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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親歷79年入越部隊大撤退
送交者: 好啊好啊 2010年02月01日23:48:3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口述:親歷79年入越部隊大撤退

2010年1月31日

永遠懷念在1979年2月對越自衛還擊作戰中英勇犧牲的烈士們。

我原來是陸軍第1軍第1師工兵營舟橋連75年廣州籍的老兵,住在浙江省杭州中村。部隊的前身是賀龍元帥領導的紅2、6軍團,發源於湖北洪湖地區,參加過2 萬 5千里長征,抗日戰爭時期為八路軍120師358旅,解放戰爭時期為西北野戰軍第1縱隊,從保衛延安到解放大西北。全國解放後,又赴朝參加抗美援朝戰爭。部隊共打出來180多名共和國的開國將帥和全軍學習的典型 "硬骨頭六連"。

我們的軍長叫張治銀,師長李光善。我們的連長叫樊秋陽,指導員陳中原,排長李干強。我所在的班為1排1班(又叫碼頭班)。

我在1師服役已經了4年整(當時的兵役期為2年)津貼費從第1年的6元,第2年的7元,第3年的8元,第4年我已拿10元了。第5年15元,到第6年及以後就全是20元了。當時我們每天的伙食費標準是0。45元,由於國家還很窮,就這每月13。5元的伙食標準在我國還有許多地方還遠遠達不到。

在部隊這個大家庭里,人員來自五湖四海,其組成人員95%以上來自農村,少部分來自城市,更少數的是高乾子弟。

當時的城鄉差別以及觀念上的差別很大,城裡人比農村人有優越感,可是在部隊,我作為城市兵卻一點都沒有體現到,反而成為一種無形的隱憂,你干好了吧,他們會認為你這小子愛出風頭,喜歡表現自己,如果你干的不好,他們又會說城市兵怕吃苦,小資產階級思想嚴重。甚至有的幹部就是不太願意接收城市兵到他的連隊,不好管理。

不知連隊的領導出自何種考慮,在以重活累活出名的碼頭班裡,城市兵的比例卻高的出奇,占了一半。

我來自廣州市,馮學文、於奇賢來自南京市,呂浪平來自浙江金華市,孫艦這小子來頭可不小,他來自杭州市,他老爸時任海軍司令部作戰部的部長,當過彭德懷的秘書,他老媽任浙江醫科大學的副校長,我師趙副師長還是他老媽的部下,當然了,也是孫艦當兵的背景人物。

5個人都是高中畢業,由於文各的原因,大學已經停辦,在部隊已經是最高學歷了,就是咱們這個班,最終以過硬的軍事技術的優異成績榮立集體三等功。

政治可以吹,大道理更可以吹,那都是些軟指標,但軍事技術,你能把碼頭吹起來,能把手榴彈吹到50米以外爆炸?

如果沒有平時大強度的刻苦訓練,能拿到一連串優秀的成績單嗎?

駕設碼頭---我們的專業,4個人扛的鋼粱,我跟李秀康2人扛起就跑,節約出一半的人手去做別的動作,頑強、團結、協作的作風練就了過硬本領。

共同科目---實彈射擊,副班長怕魏少群個人成績會拖全班的後腿,考核前向我交代,給魏少群的靶上打一發子彈,我只在自己靶上打了9發子彈,靶上還上了 82環。投彈,考官一見我們班上就會說給1班優秀得了,我們扔出去的手榴彈基本上不會掉到地上才爆炸,一般都會飛到50米以外在落地前爆炸。

就是咱們這些每天樂樂呵呵、愛玩愛鬧的稀拉兵,思維聰敏,敢說敢幹,特別是在關鍵時刻敢衝上去!

