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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烈的老山爭奪戰:山地淌出一條條血染的河流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9年02月11日09:24:5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慘烈的老山爭奪戰:山地淌出一條條血染的河流 回憶是痛苦的,但記憶卻是深刻的,永遠無法忘記那些個血與火的日日夜夜,永遠無法忘記 那些永遠17.18的戰友們。老山在我心中不僅是一座山名,56號,662.6,1072也不僅是一個海拔高程,它們沉澱在我 心裡頓化成永遠的豐碑。 四.二八,我們營擔任穿插任務,主要攻擊方向是由老山側後越方一側向1072高地攻擊前進。我們營於四月二十七日月2時成三路縱隊分別從待機地域出發,我們連作為主攻連沿1082高地,22號高地秘密接敵,於二十八日2時進至20號高地西北側。 五時三十分我連占領了出發陣地,數十個小時的機動,戰士們都異常疲憊了,平均負重三十多公斤的士兵們占領出發陣地的一刻全灘坐在地了,我只記得我們排的步話機員趴在地上一個勁的乾咳,排長與衛生員圍在他身邊忙乎了一陣就有擔架隊上來抬走了他,後來我才知道當時他咳的全是鮮血呀,他是我們連第一個戰鬥減員,不是槍傷炮傷,而是累的。 五時五十六分,隨着信號彈騰空而起,整個老山沸騰了,先是零星的炮擊,那是炮兵在修正彈着點,緊接着戰區我軍各炮陣地實施的第一次炮火急襲開始了,蜷縮在20號高地西北側的草從里,我看到了今生最為壯觀的煙火表演:各種口徑的火炮將整個老山地區植遍了桔紅色的火樹銀花,猛烈的爆炸聲淹沒了一切聲響,我和戰友們蜇伏在山地里誰也沒有講話,爬山倒海的炮擊使的人們產生了一種暈船似的感覺,身軀在劇烈的衝擊波中不停地顫抖;我的心亂極了,此時我最想的就是我的媽媽:媽媽,遠方的媽媽你在幹什麼呢?兒子即將投入戰鬥了,兒子就為國犧牲了,真想你啊,媽媽! 炮擊五分鐘後,越軍的反炮擊開始了,數不清的大口徑的炮彈夾風帶火地從天而降;炸點離我們隱身的地域近極了,彈片撕裂了空氣,爆炸掀起的煙塵幾乎令人窒息,我的心揪到了極點,這就是戰爭,我的生命也許就在下一顆突然墜落的炮彈中畫上句號成為永恆了,奇怪的是我除了緊張並沒有感受到更深刻的恐懼,這是怎樣的心理,死亡離我是那樣的接近我卻對它的存在如此的莫視;我是個真正的戰士了嗎?這一刻我想我真正地找到了答案。 炮擊一開始,我們連的三班、九班和60迫擊炮就利用炮擊造成的煙障在21號高地前沿雷場中開闢通路了,可惜,林深草密的地貌嚴重妨礙了導爆索的開闢效果,雖然炸倒了成片的草木但對於深埋地下的各式地雷障礙物卻沒有太大的損壞,我的心緊縮着,信號彈又起來了,攻擊終於開始了,整個戰場再次沸騰了,除了爆炸聲各式輕重武器的射擊聲頓時掀起了又一次狂瀾。就在我起身離開潛伏地的時候,九班長韓躍奎突然直起了身子,還沒有容我們回過神來,他以經一頭扎進了雷區,從他沖入雷區到重傷倒地這時間仿佛是定格了,人們的心隨着被他一次次踩響的爆音一陣陣地抽動着,他的身後,更多的戰士仿效他撲入了雷區,整個九班上去了,一個又一個戰友在地雷的爆炸中翻倒爾後再起來再翻倒再滾進直至生命的最後一息;整個三班上去了,又是一批康慨赴死的勇士,在他們的身後是一條用二十多位勇士的生命和鮮血趟開的通道;這是何等的壯舉,這麼多年來,很多犧牲戰友的作戰情境我都有些模糊了,唯獨他們,唯獨這群用身體趟雷踏雷的兄弟們成為我記憶中永遠銘刻的豐碑。 