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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宋史 (五十五)
送交者: ZTer 2008年08月12日12:18:1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但無論如何,這也只是趙恆自己單方面對“澶淵之盟”的見解而已。這件事的本質就是一個萬花筒、多稜鏡,一萬個人對它會有兩萬種解讀。   因為,很可能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心情下,對這件事都有180度大轉彎的看法。不久之後趙恆本人都會這樣。   現在跳出宋朝人的範圍,也同樣離契丹人遠點,站在歷史的天空中,俯視一下“澶淵之盟”的真正味道吧。   第一, 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寫到蕭撻凜死後,我的筆觸就變得嘻嘻哈哈,根本就沒有半點寫“宋朝十大歷史事件之一”時應有的嚴謹和厚重。這是因為我實在是提不起精神。   這場架實事求是地說,在蕭撻凜中箭死後,也就都結束了。雙方再沒有開戰的可能,不過就是兩個互相都心虛氣短的病人在討價還價而已。而且在商討的過程中,眼放着有數十萬把尖刀握在手裡,都不敢拔出來真正地“砍”價。這太沒勁了,讓人拿什麼熱血沸騰地寫,精神百倍地看?   第二, 從歷史進程上看,宋、遼之間也沒辦法再打了。遼,如果沒有蕭燕燕出現,它己經開始衰落。游牧民族的衰落速度是極其驚人的,像匈奴、突厥,都只在兩三年之間就土崩瓦解,無可挽回。契丹憑什麼會例外呢?   所以打到了澶州,己經是它的極限,再敢玩下去,就是徹底的狂人加瘋子;   宋朝也是這樣,第二代君主的瓶頸期差點讓趙光義把宋朝給玩死,趙恆好不容易挺了過來,不說講和對當時的好處怎樣,只要稍微歸納一下美妙的前景,相信是個人就都會垂涎欲滴兩眼放光――西北李繼遷死了,李德明太小,而且吐蕃人還成了堅強的盟友,算是徹底安靜了;遼國如果能真守信用,那麼從此天下就太平。這是從唐朝中葉開始,漢人就從來沒有過的幸福日子,還不趕快狂歡慶祝嗎?!   如果非得要吹毛求疵,說宋朝在精神上輸了,那就實在無語。趙恆的名份是“哥哥”,耶律隆緒只是“小弟”,比當年的石敬瑭的乾兒子強出了多少?比漢、唐兩朝時的便宜大舅子又差在了哪裡?   所以說,“澶淵”是宋、遼兩國共同的福地,它們都在這裡得到了重生的機會。但是今天之利,不等於明天之益。不知道在當年的澶州城頭上,宋人目送着契丹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北方地平線上時,會不會聽到天空的高處,有人在輕聲地唱着一首歌。   或許那是趙匡胤和耶律阿保機的合唱――漫長的戰鬥,己經打了整整25年,輝煌的名譽、不朽的業績,讓勇士們厭倦……今天是從來沒有過的好日子,胡、漢第一次平等攜手並肩。我彈起我的錦瑟,你吹響你的胡茄,放我們放下刀槍,從此友誼地久天長。往後美妙的日子將有118年,慢慢享受吧,直到把武器忘記,去迎接那最後的、可恥的滅亡!   話說終於搞定了契丹,而且先期做掉了李繼遷,趙恆長出了口氣,一身輕鬆往家趕。真是爽啊,幸福的時光總算開始了!   但奇妙的是,從此一切都好,可趙恆卻半點都沒開心。幸福真的在開封城裡,但居然落在了另一個人的頭上――寇準。   翻閱歷史,無論從哪方面講,寇大宰相才是澶淵之盟後最風光,最神氣,也最幸福的那個人。現在就看一下他的具體工作生活,以及他是怎樣對待他周圍的人的。   首先是他的首席老冤家王欽若。王副宰相從大名府回來了,僥倖沒死,而且還是真正的戰爭功臣,但是轉眼之間就自動辭職了。