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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大陸落網的國民黨將軍
送交者: 香椿樹 2009年10月25日10:40:05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最後在大陸落網的國民黨將軍

安樂寺換銀元被擒驚魂

1950年初隆冬一天的上午,晨霧還未散盡。成都八寶街上,出現一個身穿老式大棉襖、40來歲的小商人“何安平”。這個偽裝得不露半點破綻的人,有誰能想到就是半月前身穿黃呢將軍服、威風凜凜的中統少將鄭蘊俠?

鄭蘊俠,1907年生,黃埔四期畢業,還曾在上海法學院深造7年。憑這兩張“過硬文憑”,他1933年後先後曾任國民政府中央司法院法制專員、軍法執行總監部司法長、“中統”少將專員……在特務系統也算高級別了(“軍統”首腦戴笠也只是少將軍銜)。

1938年3月,中國抗戰史上最著名的台兒莊大戰打響。鄭蘊俠奉令率領一個政工隊到前線,親自參加了炮火連天的滕縣守城戰,與日軍5次爭奪陣地……最終苦撐到援軍到來,他才滿身血污地掩護傷病員突圍。他曾滿含仇恨地改寫岳飛《滿江紅》中下闋:“……侵略恥,猶未雪,民族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富士山缺。壯志飢餐倭奴肉,笑談渴飲東洋血。待從頭揚我國族威,新中國!”

1941年後,鄭蘊俠兼“陪都”重慶《世界日報》採訪部主任、《自治周報》總編、重慶圖書雜誌審查委員會委員、軍委會堅信通訊社社長等職,曾遠赴中國駐印緬遠征軍主持戰地通訊……

如果說鄭蘊俠抗戰時期主要還在為抗戰效力,抗戰勝利後,“反共”特務活動卻成了他最主要的工作。重慶“滄白堂事件”、“較場口血案”這兩個影響重大的歷史事件,他從頭到尾都是事件的參與者、指揮者之一,親自指揮打過郭沫若、李公朴。他還率領特務去搗毀過中共《新華日報》,臨解放又受命任國防部新編反共救國軍第一軍少將政治部主任和該軍特別黨部書記長……

1949年12月下旬的一天,重慶解放軍軍管會公安處內,偵察科張科長帶着一個身穿舊軍裝的男子,走進負責追捕國民黨重要匪特人物的陳處長辦公室。

張科長報告說:“陳處長,這就是中統大特務鄭蘊俠的司機李增榮!”

李增榮局促不安地匯報說:“地下黨安排我活捉或打死中統大特務鄭蘊俠的任務,我完成得不好。他逃往成都途中衛士多,我沒法下手打死他,只好瞅空在吉普車引擎中撒了包沙子,逃跑路上熄火……但還是讓他跑了。”

李增榮走後,陳處長對張科長說:“和成都軍管會聯繫,通報注意這個中統大特務!”

鄭蘊俠獨身一人化裝成小商人,化名“何安平”,一路風塵逃到成都。八寶街他有個遠親王元虎,當過川軍師長。到了王家,王元虎的岳母對鄭蘊俠說:“你王姻伯起義了,到新都縣寶光寺集中學習去了!”鄭蘊俠在王家睡了一夜,第二天王元虎回來,說:“哎呀,你該早些來嘛,我好把你的名字也添到起義人員名冊上。”午飯後,王元虎坐車走了。鄭蘊俠暗想:“不好,這個姻伯口口聲聲‘起義’,不會跑到解放軍那裡把老子賣了?”

他不辭而別,匆匆到城裡另找一家小棧房住下。這天他走到一條小巷,突然有人拍肩頭。鄭蘊俠大驚,忙掏懷中手槍,手卻被抓住。正發急,一看卻是老友——中統局專員尤紹五!鄭蘊俠又喜又怒:“媽的,不是你手快,老子手槍一亮,我兩個就暴露了!”

