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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亂彈 -- 菜園子
送交者: ZTer 2009年03月04日20:36:15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水滸》七十二地煞中張青以“菜園子”為綽號,他自報家門道: 小人原是此間光明寺種菜園子。因好結識江湖上好漢,人都叫小人做菜園子張青。 這裡所說的“菜園子”,並不是指種菜的園圃,而是指拾掇菜園的人。這有《洛陽牡丹記》為證:“接花工尤著者,謂之門園子,蓋本姓東門氏,或是西門,俗但云門園子”,可見宋代以“園子”來稱呼“園工”。 《水滸》對光明寺的菜園沒有更具體的交代,而記述最詳細的,倒是魯智深看管的東京大相國寺的菜園。學者李覯曾為僧可棲撰寫《撫州菜園院記》,這個菜園院也應是附屬於佛寺的菜園,而由可棲主管。據《隨隱漫錄》,南宋理宗寵幸的閻貴妃“以特旨奪靈隱寺菜園,建功徳寺”,可見宋代一般寺廟都有經營菜園。不過,讀《水滸》者千萬不要錯誤以為:和尚吃素,唯有佛寺才需要菜園。實際上,隨着城市經濟的發展,大量市民的入住,宋代對商品化蔬菜的需求與日俱增。 有一則筆記說:宋初,名臣張詠做崇陽(今屬湖北)縣令,一日,見一農民買了菜回家,便責問他:“自己有田,為什麼不種,倒去市上買?”便以其懶惰打了他的板子。這個故事說明:第一,蔬菜商品化大潮已經波及到了崇陽這樣的小縣城;第二,入宋以後,蔬菜商品化趨勢之快,連張詠這樣有頭腦的名臣也觀念落伍了。蔬菜種植業因市場需求而獨立,蔬菜買賣也便成為獲利豐厚的營生。《水滸》所記載的大相國寺菜園,在魯智深主管以前,一直被左近“二三十個賭博不成才破落戶潑皮”視為“俺們衣飯碗”,“泛常在園內偷盜菜蔬,靠着養身”,透露出的正是這一消息。 南宋趙蕃有首詩題為《鬻菜者》,與張詠故事倒是互為補充的: 早禾未熟晚尤遲,賣菜歸來始得炊。 谷者本從田戶出,未滋反取市人嗤。 這位賣菜者原來身份應是種糧戶,但早稻未熟,只能先種些菜到市場換米度日,卻也遭到市人的嗤笑。這一細節也說明:第一,出售蔬菜換取生活必需品的情況,在宋代相當普遍;第二,城市蔬菜市場需求量不小,是由各種渠道解決的,其中也包括一般農戶出售有餘蔬菜的途徑。舒岳祥鄉居天台故里,見村婦中有專門賣菜的,有詩云: 賣菜深村婦,休嗟所獲微。 蕪菁勝乳滑,萊菔似羔肥。 橐里腰錢去,街頭買肉歸。 種蔬勝種稻,得米不憂飢。 這首詩反映了三點:其一,專業的種菜戶在宋代相當普遍;其二,種菜戶勞動所得勝過一般的種糧戶;其三,種菜戶通過市場行為在滿足自身生計的同時,也解決了城鎮的蔬菜問題。當然,大中城市的蔬菜市場,只能以規模化、商品化的蔬菜生產方式為其主要支柱。 在當時運輸條件下,大中城市的新鮮蔬菜只能就近生產,於是,城郊就出現了星羅棋布大小不一的菜園。打開《清明上河圖》,可以發現在即將進入市區的大道旁,張擇端就畫着大片菜園風光。這與《東京夢華錄》所說的“都城左近,皆是園圃”,倒是吻合的。北宋東京的菜園為數不在少。