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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鴻章是晚清權傾一時的人物,他的一生幾乎與晚清相始終,晚清中國的命運與李鴻章密切相關。李鴻章以鎮壓農民起義起家,太平軍和捻軍將士的鮮血染紅了他的頂子;他出洋訪問、創辦中國近代企業,是洋務運動的先驅,在中國近代化的進程中留下了難以抹除的影響;《馬關條約》和《辛丑條約》都是由他談判而最後締結,他的言行一定程度上關涉到晚清政府的命運。誠如梁啓超《李鴻章傳》中所說:“四十年來,中國大事,幾無一不與李鴻章有關係。”
李鴻章又是一個頗為複雜的人,他熱中權勢,長期掌控着清政府的內政外交軍事大權,聚集一批軍政人才為其所用;有同僚稱其可殺,康有為拒絕他加入強學會,孫中山向他上書變法。如此等等,使得李鴻章的一生極富傳奇性。
李鴻章(1823.2.15-1901.11.7),本名銅章,字漸甫(一字子黻),號少荃(泉),晚年自號儀叟,別號省心,諡文忠。安徽合肥東鄉(今肥東縣)磨店人。因行二,故民間又稱“李二先生”。
李氏先世本姓許,明季避亂由江西湖口遷至合肥。九世祖李心莊無子,同莊姻戚許迎溪將次子子慎所給其為嗣,改姓李。李家世代耕讀為生,至李鴻章高祖時才“勤儉成家,有田二頃”,一直與科舉功名無緣,直到李鴻章父親李文安於道光十八年(1838年)考中進士,李氏一族才“始從科甲奮起,遂為廬郡望族”。
李文安在科舉入仕前,長期在家鄉以課館為業。李鴻章六歲就進入家館棣華書屋學習。他少年聰慧,先後拜堂伯仿仙和合肥名士徐子苓為師,攻讀經史,打下紮實的學問功底。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他入選優貢並奉父命入京應翌年(甲辰)順天鄉試,一舉中式;二十七年(1847年)考中丁未科二甲第十三名進士,朝考改翰林院庶吉士。是科主考官潘世恩,副主考杜受田、朱鳳標、福濟,其房師則為孫鏘鳴。
李鴻章在赴京途中,曾寫下膾炙人口的《入都》詩十首,為世所傳誦。他以詩言志,有“遍交海內知名士,去訪京師有道人”之宏願。入京後,他在時任刑部郎中的父親引領下,遍訪了呂賢基、王茂蔭、趙畇等安徽籍京官,得到他們的器重和賞識;同時,由於科場順利,使他得以有廣泛的交遊和開闊的眼界,當時與他同榜的甲辰(舉人)、丁未(進士)兩科中,人才濟濟,不少人日後膺任樞臣疆寄,李鴻章與這些同年一直保持着密切而特殊的關係。就科舉正途而言,出身徽商又為蘇州世家的主考官潘世恩,以及作為李鴻章太老師的翁心存(孫鏘鳴之師),在青年李鴻章任翰林院編修時,對其經世致用世界觀的形成,均有一定的啟迪;而以潘、翁為領袖的蘇南豪紳,對李鴻章後來組建淮軍迅速崛起於江蘇,也予以極大的支持。然而,最令李鴻章慶幸的是,他在初次會試落榜後的“乙丙之際”(即1845-1846年),即以“年家子”身份投帖拜在湖南大儒曾國藩門下,學習經世之學,奠定了一生事業和思想的基礎。 www.
當時,曾國藩患肺病,僦居城南報國寺,與經學家劉傳瑩等談經論道。報國寺又名慈仁寺,曾是明末清初思想家顧炎武的棲居所。面對內憂外患,強烈的參與意識使曾國藩步亭林以自喻。他在桐城派姚鼐所提義理、辭章、考據三條傳統的治學標準外,旗幟鮮明地增加了“經濟”,亦即經世致用之學一條。李鴻章不僅與曾國藩“朝夕過從,講求義理之學”,還受命按新的治學宗旨編校《經史百家雜鈔》,所以曾國藩一再稱其“才可大用”,並把他和門下同時中進士的郭嵩燾、陳鼐、帥遠鐸等一起,稱為“丁未四君子”。太平軍起,曾、李各自回鄉辦理團練,曾氏又將自己編練湘軍的心得諄諄信告李鴻章,足見期望之殷。 www.
咸豐三年(1853年)初,李鴻章得知太平軍大舉入皖的消息後,慫恿工部左侍郎呂賢基上奏,並代為捉刀連夜趕寫奏章。奏上,咸豐帝命呂擔任安徽團練大臣,呂對李說:“君禍我,上命我往;我亦禍君,奏調偕行”。於是李鴻章與呂賢基一同回到安徽。翌年,李鴻章的父親李文安也由王茂蔭舉薦回鄉辦團練。李家父子的團練“整齊皆可用”。李鴻章先後隨周天爵、李嘉端、呂賢基、福濟等清廷大員在皖中與太平軍、捻軍作戰。 www.
李鴻章以書生帶兵,既有“專以浪戰為能”的記錄,也有“翰林變作綠林”的惡名。數年的團練生涯,使他逐步懂得了為將之道,不在一時勝敗,不逞匹夫之勇。他曾因咸豐五年(1855年)十月率團練收復廬州之功,“奉旨交軍機處記名以道府用”。次年又以克復無為、巢縣、含山的戰功,賞加按察使銜。然而,功高易遭妒,一時之間,謗言四起,李鴻章幾不能自立於鄉里。七年(1857年),皖撫福濟奏報李鴻章丁憂,為父親守制,從而結束了他為時五年的團練活動。翌年,太平軍再陷廬州,李鴻章攜帶家眷出逃,輾轉至南昌,寓居其兄李翰章處。他本人遂於九年(1859年)末投奔建昌曾國藩湘軍大營,充當幕僚。 www.
其實,適湘軍三河新敗,需人孔急。因此,曾國藩對於招李鴻章入營襄助,甚為積極主動。但曾也深知,李自恃才高氣盛,鋒芒畢露,真要獨當一面,還需再經一番磨礪。於是,他平時儘量讓李鴻章參與核心機密的討論,將其與胡林翼、李續宜等方面大員同等看待;當時,湘軍幕府中有不少能言善辯之士,如李元度、左宗棠等,曾國藩經常有意無意讓他們與李鴻章爭口舌之長,以挫其銳氣。至於曾氏本人,更是身體力行,以自己的表率來影響李鴻章。如李愛睡懶覺,曾則每日清晨必等幕僚到齊後方肯用餐,逼李每日早起;又李好講虛誇大言以譁眾取寵,曾多次正言相誡:待人惟一個“誠”字。每當遇到困難河挫折,曾則大談“挺”經。如此苦心孤詣,使李鴻章的思想、性格乃至生活習慣都深受曾國藩的潛移默化。李鴻章自稱:“我從師多矣,毋若此老翁之善教者,其隨時、隨地、隨事,均有所指示”。又說“從前歷佐諸帥,茫無指歸,至此如識指南針,獲益匪淺。”而曾國藩的評價則是:“少荃天資與公牘最相近,將來建樹非凡,或竟青出於藍也未可知。” www.
事實的發展正是如此,曾氏生性“懦緩”,而李的作風則明快果斷;曾國藩每有大計常猶豫再三,往往得李在旁數言而決。咸豐十年(1860年)秋,師生之間因曾國藩決定移軍祁門和彈劾李元度二事發生嚴重分歧。李鴻章認為祁門地處萬山叢中,是兵家所忌的“絕地”,移駐不妥;而李元度追隨曾氏,好為“文人大言”,而非將才,曾深知其短卻使他領軍防守徽州,甫一兵敗又嚴詞糾參,李鴻章不願擬稿並“率一幕人往爭”,終至憤而離營。這表明,李此時的戰略和用人眼光已在曾之上。後來,經過胡林翼、陳鼐和郭嵩燾等友朋的勸說和曾國藩的再三招請,李鴻章乃於次年六月七日重回湘軍大營。 www.
