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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並起的年代---高歡
爾朱兆在洛陽城逍遙沒幾天,又只得匆匆趕回老巢去了,因為後院起火了――秀容一帶遭到了河西強盜紇豆陵步蕃的攻擊,且攻勢甚猛。而陵步蕃雖一貫做賊,可這次攻打卻完全名正言順,因為給他下達詔令的正是被鎖在永寧寺裡頭的元子攸。爾朱兆留下爾朱世隆等人鎮守洛陽,星夜趕回晉陽,而元子攸這位可憐的天子,也成了他隨身攜帶的私家物品。
元子攸被俘後,一直被關押在永寧寺里。由於爾朱兆對他恨之入骨,這寒冬臘月里,這位天子央求塊頭巾取暖也被斷然拒絕。天寒地凍中,元子攸只能伴着根冰冷的鐵鏈,哆哆嗦嗦地渡過了膽戰心驚的幾日。
可是元子攸的壞運氣並沒有結束。爾朱兆把他送到晉陽不久,前方便接連吃了紇豆陵步蕃的敗仗。惱羞成怒下,爾朱兆新仇舊恨一起了結,索性把元子攸勒死在晉陽的三級佛寺。
元子攸死時年僅二十四歲,在位三年。在胡太后弄得北魏政權江河日下時,他既貪於天子之位,又為重振祖宗偉業,挺身而出,與梟雄爾朱榮聯袂奪下天下。熟不料此舉最終引狼入室,釀成河陰之禍,致使江山淪為爾朱氏之手。但元子攸雖身處在絕境之中,卻並不甘心過這行屍走肉的傀儡生活,始終努力培養親信,尋覓良機。最後被逼無奈,他捨命一搏,手刃權臣,替千百年來那群哆嗦在權臣腳下的可憐天子出了惡氣,其英勇氣概豈是劉協、曹芳等懦弱之主可比!然而危急時刻,他所託非人,誤用元徽,最終落得縊死佛寺的可悲下場,的確讓人嘆息。
元子攸雖百般努力,卻智識有限,終被歷史大浪無情淘去。登場時匆匆忙忙,離去時黯然神傷,歷史上弱者的足跡無不如此!元子攸此柔弱小生,能登台亮相,與爾朱群狼共舞,苦撐三年,其實已屬幸運。因為亂世之中,這絢爛的舞台只垂青強者!
紇豆陵步蕃的攻勢很猛,爾朱兆只能帶兵三千的毛病果然被爾朱榮言中。帶兵一多,他便顧此失彼,連連吃了敗仗。情急之下,爾朱兆想起了一個幫手――高歡。自從投奔爾朱榮後,高歡一直默默無聞地替爾朱榮出謀劃策,他熟諳潛龍在淵的道理,知道還不到自己騰空而起的時候,便一直明哲保身,遠離權力爭鬥的漩渦。自從跟隨爾朱榮擊敗陳慶之後,高歡被封為晉州刺史,終於有了一塊自己的地盤。劉貴是高歡的好朋友,經常賄賂爾朱榮的心腹,所以高歡在晉州的日子過得非常滋潤,能放開手腳培養自己的勢力,為以後的龍出深淵作未雨綢繆之計。
鼠目寸光的人在解決燃眉之急時總是選擇飲鴆止渴的方式,而爾朱兆就是這樣的人。爾朱兆只知道陵步蕃很危險,對高歡這個未來真正的敵手卻毫不在意。而高歡正是爾朱榮心目中唯一能與自己並肩而立的人:“堪代我主眾者,唯賀六渾耳!”
其實爾朱榮初見高歡時,高歡這塊暗淡無光的金子,在他眼裡跟其他的沙子並無區別。那時的高歡剛剛經歷了一段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非常疲憊不堪,卻又迫不及待地想成為爾朱榮的左膀右臂。高歡的好友劉貴那時已是爾朱榮手下的紅人,便極力美言高歡的過人之處。可心急喝不了熱粥,結果一見面,爾朱榮一看他憔悴不堪、風塵僕僕的落魄樣,與劉貴的吹捧相差甚大,便也不大放在心上。因為當時爾朱榮手下早已是各路英豪聚集,不缺少一個流浪漢裝扮的人。這一次謀職,高歡失敗了,這如同一個大學畢業生,玩遊戲熬了一通宵,然而第二日卻趿拉着拖鞋、哈欠連天地去應聘跨國公司高管,其實能闖過保安這一關已屬幸運了。
雖然爾朱榮沒有展現出伯樂的眼光,可高歡這匹千里馬卻並不氣餒,他再度毛遂自薦――幾日休整過後,他又梳洗打扮一番,再次求見爾朱榮。爾朱榮上次大失所望後,所以這次安排的面試場所也非常隨意――馬廄,而考試內容更是離奇,是給一匹脾氣暴烈的野馬修剪毛髮。一般人對這樣的考試安排肯定會失望至極:這馬性子烈,稍有不適,便會橫衝直撞,弄得四處都是馬毛,那這次求職就算徹底歇菜了。但剪得再好又能怎樣?至多也只能混個“弼馬溫”的角色,日後哪還有出頭之日?
