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無極
萬維讀者網 > 史地人物 > 帖子
豺狼的腳印——大本營參謀辻政信(8)
送交者: 崑崙山上一棵草 2009年06月25日17:58:28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挨餓在南洋

 

1942年6月5日到7日聯合艦隊和美國太平洋艦隊在太平洋的中途島進行了一場決戰。結果是聯合艦隊大敗,損失了航空母艦“赤城”、“加賀”、“飛龍”、“蒼龍”4艘,重型巡洋艦“三偎”,艦載機285架,包括108名熟練飛行員在內的3507名海軍官兵。而美軍只損失了航空母艦“約克頓”號和一艘驅逐艦。

 

聯合艦隊在中途島的失敗,是太平洋戰爭的分水嶺,現在,“英美鬼畜”真要打回來來了。偷眼看看歐洲,希特勒在蘇聯也被捆住了,動單不得。開戰前山本五十六算的“日本海軍能占一年上風”的卦失了靈。明眼人都知道這場戰爭已經很玄了,中途島以後,人們當然不會公開說“皇軍必敗”,但是已經幾乎沒人說“皇軍必勝”了。

 

辻政信其實也是這些明眼人中的一個。因為他信服石原莞爾,而石原莞爾是公開的悲觀論者。和石原莞爾不同的是,辻政信在盤算戰爭的劣勢能不能夠利用。辻政信的看法是這樣的:希特勒必須從蘇聯撤退,就和日本必須從中國大陸撤退一樣。但是現在的形勢是這一對難兄難弟都撤不回來。蘇聯人不會讓希特勒全身而退,當然蔣介石也不肯饒了日本人,得有個和事佬。辻政信異想天開地出了個主意:日本來當蘇德的和事佬,德國來當日中的和事佬,而他,參謀本部作戰班長辻政信中佐就來促成這件人們所不敢想的事!

 

機會來了。石原莞爾給辻政信找來了一個人,是漢莎航空公司遠東分公司總經理。他答應弄一架飛機從內蒙古的包頭直飛柏林,安排辻政信去柏林面見希特勒。辻政信得到准訊後就去找東條首相商量,東條沒把辻政信的胡鬧當回事,一句話就把辻政信打發了:“不行,從包頭直飛柏林要經過蘇聯領空,被蘇聯人打下來了怎麼辦?”。東條說的也是實情,現在能夠去惹老毛子?忙自己都忙不過來了。

 

辻中佐什麼時候怕過困難?這就又給他找着個機會。意大利的墨索里尼派了人坐飛機來祝賀皇軍的勝利,是從南邊經新加坡飛來的。辻政信就想搭這架飛機先去意大利再繞道去柏林。正忙活着呢,突然服部課長放下電話對他說:“辻君,東條首相讓你過去。”

 

東條有點怪,身為首相卻住在陸相官邸,辻政信美滋滋地就趕到了那兒。一進東條的辦公室,迎面撲來的就是東條的怒吼:“八嘎,身為作戰課長去胡扯什麼外交?一個小中佐就能去見希特勒了?你小子是不是實在空的慌了?去南方前線視察去!”

 

這個“南方前線”出了什麼事了呢?為了防止美澳軍的反攻,遵循“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的理論,參謀本部想把整個新幾內亞島拿下來,讓第17軍作一個研究報告,看看拿下新幾內亞首府莫爾茲比港的可能性有多大。第十七軍的司令官百武晴吉中將找了幾個人研究了一下大本營的計劃,覺得從拉包爾開始陸地進攻把握不大,主要是兩地相隔有360公里,而且中間還有一條海拔4000米的歐文斯坦利山脈,補給不上。

 

但是俗話說“皇軍不能說困難”,所以給大本營的報告上留了個活口,說是如果動用兩個聯隊不一定拿不下來,同時送了一個工兵聯隊加一個大隊在新幾內亞北岸的布納登陸進行調查。大本營看不懂這個報告,這次讓辻政信去就是去弄弄清楚這個“不一定拿不下來”到底是個什麼意思的。可是東條也不想想怎麼能夠讓辻政信單人頂着“大本營作戰班長”的頭銜就出去?不出事才見鬼呢。

 

