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事變 在陝北的這段歷史與抗日息息相關。紅軍一度發起“東征”，想打到山西去。中共自己的說法是去抗日，張戎採取國民黨方面的說法，說紅軍不過是想擴大地盤。張戎還指出毛澤東當時的主要策略是要打通與蘇聯的聯繫，能從蘇聯那裡得到軍火。在張著里，毛接下來的一系列行動都是為着這個目的。 東征的一個重要後果是劉志丹戰死。劉志丹是陝北根據地的創始人。張戎稱，毛既利用了劉志丹，又容不得他長期待在自己身邊。張戎在這裡提出一個陰謀論，稱劉志丹是死於謀殺。書中有若干篇幅用來論證這一點。不消說，劉志丹之死，最大受益者是毛。 接下來就是中國歷史的一個轉折點－－西安事變。張戎在這裡略花了些筆墨寫張學良。她居然考證出炸死張作霖的並非日本人，而是蘇聯人，然後嫁禍給日本。 在張戎筆下，斯大林是個對中國局勢舉足輕重的強人。毛能在黨內立足與斯大林的支持密不可分。同樣，張學良的一事無成也是因為得不到斯大林的信任。斯大林更看重蔣介石。蘇聯當時的打算是讓日本深深陷入中國泥沼，最害怕的是日本在中國站穩腳跟後掉轉槍口打蘇聯。這導致斯大林與毛的分歧。毛一直是堅決反蔣的，甚至鼓動張學良在西北搞獨立政府。而斯大林想利用蔣來抗日，因此不許毛做的太過火。 張著中說，張學良當時很想與蘇聯套近乎，借蘇聯的力量壯大自己，甚至想與中共結盟，聯合倒蔣。張學良在西北剿匪時給了紅軍很多好處，甚至出錢派人把毛澤東的兩個兒子送往蘇聯。斯大林信不過張學良，一方面卻又迷惑他，讓張以為自己在蘇聯人心裡有些份量。西安事變前夕，張學良已經有心自己取代蔣介石做全國領袖，並以為蘇聯人一定會支持他。正是在這樣的錯誤判斷之下，張學良冒然發動了西安事變。張著還說，張學良在決心動手之前通知過共產黨，但是毛知道斯大林不會高興。於是毛大耍兩面派，一方面在蘇聯面前隱瞞張學良的意圖，一方面又向少帥發出錯誤信息，慫恿少帥動手。 蔣介石被捉後，毛非常希望趁機殺了蔣。而張學良卻發現蘇聯非但沒有支持他，反而在報紙上對他提出嚴厲批評。少帥被這當頭一棒打蒙了，終於決定放蔣，並且親自護送蔣介石回府。按張戎的說法，當時毛非常盼望內戰能夠打起來。是斯大林最終救了蔣介石，毛對此非常惱火卻又無可奈何。緊接其後的第二次國共合作，也是在莫斯科的規劃之下進行的。 西安事變後，中共不但有了穩固的陝北根據地，而且還從國民黨政府那裡拿到經費。蔣介石得到的回報是終於和蔣經國團聚。 當時的普遍輿論對中共非常有力，毛澤東本人也被視為民族抗日領袖。張戎把這“歸咎於”兩個人，一是時任宣傳部長的邵力子，二是美國記者斯諾。張戎說邵力子本來是個“紅色代理人”，而斯諾是左傾分子，又受了毛的蒙蔽。斯諾的《紅星照耀中國》把一大批熱血青年忽悠到了延安。 國共合作後，中共才得以大大方方進駐延安。毛在延安一住十年。張戎說他有好幾處住所，有的十分隱秘，住所後門還有秘密通道。延安時期的毛不但生活大搞特殊化，還有一個接一個的女朋友。毛最初看上的是女演員吳莉莉，後來又和丁玲調情。長征路上一直追隨毛澤東的賀子珍，對毛的花心實在是忍無可忍。 在敘述賀子珍的這段遭遇時，張戎又一次指出毛對自己親身子女態度冷漠，甚至不關心子女的死活。這點在前面講楊開慧時也提過。這一結論比較有意思，而且我在網上沒有看見太多的反駁。毛對子女的態度，事關後來毛岸英之死引起的後果。有種頗為流行的觀點認為，毛在後期大搞政治運動與岸英之死有關，可是毛是否真的很在乎岸英呢？ 江青也在此時登場。張著中說，毛與江青的關係遭到黨內的嚴厲反對，毛也被激得大怒。後來是康生出面替江青擔保，兩人的婚姻關係才算得到組織上的通過。康生因此得到毛的信賴。 