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海商的全盛時期和下南洋的第一次高潮：鄭芝龍、鄭成功的海上帝國 以漳州海商為主導的閩南海商集團在17世紀初迅速衰落，泉州海商取而代之。漳州海商集團衰落原因有三：一是菲律賓西班牙殖民政府對馬尼拉漳州海商的屠殺。1603年，西班牙人對馬尼拉華人大開殺戒，華人殉難者2.5萬，其中漳州海澄人十居其八。馬尼拉華商被屠，漳州籍海商元氣大傷，這是其以後的地位被泉籍商人所取代的主要原因之一；二是月港逐漸淤塞，作為明代後期中國私商貿易中心的地位被廈門、安海等港取而代之。三是泉州籍鄭芝龍、鄭成功父子以泉州安平為大本營組構海上帝國，鄭氏主導的閩南海商集團以泉州籍人為主，漳州籍人退而為輔。 17世紀初，遠東水域的中國海商集團雖經多次分化組合，仍是諸雄並立。明朝採取以盜制盜方略，以招撫實力較強的鄭芝龍團伙來對付其它華人海商集團和西洋海盜。1628年夏，福建巡撫熊文燦封鄭芝龍為海上游擊，委其清剿海盜之任。從此鄭芝龍擁有在大陸的牢固基地，無後顧之憂而從容經營海上事業，並可以官軍名義合法攻擊其他武裝海商集團。而其他海商集團則腹背受敵，要應付官軍圍剿，還要面對鄭芝龍的進擊和西洋海盜的競爭。鄭芝龍因此迅速打垮和收容其它海盜集團，確立其在中國海商網絡中的領袖地位，福建省沿海地區成為其牢固的後方。此時，鄭芝龍在東亞海域的主要對手是當時擊敗西班牙、葡萄牙乃至英國人的海上霸主荷蘭人。1633年，在明朝官軍的支持下，鄭芝龍與荷蘭艦隊在金門料羅灣決戰，擊敗了荷蘭艦隊。金門的勝利對中國海商集團具有重大意義。此役之後，“荷蘭駐台灣總督蒲羅曼以武力打開通向大陸的努力宣告失敗，荷蘭人從此退出福建沿海，”台灣海峽成為鄭氏艦隊的內湖。鄭芝龍違禁開闢的對日貿易，從此有了福建沿海地區這一穩定的貨源地和轉運中心，確立了與日本及與大陸沿海各地貿易中對荷蘭人的優勢。荷蘭人千辛萬苦殖民台灣，在台灣從事對日本和福建的貿易，將台灣作為東亞、東南亞貿易轉運站，也因退出福建水域而使台灣從此失去中介作用。金門的勝利也使鄭芝龍被明朝升為福建副總兵，成為合法的福建水軍首領。 從此以後，作為華商網絡首領之一的鄭芝龍同時也是福建水師首領，中國海商第一次擁有一支實力巨大的軍事力量服務於商務開拓。到鄭芝龍於1636年擊敗最後一個海商首領劉香而實現海上統一後，成功地控制了絕大部分華商的海上貿易活動。海商遠洋販運，通常需領鄭氏牌照，無數華商在其號召下耕耘於遠東水域。同時，鄭氏集團組構嚴密的國內貿易網絡，以便為海外貿易提供中國貨源。這個國內貿易網絡即著名的以金、木、水、火、土命名的陸上五商。他們以江南為中心，分布在南中國沿海各地。陸上五商和以仁、義、禮、智、信命名的海上五商互相配合，組構嚴密的國內外貿易網絡，掌控了中國海外貿易。鄭芝龍死後，鄭成功繼承了鄭芝龍的遺業，才能以龐大的海外貿易資源與海上武裝力量，據廈門、金門兩個叢而小島，與清朝繼續抗爭。 我想特別強調：鄭芝龍是當時最有才能、最具國際視野的中國人。以現在的說法，他既是華僑，又是歸僑，是下南洋的組織者。 由其經歷可見，僅就語言而言，其通曉閩南話、葡萄牙語、荷蘭語、日語。精通貿易、航海、船舶、火炮。即使是當代的中國人，這樣的人才應當也罕見。金門一戰，擊敗當時最強大的海上霸主荷蘭人，使台灣海峽成為其內湖，以其軍事實力掌控東北亞到東南亞的貿易。直到現在，尚沒有第二個中國人能做到。所以我說鄭芝龍是17世紀中國第一人。而閩南人被當時的西洋人認為是17世紀中國的“世界主義者”（Cosmopolitan）。，是中國的“海上馬車夫”，如同荷蘭人被認為是歐洲的“海上馬車夫”一樣。 可惜鄭成功繼承父輩基業後，整合所有海上力量與清朝對攻於陸上，而沒有繼續向南洋發展。以閩南沿海地區，試圖對抗清軍數十萬虎狼之師，註定興於海上而敗於陸地。鄭成功敗於陸上，轉而攻取荷蘭占領的台灣。在鄭芝龍、鄭成功時代，鄭氏集團與西方海上霸主荷蘭之間的經濟鬥爭一再發生於從南洋群島到日本之間的所有港口水域。鄭成功進攻南京之役失敗後，清朝嚴厲封鎖鄭氏的金廈基地，鄭成功決定東征台灣，作為反清基地，同時也將荷人逐出南中國海以北。遠東兩大海上強權終於以軍事力量決定最後的霸主地位。1662年，鄭成功攻占台灣。大批隨軍眷屬、民人也因此定居台灣。台灣與閩南成為鄭氏集團主導東亞海商網絡的兩大基地。當時設在台灣的英國商館估計，台灣每年平均有14－15艘大船赴日貿易，有5－6艘大船到馬尼拉貿易。 而荷蘭人撤出台灣，也意味着退出南中國海以北的貿易，成為其遠東擴張的轉折點，從此走上衰落的道路。 鄭成功原本次年要進攻西班牙統治的菲律賓，如能得手，或當南下再與荷蘭人決戰。如此而來，則南洋版圖將是另外模樣。可惜打下台灣次年，鄭成功英年早逝。其子鄭經仍聚海上力量反攻大陸。終歸失敗，失去了絕佳的中國人向南洋大發展的時機。因為在鄭氏集團旗下，中國海商和海洋開拓第一次在武裝力量保護下。尤其是西洋人在政府武力的支持下進入東亞水域，中國海商面臨全新的對手。儘管鄭氏集團多次挫敗西洋人，但鄭成功志不在海外開拓，而是中原逐鹿，終不免敗歸海隅。 我感嘆鄭成功的早逝。或許他征菲得手以後，再順勢南下，驅趕荷蘭人於南洋。倘若如此，則以後西洋人不能殖民南洋，再以南洋為跳板進攻中國，或許東亞的歷史、中國的歷史將會是另一個樣子，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