當時第17軍司令部在菲律賓的達沃。7月15日辻政信到了達沃後立即指示第17軍:“海陸並用,立即進攻莫爾茲比港,這是‘大命’”,連天皇的名義都用上了。第17軍當然覺得奇怪:大本營怎麼突然就改主意了。但是這是參謀本部作戰班長傳達的天皇陛下的命令誰敢反對,於是7月18日百武晴吉就下達了軍作戰命令,7月21日那個調查支隊翻過了歐文斯坦利山,開始了作戰行動。連第17軍的司令部都乾脆從達沃搬到拉包爾去了。

 

誰知道7月25日,大本營作戰課長服部卓四郎大佐怒氣沖沖地來問17軍那個調查結果出來了沒有,這一下大家才知道這又是辻政信在胡說八道,從中央到地方全傻了。

 

作戰課戰力班長高山信吾中佐就問服部:“怎麼辦,要不要軍法從事?”

 

服部想了半天才說:“這和大本營的面子有關,傳出去會使人對大本營的指揮體制產生懷疑,再說已經開始作戰了,處分辻君也沒什麼用了,還是大家努力,爭取作戰成功吧。先把辻君召回來再說”。那意思是“既往不咎”了。

 

找不着人了,辻政信又跑到前線去了。7月24日辻政信跑到海軍那兒開口就是:“派一條驅逐艦送我去布納。”

 

海軍參謀嚇壞了:“那可不行,那一帶有生命危險。”

 

辻政信反唇相譏:“那麼危險還登個什麼陸?是不是我們陸軍不是人,要我們去送死?”,這下海軍無話可說,只好湊出一條老驅逐艦“朝凪”號,送辻政信過去。

 

“朝凪”號老到什麼程度?一千噸級,和辻政信同年,艦齡40歲。那時還沒有飛機呢,所以自然就沒有防空武器,在甲板上臨時裝了兩門高射炮,接着就是祈禱天照大神開眼,保佑美軍飛行員全體打瞌睡不要出動了。

 

天照大神有時候還是挺靈的,一路上沒事。快到地頭時就遠遠看到有兩艘日本驅逐艦錨在那兒正冒煙呢,看樣子很給美軍親近了一番。辻政信嘴裡正在嘟噥:“還好我們沒遇上”的時候,還就有這麼巧,來了。

 

就一架B-25,沒有護航的,看起來這地方的制空權已經歸了美國人了,這B-25大模大樣地擺正了姿勢就開始俯衝。艦太老,平時沒地方用,所以操炮的水兵全是菜鳥,怎麼打也打不中,炮彈永遠在B-25的後面開花。那B-25看樣子也是菜鳥一隻,飛過來炸不中,飛過去炸不中,一直折騰到炸彈全扔完了才回去。

 

B-25走了以後,大家發現辻政信滿頭是血的趴在甲板上在亂摸什麼,原來眼鏡被炸飛了,太陽穴附近開了兩個銅錢大的口子,止不住血。傷口還沒有包紮完就昏迷了過去。這下上不了島了,原船再把他送回拉包爾。海軍一看參本的作戰班長受了這麼重的傷也嚇壞了,趕緊就把他送回了東京。

 

到了東京辻政信還不去住院,頭上包的像印度人似的掙扎着到大本營作戰室來匯報,被美國人在腦袋上打了兩個洞的辻政信這時候說話有點變了,他的意見是航空兵力量應該增長到現在的三倍。東條英機看着他沒作聲,作戰部長田中新一中將在邊上倒是嘟噥了一句:“辻這傢伙腦殼被打了兩個洞,膽子可能也在內出血了”。

 

不管是不是膽子,反正頭部受傷肯定伴隨內出血,趕緊地就把辻政信送到軍醫學校附屬醫院去了。軍醫是日本最權威的外科大夫,一看就說不是兩處傷,這是個貫通傷,得趕緊手術。住的當然是高級軍官病房,左鄰右居起碼是大佐,將軍也不算個什麼,該死的英美鬼畜沒事老把高級軍官往這兒送。

 

一天,辻政信坐在床上就聽到了這麼一則廣播:“大本營海軍部發表

 

8月7日早晨,敵人十餘艘輸送船隻開始在瓜達卡納爾島登陸,現地我陸戰隊在勇敢戰鬥。

 

我艦隊及航空隊給於了敵人以沉重打擊,8月8日給敵人以毀滅性的打擊,擊沉重型巡洋艦5艘,驅逐艦10艘,輸送船隻20艘,擊傷重型巡洋艦2艘,驅逐艦及輸送船隻多艘,擊落敵機。。。。。。”

 

辻政信一聽首先反應的是:“不好,瓜達卡納爾島終於出膿了”。

 

辻政信是編造假捷報的老手,所以從廣播裡馬上聽出來了幾個破綻:美軍開始登陸是7日早晨,擊沉敵艦是8日,就是說美軍已經登陸成功了。就是擊毀了美軍運輸艦也是空船。幾十艘運輸船,意思就是在瓜島登陸的起碼有一個師以上的美軍!

