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類戰犯叫“參謀”(10) |
| 送交者: 崑崙山上一棵草 2009年03月16日17:12:58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
有一類戰犯叫“參謀”(俞天任)(10)
這天,陸海軍聯合首腦會議上,提出了一份叫《關於促進南方施案的提案》。從現在起,要干正事了,不去搞唧唧歪歪的外交了,皇軍要用自己的雙手弄出石油來。 一般有種看法,壞事全是日本陸軍干的,海軍干的壞事不多。叫做“陸軍壞,海軍好”。其實不完全是這樣,到現在為止,日本海軍確實幾乎沒有參加戰爭,但是從現在開始就不是這樣了。海軍已經不是米內光政海軍大臣,山本五十六海軍次官,井上晴美軍務局長那“三駕馬車”了,而是及川古志郎海軍大臣,永野修身軍務局長,岡敬純軍令部總長這“三駕馬車”了。 老冰在這裡主要是講的是日本陸軍,但是談到對美開戰則無法略去海軍,因為他們是主要因素。 就在這時候,岡敬純弄了一個“海軍國防政策委員會”出來,成員是陸軍省,軍令部的課長以上幹部。這個委員會分為四個委員會,其中最重要的負責戰爭指導方針的是第一委員會。這個委員會由軍務局第一課課長高田利種,軍令部第一課課長富岡定俊,軍務局第二課課長石川信吾和軍令部作戰部高級部員大野竹二這四個大佐所組成。 就是這個“第一委員會”進行了對美開戰的必要性,可能性和可信性的論證。其中特別是石川信吾大佐,他和陸軍的佐藤賢了一樣都是最右翼的政治軍人。從1941年3月佐藤當上陸軍省軍務課長以後,這兩人走得特別勤。一唱一和,吭瀣一氣,結果是海軍也和陸軍一樣地走上了不歸路。 戰後佐藤是甲級戰犯,而石川卻什麼事沒有。 從1941年初開始,石川寫了一篇《現在形勢下帝國海軍應採取的態度》,於6月5日提交海軍省和軍令部首腦。這篇文章是讓海軍最後下定決心的關鍵。 這篇文章可以說是日軍參謀們昏作中的典型作品,不知己不知彼,自吹自擂,自說自話。現在看起來就像笑話一樣,可當時就能迷惑人。 為什麼?首先是文中的一大堆圖表和數據。一般人只要看到堆了一大堆圖表數據的東西,首先就是傾向於相信,你不相信怎麼辦?要不然你一個一個去對,沒人有那閒工夫,加上又不是那方面的專家,你只能聽他的。 都是些什麼數字呢?大米,燃料,重要戰略物資和運送能力。你要是認真地查證一下那些數據,就知道全是扯淡的夢話。比如石川大佐說聽了他的話去打蘭印,到第三年不但不會缺油,還能有富裕油出來,沒準能倒個小買賣。 實際上後來在1942年2月,陸軍真的出動了空降兵占領了荷屬東印度的瓦倫班油田。但是就僅僅在當年能把油運回來,後來由於制海權和制空權的喪失,到了1945年時是一滴也沒有運回來過,日本運輸能力的損失率是100%,而石川論文裡估計的運輸能力損失率只是10%。 可是人家石川大佐認為問題不在這兒,他認為:“全面的綜合把握是困難的,物資的動態推移由於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而使其預測變得極為困難”,所以,“用數字表達極為困難甚至不可能的國力實際判斷來作為決定和戰的唯一條件是極為危險的”。嘿嘿,你不要老是說國力國力的,那玩意兒說不清楚,所以從此以後就不准說!誰說誰是“失敗主義者”。 接下來就是對局勢的分析,都已經到了1941年了,頭年九月希特勒就已經放棄了“海獅行動計劃”,可是這些希特勒的東洋教子們還在狂信德軍肯定會在英國本土登陸,用石川的原話就是“德國對英登陸作戰肯定成功”,所以英國不足懼。至於美國呢?