咸豐十年(1860年),太平軍二破江南大營後,清政府在整個長江下游地區已失去最後一支經制軍主力。在太平軍猛烈攻勢下,江南豪紳地主,紛紛逃避到已經形同孤島的上海。為了免遭滅頂之災,在滬士紳買辦一面籌備“中外會防局”,依賴西方僱傭軍保護上海;另一方面又派出錢鼎銘等為代表,前往安慶請曾國藩派援兵。錢鼎銘先動之以情,每日泣涕哀求,言江南士紳盼曾國藩如久旱之望雲霓;繼而曉之以利,說上海每月可籌餉六十萬兩,這對時感缺餉的湘軍,不啻是一大誘惑;同時,錢鼎銘還利用其父親錢寶琛是曾國藩和李文安同年的關係,走李鴻章的門路要說動曾國藩。曾國藩最初屬意派曾國荃領兵東援,但曾國荃一心要攻下天京,建立首功,而不願往。隨後,曾國藩又函請湘軍宿將陳士傑出山,但陳亦以“母老”力辭,曾國藩最後轉商於李鴻章,李欣然應命,於是開始了淮軍的招募與組建。 www.
兩淮地區,民風強悍,尤其是“兵、匪、發、捻”交乘的皖中腹地,民間紛紛結寨自保圖存。廬州地區的團練武裝,以合肥西鄉三山(周公山、紫蓬山、大潛山)的張(樹聲、樹珊)、周(盛波、盛傳)、劉(銘傳)三股勢力最大,百里之內,互為聲援。咸豐十一年(1861年)夏,西鄉團練頭目得知曾國藩就任兩江總督,安徽人李鴻章在幕中主持機要時,就公推曾任李文安幕僚的張樹聲向李鴻章、曾國藩上了一道稟帖,洞陳安徽形勢,並表示了願意投效的決心。曾閱後大為賞識,親筆批示“獨立江北,真祖生也”。由於廬州團練的這些基礎和李鴻章在當地的各種關係,淮軍的組建、招募比較順利。 www.
李鴻章首先通過張樹聲招募了合肥西鄉三山諸部團練。接着,又通過前來安慶拜訪的廬江進士劉秉璋與駐紮三河的廬江團練頭目潘鼎新、吳長慶建立聯繫。潘、劉自幼同學,又同為李鴻章父親李文安的門生,吳長慶的亡父吳廷香也與李文安有舊交,自然一呼而應。同治元年(1862年)春節過後,淮軍最早的部隊樹(張樹聲)、銘(劉銘傳)、鼎(潘鼎新)、慶(吳長慶)四營即陸續開赴安慶集訓。與此同時,李鴻章還命令三弟李鶴章回合肥故鄉招募舊部團練,響應投軍的有內親李勝、張紹棠,昔年好友 德模、王學懋,以及父親李文安的舊部吳毓蘭、吳毓芬等(這些東鄉團練與西鄉周盛波、周盛傳兄弟的“盛”字營,均屬第二批成軍的淮勇,後由陸路陸續開赴上海)。 www.
首批四營淮軍抵達安慶後,曾國藩極為重視,親自召見各營將領加以考察,並親為訂立營制營規。曾國藩擔心新建的淮軍兵力太單薄,還從湘軍各部調兵借將,其中整營撥歸淮軍的有:1、屬於湘軍系統的“春”字營(張遇春)和“濟”字營(李濟元);2、太平軍降將程學啟“開”字兩營;3、湖南新勇“林”字兩營(滕嗣林、滕嗣武)以及後到的“熊”字營(陳飛熊)和“垣”字營(馬先槐);4、曾國藩送給李鴻章作為“贈嫁之資”的親兵兩營(韓正國、周良才)。其中,以桐城人程學啟部“開”字兩營作戰最為兇悍,士卒多系安徽人(丁汝昌當時即在該部)。這樣,李鴻章初建的淮軍,就有了14個營頭的建制(每營正勇505人,長夫180人,共685人)。同治元年(1862年)二月,曾國藩在李鴻章陪同下,檢閱已到達安慶集結的淮軍各營,淮軍正式宣告建軍。隨後,上海士紳花銀18萬兩,雇英國商船7艘,將淮軍分批由水陸運往上海。由於“濟”字營留防池州,因此乘船入滬的淮軍共計13營約9000人。 www.
李鴻章本人於三月十日隨首批淮軍抵滬,半月之後,被任命署理江蘇巡撫,十月十二日實授,次年二月又兼署通商大臣,“從此隆隆直上”,開始了他在晚清政治舞台上縱橫捭闔的四十年。 www.
李鴻章受任之初,形勢極為嚴峻。當時上海是全國最大的通商口岸,華洋雜處,是江南財富集中之地;淮軍抵達時,正值太平軍第二次大舉進攻,能否守住上海並徐圖發展,是擺在李鴻章面前的最大考驗。李鴻章牢記恩師的教誨“以練兵學戰為性命根本,吏治洋務皆置後圖”。而由上海官紳組建的“中外會防局”,一心指望外國僱傭軍抵禦太平軍,對洋人百般獻媚,他們和外國軍隊對淮軍不以為然,“皆笑指為丐”。面對這種情況,李鴻章激勵將士說“軍貴能戰,待吾破敵懾之”。不久,淮軍果然於當年下半年獨立進行了虹橋、北新涇和四江口三次惡戰,李鴻章親臨前線指揮,成功守住了上海,頓時令中外人士對淮軍刮目相看。 www.
初步站穩腳跟後,李鴻章開始從“察吏、整軍、籌餉、輯夷各事”入手,以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在人事上,他罷免了以吳 、楊坊為代表的一批媚外過甚的買辦官吏,改為起用郭嵩燾、丁日昌等一批務實肯干的洋務派官員,同時建立了不同於湘軍幕府,以務實幹練、通曉洋務為基準的淮軍幕府。在軍制上,他從實戰中領略到西洋軍械的威力,從而產生“虛心忍辱,學得洋人一二秘法”的想法。淮軍到滬未及一年,“盡改(湘軍)舊制,更仿夷軍”,轉變成了裝備洋槍洋炮,並僱請外國教練訓練的新式軍隊,大大提高了戰鬥力;同時,李鴻章還採用一系列招降納叛,兼收並蓄的措施,擴充實力,不到半年內,淮軍就迅速擴軍至50個營頭,約2萬人,此後更進一步急劇膨脹,至攻打天京前夕,淮軍總兵力已達7萬餘人。在軍費上,李鴻章採用“關厘分途,以厘濟餉”的政策,以關稅支付常勝軍、中外合防局及鎮江防軍的軍需,而以厘金協濟淮軍,隨着軍事進展和湘淮軍力的壯大,厘卡也層層添設,從而確保了餉源。在對外關繫上,李鴻章利用洋人赫德和士紳潘曾瑋當說客,巧妙地平息了因蘇州殺降而引起的戈登率常勝軍鬧事事件,並最終巧妙地解散了常勝軍,初步顯露出他的外交手腕。 www.
同治元年(1862年)十一月十八日,常熟太平軍守將駱國忠投降。李鴻章乘機率淮軍發起收復甦、常的戰役。經過與前來平叛的太平軍反覆激戰,淮軍最終攻克常熟、太倉、崑山等地。在初步掃清蘇州外圍後,李鴻章制訂了三路進軍計劃,中路程學啟統率,由崑山直趨蘇州;北路李鶴章、劉銘傳從常熟進攻江陰、無錫;南路則下攻吳江、平望,切斷浙江太平軍增援的道路。二年(1863年)七月,程學啟部兵臨蘇州城下,太平天國忠王李秀成率軍自天京往援,與北路淮軍大戰於無錫大橋角,太平軍失利。是時,蘇州太平軍守將納王郜永寬等發生動搖,與程學啟部秘密接洽獻城事宜。十一月初五,郜永寬等殺死守城主將慕王譚紹光,開城投降。但淮軍入城後,太平軍八降王率部屯居半城,不願剃髮解除武裝,而是索要官銜及編制。為此,李鴻章採納程學啟的建議,誘殺了八降將,並遣散餘眾。蘇州殺降,儘管引起戈登的不滿,一度鬧得不可開交,但就李鴻章來說,畢竟消除了“變生肘腋”的隱患,正如其在稟母親的書信中所稱“此事雖太過不仁,然攸關大局,不得不為”。曾國藩接報後,讚賞李鴻章“殊為眼明手辣”。 www.
