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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去查,生母安葬在哪裡。沒想到答案馬上出現――洪福院。趙禎一愣,竟然是很正規的地方……他立即就要趕去,卻被再次攔住。
八皇叔說,你還有個親舅舅在,何不讓他先去?
親舅舅……趙禎悲喜交集,他在哪兒?回答是就在京城,是宮裡的三班奉職。趙禎再次一愣,就算在悲憤激動中,心裡還是划過了一個問號――大娘娘是不知道還是發神經,竟然留着他在眼皮底下?
但顧不得了,他派舅舅李用和先去打前站,隨後他就啟程。同時派兵包圍了劉娥的“哥哥”劉美的住宅,只要發現生母李氏的屍體有傷害的跡象,立即抄家拿問。
牛車轔轔,生母面前沒有天子,趙禎放棄了玉輅,以牛車代步,趕到了洪福院。下車直奔棺槨,生死天塹,一木之隔,終於打開了。
只見李氏夫人面色如生,平靜地躺在水銀之中。她身穿着皇太后的服色,沒有半點受苦傷殘的痕跡。“……陛下乃李宸妃所生,李妃死於非命。”八皇叔的話迴響耳邊,是的,前半句沒有錯,我乃母親所生,但後半句卻無從談起。
並不是死於非命。
心靈平靜了下去,趙禎的底蘊在這裡顯現。他悲傷,從這時起,他陷入了多年的哀怨之中,對生前從未謀面,沒有交談過隻言片語的母親無盡的思念。乃至於多年以後,一位翰林學士為她寫了一篇《進袝李太后赦文》,其中寫道“……為天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顏,不及乎四海之致養,念言一至,追慕增結。”趙禎突然悲從中來,找來該翰林。
“卿何故能道朕心中事?”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是為人子者最痛苦的事。
而那位翰林說,臣是庶出(小老婆生的),從小受兄弟歧視,母親無能為力,孤苦無依……趙禎突然落淚,竟然與他一樣的命運!
這時,他應該明白了他命運中最大的兩條主線中的一個――他是個不知道自己正在孤苦中的孩子,當他知道時,己經晚了……
但就算這樣,他也不遷怒於人,絕不像是一般的凡夫俗子,於自己手握生殺大權之時,大肆殺戮,用別人的鮮血來證明自己的孝心。
當天他平靜地放下了棺槨,低頭微微嘆息:“人言豈可盡信,大娘娘平生分明矣。”隨即命令包圍劉宅的軍隊撤走,從此只有哀傷,沒有憤怒。
這是無奈的,這世上每個人都逃不脫時代的限制。趙禎更是這樣。他的悲憤只在於他的生母“死於非命”。一但證明了不是,那麼滿天的烏雲就都散開了。
因為劉娥並沒有做錯什麼。
搶了李氏的兒子又如何?在中國古代的封建禮教里,主奴之別是最嚴酷不可改變的。別說是皇家,就算在一般的家庭里,小老婆生的孩子都得稱父親的正室為母親,對自己的生母,一律稱為“姨娘”之類。
就像《紅樓夢》的賈探春,她是趙姨娘所生,但生平從不管她叫媽,她的媽媽是王夫人。而趙姨娘的另一個兒子,寶玉的三弟賈環也一樣,趙姨娘想訓他,只能關起門來在自己的屋裡。而且一但外面王熙鳳斷喝一聲,她還得閉嘴,因為“環兄弟怎麼說也是位爺,有什麼不對的,自有老爺太太去管教,用得着你罵他?”
