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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宋史 (七十六)
送交者: ZTer 2009年03月04日21:14:0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周郎妙計安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呂夷簡不僅白送了個開封府尹給范仲淹成名,更給自己挖了個超級大坑,范府尹上任的這一個月裡就給了他回報,把他在皇宮深處所隱藏的觸角一刀砍斷,砍得他鮮血淋漓,卻只能陪着笑臉說,你砍得真妙,應該的!   事情從被廢除的郭皇后說起,但真正的起因是仁宗陛下多愁善感的心靈。說話一日夫妻感情淺,十年夫妻常翻臉。上次的廢皇后場面很勁爆,但稍微冷靜之後,趙禎就沒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了,他想她。其實換個角度想事,所謂的廢皇后事件是多麼的兒戲,不過就是20多歲的小夫妻吵了一架,扇了個落點不太準的耳光,有什麼大不了的?差別就是他們的身份在作怪,不然扇到豬頭臉也不必善後。   一年半過去了,趙禎生活在女人的海洋里,某一天偶然到後花苑去玩,他看到了一乘積滿了灰塵的小轎。那是他前妻經常坐的……那一天人們發現皇帝呆呆地站了很久,然後提起筆來寫了點什麼,命人送到了長寧宮。前郭皇后,現玉京沖妙仙師看了突然流淚,那是一首《慶金枝》,她的丈夫還在想她。   郭皇后傷感之餘,寫了一首和詞,回贈了趙禎。據資料記載詞句哀惋淒切,皇帝看了之後更加難過,立即命人悄悄出發,請前妻坐上小轎秘密進宮,見上一面。但沒想到被拒絕了。前皇后有一個條件,要愛情、更加名份。如莫要她再進宮,必須“百官立班,受冊萬可。”   百官立班,那必須是朝政大殿了;受冊方可,更加嚴重,連皇帝登基都要造個金冊,以示合法,她要求再受冊,就是要再當皇后。   這……就是條件?史稱趙禎猶豫了,他長時間地沉默,不置可否。於是一般史書上兩種論調都同現,第一,郭皇后繼續昏迷,真是個不懂事的女人啊。好容易丈夫想你了,不說見面之後趁熱打鐵先拉近關係再說,反而大沷冷水,一下子把丈夫澆得回到現實――想起她有多麼的強悍;   第二,趙禎也是個心血來潮,做了再說,沒有前瞻概念的毛頭小子。既然廢了就不要想、既然想了就別猶豫,這樣既想又怕,你在搞什麼?別說皇帝,你連個男人都不算。   但系統點翻閱宋史,仔細點考證時間,就會發現趙禎沉默的理由。那不是他願不願的事,而是操作的難度實在太大了……這時再冊立這位郭皇后,就得先廢掉曹皇后再說!    趙禎早就有了一位新皇后了,那是開國元勛,第一“良”將曹彬的孫女。看時間,廢郭皇后是在明道二年(公元1033年)的十二月,立曹皇后是在第二年的十一月,將近一年的時間。   這一年裡除了煩人的朝政、言官之外,趙禎就在為女人發愁。他不懂,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過日子,就這麼的難嗎?就連己經親政的、死了爹、媽、養母等所有管制人員的皇帝也做不到?!   事實上就是做不到,他又一次被人強迫着娶了這位名門閨秀,最有教養、最被宋朝士大夫所認同喜歡的曹彬將軍的孫女。而他本來喜歡的女人又一次被趕出宮門,就像十多年前的王姑娘,以及半年多前的尚妹妹、楊妹妹一樣。   這一次的妹妹姓陳,以前從沒見過面,是淮南壽州一位大茶商的女兒。