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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被他料中了,他死了沒幾天,潘羅支就捲土重來,党項人竭盡全力也只是能保着他的兒子逃回靈州城。
西涼府才得就又丟了。
這時是個天大的利好機會,少不更事的李德明被一群狼圍在中間。宋朝、吐蕃、回鶻,個個都恨不得生吃了他爹,再拿李繼遷的骨頭做成標本,擺在榮譽室里長期炫耀。
還有遼國,別以為契丹人就真的把李繼遷當成親愛的女婿來看待,就算李德明真的是那位遼國公主生的又怎麼樣?遼國上演過那麼多次親兄弟奪位,還有親奶奶和親孫子都不共戴天,一群才交往不過15年的党項人憑什麼就想得到 寵愛?
所以機會大好,只看敢不敢火中取栗殺過去!
但是嘆口氣吧,那個年月沒有電話只有快馬,而且靈州城還在党項人的手裡,消息都被隔斷,宋朝要在第二年的春節過後,也就是公元1004年的二三月份,才知道西北邊出了這樣的事。
宋朝緊急開會,討論一下怎樣給李繼遷安排一下後事呢?據說當年的西北邊疆,宋朝的每一個將軍都急不可耐,整頓軍馬,就等着一聲令下殺進党項,把靈州城、定難五州都搶回來。其中尤其是曹瑋,他都恨不得先行動後匯報,這種事先到先得,誰搶了就是誰的,就像當年劉備搶荊州一樣,晚到一步,就成了孫權、周瑜、魯肅,想得回來,還得給劉備找新家!
但是能氣死你,宋朝的君臣們開了好長的會,把彼此的腦子都互相攪擾了一番之後,做出的決定居然是――繼續優待……趙恆派一位中樞大臣(是誰沒說)到邊境,找到了李繼遷的漢人親信張浦,傳達了對李德明的好意。
趙恆說,“阿移既孤,宜即招撫。”只要能退出靈州城,安守些本份,宋朝就不會虧待你。但是阿移的反應卻超級緩慢,他磨磨蹭蹭,拖延了好久,才回了一次話。
說,他老爸還沒下葬呢,喪事期間,頭暈眼花心也亂,實在沒法辦公。您容我兩天成不?
成,趙恆沒催他。因為天朝上國講究的就是這個。孔聖人規定,為父母服喪,三年期間都得當行屍走肉,不許辦公,不許居家,不許喝酒喧譁,更不許和妻子親熱,等等等等,才算是一個最低限度的“人”。
所以要對阿移的孝心和人格表示尊重……就這樣,當李德明再次回信的時候,他己經成了大遼國蕭太后的乖乖外孫,李繼遷也得到了遼國的追封,成了尚書令。遼國還派專人到靈州城弔孝發喪。
機會失去了,在當時在後來,千百年裡都有無數的人對趙恆豎起了中指,嚴重鄙視他浪費了這樣千載難逢的黃金機會。為什麼不出兵?只要稍微強硬些,靈州和定難五州就不一定會是誰的了,就算還是奪不回來,也能讓党項人雪上加霜,讓他們徹底灰暗,怎麼還會有西夏後來的迅速坐大?
但是事情遠遠沒有那麼簡單,現在回顧一下,為什麼我要浪費那麼多的篇幅,從趙恆即位,到李繼遷死亡,這一段三五年間的歷史事無巨細、不管是三國間的血腥戰爭,還是一點點的磨擦糾紛,都一一介紹,唯恐不清?
就是針對歷朝歷代的史書裡,包括近現代的各位名家的著作里,都存在着的一個缺陷――分門別類寫歷史。寫宋與遼,那麼就單寫它們之間的事;寫宋與西夏,那麼除了他們之外,就不說其它。可事實上,這三個國家是掐在一起擰成一團的,完全就是八九百後之後的另一個《三國演義》,互相牽制,單獨說事根本就說不清。
比如說現在趙恆對李德明手軟,真的是宋朝的軟骨病開始發作?或者說趙恆比他老爹差太多了,他爸要是有這等機會,就算再沒兵沒糧都不不會放過,他能把皇宮裡的侍衛都派上戰場,去撿這個大便宜。
好啊,那的確是趙光義能做出來的事。以前把李繼遷逼反不就是這樣?也是和遼國掐得正歡,急着扳回劣勢,想北邊損失西北補,結果給子孫後代惹來無窮無盡,看不見頭的大麻煩。
那麼現在趙恆也得這樣的勇敢貪婪,才算是英雄好漢?