李氏,當年不過就是劉娥的侍女,她的一切,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都是劉娥的。何況劉娥這麼多年都沒有加害於她,就連她的弟弟李用和,一個流落他鄉,以鑿紙錢為生的小工,都被劉娥細心找到,一步一步,從低到高做到了三班奉職。己經很是仁致義盡了。
所以奪子之恨,還有趙禎被剝奪的天倫母愛,都只屬於遺憾,絕對上升不到仇恨上去。就算趙禎有萬般的苦惱,他都沒有權力公開報復。
說到底,他之所以能當上皇帝,就是以封建君主道義的理論為依據的,讓他怎麼來砍自己的刀把子?可是不能恨,並不等於不去恨。趙禎自有自己的辦法,給母親出氣,讓自己心安。
首先,他對大娘娘的葬禮不聞不問,只要進行就好了,我不去。第二,他要讓自己的生母成為真正的皇太后,就算在死後,也要享受到最高級別的禮遇。具體行為就是讓她進入太廟,供奉於父皇真宗的身旁。
爭議立即出現,人走的確茶會涼,可劉娥的統治近20餘年,並不會一個為她說話的人都沒有。尤其是前樞密使錢惟演。他建議,最大限度也只是把李氏與劉娥持平,讓她們兩人一起進入太廟。可這個動議被太常禮院駁回。
你在亂講,太廟之中從來都是一帝一後,太后是皇帝的敵體,兩人是平等的,只能是一位!
趙禎冷眼旁觀,知道大多數人都在反對。可反對就反對,下面的才更刺激。
刺激從晏殊開始。老神童獲得了一份超級榮譽,由他來為大宋的雙太后來寫神道碑銘,也就等同於官方的喪事報告以及該太后的生平總結。
這就有點為難人,想想兩位太后啊,真的要並列?可是主次之間,誰高誰低?沒辦法的,無論從哪方面講,只要是官面文章,劉娥一定在前面。
於是晏殊寫道:“……五嶽崢嶸,崑山出玉;四溟浩渺,麗水生金。”這些都沒有錯吧,完全是讚揚,前兩句是說以中原大地五嶽之強,才生出了兩塊“玉”,即是兩位太后;後兩句是說水真是好水,以五行而論,才生得出世間的真“金”。就是皇上您哪。
用詞端麗,比喻巧妙,士大夫一致稱讚。趙禎也不好說什麼,因為截止到這裡,兩位太后還在平衡狀態下。緊接着晏殊就分別進行了太后們的身世描述,趙禎就突然間火大了。
只見碑銘上寫道:“……李氏生女一人,早卒。無子。”他媽的,無子,那本皇帝是誰啊?!
趙禎怒不可遏,就算到了這步田地,天下人還是要把我當成個瞎子、廢物,還要讓我承認是劉娥的兒子,把我的生母置於無子之地!
但宋朝的文人就是這麼的幸運,他叫趙禎,不叫楊廣。於是怒火只是怒火,沒有變成鋼刀,而是在他的心底里投下了一片陰影,讓他把過去發生的事記得更牢――晏殊在天聖10年間,一直都是劉娥的親信。他姓劉,不姓趙。
這一點被記得牢牢,11年之後,晏殊因此倒台。連他的罷相制里都有這件事的存檔。可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生母李太后的葬禮進行得圓滿。經過N番較量,趙禎和群臣終於互相妥協,達成如下條款:
第一, 無論是劉太后,還是李太后,都暫時沒法去和先老爸趙恆相會了。您們得等,唯一能在太廟裡陪伴丈夫的,是丈夫的第一位夫人――郭太后;
第二, 太廟之外另建一處大殿,名叫“奉慈廟”。劉氏、李氏在裡面不分彼此,當年的主、奴關係被抹平。一個是莊獻明肅皇太后(劉氏,後改為章獻明肅);一個是莊懿皇太后(李氏,後改為章懿)。
以上就是趙禎能為生母所作的最大限度的身後安慰了。
由此可見,封建禮教就是妙,它自成體系,還能自圓其說,能讓你在這邊享盡榮華富貴,受萬千億兆黎民的無限膜拜,如趙禎是皇帝;但另一邊卻要忍受心靈的煎熬,明知道母親是無辜的,是受盡歧視的,卻還沒法還她公道。
真是與人情心相悖,誰得利誰舒服,誰傷心誰知道!
傷心的後果就刺激的繼續。具體說來,上件事是刺激了趙禎,下一件事就是刺激了全體朝臣。大宋官員們集體暴笑,齊聲歌頌。陛下,您真是太有才了,精彩!
輪到了光輝偉大、金光閃閃的八大王趙元儼。出力得有工資,再怎麼說,八皇叔也是10年才走出的臥室,專門出來為我點醒身世之謎的人。要獎勵,大大地獎勵。
獎勵劉府(劉美)女子一名,根紅苗正的劉娥族人,領回家去,做你的兒媳婦吧。……不知道趙元儼當時是什麼嘴臉。這就是他隱忍了10年之久,才勇敢地站了出來,為新皇帝點明身世,與劉娥作終身鬥爭的報酬!