在平常事裡,也能展現自己非凡能力的才不是凡人!高歡抓住了這個機會。他竟然不按照一般步驟給這匹野馬捆繩上套,卻是直接上前給馬剪起了毛髮。而這匹野馬也一反常態,非常溫順地任由高歡擺布。但高歡真正的過人之處不在於他高超的馴馬技巧。當他乾淨利落地把馬的毛髮修剪整齊時,他朝着驚喜不已的爾朱榮畫龍點睛地說了一句:“御惡人亦如此馬矣。”
夫人不言,言必要中!此言非常自然地把話題從馬引到了人,如同電擊,一下子射到爾朱榮的心癢之處。因為養馬的高手爾朱榮並不缺,他缺的是替他謀劃奪取天下的英傑之士。他立即屏開左右,請高歡落座,詢問天下時局。
高歡樂此不疲,依然從馬說起:“聞公有馬十二谷,色別為群,將此竟何用也?”爾朱榮不喜歡這種循循善誘的方式,便說:“但言爾意。”高歡直言不諱:“天下愚弱,太后淫亂,群醜擅命。明公乘時奮發,清除帝側,霸業可舉鞭而成。”爾朱榮大悅。因為雖同是販牛養馬的人,然而每個人的境界卻是不一樣的:戰國的弦高販牛,是為了警醒秦軍,紓國之難,匹夫有責而已;爾朱榮的祖父輩養馬是為馳騁田獵為樂,終老山谷;而爾朱榮卻是野心勃勃之人,要乘風雲際會,在群雄逐鹿時分一杯羹。高歡此言一出,便一針見血,讓爾朱榮頓覺相見恨晚。知音難求,兩人談至半夜之中方才散去。高歡雖寸功未立,卻憑此“馬經”成為爾朱榮帳下紅人,軍國大事無不預謀。加上後來數次征討功勳,高歡被加封為晉州刺史。
比爾朱榮更早慧眼識珠,發現高歡必會輝煌騰達的是懷朔鎮將段長。那時的高歡還只是個其貌不揚的小函吏,段長見後卻大為所驚,竟以子孫相托,極具先見之明。而太原的龍蒼鷹也看出高歡霸氣十足,在高歡剛投奔爾朱榮立足未穩時,竟割讓自己一半的住宅讓高歡居住。當然後來他們也為自己的超前眼光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但最早發現高歡價值的,卻是一位女人,那便是高歡的夫人婁昭君――女人永遠比男人了解男人。她以身相許高歡時,那時的他徹徹底底是一粒普通的沙子,毫無耀眼之處。因為當時他正在懷朔的城樓上干着力氣活,和別的雜役毫無所異,但卻被婁大小姐一眼相中,驚為天人:此真吾夫也!而那時,婁大小姐家的門檻都快被當地豪族的求親隊伍踩爛了。
婁大小姐家富甲一方,童僕數千,牛馬谷量。且婁家又好善樂施,各方豪傑多來相投,在當地聲望很高。她的祖父婁提還曾因戰功被加封為侯,也算家門顯赫。
可高歡的出身卻不怎麼光彩,連清白人家都算不上――他是囚徒的子孫。翻開他的族譜,往遠里扯,他的祖上還是渤海一代的望族。可到了他的祖父高謐時,高家便開始一蹶不振,每況愈下。高謐曾當過北魏的侍御史,結果卻因犯法被發配至懷朔鎮服役。高歡的父親高樹是個浪蕩子,即使在懷朔這個窮鄉僻壤也活得極為灑脫,不願為柴米油鹽所累,終日遊手好閒,從未想着光宗耀祖。這可苦了高歡,出生不久,母親韓氏便撒手西去。高樹便索性將他寄養在女婿尉景家中。
家徒四壁,又逢年幼喪母,高歡便是在這樣的艱難困苦中長大成人。可也正是這苦難的磨鍊養成了高歡日後無堅不摧的意志,正是這種寄人籬下的早熟使得他在爾虞我詐的鬥爭中變得從容淡定。
懷朔為北魏六鎮之一,終年寒風凜冽、黃沙漫天,空氣里瀰漫的全是金戈鐵馬的氣息。加上姐夫尉景又是懷朔監獄的小隊長,小高歡也整日與鮮卑軍人廝混,學着舞刀弄槍,在殺聲震天中日見成長。此時中原大地的鮮卑族人在漢化的暖風中變得日益糜爛、柔弱不堪,而漢人出身的高歡卻在邊境中的寒風中變得孔武有力,生氣勃勃。除了披着一副漢人的皮囊外,他的言談舉止已全是鮮卑族人的風格。但他身上流淌的終究是漢人的血液,而正是這種民族身份的疊加讓他在今後日益尖銳的胡漢之爭中才能做到遊刃有餘。
