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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端里看廝殺 (5)
無論中外,凡是在男女公然不平等的時代,妻以夫貴都是理所當然的現象。如果有人以為這種現象在當今的美國不復存在,那就大錯而特錯了。美國的國會議員如果死在任上,其遺孀是理所當然的繼承人。如果不是妻以夫貴,請問作何解釋? 更為明顯的例子是總統的老婆,除去莫明其妙地冠之以“第一夫人”的頭銜外,還居然有全套的職員,諸如秘書、發言人、特別助理等等,儼然是位政府的高官,卻又既非選任,亦非委任,只能名之曰嫁任。
美國歷史上的所謂第一夫人,無論如何愛出風頭或熱衷於政治,所扮演的始終是“太太”的角色:出風頭在穿着打扮,參與政治在幕後枕邊。這歷史的傳統卻叫克林頓的老婆希萊莉給打破了。希萊莉與比爾·克林頓婚前是耶魯大學法學院的同窗,畢業之後,克林頓一頭鑽進政治,不曾幹過律師的本行,希萊莉卻一直是開業律師,直到成為第一夫人方才歇業。阿肯色邦長府是個清水衙門,克林頓邦長除去撈到幢免費的邦長官邸白住之外,一年只有三萬五千美元的薪水。在競選總統時,克林頓夫婦申報的收入卻在100萬美元之上,其中的大部份都是靠希萊莉律師掙來的。
早在競選之初,克林頓夫婦就表示希萊莉不會充當“太太”的角色。克林頓出任總統之後,果然委派希萊莉負責醫療保險制度的改革工作組。工作組的成員包括財政部長、衛生部長,明文規定向希萊莉匯報工作。部長是由總統提名、經國會審定之後方才有資格出任的,根據法律只應向總統負責。美國人素以好訟而著稱,也向來以法治而自豪,卻極少有人對這一不合法的離奇現象提出異議,財政部長與衛生部長也未據法力爭或忿而辭職,真是咄咄怪事。希萊莉的正式參與政府工作令一些女權主義分子拍手叫好,也令一些男權至上主義分子為之噎氣。其實,雙方都屬表錯情。希萊莉固然改變了第一夫人的角色,卻並沒有改變妻以夫貴的傳統。什麼時候美國能選出個女總統來,那才是美國女人揚眉吐氣的日子。
既然已經說到妻以夫貴,不妨順便提起“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話說克林頓夫婦遷入白宮之時,除去帶着上中學的女兒之外,還帶進去一隻貓。作者對貓狗均是外行,不敢說那隻貓是否貴種,只敢說那隻貓從花色到體態都平庸得無足稱道。也許有人會問:你既不能攀龍附鳳,到白宮去做客,你憑什麼知道那隻貓長得什麼模樣? 問得好。回答卻不難。只要你看報、看雜誌,或者看電視新聞,你就免不了同那隻貓打幾個照面。有那麼一幫好事的記者不分晝夜守候在白宮門外,爭先恐後把那隻貓攝入鏡頭,然後廣為傳播,並仿“第一夫人”之號,美稱之曰“第一貓”。中國人也喜歡稱“第一”。諸如“第一江山”、“第一關”、“第一峰”、“第一泉”,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聽多了,不免覺得俗氣。直到聽到“第一夫人”,以至“第一貓”之說,才悟出中國人的種種“第一”,原來都還風雅得很。
除去總統選舉,美國還有所謂“中期”選舉。也是四年一次,不過不與總統選舉同年,而是錯開兩年。美國總統四年一任,錯開兩年就恰好落在一任的中間,“中期”選舉因此而得名。所謂“中期”選舉,改選的對象是國會參眾兩院的議員與邦長。不過,不是全部議員,也不是全部邦長,大致是一半的議員與一半的邦長。另一半議員與邦長的改選,與總統選舉同時舉行。中期選舉雖然也是一次全國範圍內的選舉,其聲勢畢竟不可與總統選舉同日而語。不過,有幸趕上中期選舉的議員與邦長候選人,有較好的出風頭的機會。這不僅是因為沒有總統的選舉凌駕於其上,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而且還因為中期選舉的結果往往被說成是可以用來預測下屆總統選舉的勝負,因而頗受新聞媒介的重視。