既然德國能把英國打下去,那麼美國的選擇也就只有二中選一:和德國言和,保持中立;或者是和德國翻臉,去救本家大叔英國。不管怎麼說,反正美國不會捲入南太平洋事務。 所以,結論是:“帝國海軍在當今重大時局之際,決不能動搖帝國諸施策,更應採取強硬對策,表明我們的戰爭(含對美戰爭)決心”。 所以當時任海軍航空本部長的前海軍軍務局長井上晴美看到這個報告以後說:“第一委員會有百害而無一利”。這話沒錯,到現在只要是研究太平洋戰爭的人都認為海軍第一委員會罪該萬死。 海軍同意了第一委員會的這個報告以後不到一個星期,6月11日陸軍也提出了一個“有關南方施策問題”的報告。 這個報告的主要內容是: 1.為了東亞安定防衛,迅速建立與法屬印度支那的軍事結合關係。 2.進行為了軍事進駐的外交交涉,在外交交涉不成的情況下武力進駐。 3.如果英美荷有妨礙行為,則不辭“賭”一場和英美的戰爭。 應該說,陸軍這時比海軍第一委員會還是要清醒一些,用了這個“賭”字。陸軍在中國大陸的戰爭泥潭裡得到的經驗似乎還有點用,而海軍第一委員會卻好像已經看到了勝利的光景了。 6月24日,大本營決定了《伴隨形勢的帝國國策要綱》,7月2日的御前會議上,正式通過了這個要綱。陸軍隨即在海南島的三亞編成了以近衛師團和混成第21旅團為主力的第25軍,司令官為飯田祥二郎中將。 7月21日,法國維希政府同意了日本方面的要求。7月28日第25軍的先頭部隊,接下來7月29日第25軍主力在南部法屬印度支那登陸。 沒有發生任何武裝衝突。 可是美國人的反應,出乎日本人的想象。 7月21日,美國助理國務卿威爾斯就對日本駐美公使若松發出了警告:“有情報表明日本要占領南部法屬印度支那,美日談判的基礎就會全部喪失,無法繼續”。 23日,威爾斯又對前往拜訪的野村大使說:“美國只能把日本的行動看作是對南太平洋地區的征服政策的實際證據”。 24日,在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斯塔克上將的斡旋下,羅斯福總統接見了野村大使。羅斯福對野村說:“眾所周知,美國輿論對日本實行石油禁運的呼聲很高。到現在為止,我一直主張繼續對日本的石油供應有助於太平洋地區的和平和安定,但是這次日軍的進駐法屬印度支那行為顛覆了我的論據,對日本的石油供應已經變得毫無意義”。明確暗示了石油禁運的可能性。 但是,日本人沒有聽進去。 7月26日,美國政府宣布凍結日本在美資產,接着英國,加拿大,法國,葡萄牙,荷蘭也宣布了同樣措施。 就在此時,皇軍參謀們還沒醒過來,參謀本部戰爭指導班的當天日誌歷史這樣記載的:“現在還看不到全面禁運的可能。美國可能已經做了不禁運的判斷。但是預計明年年初之後,美國會採取一些行動”————哼哼,明年年初,我們就有石油了,死了張屠夫,不吃混毛豬。 但是不到一個星期,8月1日,美國政府終於宣布了對日本的全面石油禁運。 對正在做着美夢的皇軍參謀們無疑是當頭一記悶棍。怎麼報復來的這樣快,做的這麼絕情? 其實十分簡單,戰後才知道,美國當時已經成功地解開了日本外務省的通訊密碼。羅斯福總統和赫爾國務卿等高級官員已經看慣了被稱作“MAGIC”的日本外交電報,裡面都包括7月2日御前會議的詳細內容,所以美國人對日本人的目的了解的十分清楚,做出那麼迅速有力的反應是再自然不過了。 這一下傻了。7月30日,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晉見天皇。報告天皇說,海軍的石油貯存只能用兩年,如果開戰的話就只能用一年半了,因此不如打出去。 天皇聽了也傻了,問永野:“和美國開戰,有沒有勝算?” 