 

這時參謀本部又出了什麼事呢?作戰部參謀井本熊男少佐得到軍令部作戰參謀通報,說美軍在瓜達卡納爾島登陸了,海軍建造中的機場沒了。井本趕緊向作戰課課長服部卓四郎大佐報告,可是當時作戰課的參謀們都不知道這個“瓜達卡納爾島”在什麼地方,有什麼用,唯一知道的辻政信還在醫院裡呢,只好再向海軍打聽。

 

海軍就說了這地方可重要了,占領了這個島就能把美國和澳大利亞有效地隔離開來,咱們就高枕無憂了,上島的美國鬼畜不多,就2000。

 

於是作戰課就命令在新幾內亞的拉包兒的第17軍司令官百武晴吉中將去解決問題,並且給出了具體指示:“用一木支隊和海軍陸戰隊,一定要把機場奪回來”。從參謀總長杉山元到百武晴吉,誰都沒有認為這道命令有什麼問題。

 

這個一木清直大佐的一木支隊,中國人可不陌生。就是挑起7.7盧溝橋事變的那支部隊,這次本來是去參加中途島登陸的,結果被美軍給打的丟盔棄甲,登不了陸,就在關島閒着在,所以參謀本部想起來給他們找點活干。

 

一木大佐把手下的2400人分成兩個梯隊,帶着第一梯隊總共916人,兩門三八式炮,八挺重機槍於20日晚上登了島。登陸後,留了116人看守灘頭陣地,其餘800人糊裡糊塗就朝機場去了,第二天早上一點人數,就剩了23個。包括支隊長一木清直大佐在內的777人去見了天照大神。

 

而參謀本部一直到25日才知道一木的第一支隊全部報銷了。

 

於是參謀本部又派川口清健少將帶第35旅團司令部和第124聯隊共4000人組成的川口支隊和一木支隊的殘餘再次於9月初登島,這次登島本身就是個笑話。

 

124聯隊剛劃歸第35旅團,根本不聽川口的調遣。太平洋戰爭剛開始時,124聯隊進攻的是文萊,那時候全聯隊都是直接坐衝鋒舟過去的,所以這次不肯坐驅逐艦去,還要坐衝鋒舟,說驅逐艦目標太大,容易挨美軍的炸彈。吵來吵去吵不出名堂,結果就是岡明之助大佐帶了第124聯隊兩千多人自己坐衝鋒舟去,剩下的部隊跟着川口少將坐驅逐艦去。

 

但是這次邪門,驅逐艦居然一路順利,沒有美軍飛機來光顧。而這批晝伏夜行的衝鋒舟們一天在一個無名島上倒被美軍飛機炸了,人倒沒死多少,船炸沒了,結果只好留500人在島上,剩下的人擠一擠再走。指南針也被美軍炸掉了,岡聯隊長用手吊着一根磁鐵尋找方向,半路上又遇到大風大浪,衝鋒舟翻了不少,只好扔東西,先扔糧食,再扔彈藥,結果兩周以後剩下的450人帶着一半彈藥空着肚子總算在9月11日在瓜島的西北角登了陸。

 

可是川口在島的東面,兩人商量着就東西夾攻,奔機場而去。兩邊加起來還有三千人,岡大佐帶了餓着肚子的四百多名兵,總算在14日晚上進入攻擊陣地,整理好了總攻的態勢。15日清早開始了總攻。

 

說是說總攻,就幾顆手榴彈加刺刀怎麼攻擊坦克飛機加大炮的美軍,一天下來三千人就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人。又躲回叢林去了。川口向大本營求救,說美軍有5000人(其實當時已經有18000人了)。打不過,得想法子增援。

 

大本營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反正就是再派,這次派個狠角,丸山正男中將指揮的第二師團去。