雖然家中一貧如洗,但高歡在經營家業上與其父卻如出一轍,輕財重士,四處交友。這種慷慨使得高歡更加貧窮,他連匹馬都買不起,本可投身軍隊,混個一官半職的仕途之路就這麼斷了。但高歡卻長得儀表堂堂,長頭高顴,齒白如玉,而且少年老成,正是這種與生俱來的男性魅力才使得他被婁大小姐在萬千人中一眼相中。
懷朔乃胡人聚居之地,沒有繁文縟節的束縛,男女之間的風氣也較為開放。婁大小姐在感情的主動開放上當然也是巾幗不讓鬚眉,選擇了主動出擊:她先讓婢女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意。當時的高歡正苦於無出頭之日,現在竟有富家小姐主動投懷送抱,哪有不願之理?一來二去,郎情妾意過後,兩人便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高歡兩手空空的,哪有錢財娶親?關鍵時刻又是婁大小姐慷慨解囊,將多年積攢的私房錢數次送與高歡,置辦聘禮,將自己迎取過門。如此一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便在婁大小姐的一手操辦下辦成了。
高歡除了抱得美人歸外,還得了一大堆嫁妝,賺得缽滿盆滿。這位窮小子終於能買得起馬了,由此也混成了軍鎮的一名小頭目。不久,他又被提拔為函吏(軍隊的郵遞員),終年在洛陽和懷朔兩地之間奔波送信。
函吏這工作雖並不起眼,但對高歡的成長卻非常有用,從此他不再是那邊鎮小城的井底之蛙,變得眼界開闊,心懷天下。在洛陽城,那裡的達官貴人過着醉生夢死的糜爛生活,宛如天堂;可一回到懷朔,邊鎮窮苦軍民卻在生與死之間苦苦掙扎,如同地域。而高歡的生活就是在這天堂和地域間搖盪,這一干就是風雨無阻的六年。每進京一次,高歡對這兩地間貧富差距的體會便越深,心裡頭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這邊境的怒火遲早會釀成巨禍的。
不安歸不安,此時高歡的小日子還是非常滋潤的:老婆帶來的家業雖不能富甲一方,但也算殷實;函吏這份職業雖算不上出人頭地,但畢竟是一份鐵飯碗,而且還能向人吹噓點洛陽城的趣聞軼事,讓大家羨慕。這天下雖動盪不安,但還沒到山崩地裂的地步,過着小康日子的高歡用不着鋌而走險。
若不是洛陽之行里這兩件事接連的刺激,可能高歡依然還會歡天喜地守着函吏這份很有前途的職業。第一件是大事,絕對的國家大事。京城的羽林衛士因待遇問題去圍攻尚書省,火燒朝廷大員張彝府第,可朝廷卻對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最後竟不了了之。這讓高歡徹底明白了:這天要塌下來了,朝廷已經撐不住了。
而第二件是小事,絕對芝麻大的小事,可這小事給高歡帶來的震撼卻比那件大事要深得多。與高歡在洛陽接頭的上司是令史麻祥。麻祥一日用餐時突然興起,便賞了塊肉給高歡。高歡本來就不習慣站着用餐,一時得意忘形,竟然也上前坐在凳子上啃了起來。這可傷害了麻祥的自尊心:本是好意讓你沾點油水,你卻得寸進尺,敢與我同桌而食,這不是明擺着瞧不起我這個長官嘛?為了這塊肉,高歡竟被抽得皮開肉綻,挨了麻祥的四十大板。
洛陽的那把火,讓高歡徹底清醒了:天下亂了,這財產家業守得再牢,最終也只能拱手讓人。而麻祥的那頓板子,讓高歡更加刻骨銘心:依靠別人的恩賜,永遠只能任人宰割;唯有成為人上之人,一切便由自己生殺予奪!
