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煎何太急

馬悲鳴

一、搖煤球的工藝流程

我小時候上的是城根兒小學，不但同學中儘是城根兒子弟，而且上下學的路邊所見，也都是城根兒民俗。搖煤球就是其中一景。只要我下學路上遇到有人搖煤球，一 定會駐足觀看。當然不是每次都能從開頭看起。但時間長了，總能有機會看到開頭，有機會看到結尾。大致的工藝過程是這樣的∶

第一是備料，煤粉和黏土。在煤粉中加入少量黏土起到黏合煤粉的作用。搖煤球的主要工具是兩把好鍬。一把是一般鐵鍬，另一把是兩尺見寬的平鍬。鍬面是一塊極平的鐵板。

第二是和煤，把煤粉與黃土加水調和，用鍬反覆翻倒，務使均勻。

第三是攤煤，把和好的煤尼攤在地上，然後用平板鍬抹平。這是很技術的活兒。煤泥厚一寸，攤在地上要攤得均勻平整。大平板鍬在上面抹得錚亮。

第三是切煤糕，用平板鍬在煤泥上“剁”出一寸寬的格來。然後再垂直過來“剁”，把攤在地上一寸厚的煤泥“剁”成長寬各一寸的小立方糕。這是最需要手頭工夫 的。在一片幾十到上百平方米的煤泥上要“剁”成千上萬鍬，才能“剁”完。這不但要長時間作業，而且由始至終，手頭要保持均勻，不能亂。

第四是晾，這不需要作任何功。要等煤泥晾到半乾半濕。

第五是搖，師傅把一個直徑一米，有三寸高邊的粗柳條淺筐，放在一個中等大小的花盆上。然後把半乾的小堆煤糕放入柳條淺筐，再灑上干煤粉，以防止相互之間的粘連。煤球師傅便蹲下來，在花盆上轉圈搖那筐。小煤糕在滾動中粘上煤粉，在互相碰撞中失去稜角，漸成球形。

一筐搖好了，便小心翼翼地倒在地上繼續風乾，然後再搖下一筐。搖完整個攤開的煤糕，是很費力氣的活兒。攤在地上的煤球風乾幾天就可以用了。

幹完活兒的師傅向主人要來工錢，用一束繩索穿過花盆底上的眼兒，裡面挽個疙瘩，另一端穿過搖煤球用的柳條筐，一提起來就上了肩，順手把兩把鐵鍬一扛，就乾淨利索地走人了。

後來政府考慮到搖煤球的手藝要求高，體力消耗大，而且效率不高，便發明了機器煤球，後改為機制蜂窩煤。搖煤球的手藝便失傳了。從搖煤球師傅的口音看，都是唐山人，和開澡塘子，賣水的口音一樣。


二、搖元宵的工藝流程

其實搖元宵的搖法和搖煤球一樣。我所見到的搖元宵已經電動化。一個斜置的細柳條笸籮，底上裝一台電動機。做元宵沒有煤糕，而是預先製作好的立方干糖餡糕，很硬。元宵師傅拿個大笊籬，舀起一堆硬幹糖餡糕，往一個大盆里的水中一蘸，就傾入那個斜置的笸籮中，再灑上干江米麵。

隨着電機帶動的笸籮旋轉起來，糖餡糕就開始在笸籮里翻滾，潮濕餡糕表面便粘上干江米麵粉。等不能再粘了，便重新倒入笊籬中重新拿去蘸水，然後再倒入笸籮里重新搖。經過幾次蘸水，滾粘江米麵，元宵逐漸增大到足夠標準，便算搖成。

記得小時候看過愛國科技書，說外國人不知道元宵是怎麼製作的，因為看不到縫，而裡面的餡在煮熟食用時，是湯心的，便猜測可能中國人是用注射器往元宵里注入湯陷。

我讀了這段文字後，感覺咱們偉大祖國真有智慧，居然能造出讓外國人想象不出製作方法的元宵來。

我家有時也做南方湯圓，是用小磨細江米麵和好後包陷捏的。因不是滾的江米麵，故煮元宵的湯是清的，而不象北方滾出來的元宵那樣，湯是混的。

煤球和元宵相同的地方是製作工藝都是搖出來的，而且都是球形。不同處是一個色黑，一個色白。

曹植七步詩曰∶“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經過完全相同的搖滾工藝製作出來的元宵和煤球，卻是煮元宵，燃煤球。元宵在釜中泣。本是同工藝造，相煎何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