有點太刻薄了嗎?應該不是。回頭看劉娥給趙元儼的待遇就知道些趙禎的心情。天聖共10年之間,趙元儼躺在家裡什麼活兒都不干,但是官職己經升到了太師的地位,特權都有了佩劍上殿的規格,其它的物質收入更不用說。
就是這樣優待,嫂子一死,小叔子就跳出來揭老底、搞誣陷,這人是不是厚道得過了頭呢?至於說讓他和劉娥的族人結親嘛,也是美事一樁。所謂怨家宜解不宜結,從此一家親,大家好說話,不是很好嗎?這也才能看出仁宗之“仁”的廣泛內涵。
真正是包蘊四海,無所不在……
回到宋明道二年(公元1033年)的四月間,前面發生的那些事,都可以讓它們飄遠些了。歸納起來都是些副食品,可以調味,但不是正餐。當一個國家的君主,有太多的正事遠比這些重要。
第一項,就是這個國家現在的真正大佬到底是誰?你以為劉娥死了,趙禎就成了自然接班人?開玩笑,後宮的太后數不清,劉、李之後還有楊。
當年的“小娘娘”楊妃,現在的楊太后。歷史證明她可真是劉娥的好姐妹,就算死了,劉娥都要讓偉大的母愛由她延續,以書面遺詔的方式留言,要她繼續垂簾聽政,“保護”也她們的兒子趙禎。
結果就在趙禎第一次親政的朝會開場上,好戲上演。一位閣門使(負責禮儀交接)突然攔住了官員隊伍――請大家稍微拐個彎,別忘了規矩,先去朝見太后。
場面凝固,暗自咬牙。這就是當時宋朝百官的形象。沒人敢出頭說話,一來這是近10年以來都以皇命方式發出的太后詔書;二來,皇帝本人也並沒有明確反對。但是危險係數卻是超級的,一但這次去朝拜,那麼馬上就會變成定式,宋朝立即就會進入另一個太后執政的時段。
太后復太后,太后何其多。我生盡太后,萬事成蹉跎!
危急之中,突然有一位官員擠出了人群,向這個傳達員斷喝一聲,“誰命汝來?!”只有四個字,然後一切結束,該閣門使立即消失。
細想一下,真是藝術。第一,這人的身份非同小可,乃是當時的御史台長官,御史中丞蔡齊。這個部門的屬性就是全體官員的剋星。連同宰相在內,都是它的監管對象,何況是個小小的閣門使;第二,蔡齊一向與劉娥作對,當年可以動一動筆,寫一篇大廟的開光詞,就能得到參知政事副宰相的頭銜,可他就是不干,寧肯被貶出京,到河南反省。
這樣的人突然發飆,想想被打擊的人是什麼滋味?何況還有第三。就是那四個字的威力。“誰命汝來?”你敢回答嗎?那涉及到後宮裡的當權者,楊太后本身應該剔除在外,她多年以來什麼都不管。但那些劉太后的內侍們,如果再有一位太后做主,是不是又能雞犬升天?
楊太后的垂簾之夢就此破碎,而且關於劉太后的身後之事也就此定性。天下人都知道了,皇帝陛下討厭自己的繼母,風向180度大轉變,該怎麼辦,還有人不明白嗎?
宋朝的官兒們,不分大小,一窩蜂地擁了出來,爭先恐後向新皇帝報料,您的繼母大人在這10年之間這樣那樣的不對,那樣這樣的不妥,而且某些事情還相當地邪惡呢……仁宗就有些猶豫,是不是應該順應一下民眾的願望,把大娘娘的生平重新總結一下呢?