此後,淮軍節節勝利。同治三年(1864年),攻克常州,太平天國護王陳坤書被捕殺。蘇南地區的太平軍基本被肅清。 www.
當時,湘軍久攻天京不下,清廷屢次詔催李鴻章率淮軍前往會攻。李鴻章從自己與曾氏兄弟的關係考慮,染指金陵必會被認為搶功,而得罪曾氏。於是,他一面在蘇、常按兵不動,一面掉頭南下攻入浙江,結果惹惱了閩浙總督左宗棠,左上奏朝廷,告李鴻章“越境掠功”,由此開始,二人做了一輩子對頭冤家。五月十三日,李鴻章聞知湘軍攻城地道將成,又因為朝廷一再催促,遂派劉士奇炮隊及劉銘傳、潘鼎新、周盛波等二十七營會攻天京。十五日,曾國荃出示李鴻章發來的出兵咨札,激示眾將曰:“他人至矣,艱苦二年以與人耶?”,眾皆曰“願盡死力!”,第二天,湘軍終於攻克天京。事後,曾國藩曾執手向李鴻章表示感激:“愚兄弟薄面,賴子保全”。江蘇肅清,湘淮軍將帥均得加官進爵,李鴻章受封一等肅毅伯,賞戴雙眼花翎。 www.
太平天國失敗後,在湘淮軍的去留問題上,曾國藩與李鴻章採取了不同的做法。曾國藩在攻下天京後不到一個月,就將他統率的湘軍大部分遣散,當時,北方的捻軍起義正如火如荼,曾國藩不顧清廷責成他再顧皖省軍務的命令而毅然裁軍,固然是因為湘軍“暮氣已深”,更重要的是,曾國藩擔心功高震主,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而李鴻章則認為:“吾師暨鴻章當與兵事相始終,留湘淮勇以防剿江南北,俟大局布穩,仍可遠征他處”,他並進一步看到“目前之患在內寇,長遠之患在西人”,因此他主張保留湘淮軍的用意,不止於“靖內寇”,更在於“御外侮”,顯然比曾氏高處一籌。 www.
四年(1865年)四月二十四日,剿捻統帥僧格林沁全軍覆沒於山東菏澤。清廷即任命曾國藩為欽差大臣,北上督師剿捻,以李鴻章署理兩江總督,負責調兵、籌餉等後勤事宜。由於湘軍大部已裁撤,因此曾國藩北上率領的多為淮軍。起初僅“銘”、“盛”、“鼎”、“樹”四軍共2.7萬人,另帶湘軍劉松山部約8千人。後又命李鴻章的六弟李昭慶招練馬隊2千人,並增調淮軍楊鼎勛、劉秉璋、劉士奇、吳毓芬、王永勝等部共2.7萬人,加上劉銘傳新募的新營,總兵力6萬餘人。曾國藩一到前線,即採用劉銘傳、李鴻章等擬定的方針,決定“以有定之兵,制無定之寇”,在安徽臨淮、河南周口、江蘇徐州、山東濟寧四鎮屯紮重兵,一省有急,三省往援。後來,曾國藩又在運河、黃海、沙河和賈魯河一帶分兵設防,實行“畫河圈地”之策。但是,一方面,當時捻軍正值勢旺,作戰快速多變,枯守堵御一時難以奏效;另一方面,曾國藩也無法有效指揮淮軍。因此,歷時一年半,曾國藩督師無功,清廷不得不於五年(1866年)十一月初一,改命李鴻章為欽差大臣,接辦剿捻事務,令曾國藩仍回兩江總督本任。 www.
曾、李瓜代後。淮軍繼續擴軍,李昭慶所部一軍擴至19營,名武毅軍,並添調“魁”字2營、親兵1營、“鳳”字7營。此外,又借調唐仁廉馬隊3營。合計剿捻兵力達7萬人。李鴻章於十一月二十三日抵達徐州時,捻軍已一分為二,賴文光、任柱等率東捻軍仍留在中原作戰,張宗禹、邱遠才等則率捻軍入陝西。李鴻章首先決定傾全力對付東捻軍。他雖然仍堅持採用“以靜制動”的戰略方針,但鑑於曾國藩分防太廣,難以奏效的教訓,改為“扼地兜剿”的戰法,即力圖將捻軍“蹙之於山深水復之處,棄地以誘其入,然後各省之軍合力,三四面圍困之”。在具體實施這一戰略時,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 www.
第一階段自五年(1866年)十一月至次年四月,實施“臼口之圍”,主戰場在湖北。李鴻章掛帥之初,正值東捻軍突破曾國藩原設的賈魯河——沙河防線,集結於湖北臼口一帶,兵力約十萬人。李鴻章迅速調動湘淮軍各部7萬餘人,分路進擊,意圖一舉殲滅。五年十二月(1867年1月),淮軍“松”字營在安陸羅家集被捻軍擊敗,統領郭松林受重傷。半個月後,“樹”字營在德安楊家河被捻軍殲滅,統領張樹珊陣亡。六年(1867年)元月,雙方主力在安陸尹隆河展開決戰,湘淮軍兩大主力“霆”軍與“銘”軍原訂同時發兵,但兩軍統領劉銘傳與鮑超互相輕視,劉銘傳為搶功而下令提前單獨進擊,結果遭捻軍痛擊,部將劉殿魁、田履安陣亡,劉本人“衣冠失落”,坐以待斃。辛苦鮑超趕來,從背後發起猛襲,才反敗為勝,捻軍損失2萬餘人。事後,李鴻章一意回護劉銘傳,鮑超反被訴為虛冒戰功。由是,鮑超鬱憤成疾,執意告退,所部“霆”軍32營大部被遣散,只留唐仁廉擇精壯,另立“仁”字營,併入淮軍建制。二月,東捻軍又在 水全殲湘軍彭毓橘部,並於四月間突破了李鴻章設置的包圍圈。 www.
第二階段自六年(1867年)五月至十二月,實施膠萊河、運河防線,主戰場移至魯東。東捻軍在跳出包圍圈後,復於五月突破運河防線,直趨山東半島。在劉銘傳、潘鼎新的建議下,李鴻章確定採取“倒守運河”之策,又在膠萊河兩岸增設了內層防線,調淮軍、東軍、豫軍分段防守。由於山東巡撫丁寶楨不願將轄地變做戰場,消極怠工,疏於防範,結果東捻軍在七月間突破膠萊河防線。經過一場激烈的爭執後,李與丁重修舊好,協力將東捻軍堵御在黃海、運河、六塘河及大海之間的狹窄地帶,使捻軍“以走制敵”的優勢無法發揮。十月,任柱在蘇北贛榆戰死,隨之東捻軍在壽光一戰損失3萬餘精銳。十二月,賴文光率殘部突破六塘河,南走至揚州被捕殺。東捻軍覆滅,李鴻章因功賞加騎都尉世職。 www.
第三階段是七年(1868年)上半年,在直東戰場與西捻軍交戰。當東捻軍困厄之時,西捻軍緊急馳援,以進軍直隸威脅京畿而迫清軍回救。元月,西捻軍抵達保定,清廷大震,急調李鴻章、左宗棠及直、魯、豫、皖各督撫率軍北上勤王。時李鴻章正駐軍濟寧度歲,分派諸將北援,竟無一人應命,且紛紛求退,聚訟不休,淮軍幾至瓦解。李鴻章以救援不力,受到拔去雙眼花翎、褫去黃馬褂、革去騎都尉的處分。對此,李鴻章認為是“左公放賊出山,殃及鄙人”。但當危難之際,李鴻章仍耐心說服潘鼎新等將領遵旨北上。同時,清廷也命恭親王奕訢節制各路大軍,並協調左、李關係。在清軍的協力堵截下,張宗禹率領西捻軍於二三月間,一直在直魯邊境徘徊。四月二十九日,李鴻章與左宗棠會於德州桑園,議定“就地圈圍”之策,引運河水入減河,引黃河水入運河,命淮軍、東軍、皖軍分段駐守,又調湘淮軍精銳作為追剿的“游擊之師”。六月初,西捻軍與跟蹤追擊的湘淮軍數次接戰,迭遭慘敗。六月中旬,張宗禹率部在德州一帶數度搶渡運河未成,適逢黃、運、徒駭各河河水陡漲,處境更難。六月二十八日,在轉移途中,與淮軍主力劉銘傳、郭松林、潘鼎新部遭遇,一場激戰,西捻軍傷亡殆盡,張宗禹等二十餘人突圍至徒駭河邊,不知所終。 www.
