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和尚——吃肉娶妻的歷史淵源 作者：虹橋飛渡、 �敭敶�日本的僧人娶妻吃肉，按中國的標準，可謂花和尚了。人們對此頗多質疑，但是往往以訛傳訛，而不知道歷史現象背後的故事。 　　 　　 首先，關於僧人不能吃肉，這樣根深蒂固的觀念，其實是錯誤的。佛教的教義裡面，的確是禁止殺生，但是，沒有嚴格禁止吃肉。佛教禁止吃葷，但是這個葷指的不是現在我們所說葷素的葷，而是指味道濃烈的蔬菜。“葷乃蔬菜之臭者”。大蒜、蔥、慈蔥、蘭蔥、興渠是五辛，葷就是這五辛。所以佛教禁飲酒， 　　早期的僧侶過着依靠施主布施的生活，儉樸是第一要素，後代金碧輝煌的法袍袈裟的原型是僧人把施主布施的碎布拼結而成的“百納衣”食物則隨施主布施而食用，不得挑揀，佛法雖然禁止殺生，但是只要符合三淨肉（1）不為我殺，（2）不見殺，（3）不聽到殺的標準就可以食用，說到底是為了避免給施主添麻煩啊，早期佛教的質樸和體貼人情，是非常讓人感動的。 　　僧人不能吃肉，確切說這是中國漢族僧侶從南北朝時期梁武帝傳下的規矩。 　　梁武帝是中國南北朝時期有影響的篤信佛教的帝王，他對佛教的發展同樣有巨大的影響，中華漢地素食來源的豐富。使梁武帝解決了佛教既不准殺生而又允許食肉的矛盾。而在西藏等高寒缺乏蔬菜的地方，密宗佛教仍然不戒肉食。 　　 　　日本的僧人“自古”吃肉娶妻絕對是誤傳。 　　 　　日本僧人的飲食也有一個從早期佛教的不禁肉食到逐漸素食再到明治維新時代徹底解禁的過程。 　　 　　日本歷史上最著名的肉食禁止令，是公元６７５年４月１７日的天武天皇詔每年４月初到九月底，不得食用牛馬犬猿雞之肉，但除此以外則不在禁止之列。其主要目的是為了保護農耕天，武天皇的肉食禁令，和佛教及素食主義並無太大關係。 　　 　　 　　說到底是肉食禁止令和國家政策緊密相聯的，崇佛的國策加上經濟因素，首先是日本國情，土地狹小，人口密度高，糧食並不富裕，牲畜飼養始終不發達，從古墳時代開始飼養的家豬，也在平安時代後停止了。而海島的環境使海產品和魚類比較豐富，足以提供高質量的動物蛋白質。大豆的種植和豆腐製造從中國的傳人也是中世紀日本素食風行的先決條，當然民間的飲食魚貝蝦蟹是決不忌口的。甚至有美食家通過把野豬改稱山鯨，馬肉叫櫻肉的辦法來保口福。 　　 　　 　　 　　日本的古代佛教雖然最早在從欽明天皇十三年：即公元552年從當時朝鮮半島的百濟傳入，而後就被從中國唐宋傳入的的宗派取代了。在禁止食肉上面，是和中國一脈相承。唐代鑒真和尚東渡對日本佛教的影響不下於地震，對素食發展也帶來了福音，鑒真在天寶10年(公元757年)東渡日本後,便把系統的豆腐製造技術傳進了日本,至今，奈良的硬豆腐被稱做“唐豆腐”，以區別與京都地區柔嫩的“日本豆腐”。所以日本的豆腐業一直視鑒真為豆腐製作的祖師。 　　 　　隨着食材的豐富，日本佛教曹洞宗創始人道元和尚研究出“精進料理”。精進來自梵文，意為存善離惡，而精進料理，就是素齋的意思了。它不使用魚貝類和肉類，（注意，日本的素齋規定也是嚴格的，海洋動物同樣不能食用）是只用豆製品、蔬菜和海苔等植物性食品做成的菜餚。日本的佛教素食文化初步形成。 　　 　　 　　至於娶妻則只能說是日本特色的佛門現象了，日本這個民族不僅是善於學習模仿，並且靈活變通，外域文化往往很快就本土化了，在佛教完全“日本化”後，12世紀日本出現了淨土真宗，信仰生前念佛，死後靠阿彌陀佛接引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據說，當時攝政關白的女兒，愛上了淨土真宗的親鸞小師傅（1173～1262），關白為了成全女兒，便找來親鸞的師父法然上人，關白問法然上人：“我今在家，上人出家，我們同是念佛，是否功德同等——同生西方，同了生死？”法然上人回答說：“是一樣的”。關白便抓住這句話，既然出家在家念佛同等，那麼就請上人命令高足親鸞與小女結婚。於是------呵呵，淨土真宗的徒子徒孫都跟艷福不淺的親鸞師傅沾光了。 　　 　　當然了，也就只有淨土真宗一派是允許公開結婚，當時象親鸞屈服於相國淫威的畢竟是極少數，據說日本僧界多數師傅們還是好的，繼續咬緊牙關謹持色戒　---- 　　 　　其實，當時的日本佛教，許多禪師高級僧侶與女人私通是公開的秘密。儘管表面上道貌岸然，民間卻有這樣的諺語：“不為者佛，隱匿者上人”。不過，也有例外，有時江海有時山，世外道人名利間。夜夜鴛鴦禪榻被，風流私語一身閒”。