我的血沸騰了,一股從心底冒起的怒火燃透了我的身心,從前沿雷區到21號高地表面陣地的攻擊距離在我的記憶里簡直是一片空白,我只記得直到攻上21號我依然一槍為放,張大的嘴不知道在喊些什麼,我的大腦仿佛停頓了思唯里只有九班長血糊的臉和戰友們散了一地的殘肢斷臂。 六時十二分,我們占領了21號高地,整個高地在敵我雙方的返復炮擊中早已面目全非了,弟兄們的怒火併沒有找到真正的宣泄對象,殘酷的炮擊和如蝗的槍彈將防守21號的越軍全數盡殲了,同樣沒有幾具完整的屍體,同樣鮮血灑遍了大地,但這些在我們心裡卻只能勾起更大的憎惡和仇恨;一排的大頭兵竟然端着刺刀反覆捅着越軍遺棄的死屍,沒有人阻止他近似瘋狂的舉動。我的眼睛早已被眼淚含滿了,分不清是害怕還是痛苦,只有一個念頭份外清晰,那就是攻上更高的52號陣地,殺死更多的越南人! 六時三十分,連長開始指揮部隊向52號運動接敵,我提着槍緊隨着一排向52號運動,這時副連長張大權越過人流闖到了戰鬥隊型的前列,經過我身旁的時候,他問我要不要煙,然後沒有等我回答就扔給了我一包,我想說點什麼,可是又一時間找不到詞句,他就這樣匆匆地閃到隊伍前邊去了,這也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隨着一排三排前進到52號高地西南側,越軍的觀察哨終於發現了我們,傾刻間來自52號高地與老山主峰陣地兩個方向的越軍火力覆蓋了整個谷地,在我身邊的戰友接二連三地被打倒,攻擊隊型混亂不堪,士兵們蜷伏在各個角落向上方的越軍陣地還擊,我與一排副被越軍的輕機槍盯的死死的,密集的彈雨壓得我們根本無法抬頭;我的心裡溢滿了絕望,一排副在第二輪彈幕打來時終於被擊中了,子彈穿透了他的頭顱和軀幹,他的死是一剎那的,甚至在痛苦還沒有來臨的時候就已經咽氣了,鮮血與腦漿糊了一地,在那一剎我不得不承認恐懼依然占懼了我的心房,犧牲是慘烈的,我的胃裡更是翻江倒海似的。營里呼喚來的壓制炮火開始猛烈地敲擊越軍的表面陣地,越軍的火力明顯減弱了。 營屬100迫的火力壓制有效地支援了步兵的進攻行動,52號的表面陣地再次被鋼雨覆蓋,越軍的頭盔被爆炸掀起半天高;我的臉上仍然沾着一排副的鮮血,沒有命令,沒有指揮,我端起槍開始不顧一切的向高地衝鋒了,五十米的距離我換了三個彈夾,九十發子彈帶着我的怒火與悲憤傾射入瀰漫着銷煙的高地,這種射擊根本沒有準確可言,我們根本無法知道子彈的歸屬,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的進攻仍然在繼續,重要的是我們的堅忍終於戰勝了對手,越軍在我軍瘋狂的攻擊中逐漸崩潰了,陣地上開始傳來鬼哭狼嚎似的嘯叫聲,還沒容我反應過來,我已經衝進了52號的表面陣地:越軍!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面對越軍!這是一支怎樣的軍隊,這是一群怎樣的士兵?破爛不堪的老輩子軍裝幾乎衣不遮體,摧枯拉朽的炮擊和我軍瘋狂的攻擊已經崩斷了他們賴以抵抗的精神,近似扭曲的面部表情根本沒有因為一個中國兵的突然闖入而顯示出應有的反應。 我條件反射式的扣動了扳擊,子彈並沒打中敵人,嚴格的說並沒有子彈激射出槍口,撞針漫無邊際的空擊着,沒有子彈了,我要死了!