寧肯不要這個參知政事,也絕不再和寇準在一間辦公室里上班!   要說趙恆真厚道,王愛卿,朕非常地理解你。這樣好了,我特意為你發明一個官銜如何?叫“資政殿學士”,你去上班吧,並且主修《冊府元龜》一書,既貴且閒,先干幾天,祝工作快樂。   可是沒幾天,這事就讓寇準知道了,他立即兩眼放光,心花怒放。敵人永遠都是敵人,契丹人跑得快,好些的毒火還沒泄盡,接着拿王欽若開涮!於是他利用手中的職權,把資政殿學士的頭銜降到了翰林學士的下面,讓前宰相王欽若連個剛考上的狀元都不如……這實在太不仁道了,宋朝從開始到結束,都沒有這麼虐待過宰相。   結果趙恆看不過眼,在王愛卿的官銜中加了一個“大”字,變成了“資政殿大學士”。一字之差,出人頭地。然後皇帝才笑着問“大”學士:“愛卿,做這個官還滿意吧?”   寇準很不滿意,一怒之下,他把槍口對準了曹利用。這個大兵哥在澶州城下出來進去,遼營跑得跟平地似的,是當時最拉風的一個,可能寇準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結果戰後,此人因功升任樞密院副使,一躍成了西府高管。可是在寇準的眼裡,這不過就是大兵里的大兵!   於是曹樞密就根本沒法講話,只要稍微與寇宰相的意見有一點點的不同,立即迎面一陣暴風雨:“……你這個笨大兵懂什麼,國家大事要你插嘴?”   於是曹樞密只有閉嘴。   但是寇準就更不爽了,曹利用資歷太淺,不敢說話,欺負他一點快感都沒有。怎麼辦?他的滿腔激情,和過於旺盛的鬥志,都讓他無法忍耐,而且此人一直到死,都沒忍耐過。於是他就抖摟精神,把激情都撒向了當時漢人中等級最高、最神聖不可侵犯的那個人。   皇帝趙恆。   寇準在趙恆的面前昂首闊步,趾高氣揚。我是功臣我要待遇,不僅僅工資勞務那麼簡單,我還要尊重。於是趙恆就都滿足了他。甚至就像當年對待呂端那樣來恭敬寇準。   細想也沒錯啊,呂端是直接導致了他的登基即位,可沒有最初時寇準幫他得到了太子的名份,他拿什麼去順理成章呢?再加上剛剛過去的澶淵之盟,無論怎樣,他都遠遠超過了老衰神呂端對宋朝的貢獻。   所以他就更加的理直氣壯了,就像提醒皇帝的記性一樣,他時不時地就要在大廳廣眾之下對趙恆說:“……陛下,您可別忘了,沒有我,您還能回到開封城,當這個太平天子嗎?”   上帝啊,這句話像不像是三國時,曹操打下袁紹的冀州城,臨進城前,許攸甩着馬鞭子對他笑嘻嘻說的那句萬古流芳的話:“……阿瞞,汝不得我,不得冀州也……”然後沒過10幾天,他就被盛怒之下的許褚砍了腦袋。   可寇準事後是什麼待遇呢?他居然都可以在皇帝與宰相們的朝會裡遲到早退了,而且在他單獨提前離開時,皇帝居然一路目送,崇敬不己。   這一切都被王欽若看在了眼裡,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兩面性,但只有聰明絕頂的人才能觀察得到微妙隱晦的那一面――最強點即是最弱點,可你必須得能發現!   王欽若發現了。就在寇準大搖大擺地走出金巒殿,在皇帝的目送下昂首挺胸闊步在他的人生巔峰上時,他的禍根己經發芽,在一瞬間就動搖了他生命的根本。   王欽若輕聲細氣地問:“陛下,您這樣敬重寇準,是因為他有大功於社稷嗎?”   “當然。”趙恆有點驚訝王愛卿的話,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啊。   “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為恥,反以為寇準有大功……這,這從何說起啊。”王欽若憂形於色。   “怎麼?”趙恆習慣性地   “陛下您細想,與遼國結盟不是壞事,但地點並不在國境線上。