一回洛陽,高歡便散盡家財,結交各路好友。雲中的司馬子如、秀容的劉貴、懷朔的孫騰、侯景這些基層的小官員都成為了高歡的莫逆之交,加上姐夫尉景、段榮、小舅子婁昭等親戚在一旁張羅,小公務員高歡已建立了自己的小圈子,懷有澄清天下的大志。雖然在杜洛周、葛榮的叛軍中高歡接連碰壁,但在爾朱榮的賞識下,高歡的仕途之路便一路順風順水,最終混到了晉州刺史的位置。如果爾朱榮不死,高歡自然不會輕舉妄動。可現在,爾朱榮被刺,元子攸被弒,天下再次無主,這時的高歡怎還會安心地當他的一方刺史?而這時,不可一世的爾朱兆卻向他伸出了求援之手。
這已是爾朱兆第二次向高歡發出邀請了,而上一次他的好意卻被高歡婉拒了。那次爾朱兆要去攻打洛陽,要高歡一同前去謀取富貴,因為爾朱兆認為高歡是叔叔爾朱榮一手提拔的,又是義薄雲天的好漢,肯定會給叔叔報仇的。可高歡卻拒絕了,以家門口山賊未平的理由推辭了。爾朱兆很懊惱,本是覺得此趟買賣把握大,把你高歡當成兄弟,才想讓你分一杯羹的,沒想到你這樣推三阻四的,你以為我那個吉夢是白做的?
山賊未平當然只是託辭,老謀深算的高歡之所以選擇靜觀其變,是因為他覺得此趟攻打洛陽風險過大,一旦失手,就是家破人亡的後果。一般目光短淺的人做決定的時候只會想到要是失敗後會付出什麼代價,但高瞻遠矚的人還會考慮一旦成功後自己還會失去什麼。而正是這種長遠的考慮,才是高歡真正按兵不動的原因。是的,即使成功打下都城,廢掉天子又如何呢?此時的高歡已不像三年前河陰之難時那樣衝動了:當時他為了取悅爾朱榮,竟然勸其稱帝,沒想到局勢突變,他自己也險些被賀拔岳的讒言害死。
經過了三年的磨鍊,他明白了政治聲譽的清白對一個想成就霸業的人來說有多麼重要!的確,爾朱兆此次攻打洛陽勝算很大,自己跟着去肯定能加官晉爵。但是元子攸已經即位三年,是天下公認的君王,他謀殺權臣也算名正言順;而爾朱兆雖師出有名,但終究是以下犯上。且爾朱兆有勇無謀,就算一時得志,終是秋後螞蚱,蹦不了多久的。成功了,也就是眼前這一點蠅頭小利,卻為此要一輩子背負謀逆造反的惡名,值得嗎?孰重孰輕,高歡心裡一目了然!
當然高歡也不是那種以死報效君王的純臣,可他更不會貿然做出以下犯上的蠢事,這從以後他跟幾位北魏君主的恩怨情仇中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他對君主的態度要比曹操溫和一些,不會把曹操那種咄咄逼人的霸氣時刻寫在臉上,但在本質上卻與其如出一轍:雖不趕盡殺絕,但絕對要為我所用!
這是爾朱兆第二次示好了,還是拒絕嘛?雖與上一次才相隔了一個多月,但天下的局勢已經全然不同了:元子攸已死,新即位的皇帝元朗只是個擺設,天下即將四分五裂,又到渾水摸魚的好時機了。
高歡的幕僚都盼着爾朱兆被陵步蕃攻垮,這樣起碼自己地盤裡能少一個勁敵,所以都勸高歡不要救援。高歡當然喜歡坐山觀虎鬥的感覺,但他權衡再三,決定還是幫爾朱兆一把。他明白現在天下儘是爾朱氏的勢力,山西這一帶更是爾朱氏起家之地,自己雖據有晉州一地,但終究勢單力薄,寄人籬下,日後還得靠爾朱兆關照。雖然爾朱兆此次凶多吉少,但一旦風雲突變,挺過此次兇險,見自己見死不救,肯定會惱羞成怒,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但高歡考慮的不只是“害”的問題,還有“利”的關係!因為爾朱兆手上有着一座讓高歡垂涎三尺的金山,可那寶藏捏在爾朱兆手裡卻連廢銅爛鐵都不如。高歡知道要想橫行天下,非得把這堆廢銅爛鐵搬出來“變廢為寶”不可!但這需要爾朱兆點頭才行,所以他門口這把火一定要幫他滅掉。
我們都見過救火,但救火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的方式。心地單純的人一看到剛起了點火苗,便奮不顧身地撲過去,把火滅了;而居心叵測的人卻不這樣,他非要等到那火勢沖天,直到主人絕望的時候,才慢騰騰出手相救。而主人對這兩種結果的報答方式更讓人大跌眼鏡:第一種至多是幾塊點心,再加幾句不痛不癢的感謝話,如同打發叫化子一樣,因為在主人眼裡――火這麼小,自然會滅的,這點報酬夠意思了。而第二種明明是居心險惡,可主人不但大魚大肉地伺候,還要感激涕零地謝個不停,因為他認為,要不是你出手相救的話,他就完了。