我幾乎可以肯定會有一把兩把甚到更多的槍會將我打成篩子,我的腳步一直沒停,我象一隻瀕死的野獸,我的刺刀找到了目標:一個斜倚在戰壕里的小個子越軍,他在喘息,也許本就已經瀕臨死亡了,我的刺刀只在晨光一閃便以捅入這小子的肚腹,他在喘息,直沒至柄的刺刀穿透人體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將他釘在了壕壁上,鮮血並沒有一瞬間湧出,我緊貼着他,距離是那樣的近,他渾濁的呼吸都已經觸及到我的脖頸了;我仍然奇怪,為什麼還是沒有子彈將我打倒,為什麼還是沒有另一把刺刀捅入我的身體;就在第一股鮮血順着刀槽涌流而出的時候,我狠狠地攪動起槍刺,每一次的攪動都能引起對手一次顫抖,但他還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我沒有看他的眼睛,因為他的頭始終垂在那裡,也許他也在看着那把正在結束他生命的刺刀吧;忽然他抬起了右手,他想幹什麼?我的剌刀已經決定了他的生死,他想掐住我嗎?他的手裡是什麼,為什麼會握的那麼緊?電光火石間我猛然意識到,那是一枚手榴彈,和我藏在胸前的那枚光榮彈是一樣的,他想跟我同歸於盡!恐懼再一次抓住了我緊縮的心,在槍刺再次攪動的時候我猛的拔出了刺刀,他攤倒了,在刺刀離開身體的一瞬,他並沒有力氣拉響手榴彈結束這痛苦的生命,由於用力過猛,我隨着慣性跌坐在地上,槍也摔在了一邊,他仍在喘氣,這一刻我終於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臉,滿臉的銷煙血跡依然無法掩蓋他嬌嫩的稚氣,還是小孩子,我機械地肯定着自已的判斷;我的心是何時變的如此麻木不仁,一個生命被我結束了,我卻絲毫沒有感受到心靈的震動,相反卻有種莫名的快感,我這是怎麼了。 戰爭還在繼續,並越來越激烈了,在我起身再次躍上戰壕的時候,他仍然沒有死,軀體仍在不自主的顫抖着,喉管里還在發出渾濁不清的聲音,我該給他補上一槍結束他痛苦的生命嗎?我在問自已,可我的生命呢,可我身後蓋滿了大地的戰友們的生命呢,戰爭本身就是一種痛苦,還是讓他在痛苦中體味戰爭的滋味吧,興許下輩子他就不會選擇今生的生命了。 更多的戰友衝上了52號高地,殘餘的越軍開始順着交通壕急速地逃向遠方,連里的重機槍突然在我的左側打響了,沉悶的嘯聲將我從恍忽中猛然拉了回來,我的眼睛不自主地瞄向越軍逃跑的方向,為什麼這幾個越軍會笨到沿一直線逃跑呢?人的腿能跑過子彈嗎?重機槍射出的火鞭高高低低左左右右地覆蓋着逃跑着的越軍,敵人仍然在做直線式的快速動,不時有人被打倒,更多的槍加入了這場歡快的追殲戰,終於一個敵人閃出了隊形,開始竄下旁邊的草叢深溝;這時我又看到了一幕奇異的景象:一股煙塵忽然在這個越軍的腳底升騰起來,緊接着桔紅色的閃光將他掀入了空中,沉悶的爆炸聲,飛揚的殘枝斷木,空中陀羅似翻滾的軀體,一切都象一場慢放的電影,地雷!越軍自已設置的雷場!兵們理解對手近似瘋狂的直線運動,人就是這樣,即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是會努力避免被破壞力更強的爆炸所摧毀的。空中的越軍划過一條漂亮的弧線摔落在不遠的草叢裡,這次引發了更大更猛烈的爆炸,由多枚壓發地雷引發的是越軍埋設的一個立體雷場:泥土裡,草叢裡,岩石下,樹枝上,無處不在無處不炸,剩餘的越軍在劇烈的爆炸中被掀翻被顛覆,我和弟兄們在驚訝中忘記了射擊,主峰陣地上的越軍同樣也沒有射擊,也許他們也在為眼前的境象所震憾了吧。