是在我們宋朝的腹地澶州,而且您在城裡,遼軍在城下……這是《春秋》一書裡提到的最典型的,再恥辱不過的‘城下之盟’……是不折不扣的投降啊!”   轟的一聲巨響,趙恆的世界坍塌了,他所有的榮譽、驕傲,都在這一瞬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恥辱。更要命的是,他這才反過味來,原來他一直都活在一個虛幻的妄想里,以為人人都在稱讚歌頌他,卻不料他早就被釘死在了恥辱狀上,尤其是他所最得意的30萬兩歲幣,竟然成了他投降的“罪證”!   奇恥大辱……趙恆一時間覺得天旋地轉,無處容身,要怎樣才能挽回自己的顏面?!可就在這時,王欽若又開始說話了。      “陛下,您知道賭博嗎?”   “啊……啊?賭博?”趙恆都要死了,哪有心理會這個。   “賭博呢,是要有賭注的,”王欽若十分耐心地繼續講解,“而賭注快要輸光的時候,賭徒往往就會……把身上所有的錢都賭在上面,來個‘孤注一擲’。而您,在澶州城下,就是寇準的孤注。他一次次地逼着您走上前線,再過北城,還必須得聽他的話,一直留在前線……這就是寇準的功勞,這就是寇準的忠誠?”   “夠了!”趙恆再不願聽下去,人最怕的就是“翻然悔悟”。“城下之盟”、“孤注一擲”,這八個字就把寇準在皇帝心中的形象,以及最大的功勞的本質完全顛覆。再不要提什麼寇準了,再別提什麼澶淵之盟,朕要好好地靜一靜……   但靜下來的趙恆卻沒有去翻字典,不然關於“城下之盟”的解釋會讓他好受一些,或許中國的歷史也就不會再是那個樣子了。因為歷史上真正的“城下之盟”並不是屈辱,而是充滿了血腥味十足的強悍與不屈,是有種的爺們兒才配獲得的有尊嚴的“盟約”。   那是公元前594年,楚國的軍隊己經包圍了宋國國都長達9個月之久。弱小的宋國沒法支撐了,但是投降嗎?宋國還有別的想法。   他們的宰相華元在夜裡縋城而下,悄悄地潛入了楚國軍營,一直摸進了楚國元帥的大帳里,用一把匕首逼住了對方――宋國的國君對您致意,我們己經開始吃人肉、燒人骨過日子了,的確沒法支撐。但是簽訂城下之盟,就和國家滅亡沒有不同,那樣我們寧可戰死,絕不投降!現在楚軍必須後退30里,還宋國以尊嚴,那樣我們就可以和楚國簽訂盟約。   楚軍同意了,在30里開外,與宋國結盟。這才是“城下之盟”的真相,試問宋國哪裡有半點的屈辱?如果趙恆真的做到了那一步,信不信不僅是漢人的後代,就算是胡人異種,也一樣的對他尊敬有加?   但是他很忙,正在忙着沒完沒了的感受痛苦,我怎麼就這麼容易的就被寇準給騙了呢?!“孤注一擲”……寇準你真是太狠了,連你的皇帝都敢這樣對待!   但真不明白,這場戰爭是寇準的戰爭?是他和蕭燕燕之間的對壘?贏了輸了對他有什麼大不了的?信不信王繼忠那樣的都能在遼國混得人模人樣,寇準去了都能把韓德讓擠到一邊去?   這些趙恆都不管了,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量地挽回損失,人的名譽是第二條生命,一定要怎樣跌倒再怎樣爬起,要把這個天大的恥辱變成比天還要大的榮譽,這就是以後的努力方向。   來吧――――!整個的宋朝都要為這個目標而奮鬥,不惜一切代價,把皇帝的面子找回來!  但是,這更是個要求技術含量的活兒,不是隨便誰都能做到的。趙恆自己日思夜想,王愛卿也沒閒着,但是蒙在鼓裡的寇準卻仍然還是那個時期里最神氣活現的主角兒。   他更忙了,折騰完了朝中重臣,就連個黃牙未退,乳臭未乾的毛孩子都不放過。   話說宋朝的神童多,後來的“方仲永”就是其中一個,不過是個反典型。正面的典型更多,比如說在澶州城頭和寇準喝得昏天黑地的楊億,更比如這時突然出現的神童晏殊。   但晏殊也不是最牛的,他進京的時候己經14虛歲了,真正強悍的神童叫姜蓋,當時只有12虛歲,兩人同時上殿,接受皇帝的考試。晏殊要作詩、賦更一篇,姜蓋年紀更小,考題單一些,是作詩6首。   