 

為什麼說這回是個狠角呢,只要看看他的部隊編號就知道資格夠老:第二。歷任師團長中有乃木希典,東久邇宮稔彥王,梅津美治郎和岡村寧次;參加過甲午,日清戰爭,在來南洋之前參加過9.18事變,7.7事變,察哈爾作戰,台兒莊戰役。號稱是日本陸軍最精銳的師團,留着做戰略總預備隊用的,這次連第二師團都放出來了說明參謀本部真下了本了。但是這支戰略總預備隊有一個誰都沒留心的大問題——最精銳的師團其實沒有戰鬥力。

 

因為這支部隊已經很久沒打仗了。最後一次是去年去打爪哇,荷蘭在爪哇幾乎沒有兵力,所以很順利地就拿了下來。爪哇那地方富裕,拿下爪哇的第二師團夜大享其福,全師團駐的都是小洋樓,慰安婦清一色荷蘭的金髮美女,從軍官到士兵人人帶金表。聽說要去瓜島增援,傻子都知道要出動第二師團增援的地方決不是什麼旅遊勝地,哭喪着臉就來了。起航時因為行李太多和海軍還幹了起來,誰勸也沒用,不帶乾糧不帶彈藥也不能丟下行李,開什麼玩笑,那可是哥兒幾個在爪哇好不容易搜刮來的。

 

丸山師團長知道自己師團的德性,也知道這次多半是凶多吉少,卻也無話可說。沒事就拿個摺扇扇風,誰要是想湊上去問句什麼,中將二話不說,攤開了扇面讓你瞧,上面寫着四個大字:“生死委天”——老天爺才知道,去問他老人家吧。

 

大本營在增派第二師團的同時把上次闖下大禍的辻政信派去了拉包爾去見機行事,心裡抱着一絲希望,這個邪頭說不定能起死回生。

 

辻政信9月20日到了拉包爾。

 

也不能說大本營完全不吸取教訓。大本營也知道了兩次的失敗都是因為沒有武器彈藥,沒有糧食從而打不了仗,說這次要克服前兩次的缺點,帶住糧食和彈藥。

 

但是怎麼帶法?美軍已經完全控制了天空,見什麼炸什麼。就連給困在島上的一千來人送給養都送不上去,這兩萬多人怎麼送上島,就更不用說“帶上充分的糧食和彈藥”了。

 

辻政信只好親自去求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了。9月24日辻政信到了停泊在特魯克島外的“大和號”上求見山本五十六大將,訴說海軍一定要幫忙的理由。

 

海軍沒有不幫忙的理由,本來這個瓜島就是海軍弄出來的事。幹嗎非得直接在這個離拉包爾600海里的島上建機場?不能隔100海里左右找一個荒島建一個?要知道當時日軍的岸基飛機數量還是比美國人多的,當然最終比不了美國人,但起碼做一天和尚也能撞一天鐘嘛。

 

山本知道這裡面的狗肉帳是海軍理虧,欠了陸軍的,所以很爽快地就答應了辻政信的要求,全力護航。

 

10月3日丸山政男中將為師團長和玉置溫和大佐為參謀長的第二師團在瓜島安全登陸,9日第17軍司令官百武晴吉中將和辻政信一起也乘驅逐艦上了島。但是百武司令官到叢林裡新設的軍司令部以後接到的第一個報告卻是軍司令部的口糧在海岸上就被人哄搶了。

 

一個月的飢餓,讓川口支隊的殘兵們成了只憑本能行動的魔鬼,軍司令部的口糧憑什麼不能搶?於是百武晴吉剛剛上島就嘗到了挨餓的滋味。

 

“瓜島”在日語中叫“ガ島”,和“餓島”讀音一樣。

 

人的登陸是成功了。但物資和彈藥的登陸和人員不同,必須要時間和場地。大本營原來的計劃是想送十五公分榴彈炮24門,十公分加農炮8門,十個基數的彈藥和全師團一個月的口糧上島。也是個不知道是現有蛋還是先有雞的怪圈:物資上島是為了占領機場,現在為了物資上島又必須打掉機場,島上島下,陸軍海軍一起拼命。

 

