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有對策”是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生事物之一, 先舉兩例, 是80年代初《人民日報》上看到的. 胡耀邦提出要發揚”登南天門”的精神, 一星期不到, 泰山腳下公費旅遊車大排長龍. 中央也想剎公款吃喝風, 所以規定一律四菜一湯, 結果某單位的宴會, 一碗湯里放了16條雞腿. 當然,今天用這碗湯來招待領導, 領導大概會耳光伺候(溫家寶應該除外). 可是在那年代, 這絕對是壯舉了. 可是報上點到為止, 並沒讓伸長脖子的讀者知道爬南天門者受到何種處罰, 想出16條雞腿的受到何種處罰, 或至少某種批評警告. 在這種政策制定者手下打工, 不想點對策實在有點對不住自己. 本人在美國混的一般, 公款吃喝機會不多, 但還是知道一點. 念研究生時, 系裡要招一個助理教授, 其中一位應徵者是我大學同學, 招工小組組長就是我的指導教授. 他叫我一起去吃晚飯作陪. 除他之外,還有兩個教授, 所以共五人. 吃完後, 他看了一下帳單, 對另外兩位教授說, 我們自己付錢, 我和我同學用系裡的錢付. 為什麼如此狼狽, 我也沒問, 點的菜都很普通, 決無山珍海味, 飯店也屬一般. 我猜測系裡的錢是封頂的. 人多少吃, 人少多吃, 沒有任何但是假定.只有兩個人的飯錢看來不至於, 但我導師就簡單化了, 不為幾塊錢費神了. 我們公司最近對公款吃喝作出了更嚴格具體的規定. (1) 個人出差, 一天伙食費最多$70(包括稅和小費). (2) 宴請客戶, 出席者不管客人主人每人$100, 決無通融. 總額不得超出$1,000,客人主人全部在內, 30人的聚餐每人$50是不可以的. 如確需超出$1,000要公司某辦公室批准. (3) 慰勞員工或內部聯歡每人$50, 這兒沒有總額限制, 非常好理解, VP手下超過20人的有的是. 這兒也沒次數限制, 反正公司每年經費把你給卡死了. 下面有人問, 稅和小費是否在內, “當然”. 也有人問, (2) (3) 兩項中如超出是否自己付超出部分,公司付上限.”不行,全部自己或全部公家,沒有中間道路”. 這條不適用於(1), 道理顯而易見. 有人又問, 我有幾個組員在 Chicago, 我如去那兒出差請員工吃頓飯應用哪一條. 答案也不複雜, 本人應用(1), 員工應用(3). 如你請四個員工吃晚飯花了$270, 你可以把$70記你出差賬上, $200員算慰勞員工, 不算犯規. 但你的早餐中餐就只好自己掏錢了. 所以下有對策牽涉到兩方面問題.(A)上面的政策是否有漏洞或故意網開一面.(B)下面的對策是否超出了鑽漏洞的層級. 16條雞腿應該屬於(A), 只規定四個菜, 沒規定總額限制. 你說菜, 沒說點心吧, 來一盤龍蝦炒年糕, 炒龍蝦上面點綴幾片年糕, 比16條雞腿高明吧? 事實上, 這種政策, 極有可能是網開一面, 制定者自己就沒打算執行,風頭一過就不了了之. 所以現在回國腐敗過的, 有幾個還聽說過四菜一湯的. 我說的兩個美國公款吃喝例子, 高手們不妨假定是參加公務員考試, 看看能想出什麼好的對策. 登南天門, 應該屬於(B)了. 如果這可以解讀為公費游泰山, 那發揮共產主義精神就應該去搶銀行了. 可是旅遊者顯然什麼事都沒有, 如有的話報上早登出來了. 槍斃胡長青,成克傑哪家報會不登. 這毫無疑問是替政府做廣告的最佳機會. 這點美帝國主義做的顯然要好的多,這兒來幾條知名度很高的, 在中國又毫無疑問是小菜一碟的. 89年的 Speaker Jim Wright, 出版自傳拿了$50K 稿費, 因為幫助那家出版社得到了一個政府$250K的合同,被迫辭職.United Way 的CEO, 用善款坐頭等艙, 住高級旅館, 進了監獄. Smithsonian 的秘書長, 用公家的錢去海邊度假, 被迫辭職. 如果登南天門的(腐敗)成本如此之高, 打斷他們的腿也不會去登了. 情哥同志所在的芬蘭肯定有更使中國人民跌破眼鏡的例子. 幾年前, 和國內一很熟的朋友談起政策接軌問題, 他的說法我認為是最精闢的. 國內該接軌的都接了, 剩下都是體制不允許接的, 比如…新聞自由. 中國人不苯, 象我們公司這種無法找出對策的政策, 哪會想不出, 問題是想的出的沒權制定政策, 制定政策根本不會去想這種事,甚至故意網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