西捻軍覆滅後,清廷開復李鴻章迭次降革處分,並賞加太子太保銜,授湖廣總督協辦大學士。 www.
在湖廣總督任上,李鴻章一度奉命入川查辦四川總督吳棠被參案。他和吳棠是在皖辦團練時期的“金石至交”,又深知慈禧對吳“聖眷頗隆”,因此曲意回護,以查無實據結案。會武昌後,於九年(1870年)初,奉旨督辦貴州軍務,鎮壓苗民起義。尚未成行,復以甘肅回民起義軍入陝,清廷因左宗棠遠在平涼不及兼顧,又改命援陝。但李鴻章實在不願與左宗棠共事,故一再拖延,直至六月下旬才抵西安。七天后,因天津發生教案,列強軍艦麇集大沽口,奉密諭“酌帶各軍克日起程赴近畿一帶相機駐紮”。匆匆趕赴直隸。 www.
後因成功了解天津教案,被任命為直隸總督,旋兼任北洋通商事務大臣。十一年(1872年),加授武英殿大學士。自此,李鴻章在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任上秉政達25年,參與了清政府有關內政、外交、經濟、軍事等一系列重大舉措,成為清廷倚作畿疆門戶、恃若長城的股肱重臣。隨着李鴻章地位、權利的上升,他一手創建出的淮軍,陸續被清廷派防直隸、山東、江蘇、廣西、廣東、台灣各地,成為充當國防軍角色的常備軍;而以他為領袖,由淮軍將領、幕僚以及一批志同道合的官僚組成的淮系集團,成為當時實力最強的一個洋務派集團,並在其帶領下,開始了中國早期的洋務——自強——近代化運動。 www.
在個人的奮鬥史上,李鴻章無疑當屬成功人士。就做官而言是做得最成功的人物,就做事而言也是做了空前大事業的人物。 www.
官場如同戰場,其中的爾虞我詐、權謀詐術比戰場有過之而無不及。封建清王朝末年官場黑暗一片,腐朽潰爛,派系林立,爭權奪利、相互傾軋。為立穩腳跟,一些利益相投的官員因各種關係相互交織、相互照應,壯大力量,結成千絲萬縷的關係網,共榮共損。李鴻章能在晚清官場活躍40年之久,雖屢遭危機,幾經沉浮,卻始終位極人臣,權傾當時,除其自身有很高的政治素質,慣用權變之術,陰柔剛猛,深諳為官之道外,與其背後的龐大關係網不無關係。李氏大宅門的眾多宗法、姻親關係是李鴻章在官場馳騁最穩定、最牢固的基礎。初入仕途,投門拜帖曾國藩這棵大樹,再加上潘世恩、翁心存兩位官宦名臣為科舉正途之師,師門淵源使李鴻章做人受益匪淺,更重要的是為仕途暢通奠定了深厚的背景。與同門師兄沈葆楨、同年進士郭嵩燾等人的相互幫襯、關照與提攜則是仕途關係網的平面鋪展。傳統的同鄉、鄉土觀念在李鴻章的政治生涯中也起很重要的作用,他積極聯絡皖籍京官,回鄉辦團練,後乘時趁勢招兵選將,組建淮軍。並不斷網羅骨幹,加以舉薦、提拔,使其各具要職。如樹軍統帥張樹聲,反對洋務的劉秉璋,末路英雄潘鼎新,功業足與台灣共不朽的劉銘傳,有勇有謀的周盛傳等。這些人各具特色,各有所長,為李鴻章的左膀右臂,形成勢力龐大的淮系集團,成為李鴻章仕途愈挫愈進的強有力後盾。層層關係網之間又相互交織,而其中每一個扭結都關繫着整個網絡的生存榮辱。因此關係網內部雖矛盾重重,但在涉及共同利益時卻能聯手對外,以求共存共榮。可以說,李鴻章的政治生涯是一段中國近代史的縮影。 www.
李鴻章一生最大的特點是所謂“守困”,即忍辱負重、舍小保大、變弱為強如韌勁一他為了守住自己而建立功名,為了守住江山而不辭辛苦。一個“讓”字,道破權勢亙古之決;一個“乘”字,點透謀權攻心之術。不可知者不可知,可知者不可知,此奧妙全在明白與糊塗之間。從本質上講,李鴻章是晚清一個關鍵性的樞紐式人物,他與曾國藩、左宗棠、張之洞等重臣的關係都相當密切,而且才識之大。令曾國藩、胡林翼都大為欣賞。正是因為有了這樣—個人物,我們看到守身、守國的重要性。 www.
曾國藩與李鴻章不僅是師生關係,也同是晚清重臣。兩人都是強國富民國策的洋務運動的發起人和領導人。沒有曾國藩就沒有李鴻章,沒有曾國藩、李鴻章就沒有晚清。 www.
梁啓超《李鴻章傳》: www.
李鴻章與曾國藩。李鴻章之於曾國藩,猶管仲之鮑叔,韓信之蕭何也。不寧惟是,其一生之學行見識事業,無一不由國藩提攜之而玉成之。故鴻章實曾文正肘下之一人物也。曾非李所及,世人既有定評。雖然,曾文正,儒者也,使以當外交之沖,其術智機警,或視李不如,未可知也。又文正深守知止知足之戒,常以急流勇退為心,而李則血氣甚強,無論若何大難,皆挺然以一身當之,未曾有畏難退避之色,是亦其特長也。 www.
李鴻章之治事也,案無留牘,門無留賓,蓋其規模一仿曾文正雲。其起居飲食,皆立一定時刻,甚有西人之風。其重紀律,嚴自治,中國人罕有能及之者。不論冬夏,五點鐘即起,有家藏一宋拓蘭亭,每晨必臨摹一百字,其臨本從不示人。此蓋養心自律之一法。曾文正每日在軍中,必圍棋一局,亦是此意。每日午飯後,必晝寢一點鐘,從不失時。其在總理衙門時,每晝寢將起,欠伸一聲,即伸一足穿靴,伸一手穿袍,服役人一刻不許遲誤雲。 www.
李鴻章接人常帶傲慢輕侮之色,俯視一切,揶揄弄之,惟事曾文正,如嚴父,執禮之恭,有不知其然而然者。 www.
在鎮壓農民起義的過程中,李鴻章不僅建立了一支用西式裝備武裝起來的軍隊,還創辦了一批近代軍事工業。同治二年(1863年),李鴻章雇用英國人馬格里會同直隸州知州劉佐禹,首先在松江創辦了一個洋炮局,此後,又命韓殿甲、丁日昌在上海創辦了兩個洋炮局,合稱“上海炸彈三局”。三年(1864年),松江局遷到蘇州,改為蘇州機器局。 www.
四年(1865年),李鴻章在署理兩江總督任上,鑑於原設三局設備不全,在曾國藩支持下,收購了上海虹口美商旗記鐵廠,與韓殿甲、丁日昌的兩局合併,擴建為江南製造局(今上海江南造船廠)。與此同時,蘇州機器局亦隨李鴻章遷往南京,擴建為金陵機器局(今南京晨光機器廠)。九年(1870年),調任直隸總督,接管原由崇厚創辦的天津機器局,並擴大生產規模。於是,中國近代早期的四大軍工企業中,李鴻章一人就創辦了三個(另一個是左宗棠、沈葆楨創辦的福州船政局),已如他自己所言“練兵以制器為先”。爾後,在引進西方設備進行近代化生產的實際操作中,他又進一步得出:“中國欲自強,則莫如學習外國利器。欲學習外國利器,則莫如覓制器之器,師其法而不必盡用其人。欲覓制器之器與制器之人,則或專設一科取士,士終身懸以為富貴功名之鵠,則業可成,藝可精,而才亦可集”,反映出其認識的深化。 www.