前面剛剛提到,宋朝在北方定州一線,布置下整整15萬的大軍,時刻戒備,就算遼國人在悠閒自在睡大覺,宋朝大兵們都不敢鬆開刀把子。這是什麼日子?腦袋時刻都頂在狼嘴裡,還想着再主動出兵打別人,徹底瘋頭了吧。
這就是當年的真相,事情有輕重緩急,趙恆最起碼是個理智的人,不能為了砍別人一條大腿,就自己丟了大半截身子是不是?所以先寬容一下小毛孩子李德明是個相當不錯的決定,反正到他長大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有帳不怕算。
不過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瘋狂了,一樣還是這些人,這些事,只是兩三個月以後,趙恆就突然改變了主意。幹掉李德明,馬上就出兵,管他什麼遼國不遼國,想干就幹了。而且奇妙的是,他的理由照樣充分,無可挑剔。
起因是開封城裡又來了一群外國人。這些人以前註定會被冷處理,不過現在得熱情歡迎。因為是新英雄潘羅支的親哥哥邦逋支,他給宋朝帶來了幸福的煩惱。
先是鄭重通告,李繼遷真的死了,他中的箭上有吐蕃人的商標。所以不管是否逃走,他都是吐蕃人的獵物,功勞要計准;
第二,李繼遷實在太卑劣,他攻打涼州城時不宣而戰,把宋朝賜給潘羅支的牌印、官告、衣服、器械等等榮譽物資都給搶走了(當然潘羅支也有不對的地方,當時跑得那麼快),現在也沒還回來。不知宋朝是不是再照原樣來一套?畢竟吐蕃人是那麼的追求榮耀……
第三,就非常的重要了。為了西北長期的安寧,更為了宋朝和吐蕃的共同利益,是否可以迅速地團結一下,雙方合夥出兵,把党項姓李的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對於前兩點,宋朝的態度明確,功勞屬於吐蕃人,你的獵物是你的。關於賞賜和榮耀,也沒的說,按原樣
再賞一套,雖然更鼓勵你們去靈州城去搶回來。
至於第三點,就讓趙恆好好想了想。這一次不同了,以前李繼遷正囂張,為了更大的死敵遼國人,只能先忍了他,讓請戰的吐蕃人失望。可是這時再不同意,小心潘羅支失望過度,而且從此小看了宋朝,以後有變成李繼遷第二的可能。
更何況,為什麼就不趁火打劫,也讓李繼遷的後人們嘗嘗趙恆當初的感覺?!
於是宋朝下令,命涇、原路部署陳興在駐地等待潘羅支的軍報,只要潘羅支有消息,就立即帶兵殺向党項境內的天都山(亦稱西華山,位於海原縣西安州古城西15里,在党項史上意義非凡),不必再向朝廷請示。一切都以突然、戰果為最大目的。
就這樣,潘羅支他哥滿意了,宋朝也變得非常期待。一個新的世界似乎在生成,党項人死定了。由此,西北草原的勢力必將重新規劃,宋朝就將再沒有後顧之憂,而且還將會得到與遼國抗衡的巨大助力。
美妙的暢想,就等着潘羅支一聲令下。
潘羅支這時很忙,党項人仍然讓他頭疼。近20年以來李繼遷顛沛流離,可也迅速的風生水起,與之相比,吐蕃人的日子過得太安逸了。
這就是差距,最初的西涼城之戰就是最真實的對比。吐蕃人根本不是對手。只要靜下心來想一想,就會發現,哪怕是李繼遷的死亡,都只是個意外。
如果中箭的部位等細節變一下,是什麼結果呢?吐蕃人頂多會得到一場大勝,並且乘着李繼遷養傷期間收復西涼,如此而己,難道還想着反攻靈州,覆沒党項全族嗎?
