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從無愛的人間走來的人,一個向墳的過客,一個背負了巨大的虛無,卻執着地挑戰死亡的人。

――林賢治

魯迅是一向奉行“壕塹戰”的,為此,他有過一番精彩的論述:“常抗戰而亦自衛,倘荊棘非踐不可,因此不得不踐,但若無須必踐,即不必隨便去踐,這就是我之所以主張壕塹戰的原因。”

並且在1925年3
月11日寫給許廣平的信中再次說道:“對於社會的戰鬥,我是並不挺身而出的,我不勸別人犧牲什麼之類者就是為此......中國多暗箭,挺身而出的勇士容易喪命,這種戰法是必要的罷。但恐怕也有時會逼到非短兵相接不可的,這時候,沒有法子,就短兵相接。”

所以他也曾嘲諷過那些有勇無謀的莽夫:“去年十九路軍的某某英雄怎樣殺敵,大家說得眉飛色舞,因此忘卻了全線退出一百里的大事情,可是中國其實還是輸了的。”在他看來,十九路軍看似英雄,實是莽夫,白白丟了性命,很不划算。

也因此,後人對魯迅詬病不少,說人家在前線打仗,自己卻安穩地躲在上海的租界裡,油滑得很。但其實魯迅真這麼一聽風吹草動,就躲到租界的話,那麼,我想,現在也就不大有人再提起他了。

1933年6月18
日,國民黨特務在法租界暗殺了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總幹事楊杏佛,並揚言在楊杏佛入殮時還要暗殺魯迅。他清楚自己的處境十分危險,在給一位友人的信中 寫到:“目前上海已開始流行中國式的白色恐怖。丁玲女士失蹤(一說被暗殺),楊銓氏(民權同盟幹事)被暗殺。據聞在‘白名單’中我也榮獲入 選......”。但淫威和暴力壓不斷他的脊梁。

1933年6月20
日下午,楊杏佛的入殮儀式在上海萬國殯儀館舉行。魯迅雖然隨時都有遭到殺害的危險,仍毫不猶豫地去送殮,出門不帶鑰匙,並且狠狠地說道:“無怨於生,亦無怖於死!”以示犧牲的決心。

在險濤惡浪中浮游,魯迅感到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逆流而上的強大的生命力。“倘荊棘非踐不可,因此不得不踐”。他以他的實際行動實現了他的承諾。

試問今天的你我又有誰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