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水滸》(一)

穿牆屁

首先，要感謝我的好朋友給點智商吧先生，在過去的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他不辭辛苦地把《水滸傳》的全套連環畫貼在網上，讓包括屁爺在內的所有網人都有了一個重溫少時天真爛漫好時光的機會。

小孩子看《水滸傳》，自然是欣賞裡面的熱鬧，36天罡、72地煞的嚎頭簡直是酷畢了，大碗吃肉、大碗喝酒的江湖義氣，殺富濟貧、鋤暴安良的綠林好漢，最能讓孩子們嚮往。成年人讀水滸，卻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且同一個人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對水滸的看法都不一樣。比如主席年輕時， 就特別強調水滸傳裡面的英雄主義， 用林沖、武松、李逵的事例去鼓勵、教育廣大紅軍戰士。到了老年，他老人家卻在小說的字裡行間，讀出“投降”兩字，認定宋江搞得是“修正主義”。指桑罵槐，猛敲鄧小平的腦袋。

評論水滸最好的當然要數金聖歎老先生，其水滸評點宏偉詭麗，不僅有高屋建甌的整體評論，也有對逐個水滸人物的入木三分評價，比如：

“
宋江是純用術數去籠絡人，吳用便明明白白驅策群力，有軍師之體。 吳用與宋江差處，只是吳用卻肯明白說自家是智多星，宋江定要說自家志誠質樸。

盧俊義、柴進只是上中人物。盧俊義傳，也算極力將英雄員外寫出來了，然終不免帶些呆氣。譬如畫駱駝，雖是龐然大物，卻到底看來覺道不俊。柴進無他長，只有好客一節。

林沖自然是上上人物，寫得只是太狠。看他算得到，熬得住，把得牢，做得徹，都使人怕。這般人在世上，定做得事業來，然琢削元氣也不少。

水滸傳只是寫人粗鹵處，便有許多寫法。如魯達粗鹵是性急，史進粗鹵是少年任氣，李逵粗鹵是蠻，武松粗鹵是豪傑不受羈靮，阮小七粗鹵是悲憤無說處，焦挺粗鹵是氣質不好。
。。。
”

金老先生半生的文字功力，加上其萬丈豪情的博大襟懷，使金版評點水滸一覽眾山小，大概前無古人，後也無來者。諸位感興趣的，強烈建議讀一下啦。這些天重新看過智商先生貼出的連環畫，屁爺也有些閒話要講，自然是狗尾續貂，難登大雅之堂。希望大家指正。

屁爺對四大名著的有個簡單看法， 不知大家同意不同意：

三國無蠢人
紅樓無男人
西遊無壞人
水滸無好人

《三國演義》裡面的聰明人成堆：郭嘉、諸葛亮、陸遜、司馬懿、陸抗、姜維…，甚至是連“哇呀呀”的粗人張飛也能用計擒嚴顏、取巴郡。《三國志》裡面記載，司馬昭問投降的後主劉禪想不想成都的舊人，劉禪說“此間樂，不思蜀也”， 這句話一直被當作耽於享樂的昏君無恥諢言。 但國家丟了、軍隊沒了、命都攥在別人手心裡，你讓劉禪怎麼說？吟唱“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那不是找宰麼？！劉禪這樣的老玩家，怎麼會不知道“傻不拉吉的河南姑娘比風騷川妹子的床上功夫差一萬倍”？瞪着眼故意說“此間樂，不思蜀也”這樣的胡話，是劉禪人家故意裝孫子，這是天下第一等的聰明！

大觀園裡把持家務的是個女人王熙鳳，紅樓12釵各個才情敏銳、精神抖擻，裡面的男人卻一個比一個猥瑣。男主角寶玉天天在女人堆里混，動不動就睹物傷懷、見人落淚，簡直就是個太監性變態！成熟男人的JJ，只有反覆摩擦的做快速活塞運動，才能夠滿足。而紅樓裡面的賈瑞卻照個鏡子就早泄，而且還噴泄不止，精竭而死。這也忒弱了吧！是男人麼？

《西遊記》裡面的妖怪總是很nice，抓住唐僧後，都是很孝順的邀請老妖精一同品嘗；只要擄來的王妃說幾句甜言蜜語，兇狠的妖怪就乖乖地把自己的看家寶貝拿出來讓老婆看管；虎力、鹿力、羊力三位大仙，知道法力不及孫悟空，卻仍要前仆後繼的割肚子、跳油鍋，為兄弟報仇；每次孫悟空向小妖問路，小妖也都是毫無城府的和盤托出，端得樸實可愛！所以屁爺說，瀰漫於西遊記的不是什麼鬼怪妖氣，而是仁孝忠義。

與西遊記相反，《水滸傳》卻是壞人的天下了。整部小說中，梁山用兵不是為了營救同黨，就是為了搶財寶，沒有一次是為正義天道而戰的。施耐庵其實對梁山這些人，手下還是很留情的，基本上是從正面描述。即使這樣，看過水滸傳原著的大概都會覺得，這群人不是什麼替天行道得豪傑，而純粹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