這是禪宗一代狂僧一休宗純，中國人耳熟能詳的“一休哥”的原型。他在1471年七十八歲時，遇到名叫森的盲女，彼此產生了真摯的愛情。為此他寫過許多情詩，袒露自己的愛情生活。酒色穿腸過，佛祖心中坐。也是修為高深名僧的坦蕩本色。 　　 　　 　　 　　 　　歷史上日本戰國有名的佛教災難，為織田信長火焚佛教聖地比睿山延曆寺和（真言宗）一向宗本願寺。日本宗教勢力強大，廣占土地，寺院有強大的武裝力量，當然要清理佛門，還有一個重要藉口就是，僧人不守戒律，喝酒吃肉，還娶妻生子，所以信長認為：這還叫什麼和尚！統統死了死了的！元龜2年（公元1571年）9月，織田信長下令燒毀近800年歷史的比睿山延曆寺，公元1578年，婚姻自由的真言宗石山本願寺也在劫難逃。寺中所有僧侶、婦孺一概殺光，不留活口。嘖嘖，到底是第六天魔啊！ 　　 　　此事件也從側面證實，當時真言宗的作風並未被普遍認可。佛門還是有戒律約束的，不敢公開亂來，一旦違背，將受到社會的指責和唾棄。 　　以後近250年的德川江戶時代，整個社會肉食戒令非常嚴格，佛門自然也是當仁不讓，不可能例外。 　　 　　日本的僧人的吃肉娶妻，開始於日本走向近代化的明治維新，明治天皇時代，明治政府確立了全盤西化的政策，全方位向西方學習，說來好笑，雖然努力趕超西方的迫切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許多流於形式主義和一切照搬，頗有點連日頭都是西方圓的味道。當時的日本，政府官員穿着從成衣鋪買來的西裝，白襯衣的下擺露在西服的外面---- 　　 　　吃肉就更是增強民族體質的重要舉措，一千二百年之久的“肉食禁令”被迅速解除。明治天皇其實是討厭吃肉的，但是為了以身作則，咬牙只得堅持在公開宴會上食用肉類，給國民做表率。 　　還記得電視劇《資三四郎》裡的前川肉店，是柔道手們經常光顧享用的地方，這其實就是明治時代的新生事物，很有點象中國當年一度趨之若騖的肯德雞！ 　　 　　明治政府對佛門的吃肉娶妻，以法令形式的解禁 ，背後卻隱含要求宗教世俗化的目的，佛教是日本中世紀影響最大的宗教，出家是許多天皇和將軍和高級武士晚年的精神歸宿，天皇出家後被成為法皇。大名鼎鼎的甲斐領主武田信玄，信玄就是晚年出家後的法號。本名晴信反而無人提起。在名人的參與提倡下，佛門日益顯赫，僧侶的行為模式對社會都有不可忽視的垂範作用。 　　 　　有觀點認為明治維新是為推廣西方基督教，而有計劃的毀壞佛教，這顯然是不能夠成立的，由於傳統宗教的巨大力量，以及日本民族對西方文化的理解吸收的容納程度的限制，更重要的是基督教不能夠入鄉隨俗，不僅是作為宗教的進入，更多的是表現為文化的整體移植。基督教的執着於形式，對東方民族的風俗習慣例如“拜祭祖先”的不妥協性，使他在日本和中國的傳教都困難重重，直至今日，基督教在日本的發展仍然十分有限。新舊教徒只有總計150萬左右。 　　 　　 　　 　　佛教並沒有因為明治維新，而動搖在日本舉足輕重的地位。 　　 　　顯然明治維新的佛教世俗化如同歐洲的基督教新教運動一樣，不過是由政府通過政令方式的宗教改革，其目的是把由宗教對人民精神的控制權轉化為國家特權。果然，日本從上層到民間對肉食的心理禁忌從此徹底打破。日本人的身高在一百年裡發生了質的變化。 　　 　　這一改革是成功的，宗教其實從來是和國家政治政令緊密相關聯的，無論是梁武帝的佛教禁肉令，還是日本明治維新的佛門娶妻吃肉法令，都是國家意志干預宗教甚至風俗的鐵證。 　　 　　在日本，戒律森嚴的僧侶是少數，除了繼承了鑒真和尚衣缽的唐招提寺長老和臨濟宗主持一級的僧人外，日本和尚娶妻生子戒律不禁，吃肉自然更不在話下。著名作家村上春樹的父親就是佛門弟子。 　　 　　如今的日本人稱和尚為“坊主”，怎麼聽都有點老闆個體戶的味道。日本和尚自明治維新後，都公開結婚，和妻子兒女住在廟裡。所以都是兒孫滿堂，許多小菩薩，熱鬧非凡。一般來說，長子承繼父親衣缽及寺院產業，成為該寺和尚。子承父業，皆大歡喜。 做法事和出售墓地成為僧人的日常職業。（但是尼僧結婚是不被允許的）至此，日本的僧人大概是世界上活的最瀟灑的了，單是吃肉娶妻就讓人瞠目不已，相比之下中國酒肉穿腸的濟公，大鬧五台山的魯智深已經不算什麼了，只有作家汪曾祺筆下小說《破戒》中的花和尚還有的一比。 　　 　　除了日本，泰國等多數國家的和尚也是吃肉的，不吃肉的，就只剩中國漢族的和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