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這是宋史 (四十五) |
| 送交者: ZTer 2008年06月03日08:56:56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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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就真得等了,趙恆的一生幾乎每一次都是硬生生地把全世界的盼望都擰彎--東邊好是嗎?我偏西;失敗好是吧,我偏成功;至於盼着我成功嘛,“知其白而守其黑,知其雄而守其雌,損之又損,知足而不辱……” 不明白是嗎?沒關係,很多事趙恆自己也不明白,並且老天作證,這世上絕對就沒人明白!但他也都做出來了。所以,我們只能像一千多年前的宋朝人一樣,安靜地旁觀,看着他走上舞台,把世界變得加倍的多彩絢爛。 趙恆走上了舞台,這時他非常清醒,近30年來不斷地由最正統、最出色的私人教師給他上這世上最正統、最仁德的課本,讓他明白除了把好處分給親族和大臣們之外,更要讓他的老百姓們得到實惠。於是,他就開始了苦悶。 打賞得給錢,可是上哪兒去弄錢呢? 他和他老爸一樣的發愁。打開遺產證書,裡面的東西實在是寒酸,堂堂的大宋朝在趙光義晚年時財政己經瀕臨破產,北邊、西邊、國內、國外同時打仗要錢,不斷地打仗要錢,己經入不敷出了,這時還要再給老百姓點甜頭,真是談何容易,從哪兒去變錢呢? 這時幸福突然出現,人才自己找上了門來。準確地說,是他沒向任何人說起,他要辦這件事,就有人替他想到了這件事。 王欽若。 知皇帝之所急,想皇帝之所想,先於一步明白領導最盼望什麼,這就是王欽若最強的地方。事實上就在趙恆還是開封府尹、皇太子時,王欽若就救過他一次了。 那是在至道二年時,趙恆剛剛當皇太子多半年,他的開封府下屬17個縣都報告發生嚴重旱災,糧食顆粒無收。於是他下令,免稅。很仁德是嗎?但是突然有人上報給他父親,說開封府誇大的災情,免稅是因為皇太子要收買人心! 趙光義立即警覺,他下令馬上調查,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趙恆開始發抖,他老爸就在半年前還在叫喚“四海心屬太子,欲置我何地?”他就來了個調買人心,成心逼着老爸抓狂下狠手吧?! 但是天可憐見,趙恆的運氣非常好(他一生都很好),派下去調查的官員們回報,災情基本屬實,尤其是其中有一位是這樣說的――陛下,災情非常嚴重,開封府對這些縣減免的稅賦還不夠。 趙恆的眼淚差點流下來,他牢牢地記住了這個人。王欽若。再看看這時,王愛卿再次出現,又給他帶來了急需的好東西。貴而不費,一點不費,但是黎民百姓和他本人,都因為王欽若的一個小念頭而受到了極大的恩惠。 王愛卿,讓我怎能不愛你,你真是我的貼心人! 這一次,王愛卿是帶着一張嶄新的統計表格進殿的。這張表格之新,可以說連紙張上的墨跡都還沒有干透。但是要透過它看它背後的原始資料,那麼就會被陳年積累下來的灰塵給嗆死。 最早的都有幾十年的歷史了。 那是從宋朝開國時就算起,全國各地的州縣每年積壓下來的沒交足的田賦。這個數字逐年積累,利上加利,超級龐大。看到它,一個無情的事實就擺在了我們的面前。都說宋朝是富足安樂的人間天堂,那麼截止到這時候為止,趙匡胤、趙光義時代是嗎?拋開趙匡胤的赫赫武功,也別再去追捧趙光義的文治社會,就看老百姓的實際生活。 王小波起義是真實的,呂蒙正說過的話也是真實的――“臣嘗見都城外不數里,饑寒而死都甚眾……”這就是趙恆當時所面臨的局面,老百姓連溫飽都達不到,皇帝登基想封賞百姓都拿不出錢來! 而且這些數字還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下面的更加龐大惡劣。因為有陳欠就有追討,自古以來“不怕欠債的精窮,就怕討債的英雄。”