絕有理有據,一件事一件事地和皇帝評理。

  這時皇帝給了他一個勸導式的警告――寇準,“若廷辯,失執政之體。”就是告訴他,你如果在大殿之上和皇帝當廷爭吵,這不是宰相應該做的事,太丟臉了。

  但是根本沒用,六七年前我就敢把你摁倒,聽我說完話才放你走,現在和你多說兩句有什麼大不了的?於是寇準繼續吵(准猶力爭不已)。

  趙光義一聲嘆息――唉,“雀鼠尚知人意,況人乎!”耗子和麻雀都能通點人性,何況你還是個人!

  沒說的了,這個孩子被慣壞了。寇準當場被貶官,從參知政事副宰相貶到了給事中。這仍然還是高等京官,按理說當天寇準就算是再豬油蒙心,也該見好就收了吧?

  是的,當天他是消停了,不過一夜之後他就再次變本加厲,捲土重來。他居然在第二天把中書省里的各種帳簿搬進了大殿裡。皇上,你不是說我處置不公嗎?不是對馮拯那混帳壓制嗎?好,您查帳,看看到底有沒有錯……

  滾!趙光義再沒心思答理這個不通人性的毛頭小子(寇準這時36歲了),滾到鄧州當地方官去吧,再也不想見到你。

  以上就是寇準第二次坐電梯的經歷。不過別急,這個人就是這樣,一會兒還回來。總體來說,他就是個遠視眼。

  好有一比,他和一大群宋朝同僚們外出,3000米之外有物體移動,大家看不清是什麼,寇準能極肯定地告訴他們――那是一匹騾子。

  為什麼不是馬、不是驢,一定是騾子呢?所有的同僚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寇準目射神光地解釋――因為我看見了,那畜生比驢大,耳朵比馬還小……3000米外看清耳朵,視力就是這麼的驚人!推衍到政治上,他就是能見人所不能見,為人所不能為,擁有絕對出眾的能力。

  但是,這群人繼續再往前走一步,他突然就不見了。眼前就有一個大坑,誰都看見了都能躲過去,他卻偏偏就掉了下去,就是看不見!

  以翻天覆地之功升官,再以雞毛蒜皮之事落地,這人就是這麼的神仙……

 所以這時寇準還是離京城遠點的好,新皇帝暫時不需要轟然巨響,躺倒一片的手榴彈,而是一把計算精確,創口面極小的手術刀。

  以無厚入有間,現在講的是技巧。再不是開國創業時了,可以大刀闊斧;也“沒有”你死我活的政變,血淋淋的東西開始不入流。治理這樣一個超級龐大、內蘊豐富的帝國,需要一個怎樣的帝王呢?

  內蘊更加豐富、心智超級龐大……

  趙宋的第三位帝王就是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人。看他,絕對不能只表面化。比如說從他最初發布的幾個命令里。

  照例他先封賞。

  從他最親愛的“媽媽”開始,他選擇完全失憶,對剛剛發生過的事情轉眼就忘。原李皇后的身份被正式確認為太后,同時為了尊敬,讓她老人家仍然居住在原來的西宮嘉慶殿;之後他才給自己的親生母親,早己去世的李氏追尊為賢妃。有了這個基礎封號,才能再進一步追封為元德皇太后。

  之後大面積封賞親族,他的四個弟弟一齊封王。元份、元傑本來就是越王和吳王,這時改封為壅王和兗王,實際待遇提高。元偓和元偁之前不過是節度使,現在一個是彭城郡王,一個是安定郡王。而且來日方長,親王指日可待。

  要着重提一下的是他的同母兄長趙元佐。被貶為庶人,幽禁深宮的元佐這次成了他的政敵,不管是否有意,都真實地威脅到了他的皇位。但是趙恆毫不介意,他封親哥哥為楚王,並且要進宮去探望。可是元佐拒絕了,說就算你來了,我也不見。

  這一年,趙恆29歲,元佐只有31歲。他們真的從此終生再未見面。

  這是為什麼呢?也許當年主動放棄皇位的哥哥,認為弟弟不應該、也不配當這個皇帝吧!無聲的抗議,就像當年裝瘋讓父親失望,不得不拋棄他……

  以上是對內,對外也像是照本宣科,完全重複新皇帝登基的程序。比如說大赦天下,宋朝的官兒們都晉升一級,首輔宰相呂端加封為右僕射,身份更加尊崇。自己當太子時的賓客李至、李沆提升為參知政事,馬上開始辦工,等等等等毫無新意。

  並且最沒勁的是,他對自己的死敵都過於溫柔客氣了。原參知政事李昌齡僅僅是調動了一下工作,當年的調令原文是“責授忠武節度行軍司馬”,只是責備了一通之後就封了節度使的高官,並且還是行軍司馬。雖然很遺憾,這都是虛職了,再沒了實權;

  看王繼恩,是“責授右監門衛將軍”,然後均州安置。注意“安置”,這在宋朝的犯官條例中,是說“指定地點居住,行動有一定限制。”它比“編管”輕(編管相當於雙規),比“居住”重。完全就是個呵護型的處分――請你到外地去養老,只是別離開我的視線!

  最倒霉的是原知制誥胡旦,此人被注削戶口,流放去了潯州,徹底被打入下水道。

  總體來看很明顯,造反的行情變了,新皇帝心慈手軟,是個見不得血的軟蛋。

  真是這樣嗎?