尤紹五拖着他到到了新川旅館一個小房間裡,剛坐下就哀嘆一聲:“‘樹倒猢猻散’啊!各路國軍潰逃人員和軍統、中統兩系的人,牽線線一樣到成都軍管會自首……你去登記沒有?”

鄭蘊俠說:“你我兄弟幹的事自己明白,豈能自投羅網!”尤紹五垂頭喪氣地說:“說得是啊,我干‘中統’資格比你還老,共產黨能放過我?唉,逃、逃!走一步看一步吧!”當下兩人黯然神傷,握手道別。

這時,成都“肅特”行動正大張旗鼓開始,對鄭蘊俠來說可謂危機四伏。這一夜他翻來覆去睡不着,想:“我只有逃到雲南、緬甸,溜出國境!”

天亮後他把兩支手槍藏好,到成都最大的投機市場安樂寺,準備把100塊銀元換成共產黨的人民幣,逃亡中便於使用。他剛從一個瘦臉錢販子手上換了50塊銀元,突然安樂寺內一片驚惶:成都軍管會公安團賀彪團長率領一團人包圍了安樂寺市場。解放軍端着槍旋風般撲進來,衝鋒鎗對着房瓦“噠噠噠”一連串掃射……

鄭蘊俠周身冰涼,心中驚叫:“抓我來了!”

解放軍搜查所有人,把銀元全數搜繳。鄭蘊俠袋裡50塊銀元被搜繳,卻鬆了口長氣,慶幸身上沒像往常一樣帶有手槍。接着,他們被押送上車,到一處臨時收容所,登記姓名、身份。鄭蘊俠忙掏出化名為“何安平”的國民身份證……

解放軍軍官宣布:“你們擾亂金融秩序,銀元一律沒收,人民幣留下。每天組織學習,學得好,就放回去!”

鄭蘊俠同販子們每天上午掃街,下午、晚上學習。他心想:“老子堂堂少將,成了掃將囉!”

他不曉得:解放軍這次大抓捕行動,早派臥底偵察員董夏民化裝成大銀元販子打入安樂寺,又演“苦肉計”,與販子們一同被“抓”,一網打盡“金融罪犯”。幸好這次行動重點不是“反特”,鄭蘊俠才有驚無險地滑過去了。如果了解真實內幕,他就不會為當“掃將”而委屈了。

鄭蘊俠關了8天才放出來,立刻離開成都!

險象環生逃亡路

鄭蘊俠並不曉得:他如不下決心逃離成都,肯定會落入解放軍之手。一周前重慶軍管會公安處緊急會議上,偵察科張科長介紹:“成都方面通報,據起義人員檢舉,證實鄭蘊俠確實已潛逃到成都……我去一趟成都!”

張科長到成都,在《川西日報》上注意到一則新聞:市軍管會整頓金融市場,許多人被審查關押……張科長靈光一閃:“鄭蘊俠到成都,要潛伏就得生存,就得用川西地區流通的人民幣……他離重慶時,據調查只領了金條、銀元做活動經費。會不會鄭蘊俠也碰巧被抓了?”

張科長急忙到市軍管會,聯繫上金融處李文炯處長、黃伊基副處長,查閱了案卷。

張科長又拿出鄭蘊俠的照片,金融處拘留所一個負責登記的戰士,很快從照片上認出了鄭蘊俠:“那天拘留學習中有這個人,他登記時國民身份證上叫何安平……”

再查各旅館登記,“何安平”的線索斷了……重慶和成都軍管會立即印發通緝令。

鄭蘊俠逃亡之路上,沿途“清匪反霸”、“鋤奸肅特”的標語隨處可見。嚇得他把兩支手槍和子彈偷偷丟進沱江。

走到了出鐵器的大足縣龍水鎮,他胡亂買了一籮筐鐵剪、菜刀之類鐵貨,跟在3個鐵貨老販子屁股後做掩護。他們沿途“趕溜溜場”,直奔川南,幾天后已到赤水河畔川黔交界的敘永縣。鄭蘊俠一陣高興:過了赤水河就是貴州畢節,然後就可以經威寧去雲南,向境外逃去。

哪曉得畢節住了幾天,遍城是解放軍!棧房老闆說:“前面幾縣國民黨殘部土匪暴動,去雲南的路全被截斷。”鄭蘊俠大驚失色,對3個老販子說:“貪財要捨命,跑雲南買賣做不得,我回四川去囉!”