歷史的岔口出現,宋朝的整風清算運動即將開始。一但真的開始了,那麼剛從“天書降”、“聖祖臨”等國家統籌事件中恢復了10年平靜的宋朝,勢必就會再次進入混亂。但這時根本就談不到阻止。
有誰能在搶占新一代朝廷的有力位置的爭奪戰中保持一點清醒,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了。這時宋朝舉國上下也許只有兩個人能夠做到。第一個,就是遠貶河中的范仲淹。他在這一年的四月十八日,終於重返京師,回到了宋朝的權力中心。
回來之後就和整個朝廷唱了個大反調。他上書,對趙禎說。陛下,您不要再過多地糾纏以前的小事了,太后保護了您10多年,現在要多想她的好處,其它的都忘了吧。
趙禎感愧交集。這句話出自從前反抗劉娥最激烈的范仲淹之口,比什麼樣的規勸都有力度。他馬上就清醒了,大娘娘縱有千般不是,也留給了他一個完整的國家,以及他本人完整無缺的身體。還有什麼好說的,他下令這件事到此為止。
不許再議論皇太后垂簾聽政時的任何得失對錯。
而第二個人從始至終都保持着沉默,沒有任何動作。可事實上他本應是動作最大、無所不在的那個人。因為他是帝國首相呂夷簡。
首相大人一直微微冷笑,從蔡齊呵斥閣門使開始,到范仲淹給清算運動劃上句號為止,他都無動於衷。你們都在搞什麼?官,不是這樣當的。看我翻手為雲覆手雨,怎樣撂倒別人……再幹掉自己。
當別人用諂媚迎奉的手段去追求地位時,當范仲淹用學識和良知主持公道時,呂夷簡早己直奔主題。帝國首相己經和新出爐的皇帝私下裡交流了很久,為的是定下來新一屆的政府名單。
一個大原則,凡是與劉太后關係密切的,不要;凡是與劉太后作對的,升官。這裡面就包括了之前發過言的范仲淹。他是和宋綬一起回京的,小回顧一下就能發現,當年他倆接力一樣的上書要求劉娥還政。
根據這種指導方針,名單很快就定出來了。原政府中只留下了三人,兩位參知政事張士遜、薛奎留任,剩下的那人嘛,就是他自己。這裡面就巧妙地潛藏着他的一個小小的私心。
為什麼要留下這兩人?話說官員有輩份,新來的要懂得忍,於是所有的危險就都在老同志。這兩位嘛,一個過剛,薛出油的名聲就只能一輩子當副手;另一個太柔,張士遜當年就是曹利用的跟班,忠心的程度都有了“和鼓”的外號,這樣的人,身無剛骨,永遠別想自立門戶。
於是他呂夷簡才能繼續在新一屆班子裡獨步江湖。想來想去,算無遺策,很好,就此實施。接着時光流轉,到了四月二十四日這一天,呂大宰相押班,引領大宋文武百官上早朝,他靜靜地聽着一個個人事任免。以前的9人班子中的6位,正在按照他的布局被一一踢出京城。
樞密使張耆出判許州(後改陳州);
參知政事晏殊出知江寧府(後改亳州);
參知政事陳堯佐出知永興軍;
樞密副使夏辣出知襄州(後改穎州);
樞密副使范雍出知荊南府(後改揚州);
樞密副使趙稹出知河中府;
宰相呂夷簡出判澶州―――!!!
一瞬間天旋地轉,呂夷簡魂飛魄散,我聽錯了嗎?這是真的嗎?我也被外放貶官了?!
多希望是錯覺,但它偏偏就是真的。呂夷簡在美夢中被兜頭一棒狠狠砸醒。當天他用盡平生之力,才克制住自己的震驚,平靜地接受了一切皇命。
下來之後,他悄悄地找到了自己的秘密武器――宮中太監閻文應。這就是呂夷簡與眾不同的地方,他絕不像王欽若、丁謂那樣和宦官打成一片,但更不像寇準那樣神色凜然目空一切,皇宮裡的內線他早就有了,但一點都不張揚。
從閻文應的嘴裡,他知道了自己為什麼突然垮台的原因。那是一陣香艷溫柔的皇后級枕頭風――仁宗第一位皇后郭氏。話說趙禎終於擺脫了劉氏老媽的束縛,可以自由自在地生存了,為了慶祝,他和呂大宰相仔細研究了怎樣抄劉系高官的魷魚。結果越想越高興,下了班也克制不住,在皇宮裡就和自己的皇后悄悄地說了一遍。
沒料想郭皇后聽完神色平淡,她諱莫如深地笑了笑,說:“呂夷簡就不是太后的人嗎?只不過他太聰明,做得巧妙而已。”
一句話,就讓趙禎涼了下來。一個終極問題出現,如果呂夷簡真的是劉太后的系外人,那他是怎樣當上首相的?該死,這種原則性的錯誤居然要讓皇后一個女人來提醒!