扳倒張國燾、王明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張戎在這裡又提出一個讓人大跌眼鏡的理論：中日陷入全面對抗，是張治中將軍挑起來的，而張治中和邵力子一樣，也是個“紅色代理人”。 抗日戰爭期間，中共趁機壯大了自己的力量。張戎說，毛不但把當時的格局看成國、共、日的三國格局，而且寄望於蘇聯，“在整個抗日戰爭中，毛澤東的戰略就是把蘇聯軍隊拉進中國，為他打江山。” 不過大多數中共將領是想打日本的。林彪就按耐不住，自作主張在平型關打了一場。毛一面批評林彪幫了蔣介石的忙，一面抓住“平型關大捷”的機會向人民宣揚共產黨在積極抗日。 張戎指毛在抗戰開始的前三年，只搞內鬥，不打日本。毛跟內部政敵斗，也跟蔣介石斗。 在延安期間，毛在黨內有兩個主要對手，一是王明，二是張國燾。在張戎的敘述里，毛與張國燾的鬥爭讓紅四方面軍付出了慘重代價。1936年10月，毛派“紅四”去內蒙，目的是接受蘇聯的武器，結果遭到蔣介石的有力阻擋，“紅四”的兩萬多人被阻在黃河對岸。後來莫斯科又詢問能不能改到新疆去接受武器，毛明知新疆之行艱險無比，卻派遣“紅四”西行，這就是徐向前等人領導的西路軍。幾個月下來，西路軍在西北幾乎全軍覆沒，少數僥倖逃回陝北的官兵後來又死在自己人手裡。有的官兵慘遭活埋。張國燾的勁旅就這樣被幹掉了。這時毛又把西路軍失敗的責任推到張國燾頭上，號召批判“張國燾路線”。 1937年11月，王明回來了。王明之所以從莫斯科空降到延安，按張戎的說法，是因為王能夠更好地貫徹莫斯科的路線－－與蔣介石合作抗日。毛打日本不積極，卻不停地指揮前線八路軍搞自己的根據地，讓莫斯科也很不滿意。王明到延安後，一來挾莫斯科之威，二來其聯蔣抗日的政策得到其他中共領導人的支持，因此深受擁護，輕鬆地奪了毛的權。當時的情況對毛很不利，政治局有九個委員，包括王明、張國燾、項英等5人都占在毛的對立面。張戎還說，斯大林甚至懷疑過毛是日本奸細，“共產國際內跟毛打過交道的人大都被抓了起來。” 黨史上說到張國燾的叛黨，解釋為張國燾與王明之間的鬥爭，說張國燾挨過王明的整，因此看到王明從莫斯科回來就心懷恐懼，並最終叛逃。張戎的解釋完全相反。張戎說張國燾是在跟毛澤東搞內鬥，並且抓住了王明回國的機會，企圖與王明聯手對付毛澤東。張國燾趁國民黨拜祭黃帝陵的機會趁機逃到武漢，而當時王明與周恩來、博古等人正好也駐武漢。張戎說，張國燾在武漢和王明、周恩來、博古他們到底談了什麼，至今還是中共的秘密，但她推測張國燾向另外幾人提出打到毛澤東，未能得到支持，絕望之下終於投奔了國民黨。 張國燾本人寫過回憶錄，並沒有提到張戎說的這些。張戎解釋說，張國燾這是聽從了周恩來的規勸，沒有做出對黨太絕的事情，回憶錄中也沒透露多少內幕。 張國燾倒了，毛開始對付王明。張戎說，本來中共的“七大”是決定讓王明來做政治報告的，誰做政治報告，就意味着誰是一把手。王明之所以能掌權，主要是有蘇聯的靠山，毛要奪回權力也必須走蘇聯的門路。扳倒張國燾後，毛立刻拉攏王稼祥。王稼祥當時是中共在共產國際的代表，這樣毛在共產國際算是有“自己人”了。當王稼祥帶著對毛有利的口信從莫斯科回到延安時，毛就立刻主持召開了在黨史上很有份量的六屆六中全會。 張戎指出，這個六屆六中全會是中共歷史上歷時最長的中央全會，開了將近兩個月。全會的主題就是從王明手裡奪權。王稼祥帶回了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總書記季米特洛夫的話，說中共有什麼問題要找毛澤東同志解決。在這個指導思想下，王明在“七大”做政治報告的身份給剝奪了。毛還“故技重施”，拖延會議時間，讓大會遲遲無法結束。後來毛的幾個主要對手－－王明、項英、博古、周恩來等人，實在耗不起了，先後離去。