我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指針正好在七時四十分。 1072,老山主峰,我們的面前就是我們的目的地,殘存的士兵們在做最後一次休整,滿陣地的越軍武備為我們提供了最直接最充足的補充,戰鬥進行的太快太猛烈了,後勤保障分隊一直很難跟上突擊連隊的進攻速度。此時相近的50號高地仍然槍聲激烈殺聲震天,6連的攻擊同樣遭到了來自數個方向越軍火力的猛烈抵抗,他們的進展並不順利,傷亡一定也很大,戰爭一開始,全營,全團乃至全戰區的參戰部隊都接受着全所為有的壓力,各部隊在沒有增援的情況下依靠炮火依靠士兵決死的勇氣瘋狂地攻擊着一座座越軍高地陣地,並把之變為埋藏越軍的墳墓,四.二八不僅是越南的國恥日,也是我軍將士的赴死日。 我們不能停頓,任何情況都可能對戰局產生重大變化,此時攻擊52號高地殘存的士兵們開始越過52號反斜面向1072向老山主峰戰鬥接近了。我仍然緊隨着一排的戰鬥序列,我與班副和矮子李組成了突擊組,我們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我們身後就是副連長張大權,從那一包煙開始,我始終沒能和他說上一句話,我聽見身後他在聯繫團屬炮火支援,我也也聽見身後一排的一個兵被蔓藤絆倒在地的呻吟聲以及張大權堅忍的喝斥聲還有眾多即將再次歷血圖志的士兵們粗重的喘氣聲。團屬火炮急襲開始了,炮彈一批批砸向主峰陣地,爆炸聲漲潮似的一波高過一波,真象交響樂啊!主峰,主峰,主峰!隊形開始閃開,張大權不停地催促着一排和三排的兵們越過被炮火摧毀的前沿障礙向主峰發起攻擊。我和班別及矮子李順着主峰右側的雨裂溝向越軍戰壕高速運動着,身後和身邊不遠的地方是端着槍直着身子快速衝擊着的戰友們,這時越軍陣地及越軍縱深響起了一連串清亮或沉悶的聲響,天空中瞬間塞滿了炮彈撕裂空氣時發出的尖嘯音;炮擊!越軍炮擊!注意隱蔽! 我幾乎在喊聲響起的同聲臥倒在地了,越軍的炮彈撲天蓋地的砸了過來,爆炸聲震耳欲聾,可怕的是越軍的空爆彈,這種炮彈由引信控制在空中爆炸,激射的彈片一下子就能覆蓋一大片而且專炸頭部軀幹;我瞥見一排左側攻擊隊形中幾個兵在空爆彈爆炸的瞬間全被掀翻在地,一個兵被拋到了空中,在落地的瞬間再次被炮彈擊再次被掀入更高的空域,他的軀體徹底分裂了,破碎的肢體散落在山坡的各個地方,他的鋼盔,他的鋼盔里還緊緊地繫着他的頭顱就象皮球一樣在空中翻滾着被各種爆炸引發的衝擊波激盪着久久不能落地;此時我眼裡的戰場是黑色的,黑色的炸煙,黑色的人體,黑色的草木,黑色的大地,黑色的天空。這時從北方的空域中也響起並划過來大片的尖嘯音,這是我軍的壓制炮火,我的眼淚在一次刷的湧出了眼眶,我軍的炮擊越來越猛烈了,天空中來自兩方的尖嘯間擠成了一團,根本無法分清炮彈的歸屬了。我的身後再次響起了重機槍沉悶的嘯叫和輕機槍清脆的射擊聲,這是連屬重火力隊在為我攻擊部隊作火力掩護。“同志們,殺啊!”身後響起了殺聲,我不知道振臂高呼的人是誰,在喊聲初起的同時我還聽見了一系列彈片擊中人體的悶響和被擊中的人們發出的最後嘶喊。“衝啊!”矮子李幾乎是貼着我的耳朵在高喊,還沒容我回過神來,他已經越過我和班副衝到了前面,“啊!――――――”我和班副不由主的嘶叫着挺直了身子向着同樣籠罩在銷煙鋼雨中的主峰陣地。 