  一點都不,只要換個角度,就會看到趙恆的另一面,他做事非常突然,說得嚴重些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從他即位開始時的名位大贈送說起。話說活着的親戚都有份了,死去的呢?除了他的親媽以外,他還記起了親叔叔和兩個叔伯哥哥。

  趙廷美、趙德昭、趙德芳。

  德昭、德芳也就算了,畢竟他倆是“意外”死亡。可是趙廷美卻是犯了大逆謀反之罪才貶官流放的,這是遇赦不赦的重罪,不能再大了。何況孝道講究的就是“父死子不改其規三年”。三年?兩個月之後趙恆就追封德昭、德芳為太傅、太保。三叔的追封更離譜,是直接恢復其生前最顯赫的爵位――“秦王”。

  “秦、晉、楚、壅、兗、襄”這些都是王爵里的頭等大位,是絕不輕易授予的。他這樣迫不及待的加封,不僅是下官雨,降低了國家封賞的規格,更加是明顯地抽了他父親一記耳光。

  當初是有大罪才貶的,現在突然恢復,到底當初是有罪沒罪?如果真的沒罪,他老爸逼死親弟弟的名聲是不是很動聽呢?

  很刺激,但是比起下一個,這個就顯得太人文,太溫馨了。

  話說四年前,有一位叫武程的仁兄,本是雍邱縣的縣尉,官兒很小,可是肯定大有來頭,因為他給當時的皇帝趙光義上了一奏,說“願減後宮嬪嬙。”也就是說,皇帝老兒你屋子裡的女人太多了,希望你放出來點。

  是不是很詭異?一個縣尉居然能知道皇宮裡現役女人的數目有多少,而且敢於以正式的公文方式傳達。但是更詭異的是,連當時的宰相,著名的良善老人李昉都看不過去了,大罵武程是個不入流的賤種(微賤)、突然說胡話又瘋又瞎(輒陳狂瞽)、給他點厲害降職查辦(宜黜削以懲妄言)。可是皇帝本人卻不生氣,他很正式地回復了武程,說皇宮裡啊,現在只有300個女人,都是後宮裡管事的,離了哪個也不成,所以不能放……

  這裡要注意,300個,這個數字可真是不多。趙匡胤以節儉、不好色著稱,他晚期的皇宮裡的宮女太監加起來大約是230人左右,多了70個,很大的事嗎?而且那天趙光義鄭重保證,說自己絕對不會像秦始皇和漢武帝那樣強搶良家女子,去作離宮別館的嬪妃,一切請放心,我也很不好色。

  事情就過去了,武程平安無事,趙光義表現得非常仁君。但是趙恆小同志剛剛上任,就突然有一天,對大臣們當眾說:“宮中嬪御頗多,幽閉可閔,朕己令擇給事歲深者放出之。”

  好多的嬪妃宮女,一直關着好可憐,我己經給放出去了……前後只有四年,不會是趙光義臨死前發春,強搶了那麼那麼多的美女吧!

  爺倆肯定是有一個說謊的,是誰呢?

但是這都不重要,透過現象看本質,趙恆這樣做的內核就是六個字――“安反側、釋宿怨。”誰都不要再擔心什麼了,一切的陳欠,都己經隨着我老爸的死亡而消散。
  讓我們重頭再來。

  同樣,透過事物的表象,去深挖一下這時宋朝的本質,就會發現一個翻天覆地的大變化己經生成。皇帝再不以前的皇帝,宰相也不再是以前的宰相了。

  記得剛剛有宋朝的時候,第一代皇帝趙匡胤把宰相的軍權、財權分離,使軍、政、財三權鼎立,把宰相專權的隱患一舉清除;到第二位皇帝趙光義當政,他更徹底,換宰相的頻律就像換家具,不僅權力小了,而且連業務都別想熟悉。

  這樣就造成了一個事實――宋朝的宰相無論如何都別想對皇帝說個“不”字。別看趙普和呂蒙正都曾經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迫皇帝聽自己的話,使喚自己推薦的人。但反駁權牢牢控制在皇帝的手裡。

  畢竟他們只強迫了皇帝一次,皇帝卻天天都在強迫着他們。

  但是到了趙恆時,情況變了。看上面的記載,大恩人呂端首相位置不變,加封右僕射,並且歷史記載,趙恆對他始終畢恭畢敬,兩人每次見面,就算在大殿上,皇帝都會站起來,對宰相大人“肅然拱揖”。並且為了能讓滿身贅肉,行動遲緩的呂端上殿,皇帝還特意命人把大殿的台階都改造了……這僅僅只是恩寵和禮遇嗎?

  再看看兩位參知政事副宰相,李至和李沆。兩人都是老資格並且都是他當太子時的賓客,說白了就是老師加謀士。就是從這時起,宋朝的宰相大人們變得尊貴無比,他們挺直了腰,板硬了臉,對自己的皇帝上下打量,左右端詳,不僅僅是國家大事,就連私生活都會每時每刻的關心指點,稍不如意就會上綱上線!

  而且隨着時間的增加,這種趨勢變本加厲,直到宋朝覆沒在時間的長河裡……

  之所以造成了這樣的後果,一般性質的史書上解釋,是說趙恆小朋友天性就是善良型的乖寶寶,他沒脾氣,喜歡聽不同的意見,所以慣得大家都沒了大小。可事實上呢?非常簡單,他倒是想威嚴(注意他的後半生),不過他沒法像他伯父那樣頂天立地,自己打出來的江山,誰敢不服?也沒法學習自己的父親,他老爸當開封府尹好多年,早就是宋朝當時的天下第一能吏。

  他從當皇子起就是個沒法與人競爭的人,上面的兩個哥哥,一個是文武雙全的嫡長子,另一個計謀深沉,連老婆都劇毒無比,他從小就習慣了低頭做人。到了長大,完全是命運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就像當年的李煜一樣,是被強迫着當了皇帝。

  這就是趙恆的本相,先天不足的軟胚子,全世界都等着看他出洋相。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