結果晏殊才思敏捷,迅速完成,詩、賦俱佳,讓趙恆非常欣賞,立即就要封官。請想像,盛世出神童,天子重門生,這是多好的事,當時滿朝文武都齊唱頌歌,人人叫好。但是寇準走了出來,板起臉說了一句話。   “陛下,封官就封姜蓋吧。”   “啊?為什麼?”趙恆有點發愣。   “為什麼?”寇準的表情更怪,仿佛聽見了一個反天地反人類反祖宗的大謬論,“這還用解釋嗎?姜蓋是大名府人,晏殊是江南人。”   這是個規矩,終北宋一朝,皇廷之上,長江以南的人,能不用就不用,用了也不可大用。太祖、太宗陛下曾有過重要語錄,就貼在東府宰相的政事堂的辦公椅上――南人不可坐此位!   所以後來名震千古的王相公安石先生、蔡相公元長先生等等大佬,不管對宋朝是忠是奸,是破壞還是貢獻,都被這一條統統否決,釘在了違規上崗的警示狀上。   所以這時寇準說得理直氣壯,想必他的眼角還瞟向了在旁邊怒火萬丈,卻只能忍氣吞聲的王欽若――怎樣?老王,江南人就是不能重用的,因為他們就是操蛋……而王欽若,就是個地道的江南金陵人,李煜的老鄉。   事情就要決定了,皇帝看上去會像往常一樣順從寇準,王欽若,還有小孩子晏殊,都註定了要再次忍耐。卻不料趙恆突然一笑:“江南人怎麼了?唐朝的宰相張九齡也是江南人,難道不是一代名相嗎?”   一語成讖,這句話不僅定了王欽若、晏殊兩人的終身,讓他們後來都成了大宋朝的宰相。另一方面,也是一個時代的終結,至少寇準的命運被突然扭轉。朝堂之上,百官面前,他被皇帝當眾揶揄,是氣惱?是震驚?還是茫然不知所以?   反正,他很快就要下台了……      寇準在宋景德三年二月,公元1006年的3月間第二次罷相,被貶到了陝州(今河南陝縣)去做知州。這時距離澶淵之盟時,己經過去了近兩年了。   物是人非,他還算是幸運的。因為他至少還活着。   這之前,畢士安死了。他本就有病,可是國家需要他,他只好帶病上朝。在景德二年的十月份,一次早朝時,他突然間昏倒。趙恆步行衝出了大殿,但是晚了,畢士安連話都說不出來,送回家裡就死了。時年68歲。一位端莊仁厚的長者就這樣死去,算是為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己了;   樞密使王繼英也死了,也是操勞過度,得病而死。此人從一介小吏,趙普的跟班做起,死時位列三台,是宋朝的西府之首。這樣的人生是多麼的跌宕起伏,波瀾壯闊。英雄不問出身低,王繼英的出人頭地,是機遇,但更是他自身的努力,他的一生,對得起宋朝,更對得起他自己;   高瓊也死了,這位宋軍中的第一高官,殿前都指揮使的一生中,並沒有留下什麼值得誇耀的輝煌戰績,但是他在澶州北城的吊橋前的舉止己經在歷史上留下了不滅的形象。就仿佛他是專為那一瞬間而生。可他還比不了另一位聲名顯赫的將軍。   上黨名將李繼隆。   李將軍也死了,澶淵之盟就像一道分水嶺,有多少英雄就像是為它而生,為它而留存着生命,一但它確定之後,這些人就隨之煙消雲散,融化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從此再也不見了……其實寇準也是這樣,嚴格地說,這次罷相以後,真正意義上的那個寇準就己經死了。他就是一位為了拯救自己的國家、民族而生出來的特殊人物。   在戰爭中珍貴無比,戰爭過後只是一堆垃圾。這次他又坐上了電梯,消失在人們的視野里,等他第三次回來時,他就變了。   再不是英雄,只是一個黨棍、政徒,戀權不放的愚人而已。   他走後,宋朝的上層建築再次重組,東府宰相集團那邊,首領人物換成了王旦,參知政事是馮拯、趙安仁;西府樞密使那邊正使是陳堯叟,副使是韓崇訓、馬知節。看一下名單,是不是少了一位重要人物呢?   