這位海軍軍令部總長的回答居然是:“有沒有勝算很難說,但是除此之外沒有活路”。 天皇總算弄明白了:“是不是俗話說的‘破罐子破摔’?” 這時的首相是那個一直優柔寡斷的近衛文麿,但這次倒挺積極,8月4日晚上找來了陸相東條英機和海相及川古志郎,宣布了自己的一個重大決定:自己去美國,和羅斯福面談,尋找打開危機的辦法。 海軍因為軍令總長前幾天被天皇挖苦了一下,再加上真要開戰那也就是自己的事了,心裡也發虛,於是就一致支持近衛訪美。 陸軍呢?首先反正打頭陣的不是自己,再加上陸軍畢竟對缺油沒有像海軍那樣有切膚之痛,在首腦會議上是反對聲一片。最後東條整理了幾個條件交給了近衛總理: 1.談判的基礎必須是松岡洋佑提出的“帝國修正案”。 2.必須和羅斯福總統親談,赫爾國務卿什麼的就免談。 3.不管會談成功不成功,內閣不能辭職。 這三條除了能看成刁難之外,沒有別的解釋。 這時羅斯福總統又在幹嗎呢?正在大西洋上的英國軍艦“威爾士王子號”上和英國首相丘吉爾在會談呢。會談後發表的聯合聲明被稱為《大西洋憲章》,闡述了美英兩國對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八條基本方針,其中包括不擴大領土,不侵略,民族自決,削減軍備和安全保障。 8月17日,羅斯福總統回到華盛頓以後會見了日本駐美大使野村。總統對野村大使是這樣說的:“如果日本繼續實行對鄰國使用武力或是用武力相威脅的政策,美國將採取一切手段來對抗。但是如果日本停止擴張政策,顯示真正維持太平洋地區和平的願望的話,我將愉快地和首相閣下交換意見”,並且提議在阿拉斯加進行會談。 但是赫爾國務卿對這個首腦會談並不抱指望,或者說根本就反對。因為在他和日本人打交道的過程中,出爾反爾,背信棄義的事情見的太多了。這次怎麼突然會轉性了?不就是為了石油嗎? 因此在9月3日羅斯福總統召見野村大使,親手交給了野村大使一份美國政府備忘錄,作為對近衛呼籲的回答。 備忘錄裡面沒有新東西,是去年4月美日會談時赫爾提出的四項基本原則: 1.所有國家的領土完整,主權尊重。 2.不干涉內政。 3.機會均等。 4.太平洋地區的現狀維持。 但是,解釋是新的。 美國政府這次對於第一條的解釋是:從中國大陸和法屬印度支那全面撤軍,對第三條的解釋則是:放棄日中之間存在的特殊緊急關係。 也就是說,甭談什麼滿洲國了,就連你們成天在嚷嚷的什麼滿蒙權益,也全給老子吐出來。說實話,老子看你不順眼從日俄戰爭那會兒算起已經有40年了。 可能山姆大叔有點大大咧咧的,筆者總覺得那會兒美國是不是沒想起來朝鮮半島和台灣,想起來了沒準連朝鮮和台灣也一起要日本吐出來了。 日本呢?9月3日,召開了陸海軍聯絡會議,提出了一個《帝國國策遂行要領》,其大概內容是: 1.對英美荷的戰爭準備,以10月下旬開始為目標而準備。 2.對英美盡一切外交手段使其承認日本的要求。 3.如到十月上旬外交交涉尚不見成果,則立即開戰。 9月5日,近衛首相向天皇報告以上內容後,天皇立即召見了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和海軍軍令總長永野修身,這次的召見內容是經常被日本歷史學家引用的。 天皇:一旦日美開戰,陸軍需要多少時間? 杉山:只是南洋方面的話,有三個月就能夠打掃乾淨了。 天皇:杉山在支那事變開始的時候是陸軍大臣吧?當時你說有一個月就能收拾乾淨了,到現在過了四年,不是還沒有辦法收拾乾淨嗎? 杉山:支那縱深太廣,所以沒有辦法按原定計劃完成。 天皇:一開始不就知道支那的縱深很廣嗎?如果說縱深很廣就需要四年的話,太平洋的縱深不是更廣嗎?