70年代出任直隸總督後,責任愈巨,視野愈闊,綜觀世界各國的發展,李鴻章痛感中國之積弱不振,原因在於“患貧”,得出“富強相因”,“必先富而後能強”的認識,將洋務運動的重點轉向“求富”。 www.
十一年(1872年)底,他首創中國近代最大的民用企業——輪船招商局。現任朱其昂為總辦,後以唐廷樞為總辦,徐潤、朱其昂、盛宣懷為會辦。由此奠定了“官督商辦”政策的基調。其後,在整個七八十年代,李鴻章先後創辦了河北磁州煤鐵礦(1875年)、江西興國煤礦(1876年)、湖北廣濟煤礦(1876年)、開平礦務局(1877年)、上海機器織布局(1878年)、山東嶧縣煤礦(1880年)、天津電報總局(1880年)、唐胥鐵路(1881年)、上海電報總局(1884年)、津沽鐵路(1887年)、漠河金礦(1887年)、熱河四道溝銅礦及三山鉛銀礦(1887年)、上海華盛紡織總廠(1894年)等一系列民用企業,涉及礦業、鐵路、紡織、電信等各行各業。在經營方針上,也逐漸由官督商辦轉向官商合辦,從客觀上促進了近代資本主義在中國的發展。 www.
面對清廷內部封建頑固派的重重阻撓,李鴻章曾雄辯地提出“處今日喜談洋務乃聖之時”。他認為在追求自強的過程中,必須堅持“外須和戎,內須變法”的洋務總綱,也就是在列強環伺,外侮日甚的環境中,盡最大可能利用“以夷制夷”的外交手段,為中國的洋務——自強建設贏得儘可能多的和平時間。為此,他一生以外交能手自負,處理過許多重大的對外交涉。 www.
同治十年(1871年)七月二十九日,在辦理完天津教案後不久,李鴻章代表中國與日本簽訂了《中日修好條規》,這是一個雙方平等互惠的條約,但李鴻章從簽約過程日本人的姿態中,看出日本“日後必為中國肘腋之患”。果然,十三年(1874年),日本出兵侵台,李鴻章積極支持清政府派沈葆楨作為欽差大臣率艦隊赴台灣巡閱,並調駐防徐州的淮軍唐定奎部6500人分批前往台灣。此事最後雖以簽訂《中日台事條約》而暫時平息,但後來日本還是於光緒五年(1879年)乘隙吞併了琉球。 www.
在與日本交涉的前後,李鴻章還分別於同治十三年(1874年)與秘魯簽訂了《中秘通商條約》;光緒二年(1876年)與英國簽訂了《中英煙臺條約》。前者旨在保護華工;後者則是因“馬嘉理案”導致的中英間的嚴重交涉。李鴻章在英國公使威妥瑪以下旗宣戰的要挾下,巧妙地利用國際法挽回決裂之局。在他建議下,清政府派郭嵩燾赴英國道歉,郭氏遂成為中國第一位駐外公使。但條約也因增開了宜昌、蕪湖、溫州、北海四個通商口岸,並允許英國人可以進入西藏,損害了中國主權。 www.
光緒九年(1883年),中法戰爭在越南境內初起,清廷命李鴻章統籌邊防戰事。李鴻章則認為“各省海防兵單餉匱,水師又未練成,未可與歐洲強國輕言戰事”。他先與法國駐華公使寶海簽訂“李寶協議”,旋為法國政府反悔,繼與法駐日公使洽談未果;當戰爭進入膠着狀態時,慈禧改組軍機處,主和輿論漸起。李鴻章在光緒十年(1884年)四月十七日與法國代表福祿諾簽訂了《李福協定》,五月,隨着法軍進攻諒山,協議又被撕毀,直至清軍在廣西和台灣戰場分別取得勝利後,李鴻章才最終與法國代表巴德諾簽訂了《中法會訂越南條約》,結束了戰爭。法國取得了對越南的“保護權”,中越邊境對法國開放等特權。因此,時稱“法國不勝而勝,中國不敗而敗”。 www.
從客觀上講,無論是日吞琉球,還是法占越南,李鴻章都深切意識到,列強的威脅來自海上。因此,從七十年代起,就開始提出“海防論”,積極倡議建立近代化的海軍。同治十三年(1874年),李鴻章在海防大籌議中上奏,系統提出以定購鐵甲艦、組建北、東、南三洋艦隊的設想,並輔以沿海陸防,形成了中國近代海防戰略。中法戰後,鑑於福建船政水師覆敗,清政府決定“大治水師”,於光緒十一年(1885年)成立海軍衙門,醇親王總理海軍事務,李鴻章為會辦。利用這個機會,北洋海軍建設成軍。 www.
成軍後的北洋海軍,擁有艦艇25艘,官兵4千餘人,在成軍當時是亞洲最強大的海上力量。與此同時,李鴻章加緊旅順、大沽、威海等海軍基地的建設,以加強海防。但是,清廷文恬武嬉,內耗眾生,戶部迭次以經費支絀為藉口,要求停止添船購炮,自此,北洋海軍的建設陷於停頓、倒退的困境。 www.
光緒十年(1884年),朝鮮爆發“甲申事變”,對朝鮮時存覬覦之心的日本,乘機出兵。時候,李鴻章與日本專使簽署《天津條約》時,規定朝鮮若有重大事變,中日雙方出兵需要事先知照。為甲午戰爭爆發結下禍胎。 www.
光緒二十年(1894年),朝鮮爆發東學黨起義,朝鮮政府請求中國出兵幫助鎮壓,李鴻章過於聽信駐朝專員袁世凱的報告,認為日本“必無他意”,遂派直隸提督葉志超和太原鎮總兵聶士成率軍1500人赴朝。不料,日本此後立即向朝鮮派兵,在朝日軍增至8000餘人,事態趨於嚴重。李鴻章為設法避免戰爭,曾通過英、俄兩國出面斡旋,但為日本拒絕。無奈下,只得增派軍隊入朝,和日本相抗衡。六月二十三日,日本軍艦在豐島發動突然襲擊,擊沉中國運兵船“高升”號,甲午戰爭爆發。 www.
八月十六日,駐朝陸軍在平壤與日軍激戰數晝夜後潰敗,總兵左寶貴戰死,統帥葉志超等逃回國內。八月十八日,北洋艦隊與日本海軍主力在黃海大東溝附近海域遭遇,經過近五小時的鏖戰,中國軍艦沉沒4艘,日本艦隊亦遭重創。此後,清軍在鴨綠江、九連城等戰場與日軍激烈交戰,但終未能擋住日軍的攻勢。最終,旅順、威海等重要海軍基地失守,北洋艦隊覆滅。 www.
光緒二十一年二月十八日,李鴻章受命,作為全權大臣赴日本議和。儘管行前清廷已授予李鴻章各地賠款的全權,但他仍期望“爭得一分有一分之益”,與日方代表反覆辯論。在第三次談判後,李鴻章於會住處的路上遇刺,世界輿論譁然,日方因此在和談條件上稍有收斂。三月十六日,李鴻章傷稍愈,雙方第四次談判,日方對中國賠款2億兩白銀,割讓遼東半島及台灣澎湖等要求表示不再讓步,日方和談代表伊藤博文謂,李鴻章面前“但有允與不允兩句話而已”。事後日方繼以增兵再戰進行恫嚇。李鴻章等連發電報請示,光緒皇帝同意簽約,命令“即遵前旨與之定約”。二十三日,馬關條約簽字。 www.
馬關條約簽訂後,在全國引起強烈反響。康有為等發動公車上書,掀起維新變法的高潮。李鴻章雖然也視馬關簽約為奇恥大辱,發誓終生不再履日地,並傾向變法。但在“國人皆曰可殺”的洶洶輿論下,成了清廷的替罪羊。甲午戰後,李鴻章被解除了位居25年之久的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職務,投置閒散。 www.