保存至今的籌建開封繁塔的集資刻石,有一條北宋初年的記載:“菜園王祚,施菠稜(即菠菜)貳千把,蘿蔔貳拾考老”。從這位種菜專業戶一次施捨的蔬菜量,可見其菜園規模不小。 張舜民在《郴行録》說:“又十里,至菜園步,以風止,此距黃州五里。”菜園步,顯然是因菜園而得名,離黃州(今湖北黃岡)州城五里,正是蔬菜流通的合理里程。而在《水滸傳》“宋江智取無為軍”一回里,細心的讀者也會發現另一個菜園: 宋江道:“黃文炳隔着他哥哥家多少路?”侯健道:“原是一家分開的,如今只隔着中間一個菜園。”宋江教眾好漢幾個把住兩頭。侯健先去開了菜園門軍漢把蘆柴搬來,堆在裡面。侯健就討來了火種,遞與薛永,將來點着。 無為軍(治今安徽無為)的這個菜園規模不大,但從“把住兩頭”來看,占地也不會太小,顯然不是自我消費的家庭菜園,但小說沒有交代菜園的經營者。 徽宗時,六賊之一的朱勔在蘇州開闢了很多園子,種植奇花珍卉,園子之大甚至讓游賞的士女迷路。但好景不長,朱勔流放,當地老百姓傳開了一首政治謠諺: 做園子,得數載,栽培得那花木,就中堪愛。 特將一個保義酬勞,反做了今日殃害。 詔書下來索金帶,這官誥看看毀壞。 放牙笏便擔屎擔,卻依舊種菜。 朱勔苦心經營的花卉園最終是否改成了菜園,不是問題的關鍵,這首民謠卻表明老百姓對偌大的菜園是司空見慣的。 這有另一個事例可以印證。南宋建康府是長江防線上的軍事重鎮,又是一個大城市,蔬菜就有賴周邊補給。其中蘿蔔一項,是從長江的江心島丁家洲(在今安徽銅陵)運來的。詩人楊萬里經過這個島,見島“闊三百里,只種蘿蔔,賣至金陵”,之所以只種蘿蔔,顯然因為經得起多日的長途運輸,也便於戰備儲藏。楊萬里有詩說:“島居莫笑三百里,菜把活他千萬人”,可見丁家洲菜戶之多。丁家洲菜園雖有其特殊性,但也說明一個大型城市的蔬菜生產與供應所達到的規模。 宋室南渡,偏安東南,臨安(今浙江杭州)成為都城,人口超過開封,當時杭州有諺語說:“東門菜,西門水,南門柴,北門米”,所謂“東門菜”即因城東橫塘一帶最宜種菜,故而“東門絕無民居,彌望皆菜圃”。而東門外橋下就自然而然成為菜市場的中心,這座橋就被叫做“菜市橋”;由於東門外一望無際的菜園與綠意盎然的菜市場,當地人就將其叫做“東青門”,或者乾脆叫做“菜市門”。這種菜園當然不僅都城附近有,州縣城郭也有分布。張青的菜園在孟州境內,自然是小說家語。而穎昌府城東北門內就因菜園集中,俗呼之為“香菜門”。 《水滸》提及的兩處菜園一屬大相國寺,一屬光明寺,都是寺產,張青以非僧人的身份受僱於光明寺專事種菜,這也算得上一種經營方式。據《水滸》裡大相國寺清長老對魯智深說:“每日教種地人納十擔菜蔬,余者都屬你用度”,不難揣測:除去寺廟自身消費,歸魯智深用度的菜蔬也應該進入東京菜市場。 官府經營,是宋代菜園存在的第二種方式。蘇頌曾論劾知登州胡俛“賣公使菜園錢入己”,可見一般州府都經營所謂公使菜園,而這種官營菜園的蔬菜在自給有餘的情況下也進入市場買賣。熙寧年間,福州知州通過“歲鬻園蔬”,放進自個腰包的錢每年不下三四十萬。據羅願說,政和四年(1114),深州(治今河北深縣南)官廨擁有菜圃1600餘畦,每年銷售所得得超過200萬錢,州縣官頗“營圃規利”,而河北副將通過部卒賣菜,中飽私囊者達56人。