所以這時就要小心再小心,仔細再仔細,把準備工作真正做到家,並且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然後才能啟程去攻打李德明。於是噩夢就這樣降臨了。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所以潘羅支就少不了吐蕃六穀部本族之外的友好臨邦,比如說者龍族。這個種族在歷史的長河裡基本沒留下任何印跡,但是卻在實際上改變了歷史的進程。
事情是這樣的。話說者龍族當時很不小,有十三個分支部落,是潘羅支的主要力量之一,在圍攻李繼遷的戰鬥中發揮了巨大作用,由此,也給党項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在後來反攻奪回西涼城之後,有一些跑得比較慢的党項人就向他們投降了。具體是落迷般囑和日逋吉羅丹兩個党項小部落。
這實在很正常,草原上打仗就像打獵,當場殺了的就是口糧,投降抓獲的就可以養起來當家畜。而且由於種種原因,這事沒向潘羅支報告,成了者龍族的實力小金庫。
結果某一天,潘羅支正坐在西涼城裡想心事,想着怎樣掃平定難五州,再幫着宋朝打遼國,那麼接下來宋朝會不會覺得他比吐蕃人的遠祖松贊干布更可親可愛呢?會不會也給他一位年青、貌美、學歷高而且嫁妝超豐厚的漢人公主呢……美事沒想完,突然有人報告,說者龍族被党項人圍攻了,非常危急!
潘羅支二話沒說,衝出去跳上馬就往者龍族大營跑去,由於他的勇敢以及匆忙,他只帶了100個人。結果他到了,者龍族裡亂得天翻地覆,有外敵,更有落迷般囑和日逋吉羅丹這兩族的內應,潘羅支立即就被人群淹沒,死得比李繼遷要乾脆利落一萬倍。
然後西涼城就又姓李了,少年李德明可以驕傲地向全世界展示,真正的詐降高手在這裡!我是偉大而狡詐的李繼遷的兒子,誰也別想從我的手裡搶走任何東西!
這個消息傳遍東亞,遼國方面歡心鼓舞,這個外孫子暴強!開封城裡就氣壓低沉,人人都胸口發悶。看來這個李德明比他老爸還要難纏,更大的麻煩在後面……
結果吐蕃人提的三點建議全部作廢,邦逋支火速啟程往回趕,不過他己經晚了。因為形勢的需要,潘羅支剛死,吐蕃人就推舉了他的弟弟廝鐸督為六穀部的首領,他回去得再快,也只是對新酋長的效忠誠意更加濃厚些罷了。
欲滿雕弓西北望,一場春夢不分明。
這就是當年趙恆的心理寫照,多麼美好的前景啊,多麼誘人的計劃,可惜,來得快去得也快,回頭細想一下,宋朝簡直就是閉門家中坐,卻時刻過山車。
一會兒是李繼遷登峰造極了,一會兒是潘羅支突然脆敗了,突然間李繼遷就死了,再過一會兒潘羅支又宣布告別了人間……一連串的詐降、詐降再詐降,宋朝這邊時刻戒備、放鬆、再緊張,最後終於決定隨時出兵了,但故事卻突然結束。
現在終於都結束了,事後盤點,宋朝有什麼損失嗎?懊惱,這是難免的了,那麼多珍貴無比的天賜良機,就這麼白白溜走了。其間只要抓住一次,宋朝的形勢就將大不一樣。但就是沒有啊,而且更憤怒的是,這些機會總是瞬間變形,你剛剛慶幸沒有衝動,結果就超級悔恨為什麼沒有衝動,如果你動了,就正好迎頭撞中下一次的利好變化……幾個來回下來,得有什麼樣的心理素質,才能不對命運抓狂呢?
但是只要平靜下來,就會發現宋朝幸運得讓人發瘋,什麼都沒做,只是浪費了幾兩金子,幾匹錦緞,給潘羅支送去了牌印、官告、衣服、器械等等榮譽性物資,就把李繼遷給廢了,並且讓千里之外,本來沒有任何瓜革的吐蕃人自動進京尋找主人。這是多麼大的成功!