這世道就這麼混賬,所以高歡要麼不出手,要麼非得等到那被救的人絕望至哭爹喊娘的時候再出手,這樣他才會記住自己一輩子。他力排眾議,帶兵出發了,可行軍的速度卻如同蝸牛。爾朱兆日日派人催高歡儘早趕來救援,可高歡雖滿口答應,卻又裝作很無奈:不是兄弟不賣力,是這天公不作美,汾河上這橋沒了,我這軍隊渡不過來啊!而這時,爾朱兆早已窘迫得火燒眉毛了,屢屢落敗,被步蕃的軍隊揍得鼻青臉腫,只得向南逃竄。
這時高歡遊山玩水地也差不多了,覺得這火也已經旺到爾朱兆要感激自己一輩子的勢頭了,便率兵趕到與失魂落魄的爾朱兆會師了。高歡用兵老謀深算,爾朱兆打仗勇猛無敵,兩人這一次合作算是珠聯璧合,在石鼓山一帶打得賊軍丟盔棄甲,大敗而逃,而賊帥步蕃本人也臨陣被斬。
不出所料,爾朱兆果然對高歡感恩戴德,和高歡拜了天地,點了香火,成了歃血為盟的兄弟。爾朱兆頭腦一熱,更是不顧個人安危,只帶了數十騎前去拜訪高歡,通宵達旦縱酒為樂。
這在爾朱兆眼裡只是一次增進兄弟感情的普通宴飲,而高歡卻如臨大敵,心如鹿撞,他明白人生關鍵的時刻來到了――把握不住,那可能這一輩子都會窩在晉州這個小地方了;一旦抓住了,那便預示着自己一飛沖天的機會來了。
讓高歡夢寐以求的正是爾朱兆手中的十萬六鎮降戶。這本應成為虎狼之師的十萬人在爾朱兆里完全成了累贅。葛榮敗後,被遷徙到山西一帶的六鎮降戶有二十餘萬人,可他們在這裡日子很慘,遭受契胡族人的隨意凌辱欺壓,連活命朝不保夕。為求活命,不到三年時間,他們大大小小的反叛已累積至二十六次。而爾朱兆對此除了大肆屠殺外,別無他策,常為此事憂心忡忡――因為降戶雖被誅殺過半,卻依然造反不停,可見契胡人對他們的凌辱到了何種暴虐的地步。這麼好的寶藏在爾朱兆這個蠢蛋手裡卻成了廢銅爛鐵,缺兵少將的高歡當然心疼死了:再這樣下去,這寶藏就要活活爛掉了――造反不止的六鎮人遲早會被爾朱兆殺光的。
為此事,高歡早已日思夜想多時,他準備趁着這觥籌交錯、把酒言歡的機會把這寶藏撈出來,因為這可是自己日後發家致富,直至富可敵國的本錢。而爾朱兆雖然蠢,可他會蠢到把這十萬人主動拱手相讓的地步嗎?
事實證明,只要你肯循循善誘的話,有些人會蠢到他自己也難以置信的地步――被人賣了,還樂得替你數錢。而高歡正是這種忽悠的高手。一次觥籌交錯、酒酣耳熱之後,喝得暈乎乎的爾朱兆主動向高歡倒起了苦水:六鎮降戶謀亂不止,為之奈何?
這不明擺着是向黃鼠狼詢問:我們家這些雞不太聽話,每天鬧得雞飛狗跳的,該怎麼辦?爾朱兆心地如此單純,高歡覺得不好好利用一番真是對不起自己與生俱來的奸猾,何況他這隻黃鼠狼對這些雞早已垂涎三尺。但聰明的黃鼠狼再饑渴,也不會直接說:把這些雞都搬到我家裡來,我會好好照顧它們的。高歡當然不會選擇這種赤裸裸的方式。
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裝作一臉誠懇的樣子:“六鎮反殘,不可盡殺,宜選王腹心使統之,有犯者罪其帥,則所罪者寡矣。”此言的確在替爾朱兆排憂解難, 什麼“心腹統領”“連坐懲罰”,確實有效。可這句話卻藏着一個小陰謀,它其實是在引誘爾朱兆詢問:那麼誰可統領這十萬人呢?
單純的爾朱兆此時正喝到興頭之上,覺得此計甚妙,連忙詢問:善!誰可使者?果然中計,戲的關鍵時刻終於來了!高歡當然不能毛遂自薦,因為這樣太明目張胆了,爾朱兆雖傻,也會一眼看穿的。
可老謀深算的高歡早已安排好了一個近似黃蓋的苦角――賀拔允。賀拔允是賀拔家三兄弟中的老大,此回剛剛從柔然出使回來,也被請來參加這個酒局。賀拔允看出高歡日後定能飛黃騰達,暗中與其早已結交。不過他雖然也能征善戰,但與賀拔岳、賀拔勝這兩位弟弟相比,還是缺一點英雄氣概,所以也甘願出演這個不太光彩的角色。
爾朱兆此言一出,賀拔允忙說:讓高歡統領吧。
這時,真正的男主演上場了!剛才還文質彬彬,在一旁出謀劃策的高歡突然發瘋似的撲向賀拔允,一拳打在賀拔允嘴上,打得他鮮血直流,門牙脫落。打完後,高歡還義憤填膺地說道:平生天柱(爾朱榮)時,奴輩伏處分如鷹犬。今日天下事取捨在王,而阿鞠泥(賀拔允)敢僭易妄言,請殺之!”
