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端里看廝殺 （10） 大概是因為小布什在2000年贏得不怎麼光彩，尚未上台之時就有一些人預測小布什是秋後的螞蚱，絕不可能連任兩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2001年9月11日發生了如今稱之為911的事件，賜給小布什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什麼機會？重新打造形象的機會。怎麼打造？窮兵黷武。先是入侵阿富汗，聲言要把隱藏在阿富汗的911事件的罪魁禍首本·拉登捉拿歸案。結果呢？入侵雖然不費吹灰之力，捉拿本·拉登卻成了句空話。本·拉登人在何方？當時在不在阿富汗？如今在不在阿富汗？外人誰也不知，小布什雖然有中央情報局為其耳目，仍舊不免為“外人”。 阿富汗之役沒有功績可言，英雄形象樹立不起。怎麼辦？轉而入侵伊拉克。拿什麼做藉口？據說伊拉克既有大規模殺傷武器，又是本·拉登的同謀。據誰說？據中央情報局提供的“可靠”消息。可是據事後透漏出來的內幕消息，小布什其實早就有心收拾伊拉克的薩達姆，同伊拉克有無大規模殺傷武器或者是否是本·拉登的同謀並無關係。小布什為何同薩達姆過不去？也許是因為老布什的伊拉克之役留下了後遺症。當年老布什當年打伊拉克，見好即收，全師而退，本是高明之舉。可是有些美國人不以為然，按照這些人的想法，徹底消滅薩達姆政權才是上策。據說小布什就屬於這種人。此外，老布什競選連任失利之後，薩達姆公開取笑之，說些什麼“你滾蛋了，我卻依然健在”之類的俏皮話。薩達姆說這番話的時候，大概絕對沒有想到老布什雖然走了，還會有個小布什捲土重來。這番話無異於火上加油，給小布什的想打伊拉克增添一份感情因素。 結果，入侵伊拉克雖然也是不費吹灰之力，而且還把薩達姆送上了絞架。應當算是功績卓著了麼？問題在於中央情報局的“可靠”消息如石沉大海，再也浮不出水面。所謂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武器竟成子虛烏有，所謂薩達姆是本·拉登的同謀，也竟成無稽之談。既有這麼兩項說謊之嫌，小布什的打造形象之計，應當泡湯了吧？沒有。怎麼會沒有？因為小布什說他“誤信”了中央情報局的錯誤情報，誰不會犯錯？中央情報局的人也是人嘛。況且，反正薩達姆不是什麼好東西，早就該死。整死他，在伊拉克建立一個民主政權，難道不是功績？ 從2004年競選的結果來看，當時大多數美國人對這種解釋似乎是感到滿意，或者少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妥。2004年民主黨挑戰者是約翰·克里（John Kerry）。克里的家世雖然不及小布什顯赫，卻也絕不是像克林頓那種出自社會下層的尋常百姓。其父為外交官，曾任過聯合國事務局的律師；其母為巨富福布斯家族成員。上高中時克里的女朋友是肯尼迪老婆的同母異父妹、後來的社交名流。克里因此而早早地結識肯尼迪一家。同小布什一樣，克里也出自耶魯。不過，與小布什的逃脫越戰不同，克里以海軍身份參加越戰，多次授勳，三次受傷後方才獲遣回國。回國後克里參加反戰組織，1971年成為第一個在國會作證的反戰軍人。克里因此而名噪一時，也因此而上了當時總統尼克松的黑名單。1972年競選馬薩諸塞眾議員或因尼克松搗蛋而失利之後，進入波斯頓學院的法學院。畢業後成為波斯頓地區檢察官。1982年競選民主黨馬薩諸塞副邦長候選人獲勝後，與1998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杜卡基斯一同當選馬薩諸塞正副邦長。1985年成功當選為馬薩諸塞國會參議員。 2004年的選舉，選民的反映異常熱烈，小布什與克里兩人均獲有史以來最高選民票。最終結果，小布什以6,200萬張選民票、286張選舉人票擊敗獲得5,902萬張選民票、251張選舉人票的克里。克里敗北的原因，除去選民反對或者厭倦伊拉克戰事的情緒遠不及如今之高漲外，竊以為尚有三點。其一，美國人對越戰的情緒差不多扭轉了180度，當年反越戰的英雄，如今往往被指為不愛國，甚至叛國。結果，參戰、授勳、受傷的克里，其形象反倒不如躲在國民警衛隊逃過越戰的小布什光明正大。其二，對於伊拉克之戰，克里在參議院曾投下了贊成票，只是在所謂大規模殺傷武器化為子虛烏有之時方才改變立場，站到反戰的一邊。