根據什麼說三個月能解決問題?請說明一下。 杉山愣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候永野出來解圍了:“現在的情況是動手術還是不動手術的問題,不動手術肯定衰弱而死,動手術的話則可能還有救,軍部還是希望外交努力能取得效果的。” 這最後一句“軍部還是希望外交努力能夠取得效果”倒也不完全是謊言。因為軍部本身就開戰沒有統一的意見。 海軍的軍令部是主張死中求活,開戰越快越好,但海軍省則主張避戰。當然軍令部里也有像軍令次長伊藤整一少將(就是電影《男人的大和號》中率領大和號去自殺的那位,當時是第二艦隊中將司令長官)那樣的慎重派,而海軍省也有像石川信吾大佐那樣的主戰派。但總地說起來海軍還是傾向避戰的。 而陸軍的大部分是主戰討美的。還有常識的人也有,但沒有影響力,或者是被剝奪了影響力。像前面說到的派到美國去給野村大使當副官的原陸軍省軍事課長岩畔豪雄大佐8月15日從美國回來了,回來以後就到處遊說,說打不得,開打准輸。這一下就激起了眾怒,8月25日就被東條英機給下放到印度支那的剛剛編成的25軍去了。什麼,你說不能打,就讓你個狗娘養的去打去。 但是,陸軍上層真正的想法倒並不是主戰,甚至對從印支和大陸撤軍也不是一定就不能接受。理由很簡單,7.7事變以來打了四年了,這條黑暗隧道似乎走不到頭,歐洲戰場上的納粹德軍也看不見當初那樣令人眼花繚亂的輝煌戰果了,到底會發生些什麼,誰也不知道,所以說在陸軍上層,不如說是在希望從大陸撤軍,只要能保住“滿洲國”就行了。像東條英機本人就兩次表明了可以商量撤軍。 但是為什麼又談不成呢?主要是想不出辦法怎麼說服那些瘋狂的佐級軍官。 這是不是在為甲級戰犯們開脫?不是,你只要看看扯皮扯到10月14日的時候,東條英機陸軍大臣,阿南惟幾陸軍次官和武藤章軍務局長聯名的“再次確認海軍的真實意圖”這件事就知道了。他們是想讓海軍出面反對,這樣就可以用“對美戰爭的主力是海軍,現在海軍反對開戰,所以我們也沒辦法,只能坐下來和美國人談判”的理由來說服那些一心想打仗的佐級參謀們。 海軍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知道陸軍的意思呢?但是海軍不想擔這個責任,不想被陸軍利用,不想被人罵做“膽小鬼”。也不想直說開戰,因為敗戰的前景誰都看得見,海軍說了開戰,那敗戰的責任就得海軍負了。 所以海軍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陸軍的問題。 回答不了就裝傻。海軍的回答是:“讓首相決定吧”。把這皮球又踢回給了總理大臣近衛文麿。 按說前幾天還神氣活現地說要親自去見羅斯福總統談判,尋找和平的近衛文麿這下該下決心了吧。上次和羅斯福的頂峰會談由於陸軍的阻擾而沒有實現,但是現在陸軍和海軍同時閉上了嘴,你說什麼別人都聽了。現在的時間還不算晚,和美國的談判還來得及。 近衛文麿選擇了什麼呢? 近衛文麿的選擇是:撂挑子不干!近衛文麿也不傻,讓他作決斷,那只是現在這一剎那,什麼時候軍部改主意誰也說不準,就東條英機本人,就這半年單在這撤軍問題上少說來回軲轆了兩回,還不如早離開這塊是非之地。 10月16日,近衛內閣總辭職。下任的總理大臣人選又成了問題,本來說好是由昭和天皇的姨夫東久邇宮稔彥王大將(陸大26期)組閣的。但天皇覺得還在鬧是不是要開戰,這時候得找一個能控製得住陸軍的人來組閣。“能控制的住陸軍的人”這時候就只有東條英機中將了(東條英機晉升大將還是在任首相之後,這時還只是中將)。於是就由東條英機來組閣了。 