這就是漢人最強的戰鬥力――謀略。以夷制夷,分化離間,坐享其成,這樣的成功案例從古至今不知有過多少,但像宋朝趙恆時期的這一次,己經是非常成功的了。唯一的遺憾就是規模小了些,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遼國、契丹人還毫髮無傷,宋朝還得繼續打仗。
但是,己經是單線作戰了。
這時時間己經接近了宋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的7月,近7年來一直飽經戰亂的宋朝人不知道一波空前巨大的驚濤駭浪己經在不遠處生成,很快就將由北方的深處向他們壓來,他們正沉浸在國內所發生的悲劇里,太悲痛了,以至於有些麻木。
7月23日,右僕射、首輔宰相李沆病逝,時年58歲。他病得非常突然,只是一夜之間就臥床不起。趙恆立即去探望,離開前還一切正常,等御駕回到宮門時,李沆病逝的噩耗突然傳來。皇帝當即痛哭,命令馬上回程,去李沆的靈前致哀。
在靈前,趙恆悲痛地說:“沆為人忠良純厚,始終如一,豈意不享遐壽。”說完再次痛哭。君臣情誼表露無遺。但這只是他個人在悲痛中的小感觸,不足以涵蓋李沆的一生。
他的早期前面己經說過,在太宗朝幾乎不為人知,但也避免了呂蒙正式的名不符實,在真宗朝這短短7年的宰相生涯里,他己經成了宋朝史上的神話人物。他私德高潔、公務賢明,而且既知人,又明事,把天下萬物,以及漢人中的頂尖人物的未來,都看得一清二楚。
都歸納在短短的6句話里。在未來這些事將要發生時,我會一一道來,那時才會看到“聖相”的美譽是多麼的適當實際。
而更重要的是,他以自己的品德力量感召着、震懾着朝局,和另一位宰相,德高望重、資歷無雙的呂蒙正合作,讓宋朝的臣民們在連年的征戰里、內外交困的災害變故里,能保持鎮靜,正常地生活。這很簡單嗎?是不是比各種匪夷所思的計謀,爾虞我詐的算計沒勁多了?
但如果他治理國家,根本就用不着這些,或者沒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樣,這樣的能力,比起必須時刻豎起全身的毛,和周邊所有動物咬得頭破血流的角色怎樣呢?
要說他的功績,就好有一比。漢相蕭和。最不顯山露水,卻又最重要關鍵的人物―― “鎮國家、撫百姓……”這就是一個宰相的最大職責。
他的功績大到了什麼程度,還有一個真實的硬性指標,但這時揭開謎底為時過早,等到再過些日子,宋朝百十餘年間的太平盛世終於來到時,驀然回首,才會驚覺趙恆、李沆這對君臣在這短短的六七年裡到底做出了些什麼……
死者己矣,活着的人還得繼續想法活着。趙恆擦幹了眼淚,開始給自己和龐大的帝國選宰相。
需要說明的是,在李沆死之前,“暴中風疾”的呂蒙正終於也挺不住了,他的政治生命己經被迫終結。徹底成為一個老去的記號。
接下來他所有的生命意義,都留在了臨死之前的一句話里。那將決定另一個姓呂的同族少年政治生涯的開始。呂夷簡,他將填補他叔叔的所有遺憾。強悍、精明、攬權、高貴,外加屹立不倒,長享富貴。這些呂蒙正一生都可望不可及的東西,都將在呂夷簡的身上閃現。
但這時的宰相,就註定了要劈荊斬棘,頭破血流,不僅在內鬥,更要外斗,要十八般武藝俱全,隨時摸爬滾打才行。所以看一下現在的幾位參知政事以及樞密院的長官,馮拯(曾被寇準惡搞)、王旦(他的時代還沒到)、陳堯叟(論到誰也論不到他)、王欽若(別累着貴人,這時的宰相不是人當的)、王繼英(資歷不夠,下人出身)……
都是這樣的貨色,趙恆鬱悶的閉上雙眼。這就是現實,當初之所以讓他們當副職,就是因為他們只能是副職!所以只能另選,第一個,首輔宰相。什麼樣的人才能坐穩這樣的位子,那可太有講究了。
要麼得有趙普那樣手段、能力;要麼得有呂蒙正式的運氣加資歷,或者李沆式的神聖難明,但最重要的是一種氣度與修養。不是說,你夠強才能當,某些人越強越招人恨,爬得越高內鬥就越狠!