王欽若,王愛卿哪裡去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除了掛一個副宰相的頭銜之外,他在攪盡腦汁,以求突發奇想,去應付皇帝交代下來的超重大任務,那可不止是聰明,或者是高超的語言藝術就能搞定的了,必須得博古通今,把有史以來最頂級的皇帝們的心術都摸清楚了才行……     “王愛卿,想好了嗎?”四顧無人時,趙恆問。“朕得怎麼辦,才能挽回顏面,讓萬眾敬仰啊?”   “容易,”王欽若一臉的輕鬆,胸有成竹。“哪兒跌倒的哪兒爬起來,您可以再來一次親征。這次遠點,直接收復燕雲十六州,只要您大振神威,一戰成功。那樣不僅契丹人會拜服在您的腳下,就連您的父皇太宗陛下,開國太祖陛下也都比不上您。千秋偉業,蓋世名聲,就此唾手可成!”   ……趙恆只想唾他一臉唾沫。他的腦子瞬間閃回到兩年前冰天雪地里的澶州北城頭。再回到那個鬼地方,甚至到更遠的幽州,再去和契丹野人拼命……很好,可以把王愛卿精確擺放到澶州北城外七百步的地方,然後架起“一槍三劍箭”,本皇帝親自瞄準,轟他一炮,以解俺心頭之恨!   竟然敢惡搞我……可趙恆卻沒法直接發火反對,還得冠冕堂皇地解釋:“河北的百姓太苦了,剛剛得到喘息,朕怎麼能再把他們推進戰爭的火坑呢?打仗暫時不行了,你再想想別的辦法?”   王愛卿繼續冥思苦想:“這個……如今天下太平,再想驚天動地,可實在不容易……不過,”突然間靈感從兩千年以前跳過來,直接砸中了他:“啊,陛下,”王欽若瞬間爆炸:“想起來了,封禪!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效果立竿見影,威名萬世流傳,簡直可以震動四方,賓服蠻夷,使您的名聲達到凡人不可乞有的頂點!”   “啊?”趙恆一臉茫然,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先期進入了“頂點”狀態。   “不過……”王欽若瞬間又低沉了下去,“封禪可不是隨便就能做的啊。不是要有超級功勳,比如說漢武帝大破匈奴……”王愛卿瞬間瞥了一眼皇帝,暗示北伐契丹是同等當量的功業,但立即收回目光,皇帝神色不善。“但是遇到了千載難逢的‘祥瑞’也是可以的啊,上蒼賜福,神靈顯聖,那是昌盛的預兆,人間必須設壇封禪,來回報上天。”   “‘祥瑞’……”趙恆沉吟不語,這事兒行嗎?無數的念頭在他的心頭升起。說“祥瑞”,即得承認有上天、有神靈,可誰親眼見過?而且用最笨的辦法去想,如果“祥瑞”,甚至封禪都這樣的好,為什麼之前的各朝各代都沒幾個人做呢?   而且還有最讓人絕望的一條――天降祥瑞,那麼容易啊?!你是二郎神,上帝是你老舅?      聰明人立即就解讀了皇帝的思維,博學多才的宰相只用了一句話就擊中了祥瑞事件的要害:“陛下,古時的祥瑞也都是人為的。比如說‘河出圖、洛出書’,這樣的文明源頭,難道就都是真的?可那時的君王深信不疑,鄭重召告天下,所以臣民也都跟着相信。事情也就辦成了。”   趙恆再次長時間地沉默,空曠的大殿裡變得鴉雀無聲,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即將做出怎樣的決定。連王欽若都在忐忑,自古以來陪着皇帝裝神弄鬼的人,並不都是有好下場的!   但趙恆打破沉默之後的第一句話居然是:“王旦能同意嗎?”   皇帝居然同意了!原來這麼長的時間不說話,是在考慮怎樣去實施……王欽若瞬間放鬆,剩下來的小問題不過是舉手之勞。   “我去轉告他。陛下的話,想來他會聽。”   這句話多輕鬆,又多正規,甚至很平凡。宰相難道能不聽皇帝的話嗎?但是宋代的宰相,不論是北宋,還是南宋,宰相都有否決皇帝旨意的例子,大不了辭官不做就是了,絕對沒有生命或者徹底罷官的危險。就像最近的李沆、寇準,他們兩人就不止一次地對抗過趙恆,而且基本都贏了。   但王旦不是這樣,就從這時起,他的生命變成了一個悲劇。