李逵殺死4歲孩子；石秀對女人施行剖腹剜心；為了拉人入伙，宋江、吳用根本置別人的無辜親人於不顧，害了秦明、盧俊義全家。而那些投梁山的，如關勝、呼延爍、郝思文之流，也都是反覆無常、無情無義的小人。他們的投降場景都是這樣：被梁山抓住後，宋江為他們講“替天行道，為民除害”的道理。講話3分鐘，這些人就被感動，拱拳作揖道：“人稱宋公明是義士，今日一見，果然如此，X某人願為部下一小卒，替天行道。” 真是虛假的可憐！記得64後，有位反共義士被共產黨抓起來，獄警做了3年苦口婆心的思想工作，才讓其心服口服的寫出檢查，然後出國看病的。現在網上都罵民運人士虛偽，那麼在梁山上“頓悟”的“官軍派”是不是更該罵？ 這些人為了自己的一條命，全然不顧仍在政府軍地面生活的自己家庭成員的安危。而且入伙後，馬上反水，自願或為嚮導、或為內應。反殺時一點也不手軟。似乎刀下不是昔日相互關懷的戰友，而是有着血海深怨的世仇。水滸裡面女人的人格也端得醜陋無比， 一丈青不顧自己的滿門血仇，為了保命，居然願意嫁給一個不足一米六的坐地炮！其思想品質甚至比不上那位嫁給80歲老科學家的年輕女士， 畢竟人家老爺爺有文化，能辦綠卡。而王英是什麼？農業戶口，文盲一個！太沒品味了！各位可以再想象一下，就孫二娘那十字坡的鄉村破店，有錢的富豪能吃、住在那裡麼？孫記包子裡面的肉餡自然都是用窮苦村民的肉做的啦~~~！ 吃人民的肉、喝人民的血， 卻要打着“為人民服務”的旗號，太陽底下還有比這者更無恥的麼？

即使象林沖這樣的“上上人物”，其內心也是很有些醜陋的，對於有奪妻之恨的高俅父子，雖然屢次陷害他，卻沒有半聲惡言，只敢找自己陸虞侯和差官解氣。梁山最後抓住高俅，林沖卻TMD連屁都不敢噴一個，讓高太尉趾高氣揚的下山而去，整個一十足的軟蛋！王倫雖然有些襟懷不夠開闊，但畢竟是在林沖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了他，而且還給他一把交椅坐，對於這樣一個救命恩人，林沖卻恩將仇報，主動勾結鼓動晁蓋，自己親自動手殺王倫！林沖的道德是不是有些窪，心是不是忒黑了點兒？！

這次看水滸連環畫， 一個最大的感觸就是“到處是關係”：小說里無論是合夥劫財，還是好漢充軍， 都是有這樣的語句：“我認識某地的某某， 特地修書一封， 以便有個照顧”， 武松、楊志、魯志深、宋江都被這樣的關係照顧過。表面上看， 似乎是英雄們的知音遍天下，其本質卻是想鑽大宋朝法律的空子，為自己撈便宜。在這種關係網的庇護下， 被發配的犯人武松，居然能夠自由出入酒肆！欽犯宋江則更進一步，不僅去酒店喝酒看風景，還題詩作畫，瀟灑得很！對待朝廷命犯晁蓋， 先有宋江的通風報信，再有朱仝、雷橫的故意放人。這些好漢在江湖上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要為黎民請命、剷除貪官污吏，但他們本身卻正是大宋朝官場黑暗的受益者和執行者。主席在1976年只是說， 宋江在投降後去打方臘，梁山和高俅的關係才變成一個地主階級和另外一個地主階級的矛盾。根據屁爺對水滸的理解， 這個判定不準確，時間要提前：應該在梁山聚義前，這些強盜頭子已經屬於壓迫階級了。他們利用手裡掌握的權力或金錢，編織成一個巨大關係網，完全是為自己謀利益。在某些方面， 這群人比高俅蔡京集團對人民群眾的破壞性更大。高俅蔡京集團的打擊對象主要是集中在上層官僚方面，爭權奪勢、爾虞我詐，對底層勞動人民的直接迫害卻很少。因為對他們而言，勞動人民是牛、是雞，是為他們幹活的，不僅不能殺，還要把他們養得壯，只有這樣才能多拉貨、多下蛋。牛和雞越多，自己也就越爽。這點兒破道理，官兒都作到太尉、太師的聰明人，自然是知道的。高俅蔡京肯定不會做卸磨殺牛，殺雞取卵的買賣啦。 而梁山群雄就不這樣想了，見到雞，吃！ 見到牛，宰！今天我不吃， 明天被人找回去，我不就虧了？反正老子是革命家，不是執政黨，管TMD 什麼建設民生啊？！財富搞到自己手裡才是真！釀人為糧的黃巢，殺人如麻的張獻忠都是這樣做的嘛！

由於雙方世界觀的差異，使得他們在如何處理人民群眾問題上，採用了截然不同的方法論。大家把《水滸傳》裡面雙方做的事情， 拿出來比一比，很容易知道誰對人民群眾好， 誰對人民壞。 譬如王英和周通的搶民女， 完全是暴力和欺壓良善。而高衙內雖手握重兵，在搶林沖老婆時，卻是講策略、耍技巧，堅決用文斗不用武鬥，雙方的人格顯然不在一個級別上！再譬如梁中樞的10萬生辰綱，雖然被歸於貪官的橫徵暴斂，但實際上並不是多。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楊志在大街上叫賣的寶刀也要價3000貫！“大街上叫賣”是什麼概念？應該是yard sale 的級別吧？所以3000貫也不應該是什麼大錢， 否則楊志應該去寶石店、珠寶行才對！ 所以屁爺估計，3000貫也就是30美元的水平（yard sale 的上限），10萬貫也就是1000美元！如果大家把北京市的歷任市委書記按清廉程度大排名，我看梁書記應該做頭把交椅！不僅貪污的錢少，而且因為有老婆蔡氏盯着，梁書記在兩性關係上肯定也很嚴肅，真是好官啊~~~！ 更重要的是，梁中樞的這10萬生辰綱卻沒有逼死一個人。與此相反，張青的包子店為了降低成本多賺錢，居然殺人越貨，用人肉做餡，比TMD北京的紙包子店還黑! 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你是願意多交點兒稅？還是願意被人剁了，與韭菜、大蔥攪在一起，做成包子？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