之所以會被領進皇宮,一來是基於上次廢皇后的詔書裡己經包含了再選皇后的意思,宮裡相關人等必須執行;二來就是陳茶商的活動能力。提到商人,相信大家就非常的期待,宋朝的商業和商人實在是太令人神往了,必須得詳細講講,可時機還沒到,只能先就事論事地說說陳茶商的偉大目標。   先就是遺憾,宋史里雖有食貨志,但是從不給商人立傳。不然很可能這位陳姓商人就一定在內,至於原因,請看他的成就。他先是經商成功,然後花錢捐官,這似乎很普通,每個朝代每個時期都有人這樣做,但能把女兒成功的引渡進皇宮,再讓皇帝親眼看到,試問有幾人能做到?   這需要什麼樣的關係網?如果再讓猜測升級一些,比如說他真的成功了,陳妹妹成了大宋皇后,那麼這位國丈的前途和作為又會怎樣的輝煌(會不會資本主義真的空降到宋朝?)。種種神奇,但都只是猜測,事情回到原點,最重要的還是皇帝對陳妹妹的感覺。   一見鍾情,趙禎確信自己找到了夢中人。沒有資料顯示陳茶商的女兒是多麼的漂亮,只記錄過仁宗陛下對她的喜愛程度。   趙禎親自翻閱《百葉圖》,那是宋朝選擇良晨吉日時才有的舉動。他要給自己的婚禮定日子!這時我們就應該明白一個事實了――趙禎的擇偶取向。只要稍微回憶一下他曾經真心喜歡過的人,以及他討厭的人,就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仁宗不愛大家閨秀,他喜歡的是民間女子,小家碧玉。從前的王姑娘是大土豪王蒙正的女兒,尚美人、楊美人也沒有顯赫的出身,再加上後來的“溫成皇后”張氏,以及這時陳妹妹,哪一個都不是鐘鳴鼎食、被禮教和  訓練成冰山美人,或者嬌蠻公主的女孩兒。   由此也可以稍微窺測到趙禎的心靈一角,他從小就是被刻意訓練成的皇太子,從出生起就沒有親情、疼愛、撒嬌、玩耍等的孩童特權,所以他盼望的就是這些。可要命的是,永遠都有人來阻礙他。   以前是他的養母,現在就是他的大臣。頭一個跳出來的就是副宰相宋綬,這是當年替他向養母劉娥要過權力的恩人,可這時不同了,宋綬很激動,並且手裡拿着一份當年最震撼的紅頭文件。   就是那份廢皇后詔書,宋綬逐字地念給他聽,裡面有這樣八個字:“當求德門,以正內治。”這就是說,要從貴族門閥之中找女朋友,你曾經向全國子民保證過的,現在找的卻是個下賤的商人女兒!   趙禎有點懞,真的?這麼長的詔書,難得你還記得……廢話,宋宰相瞪眼,當初那就是我寫的。那又怎樣,愛情面前,宰相靠邊,趙禎決定不理睬,可緊跟着首相、樞密等等一大堆的宰執大臣都擁了過來,七嘴八舌,集體反對。   趙禎自有辦法,他身手矯健,瞬間失蹤,躲回了皇宮內院。怕了你們,躲了還不成?關上房門,自成天地,我有陳妹妹,再定個好日子,看你們有什麼辦法。於是他就翻開了《百葉圖》,於是宋史里太監的巔峰表演時刻就此出現。   趙禎正在看,身後突然有人問:“陛下閱此何為?”一回頭,原來是專門管藥的太監閻士良。怎麼辦,太監敢多嘴,這是在挑釁啊。正確的應對就是斷喝一聲,大膽的奴才,要你來管?   然後直接暴打。   但要小心,皇帝和皇帝不同。趙匡胤那樣的是農田裡長大的,進了皇宮太監就只能是奴才,可趙禎這樣宮裡長大的,太監有時就是家人,說話可以隨意的。所以才有趙禎的回答。   他反問:“你要說什麼?”   太監更絕,不回答,繼續提問:“陛下知道‘子城使’是什麼樣的官嗎?”   嗯?趙禎不解。   “那是大臣家裡奴才的官名啊……”閻士良邊說邊搖頭,然後才說出正題,“那個陳茶商,他捐的官就是子城使。您要是娶了他的女兒,置公卿大臣於何地?置您本身於何地?置列祖列宗於何地?置……”   “夠了!”趙禎勃然大怒,可心底里卻突然悲涼,名分……他知道他的夢又一次破碎了。     