那位東久邇宮稔彥王大將呢,敗戰後的第一任看守內閣是他組的,所以也算當過總理大臣。 1941年10月18日,東條內閣成立。東條一人就兼了總理大臣,內務大臣,陸軍大臣,後來從1943年10月8日起再兼商工大臣,還是嫌官職不多,從1943年11月1日起又新設了個軍需大臣的位子來兼一下,這裡面還沒包括從1942年9月1日到9月17日兼了半個月外務大臣和1943年4月20日到23日這三天裡兼的文部大臣。 反正一句話,那屆內閣就他一個人給包了。不但這樣,到了1944年2月21日起,他乾脆把參謀總長這一屬軍令系統,按當時日本法律與政府無關的職位也給兼了起來。 所以,日本歷史學家秦郁彥教授在評論東京審判的時候說過,審判東條英機沒有必要設立國際軍事法庭。就按日本國內的當時現行法律判下來的結果是一樣的。《刑法》《陸軍刑法》《戰時刑事特別法》《陸軍懲罰令》等等,按哪一條法律判下來的結果全一樣。 皇軍的參謀們有幾個特點,一是心眼小,再有就是喜歡用唯唯諾諾的人。這兩點在東條英機身上表現的特別突出。 東條英機不太聰明,所以特別討厭聰明人。石原莞爾稱他為“東條上等兵”,被他記恨在心,趕出了現役。東京審判時檢察官向石原取證時問他:“在關東軍時代是不是和東條英機有過意見對立?”,石原的回答是:“東條是沒有自己的意見的人,和沒有意見的人怎麼可能發生意見對立?”。 一般說來,日本人比較拘謹,也就是比較注意小事,而到了東條這裡,也是登峰造極了。那時候物資缺乏,東條提出了個口號叫做“奢侈是大敵”,那意思就是不能吃好的穿好的,有錢給前線去花去,否則就是“非國民”,這“非國民”的意思和咱們這裡“漢奸”的意思差不多。 東條呢,經常半夜裡跑居民區去檢查垃圾箱,看看有沒有肉皮魚骨頭什麼的,有沒有人在奢侈,有沒有“非國民”。 這也是內閣總理,陸軍大將? 東條當過關東軍憲兵司令,對那些血腥的恐怖特務行為特別熟悉,這是和其他大多數參謀們不一樣的地方。在東條時代“特高”(特別高等警察)和憲兵猖獗一時。 東條對反對自己的人或者認為在反對自己的人最常用的手段就是趕到前線去送死。在他全面掌權以後更是特別要趕到南方前線去。上面說過的岩畔豪雄大佐因為說了一句實話就給趕到25軍去了。前面提到過的中野正剛因為反對他就被逼自殺。 東條時代有個邪門口號:“用竹槍也能打敗英美鬼畜”。當時有個記者叫做新名丈夫的寫了一篇文章,說要打敗英美鬼畜可不能用竹槍,要“用飛機,用海軍飛機”。這一下算摸了東條的老虎屁股,東條立即下令把這位當時已經37歲的新名記者徵召為二等兵,要送到硫磺島去。 但是這位新名記者也不是一般記者,他當過海軍記者俱樂部的主任,所以海軍出面說話了。當時徵兵還沒有徵到大正年間出生的,海軍就問了:“大正年間就徵召這一人是怎麼一回事?” 行,東條就馬上再追加徵召250名大正年間出生的發配到硫磺島的丸龜連隊去。新名本人由於當過陸軍的隨軍記者加上海軍在罩着他,過了三個月就解除了徵召,可是那250名老人就玉碎在硫磺島了。70年代初在中國放映過一部內參片叫做《動盪的昭和史,軍閥》,那部電影裡面對這件事說的很詳細。 中野正剛不是被逼得自殺了嗎?就這樣東條還是不解恨,遷怒於釋放中野正剛的檢察官,把43歲的中村登音檢察官也徵召到前線去了。 陸軍中將前田利為侯爵(陸大23期軍刀組),當時任文萊守備司令官。由於素來和東條不和,搭乘飛機被美軍擊落身亡。東條居然能夠不算其戰死,只算其“戰傷病死”。為什麼?你不是貴族嗎?你不是有錢嗎?老爺就扣你的年金,讓你的家人去喝西北風去。 這就是東條的德行。那東條的心腹又都是些什麼人呢?都是些像前面說過的佐藤賢了之類的。