往回走了兩天,在一處大山老林中突然躥出土匪劫道,把他押到一個破山神廟裡,一個頭裹白帕子的瘦猴子一樣的土匪扯起沙啞喉嚨:“這是爺兒們的司令部。把你龜兒子的‘財喜’拿出來,免得招打!”

鄭蘊俠瞟一眼這個蛛網密布、塵埃遍地的“司令部”,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被瘦猴綁在廟子朽柱上,身上近50萬元人民幣(註:老幣,即後來的50元)搜走。

鄭蘊俠好無奈,心頭說:“想幾個月前,老子奉命去川東各縣親自點驗、組織近20萬人槍,圍到老子身邊轉的師長、團長起串串。不想今天竟受這幾個剪徑小蟊賊的窩囊氣!”

只見瘦猴等土匪一躍而起,齊聲亂嚷:“胡司令回來啦?”鄭蘊俠心想:“要趕緊讓這個草頭司令放了老子!”他也張嘴大叫:“胡司令,救命啊!”

那“胡司令”原是國民黨軍隊中一個副連長,被解放軍打垮了,糾集幾十個難兄難弟占山為王。他惡狠狠地說:“這野物幹啥子名堂的?把龜兒子掀到懸崖底下餵野狼!”

瘦猴子忙說:“他是鐵貨客!好,我這拖出去!”說着就動手,把鄭蘊俠拖出廟門,腳下已是萬丈懸崖。胡司令一聲怪叫:“給老子朝懸崖底下掀!”

千鈞一髮之際,鄭蘊俠腦袋裡閃電般思索:“亮‘中統少將’底牌?不行,這些窮途末路的亡命野毛賊檔次太低,要麼不‘依教’,把老子綁送解放軍那裡請賞!”

他忙吼:“胡司令,掀不得呀!”“胡司令”瞪着他:“咋個掀不得?”

鄭蘊俠說:“胡司令,我家有老娘!”“胡司令”說:“哪個是孫猴子石頭裡蹦出來的,只有你才有老娘?給老子掀啊!”

鄭蘊俠又吼:“胡大哥,掀不得呀!我是‘嗨’了的!”

這個“嗨”指入了江湖袍哥。他突然念念有詞嚷道:“‘大哥請登金交椅,三哥請上軟人抬,五哥請坐龍虎案,各路弟兄兩邊排。轅門該由老么守,不是嗨哥不准來’……胡大哥,念我‘嗨皮’份上,手下留情啊!”

原來自清代後,四川袍哥勢力極大。鄭蘊俠作為“中統”內最熟悉民間幫會的大特務,1944年還奉命到川南秘密調查宜賓“大刀會”,天天同袍哥打交道。他曉得同這些濫土匪打交道,只能用江湖上那一套。

果然,“胡司令”一聽鄭蘊俠滿口袍哥黑話,細細打量他一眼,兇相收斂,擺手說:“都是袍哥弟兄,鬆綁!”眾人回到廟內。鄭蘊俠“丟歪子”行了個袍哥禮:“兄弟大膽,緊貼胡大哥‘龍盤’‘虎坐’囉!”

“胡司令”說:“兄弟,老子放你下山!路上遇上反共游擊隊,就說是老子胡春山胡司令的兄弟!”鄭蘊俠忙起身拱手:“天地旗,龍鳳旗,多謝胡哥打‘好字旗’!兄弟這就‘開搖’囉!”他怕夜長夢多,當下挑起擔子急急出了山神廟。

“何安平”改頭換面再變“劉正剛”

沿途解放軍查得嚴, 鄭蘊俠躲躲藏藏又回到川南重鎮瀘州,尋處僻靜小棧房落腳。

錢已被“胡司令”搜走,好在棉衣中還藏了兩個金戒指,他去票號換了點錢,買了瀘州特產:1000把梳子和許多干桂圓(中藥鋪用的龍眼肉),仍扮成小生意人。回到棧房,跑堂小工叫張二娃,也是袍哥中人,對鄭蘊俠說:“新安排一個跑藥材的王大哥住你房裡。王大哥也是‘嗨’了的!”