二十二年(1896年)春,俄皇尼古拉二世舉行加冕典禮,李鴻章奉命作為頭等專使前往祝賀。在此之前,俄國會同法、德發起三國還遼成功,清廷上下視俄國為救星,包括李鴻章、翁同龢、張之洞在內的元老重臣均傾向聯俄。清政府的外交政策也由“以夷制夷”轉向“結強援”。同年四月二十二日,李鴻章在莫斯科簽訂了《中俄密約》,中俄結盟共同對付日本,並同意俄國修筑西伯利亞鐵路經過中國的黑龍江、吉林直達海參崴。 www.
此後,李鴻章率隨員先後訪問德、荷、法、比、英、美、加諸國,由於系親身遊歷,他對西方社會制度產生由衷的讚嘆,並在演講中一再大聲疾呼:“五洲列國,變法者興,因循者殆”。回國後,面臨方興未艾的戊戌變法運動,他慨然以“維新之同志”自許。變法失敗後,康、梁流亡海外,慈禧一再下令捕殺康梁餘黨,時任兩廣總督的李鴻章卻說:“我決不做刀斧手”。 www.
李鴻章出任粵督期間,北方爆發了義和團運動,英、法等國組成八國聯軍進行干涉,慈禧攜光緒逃至西安,北方局勢一片混亂。而東南地區的實力派疆臣如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等,則在盛宣懷聯絡下,倡導東南互保,即不捲入清廷這次對外宣戰,以保東南半壁不陷入混亂中。李鴻章對此表示支持。 www.
在此期間,經由革命黨人陳少白和李鴻章的幕僚劉學詢牽線,李鴻章一度有意與自日本前來策劃“兩廣獨立”的孫中山晤面,但由於雙方互存戒心而作罷。 www.
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六月十二日,為收拾八國聯軍之役的殘局,清廷再度授李鴻章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並連續電催其北上。李鴻章乘輪船至滬後,以身體不適為由遷延觀望,部下及親屬也都勸其以馬關為前車之鑑,不要再北上,以免又成為替罪羊。直至七月三十日,北方局面實在無法收拾,慈禧在逃亡途中電催李鴻章北上。一個月後,李鴻章抵京收拾殘局,向八國聯軍求和。 www.
二十七年(1901年)七月二十五日,李鴻章、奕劻代表清廷簽署了《辛丑條約》,賠款4億5千萬兩。 www.
簽約後兩個月,被李鴻章倚為強援的俄國政府再度發難,提出“道勝銀行協定”,試圖攫取更大權益,並威逼李鴻章簽字。“老來失計親豺虎”,氣惱交加,李鴻章嘔血不起,於九月二十七日去世,臨終時“雙目猶炯炯不瞑”,帶着無盡的遺憾,走完了他78歲的人生歷程。 www.
李鴻章原配夫人周氏,咸豐十一年(1861年)病故。繼室趙小蓮,系太湖望族、進士趙昀之女。側室莫氏,侍妾冬梅。子三:嗣子經方;嫡子經述(趙氏所生)襲一等侯爵;庶子經邁(莫氏所生)。女三:分別適郭恩垕、任德和、張佩綸。 www.
李鴻章死後兩個月,梁啓超寫出皇皇大作《李鴻章傳》,稱:鴻章必為數千年中國歷史上一人物,無可疑也。李鴻章必為十九世紀世界歷史上一人物,無可疑也。梁啓超說他“敬李鴻章之才”,“惜李鴻章之識”,“悲李鴻章之遇”。 www.
日本人對李鴻章的評價是:知西來大勢,識外國文明,想效法自強,有卓越的眼光和敏捷的手腕。 www.
美國人的評價是:以文人來說,他是卓越的;以軍人來說,他在重要的戰役中為國家作了有價值的貢獻;以從政來說,他為這個地球上最古老、人口最多的國家的人民提供了公認的優良設施;以一個外交家來說,他的成就使他成為外交史上名列前茅的人。 www.
李鴻章生逢大清國最黑暗、最動盪的年代,他的每一次“出場”無不是在國家存亡危急之時,大清國要他承擔的無不是“人情所最難堪”之事。因此,國人在對他咒罵痛斥之時,確實“不可不深自反也”,確實不可“放棄國民之責任”。 www.
只是,該怎樣評價100年前這位不同尋常的大清重臣,中國人一向的定論與百年以來的世界輿論截然不同。 www.
在中國,評價一個人是很容易同時也是很難的事情。 www.
《清史稿·李鴻章傳》列傳一百九十八(《清史稿》是1914年由北洋政府組織的“清史館”所著,主編趙爾巽,1927年完稿。趙爾巽(1844——1927),同治進士,漢軍正藍旗人,曾經擔任翰林編修、甘肅、新疆布政使、四川總督、東三省總督等晚清重要軍政職務。): www.
李鴻章 www.
李鴻章,字少荃,安徽合肥人。父文安,刑部郎中。其先本許姓。鴻章,道光二十七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從曾國籓游,講求經世之學。 www.
洪秀全據金陵,侍郎呂賢基為安徽團練大臣,奏鴻章自助。咸豐三年,廬州陷,鴻章建議先取含山、巢縣圖規復。巡撫福濟授以兵,連克二縣,逾年復廬州。累功,用道員,賞花翎。久之,以將兵淮甸遭眾忌,無所就,乃棄去。從國籓於江西,授福建延建邵道,仍留軍。十一年,國籓既克安慶,謀大舉東伐。會江蘇缺帥,奏薦鴻章可大用,江、浙士紳亦來乞師。同治元年,遂命鴻章召募淮勇七千人,率舊部將劉銘傳、周盛波、張樹聲、吳長慶,曾軍將程學啟,湘軍將郭松林,霆軍將楊鼎勛,以行。又奏調舉人潘鼎新、編修劉秉璋,檄弟鶴章總全軍營務。時沿江賊屯林立,乃賃西國汽舟八,穿賊道二千餘里,抵上海,特起一軍,是為淮軍。外國人見其衣裝樸陋,輒笑之,鴻章曰 :“軍貴能戰,非徒飾觀美。迨吾一試,笑未晚也 。”旋詔署江蘇巡撫。是時上海有英、法二國軍。美國華爾募洋兵數千,攻克松江、嘉定、青浦、奉賢,號南路軍;學啟等將湘、淮人攻南匯,號北路軍。四月,賊悉眾戰敗南路軍,嘉定、奉賢再陷,華爾棄青浦走保松江。學啟將千五百人屯新橋,賊圍之數十重,踐屍進。學啟開壁突擊,賊駭卻。鴻章親督軍來援,賊大奔,乘勝攻泗涇,解松江圍。外國軍見其戰,皆驚嘆。自此湘、淮軍威始振。詔促移師鎮江,鴻章請先圖滬而後出江。既定浦東縣,偽慕王譚紹光來援,敗之北新涇,賊走嘉定。九月,進克其城。譚紹光率數十萬眾,連營江口,犯黃渡。諸將分攻,簡精卒逾壕伏而前,斃數人,賊陣動,學啟乘之,裹創噪而進,賊大潰。捷入,授江蘇巡撫。 www.