陸軍上島了六門重炮,十五榴四門有兩百發炮彈,十加農兩門有六十發炮彈。節省着點打,五分鐘打一發可以玩一天。美軍呢?島上的一百多門美軍重炮一分鐘能打出一千多發出來。因此好不容易把炮拖過了叢林架了起來,一開炮就招來了美軍的暴打,兩門十加農和兩門十五榴當場就被美軍炮火摧毀。

 

但海上還可觀,山本五十六確實實現了諾言,為了掩護物資上島,繼12日出動的艦隊受到很大損失以後,13日還是出動了以“金剛”“榛名”兩艘戰列艦為首的艦隊對機場進行艦炮襲擊,一千多發35.6厘米間炮彈總算把機場給打毀了,大火燒了整整一天。但是14日到達的運輸艦隊還是受到了大批艦載機的襲擊。六艘運輸艦被擊沉了四艘,第二師團就只有30%的重武器和裝甲車輛。

 

最重要的是,只有十天的口糧。瓜島依然是餓島。

 

餓歸餓,仗還是要打的。辻政信的作戰計劃是川口支隊從右側,第二師團主力從左側,於22日晚間發動夜襲。可是到了22日下午三點重川口少將突然說他那邊進攻不了,要推遲計劃。原來是皇軍慣有的毛病又發作了:臨到頭了發現作戰計劃是在胡扯。

 

川口支隊都是已經餓了一個多月的,好不容易這幾天第二師團省了真的就是幾把米給他們果果腹先不說,日軍居然沒有一張瓜島地圖,臨戰以前海軍出動偵察機冒死飛行拍了航空照片空投給他們。川口少將一看到這些航空照片就抓了瞎:在他們要進入預定的進攻地點的路上,該死的美國鬼畜居然又修出來了兩道防禦工事。美國的機械化工兵在制空權完全屬於他們的瓜島,用推土機這種日本人見所未見的工具像玩似的到處亂修工事。這種工事對於成了餓鬼的日軍士兵來說,到後來不要說攻擊,就是徒步都是不可逾越的障礙。

 

但是辻政信不肯聽這種被他認為是“託詞”的理由,在他看來指揮官說出不能進攻這句話本身就是不可饒恕的罪過,於是他又創造了個奇蹟:中佐參謀解除了少將旅團長的指揮權,交給了來幫場的第38師團的230聯隊長東海林俊成大佐。大本營參謀就是有這麼牛。

 

但是牛勁只對自己人有用,美國鬼畜可不認那壺酒錢。接下來的“全師團總攻擊”面對着的是用辻政信自己的話說來就是美軍的“在時間和空間上都毫無空隙的炮火”。美軍在防禦時根本不考慮彈着的準確度,而是一片一片地打,辻政信形容這種戰術是:“將熱帶雨林的樹木和日本兵一起屠殺”。打到哪裡,叢林的光頭就剃到哪裡。而對面的日本兵們則是連修工事的氣力都沒有了。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以節省體力,等待着美軍衝鋒時再打出一粒一粒珍貴的子彈。

 

該撤了吧?不,不但不撤,還要增兵。大本營在11月初又往島上增援了由佐野忠義中將指揮的第38師團。這次真正叫慘,為了護航,海軍特地和美軍打了一場“第三次所羅門海戰”,在11月12日海戰時損失掉戰列艦“比叡號”以後,13日在為登陸艦隻清場時又損失了戰列艦“霧島號”。運輸船隊也遭到美軍飛機的激烈空襲,十一艘運輸船中六艘被擊沉,一艘負傷返航。剩下的四艘為了爭取時間採取不拋錨直接沖向海灘擱淺的棄船登陸方式,但是從燃燒着熊熊大火的運輸船中跳入大海衝上灘頭的只有兩千名士兵,卸下來的口糧不足四天。

 

根本就沒有戰鬥力,只是為餓鬼地獄徒增人口罷了。

 

島上日軍和島外被美軍隔離開來了。來的補給運輸船全部被美軍炸到海底,就只有高速驅逐艦乘着夜晚偷偷摸摸地給島上捎點口糧。美軍管這種驅逐艦叫“東京特快”,而日本人則乾脆稱之為“耗子”。就這樣的驅逐艦也被美國人打沉了十幾艘,而日本當時每年能造的驅逐艦也就十幾艘。所以以後就什麼都沒有了。除了這種被大本營稱為“鼠輸送”的方式外,還有一種“蟻輸送”的方式。就是用川口支隊的岡聯隊當初上島的方法,用大量的衝鋒舟在島嶼間晝伏夜行,然後像螞蟻似的一起湧向瓜島來進行補充。但是這種方法無法突破美軍封鎖線,美軍實施的是區域式的封鎖,沒有攻擊力的衝鋒舟幾乎是過不來的。

