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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躍進這幾年,膽敢公然與毛對抗的高幹裡面只有一個彭德懷。照張戎說起來,彭德懷與毛同樣出身於湖南鄉村,但彭對貧苦農民的感情更深,成為高級幹部後也沒有腐化,同時對毛的那套動不動修別墅、招女文工團員過夜的做法十分不滿。彭德懷還反對個人崇拜,看見軍人誓詞上寫“在毛主席領導下”,就說寫得不對,說現在的軍隊應該是國家的。
彭德懷雖然經常與毛澤東鬧不同意見,但在幾個大問題上支持了毛,尤其是朝鮮戰爭,因此還受重用,官至國防部長。不過張戎說,毛對彭的工作還是經常干預,“但毛又故意製造重疊交叉的指揮系統,拒絕澄清國防部與總參謀部的權限關係,使彭不斷陷入糾葛之中,權力和威信受到嚴重影響。”
張戎還說,毛在58年對軍隊高級將領進行了一次整風,以清洗那些與蘇聯關係密切的人。毛這是向人們發出警告:離蘇聯人遠一點。
58年報紙上虛報糧食產量,彭德懷就十分懷疑。隨後他下鄉視察,親眼看到農民的苦況,對弄虛作假的浮誇風有了第一手了解。視察期間,一個老兵偷偷遞給彭德懷一張字條:“請為人民鼓嚨呼”。
毛澤東在次年的廬山會議上狠整彭德懷,可能與彭試圖聯繫蘇聯人有關。張著中說,彭德懷幾次請求毛澤東減少征糧指標,毫無結果。走投無路之下,就寄望於蘇聯。赫魯曉夫敢於反對斯大林,彭也一直比較欣賞。於是彭就要求到東歐去訪問。開始毛不同意他去,但彭一直催促。那時毛澤東知道彭德懷已懷有二心,彭也知道毛知道他心裡有想法。最後毛還是批准彭出訪東歐,而彭這次出國卻沒有爭取到絲毫的同情。東德領導人還說,報上看見中國大豐收,肉多得吃不完,能不能多出口一些,讓東德人民的生活水準趕上西德。彭的東歐之行給他帶來的是巨大的失望
張著中接着說,有跡象表明彭德懷後來可能考慮過“兵諫”,試探過調動軍隊的可能性,還跑去找總參謀長黃克誠商量過。
1959年夏天中共召開了著名的廬山會議。黨史上說廬山會議本來的目的是“糾左”,後來就是因為彭德懷上了措辭激烈的萬言書,會議忽然改成反右了。按張戎的說法,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毛從來沒有糾左的意思,他布置廬山會議,就是要給那些征糧不積極的幹部一個下馬威。張戎說,廬山會議之前毛已經明顯感到下面的壓力,地方幹部對他的征糧任務不肯堅決貫徹,雖然沒人公開反對他,卻都在支支吾吾地敷衍。於是,“毛感到必須搞一場整人運動來掃除障礙。本來就想清洗彭的毛,決定用彭作頭號靶子來掀起運動”。
張戎說,毛在上廬山之前還去了趟家鄉訪問,結果農民向他訴苦,說吃不飽,毛只把責任推到省委書記頭上。當時對毛的個人權威已經完全樹立起來了,下面再苦也不會有人直接反毛。
關於廬山會議的經過,張戎指出,全國各地的黨政幹部來了一百多,毛一開始卻沒有召開全體大會,而是分成六大組進行小組討論。因此凡是對毛不利的言論都出不了小組會。彭德懷被分在西北組,雖然他在會上發言非常尖銳,但其言論根本上不了會議簡報,說了也白說。於是就在會議準備結束時,彭給毛寫了那封著名的反對信。
按張戎的說法,毛澤東早就是處心積慮,不但要整彭,而且要把跟彭一夥的幾個人連鍋端。毛接到信後立刻指示轉發全體與會者,先小組討論,幾天后忽然出其不意地召開了全體會議,點名批評彭是右傾。幾天后,林彪也上了廬山。最後廬山會議非但沒有“糾左”,反而揪出了彭德懷、黃克誠、張聞天、周小舟的反黨小集團,又一場反右傾的政治運動開始了,下面一大批幹部受了牽連,尤其是那些反對向農民多征糧的幹部。
更重要的是,毛的政策一點也沒有改變。“毛拿出他慣有的軟硬兩手,一方面嚇住人們,一方面擺出妥協的姿態,表示願意降低征糧數量,減少鋼鐵指標,壓縮軍工投資,還答應給農業投資一點錢。所有這些讓步他都在廬山會議後一一推翻。”
張著中說,廬山會議後的1960年是死亡人數最多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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