這天半夜,鄭蘊俠起身解手,見王大哥正用肥皂刻的假印章向紙上猛蓋。鄭蘊俠不禁一笑道:“王大哥,你哪是做藥材生意的?原來專刻假‘朵朵’,做假‘派司’、假‘官票’的!”

王大哥躲藏不及,乾脆笑道:“你來,我送你兩張‘護身符’!”說完,把一張“四川省綿陽縣城關鎮人民政府用箋”和一張“居民外出證”遞過來。

鄭蘊俠硬繃,強嘴說:“多謝大哥美意,我有真證件!”

王大哥嘻嘻笑道:“何哥子,你我都是道上的,用不着戴戲臉殼捉貓貓!我早看出你也是‘國’字號落難角色!”

鄭蘊俠心中大驚,忙說:“落難江湖,你我義氣當先。不瞞王大哥,我當連長,遭解放軍打爛了,逃出來跑小生意吊命……”

王大哥嘆了口氣說:“改朝換代了,不少人就因為身上的‘派司’、‘官票’不過硬,栽了。哪能不要這個東西備用?”

鄭蘊俠忙拱手說:“王大哥如此義氣,我多謝囉!”他接過那兩張證明一看,心中又是一驚:“好個專業做假水平!上面還有解放軍軍管會政委、鎮長的簽名和私章,真是天衣無縫!這個‘王大哥’,極可能是外省‘軍統’中專干‘特工’這一行的,也在江湖上逃命!”

天亮起床時,“王大哥”早悄然遠遁了……鄭蘊俠心想“這個‘王大哥’好機警,還怕我賣了他!”他把昨夜“王大哥”送的證明拿出,心裡湧出蒼涼之情:“我堂堂法學院畢業的高才生、國民黨將軍,如今竟到了混跡江湖當小販、朝不保夕的地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祖先人的姓氏‘鄭’豈能丟?老子哪天被共產黨逮住 ‘敲砂罐’死了,總要為姓鄭的留點剛氣!”

想到這裡,他在姓名欄上用筆細心填上“劉正剛”名字。

鄭蘊俠這個“改頭換面”行動,太及時了——否則,幾天后他將很難逃出西南公安局的緝捕大網,抓捕他的人“順藤摸瓜”,已經“摸”到瀘州。

他逃到涪陵縣,剛尋客棧住下,就碰上解放軍荷槍實彈嚴密查夜。鄭蘊俠心裡狂跳,雙手微顫忙掏出“王大哥”製作的證明,居然輕鬆過關。鄭蘊俠心中說:“那‘老王’有先見之明啊!”

原來,西南公安部會議曾傳達上面關於“追捕殘敵”的指示,其中有:鄭蘊俠是“中統”有名大特務,又是重慶“較場口血案”的策劃和直接指揮者。周總理曾指示對此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鄭蘊俠混雜在各色小商小販中,一起“趕溜溜場”。後來,他靠袍哥中人幫忙,在烏江和長江匯合處涼塘鄉的私家小廠“川東制服廠”當了個臨時小工。鄭蘊俠常說些“我們工人階級要當家作主”之類時髦語,又不怕流汗水苦幹,成了廠里“積極分子”。

不久解放軍的軍代表到廠組織工會,一天廠里開“訴苦大會”,訴苦的人聲淚俱下。副廠長突然跳上台高呼:“我要向工人弟兄講講我以前在重慶時,親眼看見國民黨特務製造‘較場口血案’的罪行!”