曹皇后就是這樣被選進宮的。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被確定,趙禎的悲涼鑄就了她以後的寂寞。他一點都不愛她,但有足夠的教養去尊重她。宋史里一位經典的皇后、皇太后就此誕生。   一生尊而不貴,貴而無威,只是一具錦緞包裹、彩繡輝煌的神像,就算在丈夫死後,都得低頭做人,任勞任怨。   不知道看到這樣的皇后,是不是還有女孩兒為王子、皇帝懷春呢?   答案是有,至少還有前皇后郭氏。這就是她為什麼要提那個條件的理由,一乘小轎秘密地接進宮去,這是偷情,還是懷舊?無論哪一樣都像針一樣扎着她的心靈,那本來都是她的!現在居然要像個賊!   可她還是錯了,這個女人是激情型的,頭腦一熱,就只奔着自己的目標直線殺了過去,從來不看周邊還有些什麼。就像當初那個耳光一樣,忽略了離得太近的丈夫,這時她把問題仍然看得太簡單。她忘了皇宮是個森嚴寂寞的地方,宮女太監們唯一的消遣就是刺激性的小道消息。她要求復位的條件就像一格疾速流淌的暗流,從她的長寧宮瞬息之間就流到了信息終端。   準確無誤,那個上次對她落井下石的人的耳朵里――大太監閻文應。緊接着消息外傳,轉遞給了中書省里的主人,首相呂夷簡。   誰犯罪誰受益,誰得利誰提防。這個女人一但重新成為皇后,終有一天會反攻倒算。那還等什麼,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在宋朝的正史中被列為“懷疑”,幾件事連續發生,沒法證明到底是誰做的,可是乾脆利落,煩惱和痛苦都不見了,所有的人都得到了解脫。   事發順序如下――1,年底十二月,趙禎按慣例出宮到南郊舉行郊祀大典;2,長寧宮裡的郭皇后突然生病;3,閻文應帶御藥院的醫官去看病;4,幾天之後郭皇后暴亡;5,御藥院的頭兒叫閻士良,就是前面說過把陳妹妹趕出皇宮的人,也是閻文應的兒子(親的、干的不詳)。6,趙禎回宮後才知道人死了,很悲痛,但沒辦法,只能再搞出生死兩皇后的把戲,追認前妻的皇后身份,以最高等級出殯發喪。   以上就是全部的事發始末,很明顯,只要稍微知道一點內幕的人,就都會閃出一個念頭――郭皇后是閻文應害死的,手段是趁機下毒。說不定就連最初時的得病,都是他派人做的手腳。誰讓他兒子是御藥院的,還就在現場。   但問題的關鍵是沒法指證,不僅沒證人,就連物證都找不到。比如說最起碼的一點,中毒啊,屍體還在,可以解剖求證嘛。可那是皇后,不管是不是前妻,都是陛下的私人產業,以為死了就可以隨便誰去亂動?信不信就算宋慈早生150多年,在北宋就當上了提刑官,敢動這個念頭,都得被打得滿地找牙?   於是就只有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個死太監逍遙法外,快樂人生……那還要那麼多的言官幹什麼?!回頭說言官,御史台和知諫院都元氣大傷了,孔道輔他們被趕出京城,台、諫內部大批換人,換上去的都是呂大宰相的親信。效果非常好,基本上在上次的廢皇后風波之後,直到呂夷簡倒台為止,御史台、知諫院就再沒找過皇帝和宰相的麻煩。   可這次是例外,這樣的事都可以沉默,那麼大宋的天下到底姓趙,還是姓呂?!知諫院系統有人站了出來,是諫官姚仲孫、高若訥,他們聯名彈劾閻文應,罪名是毒死前皇后,證據嘛就比較新穎,是一些聲音……趙禎去南郊舉行郊祀大典時,有人聽到閻文應在行宮裡大聲罵人,被罵的是御藥院的。也就是說,必須得動用相當噸位的聯想,才能聯繫到後來郭皇后的死。   ――御藥院的人本來沒想下毒的,是被閻文應威脅的。     這就比較惡搞。