二 風雲突變,緊急支邊

1978年底,在中國的大地上,發生了2件重大的歷史事件,一是以華XX主席為首以葉XX、陳X、鄧XX等人組成的黨中央召開了黨的11屆XXX會,全會決定:1是結束了長達10年的無產階級文XXXX、2是停止以階級鬥爭為鋼這個誤黨的綱領、3是把黨的工作重點由以政治鬥爭為主轉移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上來。而第二件就是越南公然出兵侵略柬埔寨,並占領了柬埔寨的首都金邊。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個曾經是"同志加兄弟"的越南,竟然敢向我國大打出手,中越關係急劇惡化。

12月底的杭州,天氣寒冷,每天晚上,我們都是穿着大衣去2團的操場上和步兵們一起看新聞記錄片。

畫面上記錄的是越南士兵大批大批地驅趕曾經與越南人民並肩作戰的中國華僑,搶走他們的財產,用木棍、石頭追打他們,他們哭着頭還流着血跑回中國一邊。越南士兵幹完壞事還對着鏡頭面目可憎地在擰笑。最後發展到挖走我國界碑、侵我國土、槍殺我邊民和邊防戰士。

在一樁樁、一處處、一摹摹激起我們怒火中燒、奮恨難平、簡直是太欺負人了!不狠狠地教訓教訓他實難出這口惡氣。


就這樣,教訓越南保衛祖國的歷史重擔就責無旁貸地落在了我們這一輩年輕軍人的肩上。

1979年的1月初,副總理鄧小平出訪美國,這位人民解放軍的總參謀長,順應軍心民意,終於下決心採取軍事行動了。

指導員陳中原急匆匆從師司令部趕回連隊,馬上召開全連動員大會,宣布中央軍委的重大決定:為了支援邊境,決定抽調戰鬥骨幹充實南疆。條件是:一幹部不要、二新兵不要,名額10個人,情況緊急馬上落實。

哇!機會終於來了,全連沒有一個人不寫請戰書的,最後血書也出現了。在這幾天是熱火朝天,群情激昂,由於誰都不知道緊急支邊具體會去那裡,加上傳言太多,出師總得有個名分吧,最後就定名為"援柬抗越"。

1月9日,終於有結果了,在全連軍人大會上,連長樊秋陽宣布10名支邊老兵的名單,我被光榮地選上了,10人偏為1 個支邊班,我被任命為副班長。

第2天,同在工兵營機械連當兵的廣州老鄉伍少強跑到我們連隊,對我說:我就要上前線了,我是專門過來向你道別的,我說:不用道別,我也要上前線,他還不相信,最後確認我不是開玩笑後,非常興奮,說:我們同在一個廣州家用電器工業公司,一同在民兵訓練中認識,又一同參軍,現在又一同上前線。他關切地問我的組織問題解決了沒有,我的組織問題已經通過了。我回答說:還沒有,不過我想很快就會解決的,兩個老鄉相互鼓勵一下對方就各自回連隊作出發前的準備去了。

準備其實很簡單,一個行軍式的背包,一個工作式的提包,加上一個戰鬥式的挎包,三包一身綠,隨時可以上路。

1月11日,連長樊秋陽來找我談話,充分肯定了我這4年在連隊的表現,尤其讚揚這次在關鍵時刻能衝上去的英雄氣概,表示願意作我的第一入黨介紹人,讓我立刻填寫"入黨志願書",我們班副班長程炎周作為我的第二入黨介紹人。黨支部通表大會很快就一致通過。

晚上,營長代表上級黨委找我談話,提點希望什麼的,大約一小時後,指導員陳中原通知我,你被批准為中共預備黨員。

1月12日,連隊組織歡送宴會,還喝了不少好酒。

回到班裡,參加最後一次在連隊的班務會,全都是一些讚揚和保重一類的話語,明天就要離開老部隊了,離開一起生活一起搗蛋的老戰友了,不免心中有些感慨,當孫艦送給我禮物時,則雙雙抱頭大哭。這不是悲傷的眼淚,而是戰友多年的深情,揮淚擁別,在場的許多戰友都一起落淚了。

1月13日一大清早,全連列隊敲羅打鼓歡送我們10名支邊老兵,大家互敬軍禮握手後離開了連隊。到營部集中,與其他20人會合,由機械連的一個排長帶隊(他負責把我們移交給新部隊的)。然後乘車從中村出發,來到杭州火車站,這裡全是軍人,主要是出征的,也有送別的。戰友們互相擁抱,互道珍重,軍號吹響,我們上了軍列,孫艦在人群中再一次含着眼淚向我揮手----老廣保重啊!