毛這才做了全會的總結報告，主要是攻擊王明。張戎說，毛把蘇區肅反擴大化的帳也算到王明頭上，而王那時根本不在蘇區。 毛在六屆六中全會上重申獨立抗日的原則，指出反蔣的必要性。張戎也承認，那時八路軍的高級將領，包括朱德、彭德懷等人，都意識到毛的主張才是對黨有利的。支持毛的人越來越多了，毛的地位得以鞏固。張戎說，毛對蘇聯方面極其重視，往莫斯科一直安排自己的親信，前有王稼祥，後有任弼時。當老對頭李德去莫斯科時，毛就搶先告狀，“由澤民報告說李德的戰略戰術是‘反革命的’”。 毛在黨內扳倒政敵，在國內則從不放棄反蔣的策略。1939年蘇聯與納粹德國簽訂合約，瓜分了波蘭。張戎揭發說，毛非常希望斯大林按照這個模式，與日本簽訂合約瓜分中國。因為有了這樣的打算，毛甚至開始與日本情報機構合作，一起對付國民黨，“負責這項工作的是潘漢年”。日本方面對中共提供的情報評價很高。張戎還說，新四軍能夠在華東迅速發展壯大，也是因為與日軍達成了默契。 順着這樣的思路，就解釋了為什麼毛對彭德懷在華北發起的百團大戰這麼恨了。1940年，日本希望儘早解決中國問題，加緊了對國民黨的進攻，抗戰到了一個非常艱苦的時期。張戎稱，毛對日本的進攻反而覺得是天賜良機，巴不得日本早日拿下重慶，因為這樣蘇聯就可能出兵干預了。可是彭德懷把民族利益放到黨的利益之上，發起百團大戰，破壞了日軍在華北的交通線。儘管百團大戰大大提高了八路軍的聲譽，但客觀上幫了蔣介石，減少了蘇聯出兵的可能性，打亂了毛的戰略設想，因此毛大為震怒。 皖南事變，誰的陷阱 張戎說，為了能讓蘇聯出兵干預，毛還把形勢往國共內戰這個方向上推。而蔣介石呢，反而非常害怕讓人看出國共不和，害怕撕破臉後蘇聯真的出兵干預，因此對中共百般忍讓。張戎稱，就連新四軍在黃橋殲滅了一萬多國民黨軍隊，擊斃兩名高級將領，蔣介石也是選擇了啞忍。不過，日本無意與蘇聯瓜分中國，而是企圖占據大部分中國領土。蘇聯與日本談不攏，只好再回頭拉攏蔣介石，讓他繼續拖住日本。毛的算盤也隨之落空。 1941年的皖南事變，張戎的理論是：這是毛設下的陷阱，一來打擊項英，二來可以挑起內戰，讓蘇聯出兵。張戎說，項英在蘇區就跟毛有摩擦，項英反對毛打AB團時的酷政，毛則說項英是AB團的後台。張著中有不少篇幅解釋皖南事變的“陷阱論”。最靠譜的證據大概是張戎提到的蘇聯大使潘友新的回憶錄，“潘在他的只給蘇聯高層看的回憶錄里指出，他當時就懷疑皖南事變是毛澤東有意讓項英去送死，而周恩來向他撒謊。” 張戎說，皖南事變剛開始時，新四軍遭到國民黨圍攻，項英曾向延安發過多封求救電報，毛都裝聾作啞。等打得差不多了，毛才大肆宣揚起來，並且一封接着一封的電報向莫斯科告急，要求蘇聯派兵干預，只不過蘇聯不願意。在遭到蘇聯拒絕後，毛心情沉重，居然罕見地給當時已在蘇聯留學的岸英、岸青寫了一封充滿感情的比較長的家信。 按張著的說法，皖南事變雖然沒能引起內戰，但毛還是贏家，因為新四軍得以留在長江流域，而蔣介石本來是要求新四軍北上的。蔣介石吃虧在他的宣傳機器太差勁了，而宣布解散新四軍也是不明智的做法。 張戎還提到，美國當時的態度也對中共十分有利。羅斯福也希望蔣介石能夠把日本拖住，因此害怕國共內戰。美國給了蔣介石很大壓力，要他容忍共產黨，蔣介石為了美援不得不答應。同時，美國的一些官員又被常駐重慶的周恩來所迷惑，對白宮大講中共的好話。毛澤東起初對美、英勢力充滿戒心，到這時忽然發現英美對他也很有用，於是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彎，指示周恩來加強聯絡。此後周的外交魅力得以在西方人面前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