小布什渾水摸魚，把自己的“誤信”中央局，與克里的誤信小布什混為一談。克里不善辨析，致令選民以為克里的先主戰、後反戰的立場轉變為政客的見風使舵、投機取巧。其三，美國為退休者提供的醫療保險不負責藥品開銷，而退休者大都需要長期服藥。有鑑於美國藥品的價格高於加拿大，於是有人開創從加拿大郵寄藥品的生意。2000年小布什競選時聲言支持這種生意，上台後卻改而支持美國的藥商，主張禁止這種生意。因退休者為數不少，是一股不可忽略的對象，能否合法從加拿大郵件藥品成為當年競選電視辯論中的主要內政問題。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克里對於小布什在此問題上的出爾反爾未作抨擊。小布什在為其反對立場辯護時詭稱：他之所以反對，是不想看見第三世界生產的質量低下的藥品進入美國，從而危及美國人的健康。稱這種辯護為“詭稱”，因為從加拿大郵寄的藥品全都是美國的產品，與第三世界風馬牛不相及。不知何故，也不見克里予以反擊。就這麼令小布什輕易全身而退。 從911事件獲益的，除去小布什之外，至少還有當時的紐約市市長盧迪·朱里亞尼。朱里亞尼原本是民主黨人，爾後成為無黨派人士，1980年加入共和黨，當選紐約市長前是紐約地區的檢察官，因打擊黑手黨等黑社會勢力不遺餘力而頗得紐約市民之心，曾經一度為2000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熱門人物，可不久就因故退出。當年因故退出競選的另一位知名人士，是1996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鐸爾之妻、伊麗莎白·鐸爾。伊麗莎白的早早退出，因為籌款不順利。身為共和黨內中堅分子的伊麗莎白，與小布什具有大致相同的背景，所指望的捐助對象，也與小布什所指望者大致雷同。小布什的籌款一路領先，足以令伊麗莎白明白她自己不是共和黨內實力派所選中的人物。從而退出，既屬於尋常，亦屬於正常。 朱里亞尼的退出，卻別有原因。他本不是共和黨的核心，與小布什、伊麗莎白不是一條道上的人。朱里亞尼的退出，表面上的理由是患了前列腺癌症。患前列腺癌，不假。不過，促使其退出的真實原因恐怕是包小秘為二奶的秘密正式曝光。正當人把朱里亞尼從政壇上除名之時，911發生了。善於因勢利導的朱里亞尼立即把自己打點成拯救紐約的英雄，《時代》周刊從而選擇朱里亞尼為其“2001年的年度人物”。朱里亞尼趁此良機與其第二任老婆離婚，第三次結婚。不過，新婚的配偶並非長期包養的二奶，卻是另一位情婦。 朱里亞尼究竟在重建紐約中立下多少功勞？捧場者把他的行政能力吹得天花亂墜。批評者卻指出：除去耍嘴皮子、搶上鏡頭之外，朱里亞尼其實一事無成。誰的話可信？外人難以知悉。不過，有一件事實卻明擺着對朱里亞尼不利。早在911事件發生之前，紐約市政府就成立了一個應急工作組，旨在應付意外事件的發生。這個工作組的辦公室應當設在何處？朱里亞尼主張設在世界貿易中心。有人表示反對，指出世界貿易中心本身就是“應急”的目標，絕非合適的地點。朱里亞尼固執己見，不予理睬。911事件發生之時，反對者的意見不幸言中。世界貿易中心被飛機撞毀，本來應當領導搶救的應急工作小組，反倒成了被搶救的對象，致令搶救工作因無領導而陷入一片混亂。也許由於批評者經費不足，或者懶得予以計較，這件對朱里亞尼極其不利的事實並不怎麼廣為人所知曉，朱里亞尼終究憑藉紐約再造者的英雄姿態，成為2008年競選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熱門。 共和黨的另一熱門人物是亞利桑那邦參議員約翰·麥凱恩（John McMcain）。麥凱恩不出身於政治世家，卻也不出自小民百姓，其祖、其父都是海軍最高將領。麥凱恩自己的生涯也從海軍發跡，1959年畢業於海軍學院，加入海軍航空部隊。越南戰爭期間，多次參與轟炸越南。1967年麥凱恩的轟炸機被越軍擊落，身受重傷的麥凱恩被越軍俘獲。自1967至1973年間，成為戰俘。1973年獲釋回國，1981年退伍、再婚。1982年當選亞利桑那邦國會眾議員，連任三屆之後，於1986年競選亞利桑那邦國會參議員成功。從此連選連任4屆，以至於今。2000年曾競選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敗在小布什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