這話聽了,誰不飄飄欲仙!以前是叔叔統領天下,沒想到現在我爾朱兆已經天下獨尊了。高歡這兄弟真講義氣,為了維護我的尊嚴,竟然把賀拔允打成這樣慘。他這樣重情重義,我爾朱兆再不表示表示,那還是人嘛?爾朱兆心頭一陣溫暖滾過,說,六鎮這群叫花子就靠高歡兄弟照料了。
賀拔允的那顆門牙總算沒有白掉!可高歡在欣喜若狂之時,並沒有和爾朱兆繼續狂飲,因為他懂得承諾永遠都是空的,只有到自己手裡那才是真金白銀。爾朱兆現在信誓旦旦,一旦酒醒,發現這十萬人沒了,說不定會立馬追回,那自己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更重要的是爾朱兆身旁有一個人讓高歡不寒而慄,高歡明白自己的一切把戲都逃不過他的法眼。雖然高歡早已在爾朱兆左右四處打點,但這個人卻始終軟硬不吃。只要爾朱兆一清醒,他在旁耳語幾句,局面馬上就會峰迴路轉。這個人便是慕容紹宗。
慕容家族在五胡十六國時算是渡過一陣光輝歲月。那段時間,王朝更迭,小國林立,建立王朝最多的就是他們慕容家了,這大大小小名稱帶“燕”的王朝也湊成兩雙了――前燕、西燕、後燕、南燕(北燕不姓慕容,那可是漢人馮跋建的,雖然地盤不大,但很難得,誰讓那時漢人無能)。
可到了北魏,慕容家族基本就沉寂了,除了掠取三齊的慕容白曜外,沙場上已基本上看不到慕容家族驍勇善戰的身影了。慕容紹宗是前燕太原王慕容恪(前燕名將)的後代,其父慕容遠是北魏的恆州(現大同一帶)刺史,算是家族顯赫。六鎮一亂,恆州一帶首當其衝,慕容紹宗便拖家帶口投奔了晉陽的遠房親戚――爾朱榮。慕容紹宗相貌堂堂,天生寡言,是那種城府很深的人,最適合充任智囊的角色。爾朱榮非常器重這位遠房表兄弟,連河陰之難這樣的天大陰謀都再三徵詢他的意見。
轉而爾朱榮被元子攸刺死,慕容紹宗便轉到爾朱兆帳下出謀劃策。慕容紹宗早看出高歡不是凡人,藏有席捲天下之志,是爾朱家族的最大勁敵,便一直勸誡爾朱兆要提防高歡。可爾朱兆連爾朱榮的勸誡都當耳邊風,所以慕容紹宗的話更是置之不理。這回爾朱兆竟然在迷醉之中要把十萬人拱手送與高歡,慕容紹宗怎不知這利害輕重?高歡也明白慕容紹宗雖然現在插不上嘴,可一旦爾朱兆酒醒,他定會死諫,因為這可是關繫到爾朱家族日後存亡的大事。
高歡害怕夜長夢多,當機立斷,趁爾朱兆尚未酒醒便立即前去陽曲川一帶建立營帳,並四處發散消息,說自己受爾朱兆委託來統領六鎮兵眾,讓六鎮人儘早趕到汾水的東岸集合。因為如此一來,即便爾朱兆醒悟,可那時木已成舟,以他死愛面子的脾氣是不會反悔的。由於高歡出身六鎮,他的手下弟兄也幾乎全是六鎮人馬,所以本身對這些降戶就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再加上六鎮降戶在契胡人的欺壓下本生不如死,如今聽聞換了高歡統領,都奔走相告,歡呼雀躍而至。
十幾萬人一下子涌了過來,吃飯便是最大的難題了,六鎮人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的。可高歡樂壞了,馬上把這難題變成了自己遠走高飛的理由。他讓劉貴去稟告爾朱兆,大致意思是這樣的:老大,你的地盤天災不斷的,顆粒無收,六鎮這些人只能靠抓田鼠充飢,餓得面無谷色,這樣的形象太影響這裡的市容了。還是讓我帶領這群叫花子到太行山的東面一帶弄點飯吃吧,等我把他們養胖養肥後再帶回來受你差遣。
高歡準備帶領六鎮人馬前去河北一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因為山西是爾朱家族的發家之地,契胡勢力龐大,自己在他們眼皮底下肯定幹不了什麼事;而關中被爾朱天光掌控,根本沒有可乘之機;河南一塊是都城所在,過于敏感,又是爾朱世隆當朝,帶這麼多人前去,誰都知道自己不安好心;而東邊沿海一帶又被爾朱仲遠占據,且過於遙遠。唯一的選擇便是河北,雖相州(今邯鄲一帶)、幽州(今北京)這一南一北兩州都是爾朱氏的親信掌控,可冀州、定州這中部一帶卻是高乾、封隆之這些漢人大族的地盤。天地之大,只有那裡才是我高歡龍騰虎躍之所!