鄭蘊俠頭上轟地炸響:“壞了,老子早被發現了!‘較場口血案’不是我親任現場指揮扭打郭沫若、李公朴的嗎?訴苦大會是對我來的啊!”

在副廠長“訴苦”聲中,會場裡“堅決鎮壓國民黨狗特務”的吼聲驚天動地。鄭蘊俠周身冰涼,頭腦中一片空白……

“劉正剛!”解放軍軍代表突然在叫他!會場中很多人跟着叫:“劉正剛!”鄭蘊俠木然站起身呆立,心裡只有一個意念:“要宣布逮捕令了,要宣布逮捕令了……”

讓他做夢也想不到的,軍代表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劉師傅,請你到台上來,訴訴你受舊社會的苦!”

鄭蘊俠一下子回不過神來,訥訥地說:“我、我說不好……”會場中工友都在叫:“劉師傅,你是廠里積極分子,怕個啥子喲?大起膽子倒你肚子裡的苦水嘛!”

鄭蘊俠終於完全清醒轉來,慢慢走上台,心裡飛快地想:“媽的,要我訴苦——老子該訴啥子苦?他畢竟是訓練有素的大特務,就慢慢講了起來。說家裡很窮,自己十多歲時,外婆生病發高燒,他去摸外婆額頭,燒得燙手……家裡卻又冷又餓又沒錢,砂罐里草藥沒熬好,外婆已慘叫一聲死得邦硬了,後來……

鄭蘊俠“訴苦大會”他雖然過關,卻着實嚇了一大跳。不久廠里要壓縮人員,正覺此地危險想拔腿開溜的鄭蘊俠暗念“阿彌托佛”,離開了工廠……

深山野鎮潛伏8年終於歸案

1950年底,川黔接壤的濯水小鎮上,出現一個尋親的外鄉人劉正剛,逢人便焦急地打聽:“我表姐叫廖忠玉,他男人叫姜玉清,還有個小女兒……請問他們住在鎮上哪裡?”

濯水鎮現屬貴州務川縣,自古以來多民族聚居,民風極其淳樸。鎮上居民紛紛說:“哎呀,廖忠玉兩口子早回山東老家啦!”

劉正剛沮喪萬分,可憐巴巴地蹲在街沿邊,眼圈通紅,訥訥自言自語:“表姐、表姐夫啊,你們咋個說走就走了?我身無分文,叫我咋個辦啊?”

此時早已遠回山東老家的廖忠玉夫婦,做夢也想不到,僅在長江上同過幾天船的一位旅客,已成“表弟”,正去濯水“投親”……

濯水鎮不到兩百戶人家,一個外鄉人“投親不遇”消息馬上傳開。許多人圍着劉正剛,紛紛出主意:“你不要太難過。表姐雖然走了,你既然有政府證明,就留在這裡嘛。”

開小棧房的何大娘,更是熱心:“兄弟,你在我鋪子上住下來再說!”

這正是鄭蘊俠策劃的找所謂“表姐”的結局。在鎮上居民嘆息聲中,他跟在何大娘屁股後去了何家……從這以後,他同何大爺介紹的一些販子,去濯水鎮四周的場鎮“趕溜溜場”當小販。

1951年後,全國各地“清匪反霸”轟轟烈烈展開。鄭蘊俠眼睜睜看見附近不少土匪、地主、鄉長、大袍哥、暗藏人員被抓他怕得要命,常夢見自己被逮捕後押上刑場,周圍無邊無際的人狂呼亂吼:“堅決鎮壓漏網‘中統少將’鄭蘊俠啊!”“砰!砰!砰!”幾聲槍響後,頓覺化為白煙騰空而起……他大叫一聲驚醒,背上冷汗如雨。

哪知當地農會為他定的“成分”是“貧民小販”,還分了田地。

從此後,濯水老鎮上經常出現一個雜貨販子,還順便修電筒、配鑰匙、補破鞋。在這“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分銀”的貧瘠山鄉,鄉親們大都打赤足、土布纏頭,鄭蘊俠隨鄉入俗……幾年過去,鄭蘊俠膚色曬得和山民一般黑,就連生活習慣、走路姿勢都和當地人無異。