試想閻文應真的要威脅,還喊到了那種分貝,是不是滿行宮的人都應該聽到諸如“……去把這包藥給郭皇后吃了,你得保證她一吃就死,不然你就去死。”之類的吼聲?   那還是威脅嗎?那是在向大宋朝的皇宮人員的基本智商挑戰。退一萬步講,閻文應當時真的這麼吼了,也有N多的人聽到了,可你有留聲機嗎?大宋律例里聲像製品可以是呈堂證據嗎?這些事真是越想越爛,相信趙禎聽了之後都會苦笑搖頭。   恨可以,但有點技術行不行?答案是不行。言官們變得聲色俱厲,我們知道沒證據,正因為這樣,才更要不講理。一句話,不管怎樣,閻文應必須得死!但在宋朝,你想殺死一個官員,那可實在太難了。求其上而僅得其中,經過反覆較量,閻文應和他的兒子閰士良都被貶職,趕出京城,到老少邊窮地區去改造。   皇后死了,可兇手卻不死……言官們氣得集體撓牆,卻不料更抓狂的事在情後面。處罰下來了,可閻文應居然拒不執行,我就是賴在京城裡不走,你奈我何?這可真是大太監八面威風,言官算什麼,皇權又算什麼,聖旨不如草紙。   誰讓我上面有人?   人人都知道,那個人就坐在宮中,中書省、政事堂的頭把交椅里,乃是當朝首相呂夷簡。這時有個問題,呂夷簡為什麼要這樣保閻文應?與言官為敵,甚至與皇帝作對。這就要往回翻書,回到15年前左右,那時也有一對宮裡宮外相互勾結的最佳拍擋,名字叫丁謂、雷允恭。   自古權臣奸相,都少不了這個結構,尤其是和平時期。宋朝,甚至以後的明朝,不論是忠的,還是奸的,不論是這時的呂夷簡、稍後的文彥博,還是幾百年之後的張居正,都跑不出這個宿命――除非你不想獨領朝綱,說一不二。   於是有一個推論在一個人的心裡形成:呂夷簡要保住閻文應、呂夷簡還要內外勾結、呂夷簡是個權臣、奸相、呂夷簡必須得剷除!   這個人就是范仲淹。他很清楚,要達到上面推論的結果,就必須得回到最初的原點――搞定閻文應,先把呂夷簡在皇宮裡的黑手砍掉。   但這實在是個難度,因為閻文應的罪證本就模稜兩可啊,也正是因為這個,他才敢、呂夷簡也才敢把他留在京城裡。但不要臉的,永遠都比不了不要命的。范仲淹的本質,就是在做任何事時,都要做到一個極致。他現在要不顧一切地參倒閻文應,所使用的招數就比那些台、諫官員強悍上百倍。   可以說是大宋三百餘年裡文官系統裡所僅見。他絕食了。從上書彈劾閻文應那天開始,他就把自己的長子叫到了身邊,告訴他家裡的一切都交給你了,這次“吾不勝,必死之。”與奸相、閹黨勢不兩立!然後絕食開始。就是要讓皇帝明白。   不管有沒有罪證,閻文應必須處罰,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你看着辦吧。   就是在這種壓力下,同時知諫院方面的姚仲孫也再次上奏,才把閻文應趕出了京都。結局很奇妙,出了京城的閻大太監沒走多遠,就死在了路上。這似乎有點耐人尋味,說死就死,正常死亡?如果一定要再找出點發問的理由,可以參照一下閻太監的發配地點――嶺南。   北宋時期的嶺南可不是現在的旅遊勝地,其惡劣的程度可以直接發放死亡證明。從這時起,直到北宋亡國,官員的處罰除了直接砍頭之外,發配嶺南就是最嚴重的了。   事情截止到這裡,言官與范仲淹己經勝利,他們既定的所有目標都己經達到。閻文應死了,呂夷簡的宮中黑手也被斬斷,那麼是不是應該休息一下,恢復正常工作了?就算要繼續斗下去,也得講究一下節奏,至少也要讓年青的皇帝有個喘息適應的機會吧。   趙禎也正是這樣想的,他去舉行郊祀大典之後,照例加恩百官,但這次有額外。他加封宰相呂夷簡為申國公、參知政事王曾為沂國公。潛台詞很明顯,殺了閻文應朕有點抱歉,但朕還是很信任你的,呂夷簡,你好好干,我很喜歡你。   