這些數據都說明了官營菜園規模驚人。據《能改齋漫錄》說,臧論道出知洪州,有一個老兵做“園子”,能種出來“非時果蔬”,讓臧氏子弟大為驚詫。故事的演進雖有點志怪色彩,但這個老兵“獨臥圃中草舍”,顯然是專門經營菜園的知州屬員。 第三種方式是由商人購置園地,僱人藝植。據《夷堅志?灌園吳六》,撫州市民王明貿易致富,便買城西空地做菜園,“雇健仆吳六種植培灌,又以其餘者俾鬻之”,種菜的與賣菜的分工明確。 第四種方式是為數眾多的個體菜戶。《夷堅志?寶積行者》說台州仙居縣有陳園,就是園人陳甲的菜園,他常種蔬菜賣給當地的寶積寺。梅堯臣有一首《聞賣韭黃蓼甲》詩說: 百物凍未活,初逢賣菜人。 乃知糞土暖,能發萌芽春。 柔美已先薦,陽和非不均。 不難推斷,這位賣菜人是一位個體經營的菜農,他園藝精湛,能夠在天寒地凍的季節,利用糞土熱力與保暖作用,培育出柔美鮮嫩的韭黃、蓼甲,供人家做春盤時採購。南宋紹興中(1131-1162),廣漢人蘇雲卿曾到洪州(今江西南昌)東湖村,開闢菜園,經營有方。一年到頭,“園不絕蔬,滋郁暢茂”,四時品種從不缺貨,吃口遠比別家好,還不二價,前來販賣的菜販子“利倍而速售”,故而總是先期付款。鎮江丹徒大港鎮孫沂兄弟“竭力灌園,園之果蔬暢茂”,周邊其他種植者不能企及,也使得“負販者爭趨之”。孫沂後來因此發家,管理方式也從自己個體經營改為僱人種植,史傳說他“乃授成園丁,與兄束書入學”。蘇雲卿與孫沂都有相對固定的“負販者”,這與陸游在《村興》詩里說“種菜賣供家”是可以相互印證的。這些專業賣菜人就是菜販子,構成個體菜戶將蔬菜銷往市場的中間環節。范成大《四時田園雜興》有詩寫出了個體菜戶的另一種銷售方式: 桑下春蔬綠滿畦,菘心青嫩芥薹肥。 溪頭洗擇店頭賣,日暮裹鹽沽酒歸。 這種“溪頭洗擇店頭賣”的方式,是個體菜農在經營田畝有限的情況下自產自銷的模式,而且銷售地往往就在附近的小市鎮,不是大中城市蔬菜銷售的主渠道。 相比糧食生產,經營蔬菜獲益更大。據《清異錄》記載,宋初王奭善於營生,每年只種玉乳蘿蔔與馬面菘,就“可致千緡”。還有一個名叫紀生的經營菜園,一把鋤頭、十畝菜園,養活了一家三十口人,臨終,告誡子孫說:“這十畝地,就是鑄錢爐子啊!”以宋代北方的生產水平論,三畝糧田才能養活一人,而紀生一畝菜地就可以養活三個人,難怪當時流行“一畝園,十畝田”的農諺。王安石詩《陶縝菜》也反映了這點: 江南種菜漫阡陌,紫芥綠菘何所直? 陶生畫此共言好,一幅往往黃金百。 政府的稅收緊盯着有利可圖的行業,對蔬菜種植業的科斂也是不會放過的。據晁補之說,一個小小的祁州(治今河北安國)“斂菜圃之課,當入於守者日二千錢”,一年就是七百多貫。也難怪陳與義詩云:“是事且置當務本,菜圃已添三萬科”,呼籲重視菜圃之課。 宋代菜園經營者身份不一,但似乎只有張青這樣種菜的僱工才是貨真價實的“菜園子”。而菜園子用為渾號,不正是宋代蔬菜商品化潮頭下蔬菜種植業勃興的明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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