初,美人華爾所將兵名常勝軍,慈谿之役,歿於陣,其副白齊文懷異志,閉松江城索餉。鴻章裁其軍,易以英將戈登,常勝軍始復聽節制,命出海攻福山,不克而還。二年正月,兼署五口通商大臣。初,常熟守賊駱國忠、董正勤舉城降,福山諸海口俱下。偽忠王李秀成悉眾圍常熟,江陰援賊復陷福山。鴻章牒諭國忠固守待援,而檄鼎新、銘傳攻福山,奪石城。國忠知援至,開城猛擊,俘斬殆盡,遂解常熟圍,進復太倉、崑山。因疏陳賊情地勢,建三路進軍之策:學啟由崑山攻蘇州;鶴章、銘傳由江陰進無錫,淮、揚水軍輔之;太湖水軍將李朝斌由吳江進太湖,鼎新等分屯松江,常勝軍屯崑山為前軍援。李秀成糾合偽納王郜雲官等水陸十萬,偪大橋角而營,鶴章擊之,敗走,九月,復集,連營互進。鶴章立八營於大橋角,與之持。源章以賊麕集西路,志在保無錫,援蘇州。乃令鶴章、銘傳守後路,抽銳卒會學啟合破賊屯,蘇、錫之賊皆大困。賊陷江寧、蘇、杭為三大窟,而蘇則其脊膂也,故李秀成百計援之。譚紹光尤凶狡,誓死守,附城築長牆石壘,堅不可猝拔。十月,鴻章親視師,以砲毀之,城賊爭權相猜,謀反正,刺殺譚紹光,開門納軍。時降酋八人皆擁重兵,號十萬,歃血誓共生死,要顯秩。學啟言不殺八人,後必為患。鴻章意難之,學啟拂衣出,鴻章笑語為解。明日,八人出城受賞,留飲,即坐上數其罪,斬之。學啟入城諭定其眾,搜殺悍黨二千餘人。捷聞,賞太子太保銜、黃馬褂。十一月,鶴章等復無錫,進攻常州,以應江寧圍軍。學啟出太湖,圖嘉興,以應浙軍。鼎新等軍先入浙,收平湖、海鹽,賊爭應官軍,所至輒下。三年二月,學啟急攻嘉興,親搏戰,登城,克之,中彈死。四月,克常州,擒斬偽護王陳坤書,賞騎都尉世職。常勝軍慚無功,戈登辭歸國,乃撤其軍。廷議江寧久未下,促鴻章會攻,鴻章以金陵破在旦夕,託辭延師。六月,曾軍克江寧,捷書至。鴻章遂分軍令銘傳、盛波由東壩取廣德,鼎新、秉璋由松江攻湖州,松林、鼎勛由滬航海援閩。賊平,封一等肅毅伯,賞戴雙眼花翎。 www.
四年四月,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戰歿曹州,以曾國籓為欽差大臣,督其軍。鴻章署兩江總督,命率所部馳防豫西,兼備剿京東馬賊、甘肅回匪。鴻章言 :“兵勢不能遠分,且籌餉造械,臣離江南,皆無可委託。為今日計,必先圖捻而後圖回。赴豫之師,必須多練馬隊,廣置車騾,非可猝辦 。”詔寢其行。時曾國籓督軍剿捻久無功,命回兩江,而以鴻章署欽差代之,敗東捻任柱、賴文光於湖北。 www.
六年正月,授湖廣總督。賊竄河南,渡運河,濟南戒嚴。初,曾國籓議憑河築牆,遏賊奔竄。鴻章守其策,而注重運西。飭豫軍提督宋慶、張曜及周盛波、劉秉璋分守山東東平以上,自靳口至濟寧;楊鼎勛分守趙村、石佛至南陽湖;李昭慶分守攤上、黃林莊至韓莊、八牌;皖軍黃秉鈞等分守宿遷、運河上下游:互為策應,使賊不得出運。六月,抵濟寧,賊由濰縣趨竄登、萊。鴻章複議偪入海隅聚殲之,乃創膠萊河防策,令銘傳、鼎新築長牆二百八十餘里,會合豫軍、東軍分汛設守。時賊集萊陽、即墨間,屢撲堤牆不得出。七月,賊由海神廟潛渡濰河,山東守將王心安不及御,膠萊防潰。朝旨切責,將罷防,鴻章抗疏言 :“運河東南北三面賊氛蹂躪,其受害者不過數府州縣,若驅過運西,則江、皖、東、豫、楚數省之地,流毒無窮 。”乃堅持前議,嚴扼運防。令銘傳、松林、鼎勛三軍往來躡擊。十月,追至贛榆,降酋潘貴升斃任柱於陣,捻勢漸衰。賴文光挈眾竄山東,戰屢敗,遁入海濱,官軍圍擊之,斬獲三萬。賴文光走死揚州。東捻平,賞加一騎都尉世職。 www.
七年正月,西捻張總愚由山右渡河,北竄定州,京師大震。詔奪職,鴻章督軍入直,疏言 :“剿辦流寇,以堅壁清野為上策。東捻流竄豫東、淮北,所至民築圩寨,深溝高壘以御之。賊往往不得一飽,故其畏圩寨甚於畏兵。河北平原千里,無險可守。截此則竄彼,迎左則趨右,縱橫馳突,無處不流。且自渡黃入晉,沿途擄獲騾馬愈眾,步賊多改為騎,趨避捷,肆擾尤易。自古辦賊,必以彼此強弱饑飽為定衡。賊未必強於官軍,但彼騎多而我騎少。今欲絕賊糧、斷賊騎,惟有嚴諭紳民堅築圩寨。一聞警信,即收糧草牲畜老弱壯丁於內。賊至無所掠食,兵至轉可買食。賊雖流而其計漸窮,或可剋期撲滅也 。”二月,鴻章督軍進德州,敗賊安平、饒陽。三月,賊竄晉州,渡滹沱河,南入豫,復折竄直隸,撲山東東昌;四月,趨茌平、德平,出德州,西奔吳橋、東光,偪天津。下部議處,命總統北路軍務,限一月殄滅。 www.
鴻章以捻騎久成流寇,非就地圈圍,終不足制賊之命。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及左宗棠皆以為言,而直隸地平曠,無可圈圍;欲就東海南河形勢,必先扼西北運河,尤以東北至津、沽,西南至東昌、張秋為鎖鑰。乃掘滄州迤南捷地壩,泄運水入減河。河東築長牆,斷賊竄津之路。東昌運防,則淮軍自城南守至張秋,東、皖諸軍自城北守至臨清,併集民團協防。閏四月,以剿賊逾限,予嚴議。時賊為官軍所偪,奔突不常。以北路軍勢重,銳意南行,迴翔陵縣、臨邑間,旁擾茌平、德平,犯臨清運防。鴻章慮久晴河涸,民團不可恃,且晝夜追奔疲士卒,議乘黃河伏汛,縮地扎圈。以運河為外圍,以馬頰河為里圍。其時官軍大敗賊於德州揚丁莊,又追敗之商河。張總愚率悍黨遁濟陽,沿河北出德州犯運防,上竄鹽山、滄州。官軍扼截之,不得出,轉趨博平、清平。適黃、運暨徒駭交漲,東昌、臨清、張秋、徬河水深不可越。河西北岸長牆綿亙,賊竄地迫狹,勢益困。鴻章增調劉銘傳軍,期會前敵。分屯茌平之桃橋、南鎮,至博平、東昌,圈賊徒駭、黃、運之內,而令馬隊周回兜逐,賊無一生者,張總愚投水死。西捻平,詔復原官,加太子太保銜,以湖廣總督協辦大學士。八月入覲,賜紫禁城內騎馬。八年二月,兼署湖北巡撫。十二月,詔援黔,未行,改援陝。九年七月,剿平北山土匪。值天津教堂滋事,命移軍北上。案結,調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事務大臣。十月,日本請通商,授全權大臣,與定約。十二年五月,授大學士,仍留總督任。六月,授武英殿大學士。十三年,調文華殿大學士。 www.
國家舊制,相權在樞府。鴻章與國籓為相,皆總督兼官,非真相。然中外系望,聲出政府上,政府亦倚以為重。其所經畫,皆防海交鄰大計。思以西國新法導中國以求自強,先急兵備,尤加意育才。初,與國籓合疏選幼童送往美國就學,歲百二十人。期以二十年學成歲歸為國效用,乃未及終學而中輟。 www.
鴻章爭之不能得,隨分遣生徒至英、德、法諸國留學。及建海軍,將校盡取才諸生中。初在上海奏設外國學館,及蒞天津,奏設武備海陸軍,又各立學堂,是為中國講求兵學之始。嘗議製造輪船,疏言 :“西人專恃其砲輪之精利,橫行中土。於此而曰攘夷,固虛妄之論。即欲保和局,守疆土,亦非無具而能保守之也。士大夫囿於章句之學,苟安目前,遂有停止輪船之議。臣愚以為國家諸費皆可省,惟養兵設防、練習槍砲、製造兵輪之費萬不可省。求省費則必屏除一切,國無與立,終無自強之一日矣 。” www.
