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國開始就大搞軍工 共和國建國初期，建設重點全放在重工業上，忽視了民生，這是大家都承認的。在分析這一點時張戎說，毛一心要抓國防，目的是想趁自己活着的時候就把中國建成一個軍事大國，在國際上能有些份量。張戎指出，毛澤東這個人是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不相信什麼來世，只有現世對他最重要，“毛既不追求流芳千古，也不在乎遺臭萬年，對他死後天塌地陷都不關心”。 1953年的第一個“一五”計劃，連斯大林看了都說軍事開支太高。張著中說，一五期間軍事開支和重工業投資占總開支的60％以上，以後的比例還要大。國家在文教和醫療的開支加起來只占8％。張戎指出，毛澤東時代的所謂全民醫療實際上只涵蓋一部分城市人口，農民和城市底層人民除非得了急性傳染病，否則根本享受不到。 張戎還揭發說，中國耕地少而人口多，以往的政府是進口糧食，到了毛時代卻開始出口，而且以大米為首。出口的目的是換外匯，購買機器設備。中國又沒有什麼工業品可出口，只有靠農副產品。這意味着老百姓得勒緊褲腰帶，農村人民尤其艱難。為了限制城市人口，毛還制定出嚴厲的戶口制度，把農民釘死在農村。“毛政權對農民的限制和壓迫在中國歷史上是空前的"。即使國內人民這樣窮了，毛還要大搞外援。 苛待農民 提起農村生活的苦，很多人會想到三年自然災害。但張戎說，早在1953年農民就很慘了。53年毛搞出了個“統購統銷”政策，簡直是在“向農民開戰”。農民不管收穫多少糧食，自己只能留下一定數量的口糧，其餘全部上繳。在59年“自然災害”之前農民也一直在挨惡，只不過尚餓不死人。 54年搞了一年的征糧政策，到55年就有很多農民受不了了，無數報告飛向毛澤東案頭，但毛不為所動。高級幹部黃炎培在下鄉走訪了一圈後回來向毛提出尖銳意見，毛很生氣，打算整他一下。1955年農村又開始搞合作化。合作化固然有好處，但張戎着重強調它的壞處，說合作化讓國家對農民的控制更為嚴密，農民自己沒法子私藏糧食了，出工也更容易受監督。 劉少奇不同意這種搞法。毛、劉在經濟方針上的分歧，為後來的一系列政治運動埋下隱患。劉少奇希望中國工業化的步子走得慢一點，先提高人民生活。張戎說，劉少奇的能力很強，又感激毛對他的知遇之恩，兢兢業業工作而且沒有野心，但這時卻越來越不聽話。毛為了給劉一點教訓，就開始搞些小動作讓劉吃點苦頭。 高崗事件 這裡就要提到高崗事件。高崗為什麼挨整呢？按張戎的說法，毛對高崗早就不滿，因為高崗這個人行事隨便，說話不謹慎，而且跟蘇聯人關係過於密切，這犯了大忌。結果，毛利用整劉少奇的機會，趁機清洗了高崗。當時毛對劉少奇不滿，就故意放出風來，贊高貶劉，給人的印象好像是準備撤換劉少奇，重用高崗。高崗自己也信以為真，做好了這種準備。沒想到毛到後來還是重用劉少奇，反而說高崗妄圖分裂黨。高崗憤而自殺。 張戎稱，高崗之所以被清洗，禍根還在於他在蘇聯人面前口無遮攔，向蘇聯人透露了中共高層內部的一些分歧，這是毛難以容忍的，因為這會危及到毛的權力。 毛整治高、劉二人的手段十分高明。高崗本來是全心全意支持毛的總路線，是批判劉少奇的先鋒。毛利用高崗打擊了劉少奇，然後再說高崗向蘇聯人通氣是“裡通外國”。高崗沒想到毛這麼陷害他，在54年2月觸電自殺，不料自殺未遂，結果罪加一等。六個月後，高崗再次服用安眠藥自殺。 張戎還說，毛把饒漱石也拉進來，是想給高找個同夥，“在共產黨世界裡，要收拾某人最好說他有個‘反黨集團’”，其實饒跟高沒什麼關係。饒是搞情報工作的，毛借着打擊饒，順便把中共情報系統也清理一遍，把他覺得靠不住的人都給抓起來，其中最有名的是潘漢年。 原子彈之夢 建國頭幾年，毛就頻頻向文藝思想界開炮。早在1951年就批判了電影《武訓傳》，1954年搞了一場運動批判胡適等已在海外的文人，1955年又揪出了胡風。 1954年到1955年，發生了第一次台海危機。