這期間,這個既受過高等教育又諳熟三教九流,本是滿腹學問,卻要偽裝成肚裡沒幾點墨水的低俗小販,實非易事。但他潛伏成功了:有誰還會想到這個憨厚老實的小貨販“劉正剛”,竟會是當年養尊處優、威風凜凜的國民黨將軍?選

濯水居民對這個外形憨厚本分的小販“劉正剛”,印象甚佳。這個在曾活躍在舊中國教育、軍政、幫會、新聞等各界的高級特工,居然順利度過土改、清匪、鎮反等運動。1956年,他娶回個叫邵春蘭的妻子。兩口子平平淡淡過日子,倒也樂在其中。

誰知危險將至!有一天他走到蔡家坪途中,一個熟悉的臉孔突然出現在對面。這個人叫汪恆興,以前在重慶曾同“中統少將”有交往。竟在這崎嶇山路上狹路相逢,兩人都大為驚愕,四目相對呆呆盯了很久,而後漫漫兩人擦身而過。

鄭蘊俠匆匆返回濯水,一陣悲哀恐慌:“逃亡!再逃亡”他淒悽惶惶離家,去貴州德江、印江、思南等地當修理匠、補鞋匠,一跑八九個月,吃苦不少。後來偷偷摸摸打聽,濯水鎮好像沒啥動靜,他又麻起膽子返回濯水。

老婆對他講:“我聽其他販子說,你走後不久,濯水鎮來了兩個奇怪的雜貨客,一來就找攤販了解情況,問這問那的……”

鄭蘊俠叫苦不迭:“汪恆興這龜兒子硬是回重慶報了案……那兩個雜貨客,不消說是共產黨的偵查人員囉!”他心亂如麻:“怎麼辦?再耗子過街樣離家逃亡?共產黨如今已牢牢統治中國,我又能逃到哪裡去?”

他最後一頓腳,心中發狠說:“共產黨要抓就來抓,要‘敲砂罐’就敲,老子不逃囉!”

此後居然風平浪靜。他猜想:“會不會這是四川、貴州公安系統在‘放長線釣大魚’?”

不久全國各地改造“私營”,不准亂當“跑灘匠”了。濯水鎮政府要鄭蘊俠去縣上學會計。他無奈到了城裡,裝得文化極低。老師教算盤“九九表”,他連學幾天好像仍摸不着魂頭,還經常請教其他人:這個字怎麼讀?那個字怎麼寫?

其實,他這時早在公安人員嚴密監控中了!會計結業他回濯水鎮,他在公私合營商店當會計。1957年,務川縣的“肅反”運動開展得轟轟烈烈。有天,鎮上領導別有意味地對鄭蘊俠說:“劉正剛,你明天去縣城學習!”

鄭蘊俠垂頭喪氣去縣裡,一看來此“學習”大都是“有問題”的人,而自己則是“重點”對象。鄭蘊俠心一橫:“再提心弔膽過日子,簡直要把人逼瘋!老子乾脆給你來個坦白,你小小貴州務川縣殺不下我的!”

他於是在會上,把自己的“罪惡歷史”和“反動職務”全都坦白。

鄭蘊俠回濯水後仍干會計,他萬念俱灰,心想難免要押上刑場“敲砂罐”,終於下定自殺決心。有天他終於邁着沉重腳步,走上合作食堂三層摟高高頂樓上,一咬牙閉上雙眼猛然跳去……

天下之事竟如此奇怪,鄭蘊俠命不該絕。原來樓底下有個趕場的農民去喝酒,順便把個竹背篼放在一個角落,鄭蘊俠從幾丈高樓房幾個筋斗飛旋而下,恰恰又不歪不斜一屁股剛好坐在這小小背篼中——就是絕技演員,也難表演這高難度絕活兒!

竹背篼彈性大,鄭蘊俠僅肩上受了點輕傷。他嘆口氣呻吟:“唉喲,閻王爺,你龜兒子咋個不收老子啊?”

