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賀戈陽老太太喜喪 馬悲鳴 前《新觀察》雜誌主編戈陽以94歲高齡駕鶴西去。我不曾見過老太太，但和她也不是完全沒有關係。 戈陽不是因參與八九民運而逃亡的，而是借六四之機滯留不歸。不久她的資助到期，不再有任何收入。此時我的一位全美學自聯的朋友忽然打電話給我，問我是否願意接納戈陽住到我家。也就是請我把老太太養起來。 我自然義不容辭，當場一口答應了下來。答應以後，我們就着手準備。那時我們住在旅店，還租了一間辦公室。為了迎接戈陽來養老，我特意花了九萬多美元買了一套兩千大幾百平方尺的豪宅，四間其大無比的臥室，三個衛生間。我們一家三口無論如何也用不了這麼大的房子。我們不但購置了家具被褥，而且為了怕老太太寂寞，還特意把教會學校畢業的老丈母娘接來給她做伴。 我那時住的大學城不但物價低廉，而且一小時車程之內就有一處國家公園，風景如畫，曾被評為全美最佳居住城市。 可是我終於什麼都沒等來，不但沒等來戈陽老太太，也沒等來抱歉與感謝或另行通知。我見慣了中國人在柏楊《醜陋的中國人》裡描述的積習，也沒當回事。不過我家的預算可是嚴重超支，整整過了一年，才把空置的臥室租了出去。 如今戈陽以94歲高齡仙逝，應該算是喜喪。目前中國的人均受命是72歲，其中男性71歲，女性74歲，老太太足足多活了22歲；即使按女性的平均壽命計算，也多活了20年。20歲的大姑娘已經完全成人了。活得如此長久者在她那輩人里一共也沒有幾個。享受了如此漫長的人生，老太太應該知足了。 嚴家其說戈陽革命一生卻被革命吞噬。而我剛在《酸奶饅頭和革命吃革命者》一文中講到革命吃自己的兒子和乳酸菌被自己分泌的乳酸抑制的道理一樣，是正常現象。我自己的父母就是不曾把別人打成右派，自己也不曾被打成右派的革命者，最後全都被革命所吞噬。而吞噬他們的人里就不乏右派分子和後來出任了文學所所長，並在89年出逃的劉再復這樣的知識分子。誰也別說自己無辜。 中共把戈陽打成右派的唯一錯誤是帽子扣錯了。老太太根本不是右派，而是地地到到的左派。革命吞噬革命者沒有錯。錯的是戈陽親自參與製造的這場革命本身。 許多人拿戈陽老太太仙逝美國，沒能死在故土為憾。其實大可不必。 我岳母大約十年前在我這裡去世，臨終在社區醫院裡享受了完善的看護和全美國通用技術標準的醫療待遇。她一個人使用一間雙人病房。老人家不但不是美國公民，連綠卡都沒有。去世後結算醫療費時，因她在國內的退休金折合成美元微不足道，社工便讓我們填寫了一張詳細的表格而獲得全部赦免，弄得我們都不好意思，堅持付了醫生的個人費用和藥費，只同意免除住院費和醫療費。 事後我回國，探望了一位住高幹病房的文革前副部長級老幹部。雖然是單間，但醫療與病房設備比美國的社區醫院都不如，而且家屬要自費雇用護工來護理。美國醫院沒有什麼護工，全是訓練有素的護士每日早晚兩次檢測和擦拭病人身體，而且隨叫隨到，服務態度之好，在中國根本沒見過。兩三年後我們發現，岳母去世的那家社區醫院已經倒閉了。中國的高幹病房不如美國行將倒閉的社區醫院！ 我們老太太能在美國社區醫院走到人生盡頭，對我們全家來說，是一種安慰。如果在國內，還不知道要受什麼樣的罪呢。缺醫少藥，病房人滿為患，根本無法住院。冷漠的醫生象閻王殿勾人的無常。玩鬧的護士象萬聖節討糖的小鬼。護工一邊私下多要錢，一邊能偷懶就偷懶，而且毫無訓練，都是些出來打工的農民。 戈陽又不是什麼副部長級高幹，只差這麼一級，就得死在平民醫院多人一間的搶救室里。周圍得什麼病的患者都有，本來不一定非死不可的也交叉感染成必死無疑。老太太死在美國比死在中國幸福一萬倍，除非她還不死心害人害己，禍國殃民的革命。 戈陽就知足吧，要是真回了國，還不得想死美國的醫療條件，又得千方百計想辦法回美國就診。美國還不一定允許高齡重病者來美國平白消耗納稅人的錢里出的聯邦用來報銷窮人醫療費的基金。 如此高壽的老太太在美國先進的醫療設備和完善的護理下走完了一生，應該得到祝賀。 做人不能太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