比如說寇準。
所以寇準也不行……最後趙恆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個叫畢士安的人的身上。畢士安,字仁叟,代州雲中人。本名叫畢士元,但是趙恆和他的皇弟們以前叫“元休、元份”……所以他就改為“安”。這之前沒有什麼顯著的功勞,是個非常正規標準的宋朝官員。先進士、再地方官、再京官、開封府尹、翰林學士兼秘書監。如果說他的特色,就只有兩個字――仁德。
虛無飄渺,可是重如山嶽。毫不誇張地說,在中國從古至今,如果沒有這兩個字,那麼能力越大的人,就越對人間有害。
這類似陳詞濫調了,不過在畢士安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就相位那天,趙恆與畢士安有過一段載入宋史的對話。
趙恆:“朕倚靠愛卿為宰相,主持國事,不止在今天。但是現在天下四方多事,你也需要助手,你看誰行?”
畢士安:“‘宰相者,必有其器,乃可居其位,’臣實在愚笨,本不足以擔當這樣的重任。寇準忠貞義烈,善斷大事,他才是宰相的真正人選。”
“可惜,他剛烈任性,不能服眾。”
“不,寇準為人方正慷慨,大節凜然,忘身徇國,秉正道而去奸邪,所以與小人勢不兩立。這都是他長年如此,所積累下來的浩然正氣。在現在的朝臣中無人能及,正因為如此,才更加不為流俗所喜。看現在的國勢,陛下的仁德雖然普惠天下,讓國內的臣民安逸休養。可是西北邊境的外敵正在猖獗,這正是寇準施展才華的機會。”
趙恆點了頭,但是說,“你說得對,可是要‘藉卿宿德鎮之’。”就這樣,寇準與畢士安出任大宋宰相,但畢士安兼修國史(注意,首輔宰相的特權),為首相,寇準是副手。
寇準上任了,不過離開的不是開封府,而是三司使。沒辦法,他是註定的電梯人生,才一兩年的時間,就從開封市長就升到了國家錢糧一把手的地位。需要提一下的是,當時送他高升的三司內部官員里,有一個形貌清秀,神清氣爽的中年人。此人今年38歲,比寇準小5歲,從地方官上調進京才不久,但是要注意他,他才是這個時代裡最強有力的一位權臣,不管是絕世聰明而且兼職語言大師的王欽若,還是瀟灑凌厲、百無禁忌的寇準,甚至就連皇帝趙恆本人,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個個翻身落馬,狼狽不堪,並且再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而且他的事跡,都可以與“太祖代周”、“平荊湖”、“收兵權”、“契丹和戰”、“西夏叛服”等等這樣的天下大事所抗衡,在《宋史紀事本末》裡獨立成章,叫做“丁謂之奸”……當然,這都是後話了。不過聖相所遺留的六大讖語裡就有關於他的一句。
或許只有李沆才能對付他吧,不過也僅僅是在第一步上防範――永遠不升他的官。如果一但讓他得位,歷史證明,他將橫掃一切。
話題變遠了,回到寇準和畢士安的身上。是不是看着很不公?寇準如此大名、大才,居然被皇帝硬生生地壓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翰林學士底下,還鄭重聲名,要畢士安以“宿德”來“鎮之”,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可是轉眼之間,寇準的報應就到了。讓他平時那麼囂張,開封府尹、三司使雖然也不小了,但是畢竟不是宰相,他剛剛當上了副宰相,就被人上告,罪名足以讓他抄家滅族。
說他與安王趙元傑勾結謀反!
寇準立即就嚇呆了,還記得趙廷美是怎麼死的嗎?盧多遜是怎麼倒的嗎?他和趙元傑就是30年之後的真宗朝再版!