1957年5月19日,公私合營濯水商店在新農鄉的代銷點。鄭蘊俠這天一大早起床,正在門口洗漱,只見年輕的李幹事笑吟吟招呼:“劉叔,你起得早哇!”冷不防李幹事咣噹一聲甩掉洗臉盆,猛然雙手緊抱鄭蘊俠,厲聲吼道:“狗特務,不許動!”

幾乎同時,棧房門口早伸出幾隻黑洞洞、油亮亮的衝鋒鎗、卡賓槍!原來重慶市公安局專門派出專案小組,和務川縣公安人員同時到了濯水。

鄭蘊俠卻也不大驚慌,轉回腦袋對李幹事輕聲慘笑說:“你娃娃平時斯斯文文,還有這一套嗦!今天老子栽在你手裡囉,劉叔我湊合你升個官。”

公安局的張股長威風凜凜躍將過來,冷冰冰的手槍直着鄭蘊俠胸膛:“鄭蘊俠,你被捕了!”一聽他喊自己已經8年沒用過名字,鄭蘊俠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伸出雙手說:“莫來莽的,我隨你銬就是了!”

濯水商店公方經理余成富還有些莫名其妙:“幾年來他很老實嘛!”張股長從余的手裡接過給“劉正剛”寫的工作鑑定:“日賬月清,賬目清楚,表現積極,工作認真。曾獲獎金三次,獎品五次。”

重慶來的專業公安人員一臉嚴肅,握着金屬探測儀,在商店門市部和會計室內外忙碌開了,“嗤嗤嗤”地來回探測……接着又風風火火到鄭蘊俠家裡搜查。鄭蘊俠說:“不要費力氣了。我的兩支手槍‘跑灘’時早丟到四川沱江了,還有啥子武器!”

至此,國民黨潛伏大陸的正式將級軍官,已全部歸案。

尾聲:
1958年鄭蘊俠被捕解回重慶歸案, 不久他被押送到四川珙縣芙蓉煤礦“將校隊”。鄭蘊俠對筆者說:“這裡四周崗哨高聳,白日有警戒線,夜間有紅燈。獄方警告我們說:‘超越警戒線,就地開槍’!我認罪服法很好,更不想逃跑!1961年,小說《紅岩》創作過程中,作者羅廣斌數次到獄中與我交談。我反思當年特工組織對他的迫害,愧怍之情頓生,故凡他需了解的情況,均毫不隱瞞,一一相告。”

就這樣,鄭蘊俠在獄中度過認真改造的漫漫17年……

1975年12月15日,“將校隊”勞改人員被集中起來。管理人員對他們宣布石破天驚的消息:“遵照毛主席和中共中央的指示,國家司法機關最近決定對在押的原國民黨縣團以上黨、政、軍、特人員,一律寬大釋放!”接着宣布:對釋放人員給予公民權,願意回台灣的,可以回台灣,並提供方便……

高牆院壩內囚犯們頓時歡呼雀躍,有的人涕泗滂沱,有的高呼萬歲,有的興奮昏倒在地……1975年12月20日,鄭蘊俠出獄,這時他68歲。特赦後,政府組織這些釋放者外出參觀學習,到北京參觀了十三陵、故宮、西山;還專門請他們參觀了解放軍炮兵夜間演習……

鄭蘊俠回到被捕前的貴州省務川縣,先被安排在縣城二中教高中語文和世界地理。從1981年起,他被特邀為縣政協的“駐會委員”。

鄭蘊俠的晚年,確實是幸福、充實的晚年。他勤於寫作,在文史刊物《龍門陣》及黨史雜誌《紅岩春秋》等刊上發表不少很有價值的文章,還於1995年在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一本《中統秘聞》,是貴州省、遵義市作家協會會員。此外,他特赦後還寫成5本根據真實歷史寫成的小說、4本《風朝雨夕樓文集》,正委託筆者聯繫出版……

(根據鄭蘊俠口述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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