近了,更近了,我喘着粗氣看着戰壕一米米地被自已拉近到面前,終於我們衝進了老山主峰西側突出部的戰壕,這時一排和三排的剩餘士兵也攻入了主峰西側的越軍表面陣地,到處是輕武器的嘯叫聲和人們拼死搏殺時的怒喝聲,我和班副堵住了一個貓耳洞,黑戚戚的洞內響着敵人驚恐的爭吵聲和哭叫聲;“給他球燒的!!!”班副大睜着布滿血絲的紅眼沖我吼着,我手裡的衝鋒鎗一直沒有停止射擊,我沒有看班副也沒有回答班,天知道火焰噴射器在哪裡!“手榴彈!手榴彈!”我的子彈打完了,來不及換彈夾,我沖班副也許是衝着別的什麼人或者什麼地方發瘋式的喊着,一隻手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手裡攥着一捆五枚手榴彈,拉掉導火繩的彈尾呲呲地冒着白煙,我來不及細想並一腳揣倒了班副並趴在了地上,猛烈沉悶的爆炸聲結束了洞內的一切,崩塌的洞壁甚至壓住了我的左腿,我的腿,我志不來,我掙扎着,一隻手/兩隻手/四隻手,我被班副和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矮子李從土推里拔了出來,我還活着,我剛剛和戰友一起又一次殺死了不知到數目的敵人並且用最原始的方式活埋了不管是死屍還是傷員的所有越軍,這就是戰爭,這就是殺戮! 又是尖嘯,又是炮擊,越軍的殘兵呼喚來了覆蓋表面陣地的炮火,所有的人所有的生物所有的東西全都陷入了人類自已製造的鐵雨鋼火中,這時陣地的兩側數不清的越軍的輕重火力死灰復燃般的響了起來,陷入重圍的我們完全被越軍彈火控制住了,驚恐間,我瞅見了兩側延伸過來的交通壕里時隱時現的出沒着越軍的大通帽,越軍開始反衝擊了。“敵人!”我只來得及喊出一聲,我不停的射擊着,子彈敲擊着大地壕壁或者人體,又一發炮彈在身邊不遠的地方炸開來了,隨着炸音我清晰地聽見了矮子李絕望的乾嚎聲,我沒有回頭,沒有時間回頭,突然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重天而降砸在了我的身前,我的子彈同樣也無情的敲擊了他,“噢!”班副突然大叫起來,“矮子李!”我的眼前就是他嗎,我的子彈無情敲擊並穿透的就是他嗎,他的頭呢,他的腿呢?“啊!”我瘋狂了,我不顧一切的直起身子以更猛烈的火力鞭掃着蜿若蛇行的交通壕。“**的,快撤!”不知是誰衝着我大喊,不知道是誰用最大力的踹擊將我推落山坡,倒地的瞬間我看見了二班的一個兵站在我站過的位置天在彈雨中激烈的顫抖着身體,來不及悲哀,來不及分辯弟兄的面目,我已經滾落到坡下了。失敗了,我們的進攻失敗了,我的大腦剛回復思唯就被一種絕望的情緒緊緊抓住了。這時我又看見了張大權,他直着身着在衝着身後的士兵們喊着什麼,三排的兵呢?我怎麼沒看到三排的弟兄,他們都犧牲了嗎?我夾雜在殘餘的士兵們中間退到了剛才發起沖峰的地方,越軍的追擊火力不停的掃射着我們,不時有人倒下,鮮血在被炮火反覆梨過的山地上淌出一條條暗紅的河流,三班長倒下了,衛生員衝上去又倒下了,班副也倒下了,一枚重機槍子彈洞穿了他的胸腹,碗大的傷口流出來的不再是鮮血而是五顏六色的臟器。步談擊員在大聲呼喚着炮火,連屬重火器在拼命的射擊着,戰場,屠場,殺場。 連里命令繼續進攻,少的可憐的士兵,少的可憐的幹部,要為身後身前躺滿大地的戰友們兄弟們做最後一次忽視生存的攻擊!越軍在喊着什麼,越軍在拋着什麼,我的大腦仿佛被千枚炸彈擊碎了,越軍拋的分明是我軍遺留在陣地上的烈士遺體,那裡面有我數不清的弟兄,有矮子李有剛才救我的兵,“啊!”