 

順便扯一句,這種高速驅逐艦當時是讓美國海軍聞聲變色的沒良心海上殺手,驅逐艦本身就具有強大的幾乎是360度的魚雷攻擊能力,而且日本海軍的訓練水平以驅逐艦為最高,幾次海戰都給美軍造成了巨大損失。然而在瓜島支援行動中,由於堆滿了陸軍給養,火力被減到最低限度,成了被動挨打的活靶子。高速驅逐艦的消失一直到幾十年以後陸海軍參謀還在互相指責。

 

這中間海軍的那位以制定奇襲珍珠港作戰計劃而出名的光頭參謀黑島龜人還想出過一個“樽輸送”的方法。就是隔着老遠就把串成一串裝着物資的浮筒推到海里去,隨着海流飄向瓜島,說不定島上的餓鬼們能撿到幾個也有可能。但是海岸全被美軍的炮火封鎖了,叢林裡的日軍無法接近海岸。

 

其實是如果日軍能夠接近海岸就不至於會餓得那麼慘。南洋的島嶼上都盛產椰子,應該能夠提供熱量,但是椰子樹也和美國鬼畜聯合起來和皇軍過不去,椰子樹分雌雄,結果實的雌樹都在海岸邊,遠離海岸的都是雄樹。皇軍們看得到,吃不到。

 

當時島上的日軍士兵們當中有一個衡量活命的指標,據說非常準確:

 

站得起來的人:還能活30天。

 

坐得起來的人:還能活三星期。

 

躺着站不起來的人:還能活一星期。

 

躺着就尿尿了的人:還能活三天。

 

說不出話來的人:還能活兩天。

 

眼睛都不眨了的人:還能活到明天。

 

支援瓜島首先運輸船隻就是大問題,當初支持作戰計劃的急先鋒參謀本部作戰部長田中新一少將為了徵收運送的船在到處奔走。但是政府不但不能再讓陸軍征船,而且要陸軍把徵收的船舶吐出來,因為再征下去國內生產生活就要完蛋了。於是一次為了征船和陸軍省軍務局長佐藤賢了打了起來。打完了架田中去找東條英機評理,東條也沒轍,沒啃聲。氣得田中新一少將大罵東條英機上將:“八格野郎”。

 

第二天(1942年12月7日)田中新一就被趕到南方總軍去了。應該說田中新一是在臨陣逃脫,玩金盆洗手的把戲。這場戰爭已經不可能贏了,拖下去都不可能。身為作戰部長的田中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一點。因為瀨島龍三已經算了一筆帳,如果再在瓜島耗下去,起碼還會損失62萬噸運輸能力,而沒有了這62萬噸運輸,1943年的鋼鐵產量會只有200萬噸——不要打了,乘早投降吧。

 

這邊怎麼吵架都行,但那邊倒是確確實實在挨餓,餓到了什麼程度,舉個由岡明之助大佐帶領守在阿斯登山上的第124聯隊的例子就知道了。

 

這個因為自做聰明坐了衝鋒舟去瓜島從而把一半的人扔在了無名島,幾乎全部的糧食和一半以上的彈藥扔在了南太平洋的聯隊還剩了大概七百多人。由於他們太胡鬧聯隊主力被師團發配去守衛阿斯登山,山那邊就是美國人。辻政信在同甘共苦這點上沒有可以被指責的地方,作為大本營中佐參謀,他也在阿斯登山上。

 

白天是美軍的世界,辻政信費力地咽着口水躲在岩石後面舉着望遠鏡觀察着美軍陣地。

 

美國鬼畜又在開飯了,辻政信也弄不清楚這些鬼畜一天到底吃幾頓,也許是精神作用反正覺得那些鬼畜們成天就在進食。那個香喲,麵包,奶油,牛肉罐頭,熱騰騰的咖啡香味飄上山頂,一個勁地望皇軍們的鼻子裡面鑽。最讓好酒的辻政信覺得無法忍受的是,這些鬼畜,居然在大白天,還是戰場上分威士忌酒喝。

 