人們把東條英機的心腹稱為“三奸四愚”,“三奸”是指甲級戰犯鈴木貞一中將,北支那憲兵司令加藤泊治郎中將,東京憲兵隊長四方諒二少將;“四愚”是指甲級戰犯木村兵太郎大將(陸大28期),佐藤賢了中將,陸軍省軍務局長真田鑲一郎少將(陸大39期),陸軍省軍務科科長赤松真雄大佐(陸大46期軍刀組)。 還有呢,還有就是7.7事變的主犯,後來在英帕爾戰役中修出一條皇軍士兵白骨街道的牟田口廉也中將。還有那位和佐藤賢了一起干“北部法屬印度支那進駐”的陸軍省次官富永恭次中將。 這位富永恭次中將可得多講幾句。這位在東條英機下台以後被新上任的陸軍大臣杉山元一腳踢到第四航空軍去當司令官。杉山元在發配了他以後長出一口氣:“那個能說會道的傢伙總算不在眼前了”。 第四航空軍在菲律賓。自殺式的“特攻”是海軍發明的,而把“特攻”引進到陸軍的卻是他。菲律賓失敗時,這位把人家都騙去“特攻”去了,自己卻揣了一張“胃潰瘍”的醫生證明,在護航機的護衛下臨陣脫逃,到台灣去了。 這一下群情激憤,軍部就給了富永恭次個轉入預備役的處分。後來一想不對,這小子怕死臨陣脫逃,給他個轉入預備役不更死不了了?不行,還得讓他上戰場,就又讓他去滿洲當了139師團長,後來被蘇聯紅軍抓到西伯利亞去關了11年。 富永恭次的綽號是“東條英機的褲腰帶”。 再有嘛就是前面提過的田中隆吉那號人物。 “物以類聚”,周圍都是些這號的東條能幹出什麼就已經是註定的了。 東條當了首相了。到底是戰還是和呢? 平心而論,也不見得東條英機一定不是避戰派,他也有過幾次支持和美國談判的舉動。甚至在這次組閣請東鄉茂德(後來也是甲級戰犯)出任外相,而東鄉因陸軍不會同意從中國大陸撤軍,外交沒有任何意義而拒絕受任時,東條說:“日美外交上的所有問題,包括支那駐兵問題都應該再研究,陸軍會在合理的基礎上予以合作”。也沒有徹底關上和談的大門。 但是東條英機在陸軍內是以強硬派的面目出現的,如果不表現強硬的話,日本陸軍沒有支持他的必要。這已經給他畫好了框框了。 從東條組閣後的10月23日開始到11月3日這10天內,政府大本營聯絡會議連日召開,通過了甲乙兩個方案。大致意思是同意立即撤出印度支那,通商門戶開放,除華北,內蒙,海南駐兵25年外,日軍兩年內撤出中國。 但是最重要的問題是:如果美國這兩個方案都不同意怎麼辦? 想了三個對策: 1.臥薪嘗膽,即使外交交涉失敗也避免戰爭。 2.立即開戰。 3.進行新的一輪外交努力。 到十月末為止,海軍除了軍令總長永野修身之外,基本上還都是避戰派。但是進了11月以後,在前任軍令總長伏見宮博恭王和石川大佐的說服下,海軍大臣島田繁太郎改變了立場,成了主戰派。這樣海軍的軍政,軍令兩個系統的主官全部占到了主戰一邊。海軍變節了。 11月20日,由駐美大使野村吉三郎和特命全權大使來栖三郎將日本政府的甲乙兩方案交給了赫爾國務卿,但是26日清晨,美國海軍在台灣沿海發現了正在南下的日本艦隊,所以當天美國總統羅斯福通告日本政府拒絕甲乙兩個方案。並於11月27日向日本政府提交了史稱HULL NOTE(正式名稱是“Outline of proposed Basis for Agreement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Japan”)的十點方案,其內容是: 1.締結英美中蘇日荷泰之間的互不侵犯條約。 2.法屬印度支那的領土完整。 3.日本從中國及印度支那(包括滿洲)的撤軍。 4.日美對中華民國的承認和否認汪精衛政權。 5.日美共同放棄海外租界和有關權益。 6.開始協商締結新一輪通商條約。 7.美國解除凍結日本海外資產。 8.安定日元對美元的匯率。 9.廢棄與第三國簽定的違反太平洋地區和平之協定。 