我的情緒完全失控了,我瘋癲的狂叫着,猛烈的射擊着,沒有目標,只有方向,我要把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痛苦全射向這幫該死的混蛋以及這幫該死的混蛋沾染過的土地! 伴着我軍壓制的炮火我們再一次對老山主峰發起了攻擊!我又看見了張大權,他端豐輕機槍沖在隊伍的最前面,近了,又近了,戰壕還有被越軍拋到前沿橫七豎八的我軍烈士遺體,一切的一切又一次被衝鋒的腳步推到了我的面前。十米,五米,四米,手持紅旗的郭品華超越了我超越了隊伍,就在離主峰僅四米的地方,他在瞬間被來自多個方向的槍彈擊中了,鮮血激射向天空,紅旗隨着他的抖動有節奏的飄揚着,他的犧牲如果能被攝入鏡頭一定是世間最美麗最雄壯的境象!排長曹傑也負傷了,我沒來得及看清他就已經倒下了。這時四連超越我連一、二戰鬥隊形向主峰發起衝擊,但因地形狹窄,只有一條巡邏道可利用,又遭50號高地越軍側射,傷亡較大,衝擊受阻。50號,又是50高地,六連在50號高地遭到的抵抗一定是異常慘烈的。第二次衝擊的勢頭再次被越軍阻住了,我的心在滴血,這是兩支亞州最頑強的軍隊做着最慘烈的廝殺,拋開敵意,單憑作戰勇氣作戰效能我們都會都應被全世界所敬佩所承認。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9時15分,上級的支援炮火再次覆蓋了主峰,我們沒有多少人了,越軍在經受了如浪似潮的攻擊後也同樣到了崩潰的臨界點,這次我們集中了僅剩的兵力對主峰西側發起了衝擊,四連則集中兵力在南側發起了攻擊,十時五分,我們再次踏上了老山主峰。 戰爭的勝利靠的是士兵決死的勇氣和臨陣的智慧,當我們第三次衝上老山主峰的時候,作為一個防禦體系主峰陣地已經不不復存在了,越軍殘餘兵力全部轉入了坑洞暗洞,此時的主峰已經不再是當面鑼對面鼓的陣地掙奪了,我連和兄弟連已經完全攻占了主峰西側表面陣地,部隊隨即轉入掏洞打藏:手榴彈/爆破筒/炸藥包各式各樣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焰噴射器也投入了戰鬥,三排的火箭筒手將一個個掩蔽部屯兵洞變成了活埋越軍的大墳坑,這是一場真正的屠殺,沒有憐憫,沒有猶豫更沒有空洞的“諾松空葉”。我已經不知道甩了多少手榴彈了,也不可能知道那些鐵疙瘩到底抱銷了多少越軍,我只知道投彈射擊再投彈再射擊。這時四連從南側的攻擊再次受到了越軍的火力阻擊,越軍縱深炮兵群的破壞性射擊也開始了,戰場態勢變的錯綜複雜,隱藏在洞中的越軍殘兵隨時可能會藉助炮擊對占領表面陣地的我軍實施反衝擊,整整一上午的拼殺,連隊的戰鬥力已經提升到了最高點,嚴重的傷亡使的我們根本無法分出有效的兵力對主峰南側實施新一輪的攻擊,還是張大權,還是這個貴州畢節縣的壯實漢子,就在這危急的關頭,他將身邊能歸籠的幾個戰士重新進行了編組,十三個人,十三條將死的勇士,他們頂着迎頭的炮火頂着激飛的彈雨再次投入近似絕望的攻擊中。我與四連的一個兵沖在了一起,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已經記不清他的容貌,我們護着紅旗緊隨着張大權組織的敢死隊往上沖,扛旗的人我依然沒有分清,我的意識里只有緊隨着這杆紅旗往前衝殺往前躍進,旗杆上沾染的血跡尚未乾透,那是郭品華的血,那是旗手賦予紅旗的靈魂!