他的原則是,不管皇帝做什麼,他都全力以赴地配合,同時再盡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挽回損失,穩定天下和朝局。這是個悲天憫人的人,註定了筋疲力盡,傷心傷神的死法……   但趙恆顧不到這些,從這一天起,他變得有點恍惚,經常一個人散步、思索,而且長時間地到秘閣(皇家圖書館)里翻閱古老的典籍。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偶遇秘閣直學士杜鎬,這是一位公認的博學且正直的宿儒。   趙恆突然問:“‘河出圖、洛出書’,真有其事?”   杜鎬不明所以,但是他看到了皇帝苦惱的表情。於是他決定“待君以誠”,說實話:“假的。是上古聖人為了教化天下,才假借這些神怪的事,讓百姓們相信。”   本來嘛,誰能相信一匹馬從黃河裡跳出來,背上馱着上帝賜給伏羲氏的圖案,讓他創造出八卦?再由一隻靈龜從洛水裡浮上來,把刻着紅色紋理文字的“天書”交給大禹,要他寫成《尚書•洪範九幬》的?   不過是比喻,不過是騙局。   但是杜鎬發現,皇帝的臉色瞬間就開朗了,顯然某個難題己經解開。那天晚上,他目送着真宗皇帝步履輕盈地離開,絕對沒法想象,大宋帝國從此就將陷入徹底的瘋狂迷亂之中。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由於他剛剛所說出來的那句實話……這該死的誠實。   誠實和欺詐,到底哪個才更有益於這個世間呢?  王旦,字子明,河北大名府人,官宦世家出身。但步入政界,卻是自己憑本事考上的進士。那一科里人才濟濟,李沆、寇準、張詠都是他的同年。他的年歲要比寇準大些,卻比李沆整整小了10年。這樣的差距,再加上他沉穩謹慎,不像寇準那樣鋒芒畢露,所以他的輝煌時光註定了要比前面那三人晚一些。   但晚成熟的稻子,結穗更飽滿,世所公認,他是有宋一代里屈指可數的名相。   但那是結論,身在其中的人沒法預先知道自己的命運。這時好日子己經來了,畢士安死、寇準被逐,他己經是帝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相,可是他卻非常不快樂,因為他的副手王欽若跟他說的那些悄悄話。   皇上要假借祥瑞,封禪天下了,而且要他配合着弄虛作假……他答應還是不答應呢?國家的利益、君王的喜好,還有他個人的名節,哪個更重要,要怎樣取捨呢?!   憂心忡忡,但還得堅持工作。就這樣,那個時刻終於還是到來了,他無可避免地和皇帝單獨相處。看着皇帝溫和微笑的臉,他的心是不是也掙扎過呢?難道真的要違心奉承,百依百順,才能算是帝國的忠臣?但是出乎意料,皇帝沒跟他提任何“祥瑞”、“封禪”的事,居然是請他喝酒。酒席之間,兩人談得非常隨便,非常融洽,直到臨走,皇帝還令人取來一尊美酒,親手遞給了他,意味深長地說:“此酒味道極美,您帶回家去,與妻兒老小一起享用吧。”   君王賜,不敢辭。王旦只能手捧美酒把家還。到家之後,他才發現,裡面根本就不是酒,而是滿滿一尊珍珠……皇帝的話在耳邊響起:“……與妻兒老小一起享用。”   是許諾,也是威脅,家族富貴一念之間,失寵墜落也不過就一念之間。   但另一個聲音卻穿越時空,從三年多前回放到他的耳邊。那首先是他本人的一句哀嘆:“……什麼時候天下才能太平,讓我們這些人悠閒自在些啊!”   這是因為當時與契丹、党項的戰爭連綿不斷,弄得宋朝的宰相、樞密們焦頭爛額。可那個聲音卻帶着微笑說:“有點麻煩事也是好的,太平安了就會懈怠,將來沒有了戰爭,你會懷念這時的。因為朝廷就會出別的亂子。”   是李沆,死了己經近三年的李沆,說過了這句話之後,就開始變本加厲地把各地受災、盜匪、混亂等事情上報,讓趙恆簡直惶惶不可終日。記得他本人還曾經反對過,但李沆卻就此說出了他的“聖相讖語”中最大的那句預言。      “聖相讖語”之一:“……皇上正當盛年,應該讓他了解治國的煩難。要不然,他不是被聲色犬馬所迷,就是要大蓋宮殿、開疆拓土,或者求神拜佛去了。我老了,這些怕是看不到了,可是你要小心,將來這些都會落到你的頭上!”   果不其然,被李沆說中了。現在這些晶瑩溫潤的珍珠在燭光下煜煜生輝,可是要用怎樣的代價才能得到它?從心底里不想要,但是他敢嗎?或者說,他的心靈能容忍他違背至高無尚的皇帝的意願嗎?   可是他也清晰地記得,李沆也曾經面對過他現在的局面。那是“聖相讖語”之二的內容,細節先不說,聖相的反應是當着使者的面就把皇帝親手寫的詔書給燒了,並且讓使者給皇帝帶個話:“就說這事兒李沆不同意。”   於是這事就真的被聖相給否決了,並且事後皇帝沒有一點脾氣。   但他是王旦,同樣是一起趕考畢業,人的差距就是這麼的大。那一夜,不管他怎樣的輾轉反側無法入睡,怎樣的痛心疾首哀悼自己的名節,天亮後,他都會端正衣冠走向大宋朝的中樞要地,去配合皇帝的所有決定……不過他不知道的是,他並是在那天晚上被皇帝請客的唯一一個人,宋朝東西兩府的好多位長官都在與君同樂,卻沒一個像他這樣愁眉苦臉的。   據北宋偉大的發明家、文學家、怕老婆的典範、害朋友的敗類沈括先生在他的《夢溪筆談》裡記載,那天晚上陳堯叟正在樞密院裡值班,突然被內侍帶進皇帝深處,七扭八歪走好久,才停在了一處小殿前。進去一看,老熟人不少,像三司使丁謂、老翰林杜鎬都在。不一會兒皇帝趙恆也來了,真正的君臣同樂,不分大禮,吃喝過程中,每人各得一袋子珍珠,臨走前又得到一批“良金重寶”。   沈括有才無德,但基本《夢溪筆談》裡沒什麼瞎話,再聯想一下陳、丁、杜馬上就要在宋朝版的“天書奇譚”里扮演的角色,就更能證明這些事的真實。   看來無論誰想做點什麼事都不容易,就連皇帝也一樣,事實上他不過就是要做一場夢而已,卻得對自己的伙既又客氣又打賞,還得親自陪着喝酒,下到這樣的本錢,還得再等好些天,直到過年的大日子,才能稍微吐露一下自己欲說還休,乍驚乍喜的心聲。     公元1008年2月12日,宋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初三,宋真宗皇帝趙恆緊急取消年假,在崇政殿的西側殿召見了東西兩府的主要官員。   這是個歷史性的時刻,皇帝陛下在辦公的正式場合這樣開始了講話:“……愛卿們,你們知道朕睡覺的地方是怎樣布置的嗎?”   ?!#※◎$……搞什麼?皇帝要自暴八卦?但是在場的每個人都非常認真虔誠地聽着。   皇帝繼續講:“是這樣布置的――朕寢宮的四壁上都掛着青色的幕布,晚上和早晨要是不點燈的話,那是什麼都看不到的。可是去年的十一月二十七日(1008年1月8日),快到半夜時分,朕剛剛就寢,突然間整個房室光明大作,一片雪亮。朕正驚訝,結果一位神仙突然出現。他的帽子上星光閃爍,衣服是火紅顏色的。他對朕說:‘你要在正殿建黃篆道場一個月,上天將賜你《大中祥符》三篇,事先不可泄露天機。”朕悚然而起,恭迎神仙,但神仙卻忽然消失了。朕馬上提筆記下了神仙的吩咐,從十二月初一時起,就吃素戒葷,虔誠持齋,在朝元殿建了道場,結九級彩壇,又用上好香木雕成車輿,以金珠珍寶裝飾,等待神仙的賞賜。己經過去了一個月,但仍然不敢撤去。”   下面他突然給了臣子們一個巨大的驚喜!   “就在今天早晨,就在剛才,皇城司派人奏報,說左承天門的門樓南角的鴟吻上掛着一塊黃絹,不知是何物。朕驚疑不定,悄悄派人去察看,結果回奏說:‘這塊黃絹長約兩丈多,上面繫着一個像畫卷的東西,外面還纏着三周青繩,緘封的地方隱約能看到有字。”朕仔細思量,這就是那位神仙所說的天賜之書啊!”   東西沒有親眼看到,就己經下了斷語。這充分證明了趙恆對神仙的崇拜、向望和堅決的信任之情。於是下面的宰相樞密們以王旦為首,立即被感染了。