而且最可怕的是,這種事沒法辯解,越描越黑,就算當時皇帝放過你,可是最惡劣的印象己經被記住了,這一生就算徹底完蛋。
就在這時,畢士安的仁德開始閃光,一位忠厚的長者不僅可以解開無形的枷鎖,甚至還能挽救崩潰邊緣的民族和帝國。歷史為證,沒有他,就沒有寇準,更沒有以後的百年和平……
不是他的事,可是畢士安主動伸手接了過來。之後他以並不高深的資歷,更不隆重的聖眷,開始力保寇準。
只要稍微看一下這個案子,就會知道他在冒怎樣的風險。
告寇準與趙元傑勾結謀反的,居然是個平頭老百姓,叫申宗古。邪門吧,一個普通老百姓,居然能知道當朝宰相和親王之間最隱私的密事,是不是很離奇?但更離奇的是,這事居然被正式立案,上傳中央了!
要沒內幕才怪,這位申先生背後要是沒有大傢伙挺着才見了鬼……這樣顯而易見的官場勾當,人人都看了出來,大家都往後躲。甚至都可以想像,在宮廷深處,權謀計算中長大的趙恆對這些更懂,根本就騙不了他。但為什麼某些人還要用這樣的假招子來污陷寇準呢?
因為管用。不管怎樣,這都證明了寇準不得人心,只要他登上了相位,就始終會有人鬧事,為了正常工作,皇帝都得罷免他!
就這麼簡單,而且誰敢跟寇準站在一起,就會立即成為這些人的死敵,平白招惹麻煩,斷自己的活路。
很頭疼,但是別忘了畢士安也當過開封府尹,怎麼審案他懂,而且別以為仁德就代表了軟弱。畢士安的辦法兇狠、利落,第一步就是把申宗古扔進大牢,嚴加審問,手段不知道,但是史稱“具體奸罔”。把內幕里的事搞到手之後,他卻沒有追究,直接上報給皇帝,然後下一步,就是把這個膽大妄為,喜歡被人當槍的老百姓一刀砍掉。
事情我知道了,但是人證我也殺了。怎樣,給你們留了面子,並且替你們砍掉了禍根,再不識相,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就這樣,寇準終於平安無事,可以去做他名垂千古,光耀後世的豐功偉業了……
歷史開始變得靈異。
一個民族的興旺生哀,千萬億兆黎民的存亡福祉,真的是有它的氣數存在的。當年宋朝在公元1004年的8月25日宣布畢士安、寇準為首、次宰相,其後又緊接着發生了寇準謀反的疑案,等這些稍微告一段落,大概只過了不到一個星期,北方就隱約傳來了契丹人震撼大地的馬蹄聲。
宋景德元年九月十六日,公元1004年的10月2日,宋真宗皇帝趙恆召集東、西兩府執政大臣,說:“己經多次得到邊境的警報,遼國馬上就要入侵。國家重兵多數都集結在河北,軍情不容忽視,朕當親征決勝,卿等共同商議,何時出發為好?”
首相畢士安先說,老成的人,先想到的是執重:“陛下己經任命了前方大陣的主帥,應該繼續信任他們。如果一定要親征,也不必到最前線,澶州最合適。但是澶州太小了,沒法長時間供應大軍的駐紮,所以我認為晚去為好。”
次相寇準完全相反,君子不以私德愛人,在公務上絕對以本心說話。他說:“澶州合適,但是大軍在外,陛下親臨很有必要,而且越快越好,可速不可緩。”
東府宰相各執一辭,西府的樞密使們就成了決定性的砝碼。正使王繼英說:“國家重兵多在河北,陛下親征一可壯軍威,二可親自謀劃各路軍隊的配合,而且可以隨機應變,儘速決策。但是澶州是最遠端的極限,不可躍過。尤其是要掌握時機,澶州的實際情況決定了沒法早去。所以,臣以為要緩。”
寇準是少數,於是就此決策,宋朝依然選擇了嚴陣以待,就像以往一樣,把主動權交給了契丹人。但是戰報己經迅速傳遍了宋朝北疆的各大軍城,所有軍隊進入臨戰狀態。
16個月了,定州大陣、威虜軍、北平寨、保州,15萬宋軍養精蓄銳己經超過整整一年,決戰終於到來,宋軍的勇士們就像他們開國時的前輩那樣,臨戰決勝,不管是南方的割據朝廷,還是北方的異族敵寇,等待他們的是鮮血、刀鋒,以及輝煌慘烈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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