酒足飯飽,這些鬼畜們又開始和皇軍為難了,放大炮。

 

美國人懶散,訓練不好,這大炮放起來沒個準頭。仗着他們炮彈多,想往哪兒打就往哪兒打,所以死在美軍炮轟下的皇軍也實在不太多。也不知道是美國鬼畜的軍紀鬆散還是沒把皇軍們當個人看,反正美軍炮陣地上是大半光着膀子,小半乾脆一絲不掛,光着屁股打皇軍玩。

 

辻政信“呸”了一口正要罵,突然罵不出來了——他看見了稀罕事。

 

炮陣地上有個小個子在裝填炮彈,光着膀子亮着屁股但是繫着一塊兜襠布。天哪,這是日本人!辻政信頓時眼前金星亂冒,怎麼皇軍出了俘虜了?這俘虜還認賊為父幫着鬼畜們打自己人?辻政信操起電話就直接打到了17軍軍部,要求嚴查各部隊這幾天有沒有當俘虜的,查出來了這是哪個“日奸”的話,通知國內操他姥姥去。

 

這可是一件大事,士兵叛國,長官要受處分的。各部隊都很認真地清點了活人和死屍後報告說除了戰死病死餓死和快死的之外都活着,沒人投降也沒有人做了俘虜。確實是這樣,瓜島那個餓鬼地獄裡直到大部隊撤退之前確實美國人沒有抓到日軍俘虜。

 

那麼那塊兜襠布到底怎麼回事?辻政信一直到戰後還在追查,雖然就是查清楚了也已經不能處罰了,但是辻政信還是想弄清楚怎麼會有皇軍幫着鬼畜放大炮玩的。到最後實在查不清楚,辻政信給自己找了個說法,說是可能不是軍人,也許是當初海軍帶着去修機場的工人,在島上被美國人抓了壯丁。到底怎麼回事弄不清楚,反正看起來辻政信自己對這種解釋還能信服。

 

那個倒霉的第124聯隊後來被稱為“仙人聯隊”,倒不是因為打仗像神仙,是因為過日子像神仙:吃草根,啃樹皮,吸風喝霧,不食人間煙火像神仙。首先美國鬼畜不讓他們動煙火,一見煙火就放大炮,那山本來就是石頭山,上面好不容易長的一點草又都進了皇軍們的肚子,現在連崩飛的石片都能要人命。再者了,就算美國鬼畜不放大炮,點了煙火燒什麼?

 

這不,師團來了通知,補充給養。這次每人每天能分五湯勺米,一次分五天(實際上下一次補充是一個月以後的事了),補充地點在離陣地大約16公里的海邊。

 

聯隊中最強壯的人被指派去運米,因為只有他們還有可能爬得動這十六公里路。走是不可能的,沒有人還有站起來的力氣。來回32公里要爬一個星期,派出去領給養的士兵中有三分之一沒能爬到海邊就死在路上了或是死在了回來的路上。等奄奄一息的運糧隊們回到了山頂,又能看到更多的人等不到他們回來已經餓死了。

 

最後從瓜島撤退時,聯隊長岡大佐帶着剩下來的最後50個人化了17天爬完了16公里,但最後活着爬到集合目標地的就只有小尾少尉一個人,其餘都在半路上餓死,累死或者喝多了水漲死了。但第124聯隊的聯隊旗卻牢牢地系在小尾少尉腰上,還有一個燃燒瓶,是準備用來奉燒軍旗的。

 

很可能有人覺得奇怪:日軍軍都那麼慘了,為什麼美軍在瓜島從來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掃蕩。這是因為日軍頑強的鬥志讓美軍摸不着頭腦,美軍到處豎起了大量高音喇叭,高聲勸降:“這裡有食物,這裡有藥品,出來投降,再不投降就炮轟了,現在離炮轟時間還有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美軍準時炮轟。

 

但是沒有日軍投降,反而每天晚上日軍都在進行零星夜襲。各個小隊(班)圍在一起,選出身體狀況最好的一個,每人數出幾粒米,熬上一鍋米湯,算讓那個人吃“最後的晚餐”,然後那人吃力地提起對他來說顯得示那麼沉重的步槍走向死亡。因為這種每晚的夜襲,使美軍一直沒有掌握日軍已經彈盡糧絕,餓死過半的現實,所以從來沒有對日軍進行大規模攻擊和掃蕩。說來有趣,從表面上看來居然是美軍在防守,日軍在進攻,只不過進攻的攻勢差了點罷了。