這次戰火的起因，中國方面歸咎於美國的挑釁，可是按張戎的說法，還是毛澤東趁機在向蘇聯施壓，迫使蘇聯給他原子彈技術。1954年9月解放軍炮轟金門，不久後赫魯曉夫訪華，毛就趁機提出了原子彈的要求，赫魯曉夫沒答應。此後海峽兩岸軍事行動升級，美國曾放話說考慮使用原子彈，這下反而幫助毛達到了目的，“赫魯曉夫不想捲入跟美國的核武對抗，將來也不想卷進去。他答應向毛提供核技術。毛的目的達到了，台海危機結束了”。 有關部門拿出了從56年到67年的核工業發展12年規劃，毛看到計劃後十分喜悅。不過緊接着問題就來了。實現核工業12年計劃需要的外匯，只有通過農產品來換取，這意味着農民要貢獻更多血汗。張戎說，毛澤東定出一份與核工業計劃並行的農業發展綱要，要求到1967年的糧食產量達到一萬億斤，這比歷史最高年產量還高出兩倍多。 失意的1956年 按張戎的說法，1956年的“反冒進”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周恩來和劉少奇聯合起來反對毛的經濟計劃。這是建國後政治局其他領導人第一次強烈頂撞毛的意志。這時在蘇聯發生的事件又使中共高層對毛的反抗更加大膽，那就是赫魯曉夫在蘇共“二十大”上對斯大林的否定。 毛對否定斯大林十分敏感。儘管他在斯大林手底下一直受氣，而赫魯曉夫上台後無論是對中國還是對毛本人都不壞，但毛還是堅決抵制赫氏對斯大林的批判，堅持說對待斯大林要三七開，正確是七分，錯誤是三分。 56年下半年時，毛澤東的人生處於一個低谷時期。蘇聯有赫魯曉夫打到斯大林的權威，內部是周恩來、劉少奇等人都不聽話。而且毛還面臨一個坎：定於九月召開的“八大”。張戎說，為了防止在“八大”上被架空，毛對劉少奇等人被迫做了一系列讓步，最主要的是砍掉了一批軍工項目。 想當共產世界頭號人物 毛澤東與蘇聯及其它國家共產黨的關係，在張著中頗占了些篇幅。 赫魯曉夫否定斯大林後，緊接着發生了“波匈事件”，波蘭和匈牙利都發生了騷亂。張著中稱，毛對此有些幸災樂禍，認為這都是赫魯曉夫捅出的簍子。自從斯大林死後，毛就夢想成為共產世界的頭號人物，把赫魯曉夫也壓下去。毛還認為東歐之所以會發生騷亂，就是因為鎮壓反對派的手太軟。他勸告東歐國家要大開殺戒，不過東歐的領導人並不理會他。毛與赫魯曉夫之間也是相互利用。毛一方面想打擊赫氏在兄弟黨面前的權威，一方面又離不開蘇聯的技術援助。赫魯曉夫對中國發展核武給予了大力支持，派出了最好的專家來中國指導原子彈製造。1957年蘇聯第一顆人造衛星上了天，毛說中國也要搞，衛星技術也是問蘇聯要。 1957年11月，毛再次出訪莫斯科，參加十月革命40周年慶祝活動。張著中說，毛在這次共產世界的盛會上受到隆重禮遇，不過在會上講的話卻讓歐洲的共產黨聽着特別不靠譜。毛在會上大談核戰爭，估計着可能會死多少人，“我說，極而言之，死掉一半人，還有一半人，帝國主義打平了，全世界社會主義化了，再過多少年，又會有二十七億，一定還要多”。對於那些希望改善人民生活的主張，毛則給予反駁：“有人說窮是壞事，我看窮是好事。越窮越要革命。人人都富裕的時代是不堪設想的……熱卡太多了，人就要長兩個腦袋四條腿了”。張戎稱，毛在那次盛會上還對赫魯曉夫倚老賣老，出言教訓。赫魯曉夫後來在回憶錄里大發了一通牢騷。 1958年，毛打算興建現代化海軍，要求蘇聯提供核潛艇技術。這次赫魯曉夫沒有爽快答應，而是提出建立聯合艦隊。毛對這個建議十分不滿。張戎說，毛這次故技重施，又拿台灣來做幌子。建造核潛艇的事情跟蘇聯談不妥，毛在58年8月忽然發起金門炮擊，一口氣朝金門發了三萬發炮彈，引發了第二次台海危機。美國已經表態要保衛台灣，蘇聯十分害怕被卷進去。毛一方面安慰蘇聯，說中國將獨自承擔戰爭後果，一方面繼續索要軍事技術，結果蘇聯再次同意轉讓一批技術。 儘管毛澤東在軍工建設方面如願以償，但張戎說，毛在這方面的每一次進步都加劇了一個根本困難：“怎麼擠出農產品去償付”？此前此後的歷次政治運動都由此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