越想越生氣,於是決定給呂大宰相本人也來點回報。當朝宣布,新鮮刺激。……原來如此,呂夷簡什麼也沒說,就加入到了外貶流放的大行列中去。那裡面有他的6個老夥伴,還有些天聖年間的頂級紅人――9個超人氣大太監。
入內副都知江德明、東染房使羅崇勛、劣苑使楊余懿、楊承德、供備庫副使張懷信及楊安節、武繼隆、任守忠、蔡舜卿。記住這些名字吧,他們權傾一時,但都沒有為害太大,沒一個有資格入選《宋史宦官傳》。這也間接地說明了劉娥為政期間,不僅是外戚,就連宦官也沒能真正的專權。
在這些人的身後,是明道新人們的歡笑之聲。新的領導班子完全由皇帝的親信組成,其中的宰相、副宰相,就分別是他的兩位老師。
張士遜、李迪。
李迪終於回來了,10年生死兩茫茫,在政治的打壓漩渦之中,活下去就是最好的反擊之道。相比於凌厲風發的寇準,李迪在方面是強多了。他終於熬到了重見天日的一天。其它的職務人員名單如下:
副宰相薛奎、王隨升;樞密副使李諮升、王德用(太宗年間,遠征党項青、白鹽池,擊敗李繼遷的少年英雄);三司使,蔡齊;御史中丞,范諷;知諫院,孫祖德;右司諫,范仲淹。
一個個都胸懷大志,滿懷信心創造一個完美新世界。不過歷史很快會證明,真正的焦點仍然還在遠走澶州的那個人身上。並且一定要記住,呂夷簡是絕對惹不得的人。觸犯到他只有死路一條,不管是尊貴如郭皇后,還是聖賢如范仲淹,都會翻身落馬,灰頭土臉,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條定律一直有效,就算到仁宗朝中後期的名臣們,如富弼等人,都逃不出這種宿命。
有個問題,一個24歲的男青年,在什麼情況下是最快樂的?比如他有錢有閒有地位,人世間的任何物質都在他的名下。
答案只有一個:他爹媽都死的時候。
從此人間唯他獨大,天地豁然開朗,原來皇帝是可以這麼當的!趙禎在這一年剩下的幾個月中縱情率性,度過了他一生中最快意的時光。其中之一就是為真宗朝里最傳奇的名臣平反昭雪,寇準在死後10年終於被宋朝官方所承認。
他被贈中書令,復萊國公;
第二件事,趙禎把真宗朝另一位名臣錢唯演踢出了京城,讓他到西京洛陽去作留守。
一褒一貶,層次分明,前者是劉娥的死敵,後者是劉娥的親戚。趙禎在發泄,哪怕不能正面作些什麼,皇帝的憤怒也要起些波瀾。但有趣的是,這一次他的憤怒是中華文化史上的一個分界點,西京洛陽變成了文星璀璨流光溢彩的傳說之地,有些人在那裡悄然成長,稍晚後開創了中華文明史上不弱於盛唐文章的宋代詩文。
接下來趙禎追憶似水流年,他想起了自己的紅粉知己,那位在天聖年間一直陪伴着他的張美人。思念復思念,傷感再傷感,趙禎決定給予她一個女子所能得到的最高身份――帝國皇后(別驚訝,趙禎一貫喜歡讓他的皇后一生一死,時刻保持兩位)。之後他茫然四顧,結果就看見了N多的……紅粉知己。
有什麼辦法,在皇宮中稍微張開眼,看到的活物,除了大批太監之外,就只有清一色的女人。何況從古到今“愛”就不是罪惡,那都是荷爾蒙犯的錯,與人類何干?於是歷史就這樣變得香艷綺靡,宋史中、甚至所有漢人所開創的王朝中唯此一位的“仁宗”陛下,他親政的最開始時光,是沉醉在了無拘無束的溫柔鄉內。至於外面的世界,沒有哪個男人願意在這種時刻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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