 

但這種夜襲對美軍從來沒有造成過傷害。日軍一直弄不明白,為什麼一靠近美軍陣地,無論怎麼躡手躡腳,美軍的重機槍肯定掃射了過來。這個謎底一直到戰後才揭曉:美軍在陣地周圍的叢林裡安裝了高傳感度拾音器,只要有聲響就朝那個方位開槍,哪怕是條蜥蜴。其實島上已經沒有南洋海島上特有的蜥蜴了,全部到皇軍肚子裡去了。

 

辻政信在10月30日給參謀本部發了一封電報,請求因為在瓜島作戰失利而免去自己的參本作戰班長職務,就任第十七軍高級參謀。這件事是很辻政信的:首先是犯上作亂,在公開干預陸軍中央的人事;其次是狂妄自大,本來新幾內亞作戰與辻政信的無法無天有關,可是這場瓜島作戰和他倒沒有直接關係,那他為什麼要大包大攬,把本不屬於他的責任也搶了過去呢?這就是第三點了:特別會計算的辻政信,這是在以退為進。

 

果然參本回電是不准辻政信的辭職,而且要求辻政信立即回大本營述職。

 

11月8日,辻政信坐上來接傷兵的驅逐艦,總算逃出了那個人間地獄。

 

可是那些沒有逃出來的呢?

 

這時候陸軍海軍都知道這仗沒法打了,一定要從瓜島撤退了。可是誰也不肯先說,怕被對方抓了“膽小鬼,沒鬥志”的小辮子,怕到日後被別人說要不是誰誰誰要撤,堅持下去其實就可以贏了。到最後首先捅破這層窗戶紙的是從陸大剛畢業兩年的17軍參謀山本築郎少佐,這句話一出來,立即得到了海軍那位“炸光光”大佐源田實的支持,大家一起鬨,撤退就成了大本營輿論的主流,就這樣海軍還要“再看幾天”。看什麼看?每天島上平均餓死三百人。

 

最後總算在1942年12月31日的御前會議上定下來了從瓜達卡納爾島撤退,但是真正的撤退行動是1943年2月1日才開始的。

 

瓜島的撤退其實也是個奇蹟,按常理在沒有了制空權制海權的時候是撤不出來那些連動單都不會了的餓鬼的。但指揮撤退的瀨島龍三擺了個空城計,成功地讓美軍相信大本營還沒有善罷甘休,還在策劃增援行動從而放鬆了對正面日軍的監視而讓撤退行動得以成功完成。

 

當然美軍的戰略並不在於一定要把這些剩下來的餓鬼全趕到靖國神社裡去,他只要這個島乾乾淨淨地歸了他,機場能夠用,能夠作為一個前進基地繼續向北發動進攻就行了。

 

再加一句,有一個知識產權歸大本營的發明,瓜島那不叫“撤退”,叫“轉進”。從大本營發明了這個詞開始,皇軍就忙着開始胡亂轉進了,最後差點轉進到在日本本土登陸。

 

撤下來一統計,日軍在這個島上死亡人數超過兩萬人(上島31404人,最後撤退10652人,在此之前撤出740人),其中真正戰死的只有5000人左右,其餘15000人是餓死或者傷病死(也還是因餓而起)的。

 

這個比例很大嗎?不大,要知道辻政信發動的新幾內亞戰役最後一直打到日本投降為止,送進去的二十萬軍隊活着回了日本的只有兩萬名,這個數字裡面還沒有計算運輸船的船員和從亞洲各地包括日本抓去的民夫。

 

戰鬥結束後瓜島被當作美國海軍陸戰隊的訓練基地。這是因為日軍在慌亂中沒有撤乾淨,島上還有殘留的日本兵。一邊清剿叢林一邊練兵,割草打兔子,那是捎帶。最後在瓜島上的日本兵是1952年投降的。

 

陸軍三名作戰的積極鼓吹者:參謀本部作戰部長,作戰課長,作戰班長的田中新一,服部卓四郎和辻政信這三點一線怎麼處理的呢?田中新一去了南方總軍,服部調去當了東條英機的秘書官,辻政信則去陸軍大學校當教官去了。

 

他能教出什麼樣的學生?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