這同時也是給朝臣們的一個信號,首相大人並沒有失寵,這事兒結束了,再別揪着不放。別來煩我!可是這對范仲淹無效,再次重複一下前面說過的話,范仲淹不論做什麼,都會達到一個極致。他己經認定了呂夷簡是個奸邪,那就一定要把他扳倒,這其間絕對沒什麼斡旋、折扣可打,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但他絕不魯莽,大宋三百餘年間第一人做事是超級嚴謹、細緻、入微、有理有據的。他要花巨大的精力來做一件事,這件事完成後,任何一個稍有理智的人都會贊同他,那時就是呂夷簡勢力崩潰,身敗名裂之時。     《百官圖》,這是范仲淹精心繪製的,詳細記載着近年來,自從呂夷簡當政之後,文武百官的升、遷、降、謫之路的列表。其中一一指出,哪些官員的升遷是正常的,哪些是呂大宰相一手遮天,強升暗降的。真是以事實為依據,以大宋律法為準繩,清楚明白地挑明了一切。   陛下,只要您認字,只要您稍有一點點的公道之心,就應該知道怎麼做了吧?再不採取措施,就得“試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了!”到底是姓趙,還是姓呂?這個沒有謀策定國之功如趙普、也沒有挽危局扭乾坤重立江山之功如寇準的小小太平宰相,居然囂張到了這步田地,陛下您不廢了他,還等什麼?   如上所說,完全成立,范仲淹百分之百地深信,只要這張圖遞上去,讓皇帝看上十分鐘,呂夷簡的死期就到了。   但事實永遠都出人意料,這樣的重量級作品呈交了上去,只換回來了呂大宰相的八個字:“仲淹迂闊,務名無實。”范仲淹這個小同志,是個只講大話,不通世務,不切實際,只想搏出位爭名利的人。之後這個《百官圖》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范仲淹氣得都快爆炸了,我們設身處地地為他想一下,這個《百官圖》是容易做出來的嗎?先說一下得有怎樣的心胸和抱負才會想做這件事,這幾乎把現有的官場完全涵蓋,把每一個同僚都扯了進來,揭老底、報出身,從根子上分出來三六九等,這得得罪多少人?!而且毫不誇張地說,這樣的得罪,還有辦法再挽回嗎?   這是決心,再說具體工作量,想一下范仲淹才剛剛回京,他就算己經到開封府上班了,可以充分利用手邊的資源來了解官場,解剖官員,把每一個人的履歷都弄到手,但那又得需要多少個工作時?最後還得咬緊牙關,拼着一身剮,才敢於把它交上去。   試想這一步步,是多麼的不易、艱辛、勇敢、華麗,而且還那麼的……影視啊。聯想一下現代,我們每個人都看過了太多的反腐敗、反黑惡的電影電視劇,那麼多的黑幫、贓官不都是這樣覆沒的嗎?比如某個涉黑犯惡的大集團,多年橫行霸道,沒人敢管,終於有一位鐵肩擔道義的英模人物費盡心機收集證據,上交中央,然後黑惡勢力暴光,就此完蛋。於是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各級領導淚花盈盈走上前來,對英模說,好樣的,繼續做,我們永遠支持你……不都是這樣的嗎?為什麼輪到范仲淹就不行了呢?!   為什麼呢?范仲淹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憤怒,越想越悲哀,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世界太黑暗,呂夷簡太厚黑!而皇帝陛下……還沒有清醒,那麼他就得再去做。   有進無退,就事論事。不是說我迂闊、無實嗎?好,我就要讓你們都看到我到底怎樣。范仲淹連夜趕寫了一篇奏疏,裡面具體論事,集中在四點上。