宋朝國家部門的討債英雄們每年到了收稅的季節就四下里散開,打開帳本撲向每一扇平民家的大門,四個字:“敲詐勒索。”要是再形象些,就換另外四個字:“敲骨吸髓。” 不僅搬空你的家,還把你家裡人抓去坐牢,什麼叫家破人亡呢?概念清晰了吧。並且這樣的苦日子根本就沒有個頭,你掙的每一分錢都不是你的,因為有債!還不完的債! 針對這些弊病,王欽若給新皇帝呈上了這份表格。趙恆立即就懂了,喜從天降,還有什麼恩惠比這個更好呢?所有人都皆大歡喜,在老百姓們是無債一身輕,從此人心安定,在心底里覺得人生有了盼頭。在朝廷方面,再更絕妙不過了,一文銅錢都不花,並且再想得實惠些,這些陳欠本來就是絕對收不上來,一筆勾消了對他也沒有半點損失! 絕妙的創意,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壞事變成了好事。但是太好太突然了,趙恆反而不敢致信。他問:“王愛卿,這麼好的事,先帝怎麼就沒做呢?是不知道嗎?” 王欽若鄭重回答:“不,先帝什麼都知道,這正是專門留給您向天下臣民施恩的。” 這樣的回答讓趙恆非常溫暖,有功卻不居功,完全歸功於皇帝,而且是上一任的皇帝,讓天下的子民們不僅稱讚現任皇帝的賢德,更感念皇帝父親的仁慈。這是多麼好的臣子! 趙恆下令,全國立即把這項債務完全蠲免,並且把因為這種債務被關押的犯人全部釋放。最後的統計數字是,共蠲免陳欠的田賦1000萬貫,釋放的囚犯人數是3000多人。 龐大的數字,這時別再去想當初抓這麼多人時是多麼混帳無恥了,畢竟還都活生生地放了出來。王欽若就是這樣走上了歷史舞台,他這件事做得利君、利國、利民,無可挑剔,只是走出皇宮之後,他的笑容一定很是得意,又有些狡獪。 那份表格為什麼會墨跡未乾,是剛剛弄好的嗎?這裡面有個不起眼的小秘密。 王欽若當天晚上召集親信連夜加班,把陳欠的數目核實清楚,第二天清早就趕進皇宮,把表格上交。就是這樣,一切都很好,就是有點不地道。 但是天下人都知道,“結果好,就一切都好。”不管王欽若以後的名聲是怎樣的,就算是個奸臣吧,這裡都有個問題――所謂的奸臣是什麼啊?不管對別人怎樣,對皇帝永遠忠誠的,算不算奸臣呢? 有點複雜,以後再說。 事情按部就班,給天下百姓一個見面禮之後,趙恆開始細化自己的領導班子,以及施政綱領。有人勸他要穩,說的話極其的經典――“利不百,不變法。”並且“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此最為先。” 一句話,沒有100倍的好處,就一丁點的規矩都不要變。並且把敏銳迅捷(浮薄)、沒有資歷(新進)、積極工作(喜事)的人等都趕到一邊,一律不用。這才是最重要的。 說這些話的人,以呂端、李至、李沆等新任大佬為首。 另一些人正相反,他們給新皇帝總結了一句16字真言――“若守舊規,斯未盡善,能立新法,乃顯神機。”就是告訴皇帝,你老爸的那套不怎麼樣(斯未盡善),你得自己立點新規矩,才能把事兒辦得漂亮。 這16個字,出自前宰相張齊賢、兩位太宗朝最顯赫的言官王禹偁、田錫。 聽誰的呢?兩邊的人物都非同小可,更何況趙恆從登基開始,就對臣子們說過,從他開始,就算是皇帝犯錯(人君有過)、政策昏頭(時政或虧)、軍事鏽斗(軍事臧否)、民間利害,你們都隨便說,盡情地說(直言極諫),就算寫成正式公文,口氣囂張、忤逆皇帝(抗疏以聞),都一切沒關係。 那好,難題出現,聽誰的,不聽誰的?這可是完全滿擰的意見,南轅北轍,沒法調和。 但趙恆自有辦法,我誰的都聽,但也誰的都不全聽。他的性格就是這樣,看着是一團棉花,白白的,軟軟的,感覺手感就是舒服,不過小心了,別真的往下使勁按,裡邊有根針,紮上了會很疼的! 趙恆端坐在皇帝寶座上,腦子非常清醒。 天下事無非軍、政、民、財。頭兩樣必須穩,他聽宰相和參知政事的;後兩樣明擺着,按以前的方法過日子,都快窮死了,還不變嗎? 趙恆說變就變,變得舉國上下高興的欣喜若狂,難受的痛不欲生。