激烈的戰鬥考驗着人們的意志,越軍的暗火力點噴射出的彈雨順着山體漫過來,摯着紅旗的士兵倒下了,但是紅旗沒有倒下,四連的兵接過了它,四連的兵倒下了,但是紅旗沒有倒下,我又接住了它;握住它我仿佛握住了整個生命,紅旗在飄揚,頂着勁風,劃開炸煙,只要它不倒,就能給部隊以無比的勇氣堅持到勝利!一發炮彈在我左近的地方爆炸了,強烈的衝擊波將我推向了半空:我要死了,可是紅旗還在我手裡,可是我要死了;掀入空中的那一瞬間於我是緩慢的,我只能並清晰地感覺到紅旗還在我的手裡,旗幟還在風中飄揚! 在我落地的一剎,一個弟兄從旁里突然插了過來,他沒有管我沒有扶我,只是直接從我手裡奪過了紅旗,他一定是以為我犧牲了,人死了,旗不能倒!被奪過旗杆的一刻我的心仿佛也被奪走了,我在炮彈坑裡躺了足有三分鐘,我以為我是不行了,可是為什麼絲毫感受不到傷痛甚至感受不到將死的疲憊,三分鐘後我站了起了,我自認為這是一個奇蹟,一枚近距離的炮彈居然沒有奪走我的生命,只是將我送入半空與死神來了一次親密的接觸。前方的槍聲突然變的稀疏了,我的身邊不停的有人高喊着衝過去,這是怎麼回事?我的眼睛終於捕捉到了那讓我終生感嘆的一幕:首先是紅旗,它是那樣的美麗,雖然布滿了彈孔染滿了鮮血,但是任何銷煙都無法遮蓋它,任何草木鮮花都不能勝過它,它是如此穩健地豎立着,旗手呢,我順着旗杆往下看,這不再是一個肉體,而是一尊雕像,只見剛才從我手裡搶過旗幟的戰友雙手緊?着旗杆身體筆直的斜撐着旗杆,儘管紅旗已被他深深地插入主峰的大地里,但他似乎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任憑子彈繼續從身邊划過,任憑戰友從身邊衝過,仿佛這世界的一切都與他不再有關聯了,只要摯着旗他就永遠地這樣挺立下去。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從我的心裡油然而生,什麼樣的人才能在炮火中魁然不動,只有死人,當我連滾帶爬的衝到他的身邊,一切讓我再也無法控制眼淚的劃落了,旗手的胸部已經被彈片打爛,臉部由於近距離的手榴彈爆炸已經嵌滿了大小的彈片,生命早已離他而去,但他依然以他無上的雄魂支撐着身體支撐着勝利的旗幟。此時的戰場以經沒有大的戰鬥了,只有部隊搜剿殘敵時還在持續着零星的戰鬥。十時五十分,我們終於攻下了老山主峰,紅旗終於飄揚在主峰高地上,我們勝利了,沒有一絲喜躍,蓋滿大地的死難者給生者太多太重的壓力了,弟兄們攤坐在陣地的各個角落,越軍最後的屯兵洞終於在幾聲巨大的爆炸聲中歸於沉寂了。這時陣地的一角傳來了幾個兵的嚎啕大哭聲,我木然地聽到他們在呼喚張大權的名字,張大權,他犧牲了嗎?他的犧牲我一點都不驚奇,這樣一個身先士卒的人先兵而死是他最大的願望,我蹣跚着來到了他的身旁,他是那樣安靜地倒在地上,手腕被打斷了,纏在腰間的止血帶並沒阻止住鮮血和腸子的外流,破碎的軍服就如飄零的飛絮,微睜的雙眼似乎還在注視着我們。“勝利了,副連長你安心的走吧”,不知哪個兵在邊上絮叨着,我的眼淚早流幹了,我不知道此刻我還能為他做些什麼,我只是顫抖着雙手將他扔給我的煙一枝枝點燃再一枝枝拆散,我為自已留了半包,我發誓以後再以不會動這半包煙,就讓它陪着我走到自已生命的終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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