之所以說“往往被說成”,是因為這種說法其實並無切實的根據。比如,從1954至1994,四十年來國會一直操縱在民主黨手上,邦長的席位也經常由民主黨占據優勢,其間卻只有三屆民主黨總統,共和黨總統反倒有七任之多。可見國會與各邦的選舉並不給總統的選舉帶來什麼消息。不過,1994年的中期選舉對於民主黨來說,倒是真有“黑雲壓城城欲催”、“山雨欲懂風滿樓”的架勢,以至選舉結束之時,幾乎沒什麼人看好民主黨在1996年總統選舉中有獲勝的機會。新聞媒介一致吹捧這次中期選舉為一場革命,因為共和黨不僅獲得了近五十年來空前的勝利,一舉扭轉共和黨在參眾兩院以及各邦政府中的長期劣勢,而且勝得排山倒海、勢如破竹。不少民主黨的現任議員、邦長都在這次中期選舉中丟了烏紗帽,其中包括風頭十足的德克薩斯邦邦長安·理查茨和公認的民主黨領袖、紐約邦邦長庫謀,而共和黨的現任議員和邦長竟然沒有一人被擒拿下馬。
不過,雖曰革命,至少有兩點是對傳統的繼承。其一是門閥政治,其二是金錢政治。記得80年代初,作者剛來美國不久,對於美國的門閥尚一無所知,赫然發現東南某邦(可能是田納西,記不真切了) 的邦長候選人竟然是一男一女二十出頭無幾的瀟灑年少,正在感嘆美國英雄出少年之際,卻從報上得知這一對金童玉女原來不過是一雙衙內:一個是該邦前邦長之千金,另一個是該邦現任國會參議員之萬金。爾後不久芝加哥市選出一位姓戴理的市長。芝加哥的市府大樓就稱之為“戴理大廈”,樓前的廣場也稱之為“戴理廣場”。此時作者既然已在美國混了些年頭,不如起初那麼天真,一看到姓氏的相同,就猜到不是偶然的巧合,必有一些瓜葛可尋。一查報紙,果不期然。市府大樓以及樓前的廣場之所以名之曰“戴理”,是因為芝加哥的市政多年來一直操在一位已經作古的戴理先生之手。芝加哥市向來是民主黨的堅強陣地和重要據點,這位戴理先生生前因而不僅能在芝加哥一手遮天,也能在民主黨內呼風喚雨。當年肯尼迪在民主黨內角逐總統候選人提名時,就曾拜在這位戴理先生門下,受過這位戴理先生的提攜。新官上任的戴理市長不僅同這位已故的戴理先生有些瓜葛,原來正是這位前市長之子。這位小戴理是法學博士出身,考了三次才拿到執照,據說還是靠老子替他走後門才免於事不過三。《華爾街日報》對這位小戴理當選芝加哥市市長發表過一篇評論,說如果不是因為他老子當年是芝加哥一霸,他絕無可能混到芝加哥市市長一職,充其量只配在郵局裡當名小職員。美國的郵局素有效率低下的名聲,說這位小戴理只配在郵局當差,也就等於說他極其無能。
說起美國的門閥政治,絕對不能按下不表的,當然還是肯尼迪家族。老肯尼迪官止駐英國大使。不過,當時的大使不比如今的大使,不是個純粹送人情的職務,而是頗有一些外交實權。當時的英國也不比如今的英國,是美國外交上最為重要的國家。所以,駐英大使雖不是位極人臣,卻堪稱之為達官顯貴。下一代肯尼迪出了三個參議員,其中一個當上總統。另一個如果不是在競選時遇刺喪命,也極可能成為總統。最差勁的一個自從當上參議員以來,連選連任至今,尚未敗落過。由此可見肯尼迪家族第二代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在1992年的中期選舉中,肯尼迪一家男女老幼一共七口同時以民主黨候選人資格在七個不同的邦出面競選國會議員,除一人之外,其餘統統屬於第三代,足見肯尼迪家族歷三世而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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