但還是從頭來,先說一下必須穩的。 政治,己經交接完畢了,走上前台的呂端、李至、李沆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穩得不能再穩。更何況以呂端為例,此人為官40多年,從知縣、知州、知府的地方官做起,到中央部門的國子主簿、秘書郎,直弘文館的著作佐郎、直史館,再判太常寺事,考功員外郎兼御史知雜事,歷兩任開封府判官,再判太常寺兼禮院,為大理少卿,最後為樞密直學士,再一躍攀升到國家首輔宰相。此人幾乎把大宋的官從低到高做了個遍,沒有任何事他不懂,誰也別想瞞住他什麼。說到底一句話,他僅比大宋史上號稱最兇殘最恐怖的“官吏剋星”杜衍差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這樣的人坐鎮,足以安定天下。更何況還有二李。其中李至也就算了,李沆絕對非同小可。別的官是被下屬稱頌,被後代敬仰,他是被同僚稱頌,被寇準、王旦甚至皇帝本人敬仰! 再說軍隊,趙恆請出了宋朝軍中最大的那尊神――原樞密使曹彬。讓他官復原職,重新成為第一軍人。對於他,別提什麼功什麼罪了,憑着他獨一無二的資歷,以及他的仁慈寬厚的威望,就應該能把後趙光義時期的軍隊安撫住。 尤其是邊疆,別忘了曹彬當初是因為什麼才丟的樞密使的頭銜,那就是私下裡以自己的俸祿給邊關將士發放“月頭錢”。軍中恩怨分明,趙恆的選擇絕對正確。 但遺憾的是,這絕對只是第二選擇,真正最合適的那個人己經死了。潘美。戰士的眼睛雪亮,皇帝的好惡與他們無關,最強的英雄才是他們的偶像。並且最重要的一點是,潘美是新皇帝的元配老丈人,趙恆的第一位正妻就是潘美的女兒。 可惜的是,女兒竟然死在了父親的前面,並且沒有留下任何子女,煙消雲散了,或許這就是命運,如果潘美多活三年又是怎樣的局面! 畢竟歷史馬上就要證明,軍隊對於趙恆是多麼的重要。 但最重要的還是民與財。早在三國時,孫權就曾經說過,金珠寶貝都是垃圾,對平民百姓以及官兒們才有用,對君來說,都是廢銅爛鐵。 所以他可以給曹丕一大堆一大堆的珍珠象牙,可是長江以南的土地以及子民,半點都不給! 趙恆這時也是這樣。先說為民,他即位不到兩個月,就特意下了一道聖旨,說“國家大事,足食為先。”先讓老百姓吃飽飯。 口號很響,做起來就太煩。首先,他得把天下重新劃定,總體分為15路,然後再把其中的蜀川單獨細分成4路,全國定為18路。之後把所有的“路”一級長官,即轉運使,逐個召回京城,親自告訴他們,第一從此減免各種無名力役,暫緩土木建築,讓農民有點空閒;第二,再把農民的空閒沒收,讓他們去開墾荒地,外加種桑養蠶,國家全力支持,開出的土地直到第5年起,才收賦稅。 但是遠水不解近渴,政策再好,老百姓等不了,眼見就死人了。那麼再想辦法。辦法名叫“預買絹”。簡單點說,就是在每年春天播種之前,農民們經過一冬天的消耗,連種子糧都吃乾淨時,國家先給他們貸點款,然後秋收時再還。 辦法很好,農民們歡迎。但是注意,這是最開始的時候,什麼都會變的,只要跟錢有關係。 那麼說錢。 國家來管錢,就得先管一下制度。宋朝的錢糧大管家名叫“三司使”。相信大家不陌生,不過這個“三”字是大有講究。兩種解釋,第一,是說鹽鐵司、度支司、戶部司等三個部門的總長,那麼就是一個人,叫三司使;第二,就是指這三個司每司都有一個長官,於是就有了鹽鐵使、度支使、戶部使。說的就是三位使。 很亂嗎?政策就是浮動的,根據需要,趙匡胤需要統一,那麼就是一個人的“三司使”;趙光義討厭臣子們專權,那麼就分開,變成三位使。 趙恆現在一切都給經濟民生讓路,只要統一指揮,儘快見效,所以重新把三司歸權到一人。從此靈活調動,並且三司的地位回歸到了它最初時的地位,僅比東西兩府小半級,無論是宰相還是樞密,都無權干涉過問它的職能。 但這隻相當於開源,還必須節流!趙光義時期那麼多次的考試,那麼多的進士都在當官,有用沒用的衙門都在要錢,宋朝亡國的絕症――“冗兵、冗吏、冗費”的局面己經形成。 怎麼辦?