爾朱兆手下的幾個親信早已被高歡重金買通,都幫着高歡說話。爾朱兆聞此也一口答應。慕容紹宗知道大事不妙,連忙進諫:不可。方今四方紛擾,人懷異望,高公雄才蓋世,復使握大兵於外,譬如借蛟龍以雲雨,將不可制矣。”
爾朱兆傻乎乎地安慰他:“有香火重誓,何慮邪!”意思說我跟高歡可是拜把子兄弟,靠得住!
慕容紹宗立即反駁:“親兄弟尚不可信,何論香火!”那群接受賄賂的人害怕壞事,連忙說慕容紹宗以前跟高歡有過節,現在是借這機會公報私仇。爾朱兆一聽勃然大怒,把慕容紹宗關了起來。為顯示自己的誠意,他還催促高歡趕緊上路。
高歡逃離了爾朱兆的掌控,終於可以展翅高飛了。可他的這次飛翔卻差點由於貪於一時之得而毀於一旦。
這十萬人在爾朱兆手裡是一堆廢銅爛鐵,但高歡雖有着點石成金的本事,可要一下子把它們變成金山銀山也非易事:總得讓他們喝飽吃足,不然渾身無力地怎麼跟人打仗;總得給他們配上兵器馬匹,不然赤手空拳地怎能跟人拼命;總得找個地盤訓練他們,加強軍紀,不然一堆游兵散勇還不跟以前一樣――一擊就潰。糧草、兵馬、地盤是高歡亟待解決的三件事,件件都讓他牽腸掛肚。
可高歡除了對地盤有點模糊的方向外,糧草兵馬卻無從着落。如果逢着太平盛世,高歡也只得遵紀守法――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可如今這天下別說王法,連皇帝老子都也沒了,只要你力氣大,偶爾干點無法無天的事肯定沒人管。所以高歡也選擇了最原始的發財方式――搶。不過,雖是打家劫舍,高歡還是很注重自己的聲譽――只殺富,不劫貧。
比如後來他越過太行山後,就非常重視軍紀,嚴格約束這支流氓成性的隊伍,連百姓的一針一線都不加以侵犯。有一次,行軍途中剛好碰着百姓的麥地, 這位高大人便下馬步行,親自牽着馬韁小心翼翼通過。河北當地的老百姓都驚呆了,因為這群如狼似虎的鮮卑人他們太熟悉了,留給他們的傷害太深了。當年在葛榮手下,這群人可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如今在這位高大人手下怎麼一下子就脫胎換骨,變得愛民如子了!於是當地百姓皆歡呼雀躍,四處傳聞高歡“軍民魚水情”。
對百姓如此愛護,可對親爾朱氏的官員高歡就沒必要作秀了。比如他率軍路經相州(今河北邯鄲)的時候,便向相州刺史劉誕求糧。劉誕是爾朱家族的鐵杆支持者,早看出高歡心懷不軌,便沒有答應。不過剛好路上有運往相州的軍糧,這時高歡身上的“溫良恭儉讓”全沒了,他恢復了土匪的本性,毫不客氣地把軍糧占為己有。
但高歡也不是天生就對搶劫這活如此駕輕就熟的,他的第一回買賣差點就惹了大禍。因為那次,他是在一個錯誤的地點搶劫了一個錯誤的對象。
那時高歡正帶着這十萬人晃晃悠悠地從晉陽南下抵達至漳水一帶,準備向東翻越太行山。可路上非常湊巧,竟然碰到了爾朱榮的老婆大包小包地從洛陽返回晉陽。按常理言,爾朱榮對高歡算是恩重如山,現在屍骨未寒,只剩下這孤兒寡母的,高歡縱然不能傾囊相報,但也得好言好語安慰這位遺孀才是。可不巧的是爾朱榮老婆手中有讓高歡垂涎三尺的東西——三百匹戰馬。高歡的貪婪勁上來了,生怕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立馬把爾朱榮的恩德忘得一乾二淨,將這些馬強行奪過來,還美其名曰為“借”。連爾朱榮遺孀的物品都敢這麼明目張胆地搶劫,可見高歡早就想與爾朱家族一刀兩斷,自立山頭了。
這下可惹了大禍,高歡自認為這搶劫的地點離晉陽夠遠了,爾朱兆即便知道也鞭長莫及,不會率兵來追。但爾朱兆聽說了高歡的劣跡,勃然大怒:太無法無天了,在我的地盤上連我的嬸嬸都敢搶!他馬上把慕容紹宗放出來詢問對策。慕容紹宗很有把握:“此猶是掌握中物也。”