他們這樣的回答:“陛下以至誠事天地,仁孝奉祖宗……(以下省略近80個字。實在沒辦法,古人喜歡引用語錄,買塊豆腐都得與天地祖宗掛鈎,太煩太亂!)臣等早就覺得皇上會感動上蒼,得到好報。現在果然神仙先來預報,然後天書按時下凡,這都是上天在保佑大宋,賜福皇上啊!”   然後眾大臣齊聲歡呼,向皇帝跪拜,一陣忙亂之後,他們有了個新的共識:“陛下,這是上天單獨給您的。一會打開天書,請您獨自啟封,所有人都退開。”   趙恆搖頭:“此言差矣。上天如果是批評朕治理國家的過失,那自然也跑不了你們,咱們一起研究怎麼改;要是單獨警告朕一個人,那更要你們來監督指正,怎麼能把上天的旨意藏起來讓誰都不知道呢?”   至此討論結束,皇帝陛下和各位大臣一起起身,步行走出大殿,直奔左承天門而去。      左承天門到了,香案己經擺好。皇帝親自向那塊黃絹拈香跪拜,然後命令兩個太監周懷政、皇甫繼明順梯子爬上去,把黃絹以及裡面包裹的東西都取下來。   禮儀從這時就己經啟動,先由首相王旦接過了“天書”,跪倒奉給皇帝。趙恆也跪倒,向天書行“二拜禮”,然後那輛從神仙下凡起就雕好了的超級香車就有了用場。“天書”被放進車裡,由皇帝和首相親自步行引導,帶到了朝元殿的黃篆道場。   在那裡,由樞密院正使陳堯叟開啟“天書”,宣讀上天的旨意。莊嚴的時刻到了,蜀川才子陳堯叟無比榮耀、無比興奮地解開了那塊兩丈多長的黃絹,只見裡面果然有天書三幅,都是用黃色的字體寫就。但是別忙,包天書的黃絹上還有上帝親手寫的收信人姓名地址。   “趙受命,興於宋,付於恆。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   明明白白,準確無誤,這就是寫給承受天命的宋朝的皇帝趙恆的,要他守護神器,保證正義,而宋朝的江山會有700年,穩定係數是最高的――九中之九,沒有再大的了!   讀完了這21個神聖大字之後,陳大樞密使才開始正式啟封天書,當眾朗讀。結果發現上帝老人家的文字水平還真是造詣頗深,年代至少和上古時的“大禹”年代相仿,因為天書的格式文體是相當地接近《尚書•洪範》以及《老子道德經》。   這三卷的內容層次分明,條理清晰。第一卷是誇獎了宋真宗皇帝能用孝道和仁政來管理國家,是個好皇帝!第二卷是告誡了一個年青有為的趙恆,你不要驕傲,要清靜簡儉,千萬別浪費;第三卷收尾,是再次重申了一下上天對宋朝的特殊關愛,你們一定會國運昌盛幸福永遠的,只要聽上帝的話,跟趙恆走,那麼連700年這個大數都是可以無限延長的!   當天的儀式在一片熱烈、喜慶但又有序的狀態中結束,“天書”被收藏進宋朝著名的金盒子裡,也就是“金匱”,進入大內禁中,成為趙恆永久的珍藏。   人群散去,但是據記載,當天晚上,趙恆和王旦都回到了黃篆道場現場,名義上是再次向上天致敬,但哪個導演和主角在戲開拍第一場後,不得反省一下現在,計劃一下明天呢?   畢竟這才只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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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od one!  /無內容 - 3stones 08/12/08 (171)
  高人啊!請教一處: - 風麗 08/12/08 (238)
    當是脫字,網文錯字、漏字還是不少。  /無內容 - ZTer 08/12/08 (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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