兵現在是必須的,多少都不夠,可是冗吏有什麼必要?何況冗吏就必有冗費,趙恆的反應只有一個字――裁! 從這時開始,一連三四年,宋朝裁撤冗吏計19萬5千8百人。 以上種種,不過是治理一個超級大國的最宏觀的幾項任務而已,新登基的皇帝趙恆忙得沒有一點空閒。歷史上遺留他當年的一份作息時間表,上面寫着――每天清晨在前殿接見中書、樞密、三司、開封府、審刑院等各大部門的請對官員,聽聞奏事,能決定的立即答覆;早飯後處理各司奏事,批閱奏章,直至中午;下午看書,並且安排各項例常活動,他不可能一天到晚坐在皇宮裡; 到了晚上,真正緊張的時刻到來了。他得像當皇子、太子時那樣,恭嚴整肅地聽當世最著名的儒學大師們給他講學,研討經史並諮詢政事得失,直到深夜。 直到夜靜更深時,他才能回到自己的寢宮裡……只有這時,才是他個人的時間。但是非常遺憾,想來他最神秘、最愉悅的那份享受己經消失不見了。 在他做皇子、太子的時候,每天夜色降臨,他都能輕裝簡從,悄悄地走出堂皇的王府,去到一個叫張旻的臣子的家中。那裡有一間典籍滿室燭影暗香的書房,一個俏麗動人的女子在等着他,不管多少年過去,仍然像是最初時的情人。 可是這時不行了,人是物非,佳人己經名正言順地進駐皇宮。寵愛依舊,只不過,再不是當年那個純樸靈黠的蜀川妹子了。 日復一日,趙恆就這樣兢兢業業地工作着,從不敢偷懶懈怠。因為他清楚一個事實,家道中落了。這時往前邁步,那麼海闊天空,可是後退了,他身後就是萬丈懸崖,摔下去這世界上就再沒有了宋朝。 翻閱歷史,至少在中國有個規律,幾乎每一個王朝,在它建立之後的四五十年至七八十年間都有一個極其危險困難的時期。半信史時代的夏、商、周是這樣,信史階段的秦、隋是這樣,甚至就連唐朝這樣輝煌強盛不可一世的超級王朝也一樣。 六十餘年之後,就有了武則天。 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僅僅是巧合嗎?還是說,每一個王朝到了這個時期都是從開國創業時的興奮中開始平靜,最初的強勢君王開國重臣也己經死去,弊端出現,臣民們開始懷疑,內部、外邦都開始了反叛,所以才會一敗塗地不可收拾? 這太複雜,而且每個朝代都有自己的具體情況。但無論怎樣,現在宋朝輪到了趙恆來承受這一切,而他面臨的局面的複雜危險程度,遠遠超過了當年的秦二世胡亥、隋二世楊廣、唐三世李治……不管他怎樣祈求平靜,想關起門來過幾天消停日子都辦不到。 因為他有惡鄰居。 在契丹、党項人的眼裡,年近30的趙恆就是一個捧着巨大的金元寶,走進了龍蛇混雜、無法無天的鬧市裡的小毛孩子,富饒遼闊的中原大地不是他的家業,而是給他招災惹禍的禍根! 他不是他的父親,趙光義就算到了生命里最後的日子,都是一隻牙碎爪裂卻仍然猙獰可怖,不停咆哮攻擊的猛虎,不僅打得李繼遷像兔子一樣滿戈壁灘地逃命,就連遼國,也被他漸漸地扳回了劣勢,軍事上最後幾年勝敗基本持平。 考驗馬上就來了,最初的,是一道智力題。 時刻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人超級敏銳而且無所謂光榮恥辱,宋朝的皇帝換人了,李繼遷立即派人進了開封城,目的是――求和。注意,是求“和”。 這世上只有對等的敵體,才能提議和平。 這在趙光義時代不可想象,一個事實是,不管戰場局面怎樣,李繼遷永遠都只有謝罪稱臣的份兒,並且還得主動聲稱自己姓趙,叫保吉。而且別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老巢烏、白池還被王德用給抄了,他連尾隨反擊都不敢。這時居然就大大咧咧的派人來求“和”……這是什麼樣的臉皮,這是什麼樣的厚度啊! 相信當年宋朝大殿上的眾多高官們只怕會哭笑不得,然後直接把該使者啐下堂去。 但是錯了,結果是戲劇性的,遠在党項沙漠裡的李繼遷只怕會立即跳上馬背,不管外邊是什麼天氣,哪怕是狂風大作,滿天都是拳頭大小的石頭,他都要立即衝到祖先們的墳地去。 