10.兩國共同推進本協定內容。 這其實是9月3日羅斯福總統面交野村大使備忘錄的內容的再次細化而已。在羅斯福總統和赫爾國務卿看來,都已經三個月了,該拿的主意應該拿了。還有什麼好吞吞吐吐的呢? 確實是該拿的主意已經拿好了,早在11月1日那次長達16個小時,一直開到第二天凌晨的政府大本營聯絡會議上,永野修身海軍軍令總長就已經斷言原來想好的美國萬一拒絕日本提出的所有兩個方案以後的三個對策中的第一個臥薪嘗膽的對策是“最下策”:“美國的戰備在每天加強,而日本在慢性貧窮(海軍每小時要用400噸油料),現在並不是在討論和美國開展的時機,錯過了今天的時機,開戰就取決於美國人了,再也回不倒日本手裡”。 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說得更為具體:“開戰以12月初最為合適,只有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不可能打開外交僵局。如果一定要進行外交交涉,那應該作為掩蓋開戰企圖的手段。” 陸海兩軍的幕僚總長持的就是這種態度了。開戰不開戰的與“赫爾文書”的條件是不是苛刻了點和開戰部開戰沒有關係。沒有“赫爾文書”,日本也會和美國開戰,這就叫歷史的宿命。 戰後有人問當時的大本營參謀:“當時希特勒在莫斯科郊外已經停止了攻勢,軍部就沒有人想過歐洲的形勢已經在逆轉了嗎?” 這位參謀的回答是:“知道,但所有人都認為那只不過是暫時休整,希特勒馬上就會重新進攻的。” “如果知道希特勒已經無力進攻了,大本營還會向美國開戰嗎?” “世界上沒有那樣的傻瓜”。 這位大本營參謀,就是被譽為昭和參謀的代表之一的瀨島龍三少佐。 所以11月27日羅斯福總統對野村吉三郎大使和來栖三郎特使說的話全被日本人當作耳邊風。羅斯福總統是這樣說的:“毫無疑問,追隨希特勒主義進行侵略擴張的日本最終必然失敗”。 1941年12月1日的御前會議上,全體一致決定的對美開戰得到了天皇的許可。 開戰的日期,是12月8日。 1941年11月26日(此時“赫爾文書”還沒有送交日本),日本海軍機動部隊從現在在俄羅斯人手裡的北海道擇捉島出發,向南太平洋移動。 12月1日的御前會議,決定了在開戰前30分鐘向美國遞交宣戰布告。 12月2日,向太平洋上的機動部隊發出了“ニイタカヤマノボレ一二〇八”(1208攀登新高山)的開戰命令。意思是12月8日開戰。 這條開戰命令太有諷刺意義了。這個“新高山”是指台灣的玉山,海拔3952米,是台灣最高的山峰。日本在甲午戰爭後從大清手裡割得台灣後,將玉山改名為“新高山”,那意思是“帝國新的最高山”。原來日本最高的富士山的高度是海拔3776米。 冥冥之中,是不是有天意? 日本帝國躋身列強,是從贏得甲午戰爭,領有台灣朝鮮開始的。現在用“新高山”做暗語來開始日本帝國的新一輪狂賭,是不是意味着他們得把台灣吐出來了? 或者是制定暗號的人的潛意識中已經認識到了“新高山”即將成為歷史名詞,現在再不用,就沒有機會了? 12月8日凌晨3點15分(夏威夷時間7日上午8點15分),機動部隊的350架艦載機對美國太平洋艦隊的基地珍珠港進行了奇襲,在付出29架飛機被擊落,74架被擊傷,戰死55人的代價後,擊沉擊毀美軍戰列艦8艘,驅逐艦兩艘的戰果。 這是一個戰爭史上的奇蹟,日本海軍勝利了。 但是日本海軍取得的只是戰術上的勝利,在政治上,道義上及戰略上應該說是失敗了。 從政治上來說,和美國開展本身就是愚蠢透頂的行為。更不用說在道義上已經失了一招。12月1日的御前會議有關開戰前30分鐘宣戰的決定,由於日本駐美大使館工作人員的失誤,宣戰書真正遞交給美國政府的時間是開戰後兩小時! 