光緒元年,台灣事變,王大臣奏籌善後海防六策。鴻章議曰 :“歷代備邊多在西北,其強弱之事,主客之形,皆適相埒,且猶有中外界限。今則東南海疆萬餘里,各國通商傳教,往來自如。陽托和好,陰懷吞噬,一國生事,諸國構煽,實為數千年來未有之變局。輪船電報,瞬息千里,軍火機器,工力百倍,又為數千年來未有之強敵。而環顧當世,餉力人才,實有未逮,雖欲振奮而莫由。易曰 :‘窮則變,變則通 。’蓋不變通,則戰守皆不足恃,而和亦不可久也。近時拘謹之儒,多以交涉洋務為恥,巧者又以引避自便。若非朝廷力開風氣,破拘攣之故習,求制勝之實際,天下危局,終不可支;日後乏才,且有甚於今日者。以中國之大,而無自強自立之時,非惟可憂,抑亦可恥 。” www.
鴻章持國事,力排眾議。在畿疆三十年,晏然無事。獨究討外國政學、法制、兵備、財用、工商、藝業。聞歐美出一新器,必百方營購以備不虞。嘗設廣方言館、機器製造局、輪船商局;開磁州、開平煤鐵礦、漠河金礦;廣建鐵路、電線及織布局、醫學堂;購鐵甲兵艦;築大沽、旅順、威海船砲台壘;遴武弁送德國學水陸軍械技藝;籌通商日本,派員往駐;創設公司船赴英貿易。凡所營造,皆前此所未有也。初,鴻章辦海防,政府歲給四百萬。其後不能照撥,而戶部又奏立限制,不令購船械。鴻章雖屢言,而事權不屬,蓋終不能竟厥功焉。三年,晉、豫旱災,鴻章力籌賑濟。時直隸亦患水,永定河居五大河之一,累年漫決,害尤甚。鴻章修復金門徬及南、上、北三灰壩。盧溝橋以下二百餘里,改河築堤,緩其溜勢。別濬大清河、滹沱河、北運河、減河,以資宣泄,自是水患稍紓。 www.
五年,命題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神主,賞加太子太傅銜。 www.
六年,巴西通商,以全權大臣定約。八年,丁母憂,諭俟百日後以大學士署理直隸總督,鴻章累辭,始開缺,仍駐天津督練各軍,並署通商大臣。朝鮮內亂,鴻章時在籍,趣赴天津,代督張樹聲飭提督吳長慶率淮軍定其亂,鴻章策定朝鮮善後事宜。九年,復命署總督,累乞終制,不允。 www.
十年,法越構兵,雲貴總督岑毓英督師援越。法乃自請講解,鴻章與法總兵福祿諾議訂條款,既竣,而法人伺隙陷越諒山,薄鎮南關,兵艦馳入南洋,分擾閩、浙、台灣,邊事大棘。北洋口岸,南始砲台,北迄山海關,延袤幾三千里,而旅順口實為首沖。乃檄提督宋慶、水師統領提督丁汝昌守旅順,副將羅榮光守大沽,提督唐仁廉守北塘,提督曹克忠、總兵葉志超守山海關內外,總兵全祖凱守煙臺,首尾聯絡,海疆屹然。 www.
十一年,法大敗於諒山。計窮,復尋成。授全權大臣,與法使巴德納增減前約。事平,下部議敘。是年朝鮮亂黨入王宮,戕執政大臣六人。提督吳兆有以兵入護,誅亂黨,傷及日本兵。日人要索議統將罪,鴻章嚴拒之,而允以撤兵寢其事。九月,命會同醇親王辦理海軍。 www.
十二年,以全權大臣定法國通商滇粵邊界章程。十三年,會訂葡萄牙通商約。十四年,海軍成船二十八,檄飭海軍提督丁汝昌統率全隊,周曆南北印度各海面,習風濤,練陣技,歲率為常。 www.
十五年,太后歸政,賞用紫韁。十七年,平熱河教匪,議敘。十九年正月,鴻章年七十,兩宮賜“壽”。二十年 ,賞戴三眼花翎,而日朝變起。 www.
初,鴻章籌海防十餘年,練軍簡器,外人震其名,謂非用師逾十萬,不能攻旅順,取天津、威海。故俄、法之警,皆知有備而退。至是,中興諸臣及湘淮軍名將皆老死,鮮有存者。鴻章深知將士多不可恃,器械缺乏不應用,方設謀解紛難,而國人以為北洋海軍信可恃,爭起言戰,廷議遂銳意用兵。初敗於牙山,繼敗於平壤,日本乘勝內侵,連陷九連、鳳凰諸城,大連、旅順相繼失。復據威海衛、劉公島,奪我兵艦,海軍覆喪殆盡。於是議者交咎鴻章,褫其職,以王文韶代督直隸,命鴻章往日本議和。 www.
二十一年二月,抵馬關,與日本全權大臣伊藤博文、陸奧宗光議,多要挾。鴻章遇刺傷面,創甚,而言論自若,氣不少衰。日皇遣使慰問謝罪,卒以此結約解兵。會訂條款十二,割台灣畀之,日本悉交還侵地。七月,回京,入閣辦事。 十二月,俄皇加冕,充專使致賀,兼聘德、法、英、美諸國。二十二年正月,陛辭,上念垂老遠行,命其子經方、經述侍行。外人夙仰鴻章威望,所至禮遇逾等,至稱為東方畢士馬克。與俄議新約,由俄使經總署訂定 ,世傳“中俄密約”。七閱月,回京復命。兩宮召見,慰勞有加,命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 www.
二十三年,充武英殿總裁。二十四年,命往山東查勘黃河工程。疏稱遷民築堤,成工匪易,惟擇要加修兩岸堤埝,疏通海口尾閭,為救急治標之策。下其奏,核議施行。十月,出督兩廣。 www.
二十六年,賞用方龍補服。拳匪肇亂,八國聯軍入京,兩宮西狩。詔鴻章入朝,充議和全權大臣,兼督直隸,有“此行為安危存亡所系,勉為其難”之語。鴻章聞警兼程進,先以兵剿畿甸匪,孑身入京,左右前後皆敵軍,日與其使臣將帥爭盟約,卒定和約十二款。二十七年七月,講成,相率退軍。 www.
大亂之後,公私蕩然。鴻章奏陳善後諸務。開市肆,通有無,施粥散米,中外帖然。並奉詔行新政,設政務處,充督辦大臣,旋署總理外務部事。積勞嘔血薨,年七十有九。事聞,兩宮震悼,錫祭葬,贈太傅,晉封一等侯,諡文忠。入祀賢良祠,安徽、浙江、江蘇、上海、江寧、天津各建祠以祀,並命於京師特建專祠。漢臣祀京師,蓋異數也。 www.
鴻章長軀疏髯,性恢廓,處榮悴顯晦及事之成敗,不易常度,時以詼笑解紛難。尤善外交,陰陽開闔,風采凜然。外國與共事者,皆一時偉人。及八國定盟,其使臣大將多後進,視鴻章皆丈人行也,故兵雖勝,未敢輕中國。聞其薨,咸集弔唁,曰 :“公所定約不敢渝 。”其任事持大體,不為小廉曲謹。自壯至老,未嘗一日言退,嘗以曾國籓晚年求退為無益之請,受國大任,死而後已。馬關定約還,論者未已,或勸之歸。鴻章則言 :“於國實有不能恝然之誼,今事敗求退,更誰賴乎?”其忠勤皆類此。居恆好整以暇,案上置宋搨蘭亭,日臨摹百字,飲食起居皆有恆晷。長於奏牘,時以曾、李並稱雲。鴻章初以兄子經方為子,後生子經述,賞四品京堂,襲侯爵;經邁,侍郎。 www.
論曰:中興名臣,與兵事相終始,其勳業往往為武功所掩。鴻章既平大難,獨主國事數十年,內政外交,常以一身當其沖,國家倚為重輕,名滿全球,中外震仰,近世所未有也。生平以天下為己任,忍辱負重,庶不愧社稷之臣;惟才氣自喜,好以利祿驅眾,志節之士多不樂為用,緩急莫恃,卒致敗誤。疑謗之起,抑豈無因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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