第一時間通告天大的喜訊,祖宗的基業終於回來了――――!! 無法想像,宋朝不僅同意和平,而且給予的條件無比優厚。不僅承認了他占據夏州、銀州的合法性,並且把綏州、宥州和靜州也都賜給了他。正式封他為定難節度使。也就是說,他己經完全恢復了党項祖先對定難五州的所有權,十多年欲死還生,多少次站在刀刃上討生活的日子沒有白廢! 党項在狂歡,漢人在憤怒。趙恆和他的大臣們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這十多年裡無數戰士的生命,無法計算的物質投入,以及對異族人的進攻態勢和心理都毀掉了……悲哀吧,更悲哀的是,這個決策居然是由當時朝廷里保守、革新兩派的大佬們共同做出的。 主要出面的是李至和王禹偁,兩派各出一人。 這樣的事情做出來,千年間無數的漢人對他們君臣豎起了中指,尤其是對趙恆,我鄙視你!竟然這樣就妥協了,簡直是不戰而敗,沒血性、沒膽量,不是個男人! 但是實在應該回到當時的宋朝廷議中,聽一聽那些大臣們到底是怎樣說的。 論調很實際,首先提問,定難五州很重要嗎?沒它過不了日子嗎?第二,就算全都得到了,就像最開始從李繼捧手裡得到時那樣,能保住嗎?得用內地的多少錢糧,多少壯丁,多少軍人去不斷地填坑?什麼時候才能填滿呢?! 第三,請問陛下,您比您的父親怎樣?還想再五路發兵,攻打西夏,變成沙漠組團超級旅遊嗎?那得要多少錢,而且收回了多少,現實是最無情的帳本,什麼事情都是生意,得划得來再干吧? 第四,請參看第一條,定難五州對李繼遷就太重要了,得不到就會沒完沒了的鬧下去,除非他死……但這麼多年了,他就是不死! 怎麼辦?很簡單,回到最初點,定難五州對宋朝是什麼?不過就是個外快,不管有多肥多好,都得平靜安定才能收進腰包,現在己經是禍害了,還要留着它嗎? 把事情拉回到唐朝去,拉回到拓拔思恭的時代去,那時唐朝是用什麼來籠絡住党項人的?無非恩與威,現在您的父親己經把威做到了,您所要作的就是恩。那麼就索性大方些,定難五州二缺三,那個三握在手裡始終都有事,一起都還了兩乾淨…… 以上就是宋朝放棄定難五州的官方言論。但是裡邊有兩個內幕,第一,趙恆的性格真相――棉花里的那根針,事實勝於雄辨,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人們就會發現,每一個敢於使勁按趙恆的人,都會被扎得血肉模糊、痛不欲生。記住,不、管、對、方、是、誰,都一樣! 第二,趙恆和他的大臣們真是太聰明了,要不就是運氣太好,因為他們幾乎馬上就要遇到能顛覆宋朝,讓它萬劫不復的危機了,在那之前能躲過李繼遷的糾纏,哪怕只是暫時的,都極端難能可貴! 在遼國的前面加個“大”字,相信漢人們會很不爽,但這就是現實。當時的遼國不論是疆土面積,還是國際影響,或者軍隊的威名,甚至國家財富的對比,都遠在宋朝之上。 尤其是這幾年,當宋朝陷進了戰爭失敗,導致國力衰退,聲譽受損,於是再調集財富,發動戰爭,然後再戰敗,更加衰退的泥潭中時,遼國在蕭太后的治理下,己經重新回到巔峰,進入了開國之後的第二個黃金歲月里。 她只做了幾件事,第一,向趙匡胤學習;第二,給漢人人權,以及參政權;第三,科舉,而且是以漢人的學問做考題;第四,改革賦稅制度。 關於第一點,她活學活用,漢人的問題在於藩鎮,契丹人的問題在於部族,尤其是貴族與皇族們。還記得她剛死了丈夫時的哭訴嗎?“母寡子弱,部屬雄強……”那麼必須消弱。她下令把原來處於奴隸地位的舊部族都變成平民,並且這成了規矩,以後再征服的部落,也都平民化。 這樣皇帝才是真皇帝,子民才是真子民。 不過遺憾的是這事沒法一刀切,只有更好,沒有最好,尾巴一直留着。不久之後,就拖住了蕭太后和遼國的後腿,讓他們在最關鍵的時刻在宋朝人面前突然虛脫。 第二點,估計漢人們就真的對遼國有了歸屬感。在這之前,如果一個契丹人殺了一個漢人,他只要回家牽出來一頭牛或者一匹馬賠給死者家屬就可以了。多殺多賠,無論多少該契丹人都沒有死罪。