1,論帝王好尚;2,論選賢任能;3,論近名;4,論推委。完全與現實朝政掛鈎,與當時人物聯繫,直言無諱,讓天下人都看到,我范仲淹不僅有膽,更有見識,一點都不迂闊。   而且在最末尾,他還加上了這樣一句:“漢成帝信張禹,不疑舅家,故終有王莽之亂。臣恐今日朝廷亦有張禹壞陛下家法。”這是個典故,發生在西漢。張禹是成帝的宰相,非常得寵,可以在家裡辦公,得病了皇帝都要登門慰問。成帝的媽媽叫王政君(注意,與王昭君無關),漢朝的外戚權柄極大,從劉邦的呂皇后開始直到東漢末期的何太后,哪個都讓自己的兒子、孫子發抖。其中這位王政君的抖動量超大,因為她的娘家侄兒就叫王莽。   可讓王莽在幾十年後崛起,篡奪漢朝江山的,就從張禹做的好事。此人力保王家忠誠,在漢成帝期間,封王太后的哥哥王鳳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位列三公以上,並且把他的兄弟王譚、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五人同日封侯,史稱“五侯”。王家就這樣坐大,再也沒法控制。   范仲淹舉出這個例子來,用意非常兇險。呂夷簡就是宋朝的張禹,他現在不講原則,胡亂任命,說不定哪裡就藏着王莽,早晚有一天會血洗趙氏,毀掉宋朝天下!   這就沒辦法了,他己經不留後路,把呂夷簡往死路里推,同時把自己也扔上了懸崖。你死我活,看來只有這個結果了。但是這次的結果更加出人意料,上次是《百官圖》,這次是四項原則,哪一個都條條是道,有理有據,要想駁倒看來得花上八項原則,十六項原則那樣的規模。   但鬱悶的是呂夷簡只回了12個字――越職言事、薦引朋黨、離間君臣。你說的那些我統統默殺,拒不回答,因為你這樣說話本身就錯了。“越職言事”,你現在是開封府尹,不是知諫院的右司諫,朝廷有規矩,亂講遭雷劈,先認清你自己的錯誤!     范仲淹無論如何也看不出自己有什麼錯,相反呂夷簡在他心面變得加倍惡劣。他看清了,這就是個政治流氓。自己所提出的真材實料的證據完全避而不答,前後只用了20個字的官腔,就想把這些罪惡都遮過去。想得美,門都沒有!   他再次拿起了筆,保持自己嚴肅認真的好素質,就事論事,根據呂夷簡這次的12個字繼續上書答辯。我是對的,道理、甚至真理都在我這邊,我就是一個一個的澄清,就算有人不懂,我也要把他們教育懂了。   這就是范仲淹的行為,和他的想法。多麼的堅貞、倔強、可愛,但又幼稚啊。其實一句話就足以看到他的結局――你不是在課堂,你是在官場。這是誰說得對,誰才勝利的地方嗎?就是爭一塊豆腐,也是鬥爭,而鬥爭就要有勢力。   不過要說明的是,這時的范仲淹己經有他的勢力了。那就是他的力量之源――道德人心。這個事必須得仔細地說明一下,范仲淹之所以有名,是因為他引領了一個潮流。但更準確地說,他是讓一些問題尖銳化、表面化的導火索。那就是宋朝文官們的平靜中的分流。   宋朝的文官太幸福,從宋太宗開始就泡在蜜水裡長大,而且水裡的甜份還不斷地增加,幸福啊,過了度就產生了副作用。文官們、士子們中分成了兩派。一派是追求更大的甜份,皇帝說怎樣就怎樣,宰相說怎樣就怎樣,一點出格過分的事和話都不說不做,一切只為了得到更大的好處;可另一派就反其道而行之,他們嚮往着精神方面的崇高偉大,一切的言行思維,都向遠古時代的無比清高的絕種人類靠攏,即“君子”們。   嚴格地說來,這些君子的嚮往者、跟隨者們也要錢,至少是不拒絕錢,但他們把一些東西看得更高。比如國家的興旺要比個人的幸福優先,民眾的思想教育要比個人的聲色娛樂優先,甚至皇帝的品德操守、工作態度,要比自己的性命、全家全族的性命優先!   