從戰略上來說,奇襲行動僅僅對太平洋艦隊的戰列艦形成了打擊,而對港灣設施和燃料供應設施則沒有形成打擊,留給了美軍迅速修好受損的戰艦的活動空間,更加不要說恰好不在港內的航空母艦絲毫未損了。 12月8日,陸軍在第25軍司令官山下奉文的指揮下也開始了“馬來作戰”,目標是號稱“東方的直布羅陀”,世界四大要塞之一的新加坡。山下奉文麾下有三個師團,近衛師團(師團長西村琢磨)第五師團(師團長松井太久郎)和第十八師團(師團長牟田口廉也)。25軍的作戰參謀是辻政信中佐。 辻政信的作戰計劃是12月中占領馬來半島中部,1月17日占領吉隆坡,1月27日占領整個馬來半島,1月21日紀元節攻占新加坡。 參謀本部的作戰設想是因為整個陣線距離有一千一百公里,需要100天左右時間,所以計劃在3月10日陸軍紀念日那天攻占新加坡。而辻政信的作戰計劃比參謀本部的幾乎提前了20天。 辻政信是一個表現欲極強的狂人,紀元節是傳說中的神武天皇即位的紀念日,在日本神道中是一個很重要的節日。戰後麥克阿瑟元帥取消了這個倒霉節日,但是1966年的佐藤榮作內閣又以“建國紀念日”的形式復活了這個節日。辻政信就是要用新加坡向這個節日獻禮。最後英軍司令官帕西瓦爾中將是在2月15日向日軍投降的。 第25軍進攻馬來的同時,本間雅晴中將指揮的第14軍在菲律賓呂宋島登陸,美國總督麥克阿瑟1942年3月12 日留下一句酷酷的“I shall return”,逃到澳大利亞去了,手下8萬將士1942年4月做了日軍的俘虜。 12月14日,第15軍進攻緬甸,23日海軍陸戰隊占領威克島,25日第23軍占領香港。 1942年1月11日第16軍在文萊島登陸;3月8日陸軍南海支隊,海軍陸戰隊在新幾內亞登陸,3月9日第16軍占領荷屬東印度,4月5日海軍機動部隊空襲了錫蘭島(現斯里蘭卡)。 到此時為止,日本海陸軍都進展得非常順利。中國大陸,印度支那,馬來半島,泰國,緬甸,菲律賓,印度尼西亞,中部太平洋,一直到新幾內亞全部被日本陸海軍控制。開戰開始5個月間,日軍俘虜同盟國25萬人,擊沉各類艦隻105艘,擊毀擊傷91艘,擊落同盟國飛機461架,炸毀1076架,而日軍的損失是:戰死7000,傷14000,損失飛機562架,艦艇27艘。 順利不順利?非常順利,沒法不順利,說來可憐,從甲午戰爭開始,皇軍打了那麼多年仗,唯有這一次是兵精糧足的一次,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支部隊發生日軍所特有的挨餓,也沒有一次戰役發生日軍所特有的缺少彈藥。大日本皇軍這次是把全部家底押上了這一世界歷史上幾乎是空前絕後的賭局。 到目前為止,皇軍們也很幸運。他們面對着的是西方人看守殖民地的嬴兵弱將,二流甚至三流的部隊。他們的對手到現在為止除了欺壓被他們視為劣等人種的殖民地人民以外,幾乎做夢都沒有想過在亞洲也會打仗的。 但是這只是皇軍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反擊就要來了。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7: | 答是地:中國的路應該怎樣走. | |
| 2007: | ZT 孫文:革命家和“亂臣賊子” | |
| 2006: | 重貼:從“延安日記”作者的眼中看中共 | |
| 2006: | 傅作義經典戰役之一 —— 大同集寧戰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