爾朱兆聞後立馬率騎追趕高歡,高歡這十萬人面黃肌瘦的,又拖家帶口,當然走不快,剛走到襄垣(今山西襄垣)便被趕上了。如此一來,爾朱兆要是強行索回這十萬人,高歡自己勢單力薄,也只能完璧歸趙,那麼這以後的歷史便不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模樣了。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老天爺及時地下了場大雨,漳河水立時暴漲,把河上的橋也衝垮了。爾朱,眼睜睜地看着這十萬人被河水隔開,苦於無船可渡,只能在對岸大喊大叫,質問高歡為何搶掠馬匹。
高歡因此時前途難測,尚不欲與爾朱兆決裂,便非常虔誠地隔水向爾朱兆遙拜:“所以借公主(爾朱榮老婆被加封為北鄉長公主)馬,非有它故,備山東盜耳。王信公主之讒,自來賜追,今不辭渡水而死,恐此眾便叛。”這話說得推心置腹,將自己的罪責推得一乾二淨,充分展示了高歡高超的表演技巧。
爾朱兆被高歡一說,又開始鬼迷心竅,竟然自覺理虧,連忙表示自己沒來討伐的意思,只是想念高歡兄弟了,來送兄弟一程。此話一畢,為了表示誠意,頭腦發熱的爾朱兆竟然只帶了幾個隨從,單刀赴會地渡河來會高歡。高歡見過沒腦子的,但從未見過爾朱兆這樣沒腦子的,本來只是想一番話把他哄走就行了,沒想到他竟然自己羊入虎口來了。看來,這戲還得繼續!
爾朱兆在高歡的軍帳下坐定後,做出了一個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先把自己的刀送到高歡手中,然後把脖子伸到刀下,然後說了些類似這樣的話:賀六渾,你要是覺得兄弟不夠仗義,砍了我的腦袋好了。
這種傻頭愣腦的場面大約只能在春秋以前才能看見,此後人心大壞,爾虞我詐盛行,便很少上演了。爾朱兆此粗人本性倒是純樸,頗有點古義之風,真是掏心窩子結交高歡這個朋友。別人發毒誓也只是過過嘴癮,像爾朱兆這樣投入地真是不多見,看到這一幕,高歡心裡樂壞了,碰上這麼個二愣子,不欺負他都不行!不過他還是掩飾住內心的狂喜,連忙號啕大哭:“自天柱將軍死後,我高歡能仰仗誰啊!但願大家(對爾朱兆的尊稱)千萬歲,以申力用耳。今為旁人所構間,大家何忍復出此言!”這話又誇得爾朱兆墜入雲裡霧裡了:原來我一直是高歡心目中的老大啊!爾朱兆奪過刀扔在地上,又與高歡斬白馬為誓,不顧個人安危,留宿高歡營中縱酒狂歡。
人為魚肉,我為刀俎,此時正是殺掉爾朱兆的絕佳良機!目光短淺的人早就動手了,高歡的姐夫尉景也已埋伏殺手準備綁架爾朱兆。高歡自己也心動不已,可他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後,還是忍住了:此時殺掉爾朱兆的確易如反掌,日後也可以少一個勁敵;但一旦動手,便是公開與整個爾朱家族為敵,可自己兵飢馬瘦,現在為時尚早。倒不如先留着爾朱兆,讓爾朱家族之間互相牽制,自己隔山觀虎鬥,以得漁翁之利。
高歡忍住後對尉景說:“不如且置之,兆雖驍勇,兇悍無謀,不足圖也。”這話說得多胸有成竹,但高歡這位英雄也是咬着自己的手臂說的,可見爾朱兆這塊肥肉是多麼香甜!忍不能忍之忍方是英雄。
喝得醉醺醺的爾朱兆對這些卻一無所知,不知昨夜自己已在鬼門關口進進出出好幾趟了。第二日他便渡河回營去了,依然覺得喝不過癮,又召喚高歡過來歡聚。高歡昨夜入戲太深,竟然也想上馬赴會。他手下的孫騰連忙牽住他的衣服示意:演到這裡就差不多了。高歡恍然大悟,便止住不前,婉言拒絕了。無酒可喝,爾朱兆也覺悟到自己其實是被高歡捏在手掌心裡轉來轉去,他的粗脾氣便上來了,又在對岸破口大罵。無奈於河流湍急,罵過癮後,他也帶兵返回晉陽。
躲過一劫後,高歡率軍東去,準備跨越太行山,走上了自立山頭的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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