但是蕭太后規定,從此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漢人和契丹人一個價。並且漢人開始大批進入遼國的決策層。這是幸運還是悲哀呢?漢人一直在說“以夷制夷”,而遼國人卻總是“以漢制漢”…… 第三點,科舉,就不好說了,漢人的東西什麼都好嗎?科舉制度對一個國家來說到底是好東西還是毒瘤呢?這個問題太複雜,要論述的話根本說不清,但以後會有三個活生生的例子來證明,宋朝本身就不說了,另兩個本來生龍活虎縱橫天下的民族(遼、金),為什麼全盤漢化之後就立即滅亡了呢?這是怎麼搞的? 但蕭太后沒法未卜先知,從她開始,遼國開始了科考,並且真正的優中選優,第一科只錄取了一個人。他的名字叫放高。 第四點,只有好處。契丹人徹底把燕雲十六州給消化了。他們把燕雲地區先進的漢人賦稅制度推廣全國,遼國人的錢越變越多。 以上就是遼國在這些年裡的實際情況,一個越來越強盛的異族敵國時刻都壓在宋朝的邊界線上。這樣的威懾,連晚年的趙光義都不堪重負,被迫主動求和,何況是新上任的小孩子趙恆。 更何況遼國變得非常古怪。 這還是契丹嗎? 在中國的古書裡有一個定義,什麼是妖呢,物反常即為妖。契丹人信佛這是真的,可它不是突然間集體吃素了吧?!這太反常了,妖得讓人發怵。儘管宋朝每個人都盼望着他們能多沉默幾天,甚至就在沉默中死亡才好,可誰敢相信這真能心想事成呢? 趙恆不敢,他登基之後,很快就通過邊境線上的官吏給遼國人帶了個信(不太正規),像他父親一樣,提議和平。結果就更發怵,契丹人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根本就是不搭理。結果宋朝人的心理壓力越發沉重,除了加緊給自己補強體力,等待契丹人恢復正常外,對李繼遷也選擇了一次性的通盤忍讓。 結果時間就在忐忑不安中流逝,宋朝一點一點地從谷底里往上攀升,每爬上去一步,都要向北方小心翼翼地看上一眼,契丹人終究會殺過來的,這是宋朝人的共識。 可是現實讓宋朝人迷惑又驚喜,契丹人一直在沉默,時間長達近兩年。兩年之後,他們才知道了一件事,或許這就是契丹人一直放棄進攻的真正原因吧。 耶律休哥死了。 他死在公元998年,那時是遼統和十六年,宋咸平元年。不知道他享年多少,因為在歷史中,只記載了他去世的時間,卻沒有他出生的日子。這是個令人難忘的敵人,是他毀了漢人整整兩次收復燕雲平原,重新擁有長城要塞的機會,也等於是給宋朝亡國、漢民族衰落埋下了致命的種子。至於其他的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戰役勝利就更不用提了。 他是當時漢人的大敵,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是契丹人的英雄。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耶律休哥,他是遼國200多年歷史中最傑出的軍事人物,沒有他在高梁河深夜裡、拂曉時的殊死搏鬥,沒有他在雍熙北伐時對曹彬的冒雨追擊,遼國早就完了,根本談不到以後的聖宗中興。 作為一個皇族,作為一個軍人,保衛國家的邊關,成為本民族最強的依靠,這應該是一個男兒最大的榮譽了。我無端地想像,耶律休哥應該有雙叱咤風雲的眼睛,能夠透過千年塵封的歷史,仍舊咄咄逼人。我似乎能聽到再過100多年以後,當契丹人面臨亡國之禍時,他們會像我們在崖山上懷念岳飛那樣呼喚着他的名字――如果耶律休哥還在,遼國就不會滅亡! 他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並且除了在戰場上之外,他對宋朝人絕不輕易殺害,為他的勇敢,為他的正直,向他致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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