也就是為國為民,不惜犧牲任何代價。按理說,這的確是好的,沒有異議的好。但有一點,怎樣才能界定國家的興旺、民眾的思想、還有皇帝的品德是否優秀,他們的標準就真的是正確的嗎?   這是個多麼尖銳,但又無比實際的問題啊。簡單點說,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這世上真有個不變的、永恆的尺度嗎?你真的相信自己永遠都是百分之百正確的嗎?如果不能,你憑什麼去要求別人,甚至命令別人去服從?   那對這個世界,是好,還是壞呢?   身在現代,以上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我們知道人類在進步,思維無永恆,可在宋朝仁宗景祐三年時,這些問題早就有了終極答案,范仲淹和他的朋友們,也就是他的勢力,絕對堅信自己是正確的。其信心的來源,就在於熟讀的聖賢之書,以及自己優秀的個人品德操守。   我按照對的做了,所以只要你們與我不同,那麼你們就是錯的。就這麼簡單。這是不是顯得很無聊,很幼稚,或者很霸道?不,一點都不,這些就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賓,莫非王臣。”一樣,是人類曾經的真理。   並且要強調一下,如果上面的思維狀態能夠一直延續下去,而不走樣的話,那麼宋朝就不會有所謂的南宋,北宋就會一直存在。它之所以滅亡了,就因為連這樣的準則都沒法堅持,後來的爭鬥根本就與對錯無關,只與意氣有關,只與恩怨有關!   好了,回到當時,我們來看一下范仲淹的勢力都包括了哪些人,以及他們的結合方式。人,大多很年青,職務大部分都在館、閣之間,比如天章閣待制李絨、集賢院校理王質、秘書丞、集賢院校理余靖、館閣校勘尹洙,以及宣德郎、館閣校勘歐陽修。   這都是些文學閒職的年青人,共同的特點是學問好、才學高,他們來自五湖四海,之所以聚到了一起,除了舉國科考制讓他們在同一個考場追求分數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詩詞文章。比如歐陽修,他進開封城沒多久,就迅速地打入了這個小圈子,與他在文藝復興之都――大宋西京洛陽錢氏沙龍里的顯赫聲名有關。   於是乎,這些了不起的年青人們就都聚在了一起,每日裡行風雅之文,憂天下萬眾之事,日子過得既輕鬆又神聖,直到他們的帶頭大哥范仲淹與黑惡勢力交上了火。他們也再坐不住了,之後才有呂大宰相的12字回批中的“……薦引朋黨。”   朋黨,這些風華正茂的年青人啊,你們知不知道就是這兩個字,往遠里說,把大宋的江山社稷給毀了。往近里說,你們把范仲淹直接廢了。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因為孔、孟諸賢的聖人語錄里並沒有“祖宗家法”等內容,他們不該懂的什麼都懂,而該懂的,卻都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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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od one!  /無內容 - 3stones 03/04/09 (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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