軍列徐徐開動,離開了美麗的杭州,向西南開進。

悶罐子軍列一路向西南前進,每到達一個大站,列車會例行拐進專門的道叉進入兵站。

在站台的地上,擺滿飯菜,帶隊的排長先下車,去車長處領取分配的位置,然後跑回車箱,向全車箱的軍人宣布所分配的位置,吃完飯後不要跑遠準備上車等要求。

老兵們呼的一下下了火車,衝到飯前,挖上飯菜,三爬二下就把飯吃完,把碗冼好、上上廁所、在列車旁溜搭溜搭,一聽到吹號聲又一個個竄上列車,火車又上路了,乾淨利索。

一路走了幾天,天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軍列基本上沒怎麼停車,可能是別的列車讓行吧。但到了貴陽站,列車卻停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們探出頭去看,哇,鐵道上多少股道叉上全是軍列,除了兵列外,還有許多大炮、坦克、車輛,這是我頭一回見到這麼多的武器裝備。場景非常壯觀,又同向一個方向,那些鐵路工作人員跑上跑下作疏導,忙到氣喘喘的。

軍列大概走了五天五夜,來到了入雲南昆明,昆明就更熱鬧了,站台上、公路邊、空地旁、所有地方綠壓壓的一大片全是軍人,大炮、坦克、軍車遍地都是。

我們是晚上到達昆明的,我們一下火車,馬上被安排上了一輛小火車,這小火車很小,路軌和車箱大約是大火車的一半,所以不能睡了,只能坐著,據說這條小火車鐵路是當年法國人修的,從昆明一直通往越南的首都河內。

小火車走了幾個小時,到達宜良,我們下了小火車,又被軍車拉到了一個軍營,營房的主人己經上了最前線,只留下少數留守人員專門負責接待我們。營房空空的,但很整潔,我們不用打掃打開背包就可以睡覺了。留守人員為我們做飯燒鍋爐,我們又可以好好地吃上頓安樂飯,洗上個熱水澡,睡上個安穩覺。

來到宜良幾天,我們都沒有什麼事可做,只在營區內走走看看,按規定,誰都不能外出。

從宜良向南約20多公里就是有名的路南石林風景區、電影《阿詩瑪》的故鄉,我想在這個非常時期誰都沒有心思去看風景了吧。

後來陸陸續續又有其他的支邊部隊趕來這所軍營,軍營里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就把整個軍營住滿了。最遠的北京、濟南軍區的兵都有。

大約過了個把星期,新部隊的人來到軍營,先是與送兵的幹部們交接,移交檔案和人員名單,最後的一道手續是辦理人員交接,老部隊送兵幹部點名、出例站成一塊塊,直接就分到新的連隊,新部隊接兵幹部清點無誤後向送兵幹部簽收。儀式結束。最後送兵幹部向老兵們致軍禮後含着眼淚默默離去,老兵們也含着眼淚向老部隊的最後一名老戰友揮手道別。

我們10人被分配到11軍32師工兵營舟橋連。接我們的是副連長張紹清。

第二天一早,我們按新部隊的作息時間和要求生活,由於大家都知道來這裡的目的,不用太多的動員教育很快就進入角色。

軍車拉來了很多的作戰物資,馬上分發到每個人手裡,副連長張紹清要求我們作戰前適應性訓練,就是穿上棉軍裝、打綁腿、穿防刺綱板膠鞋,背上背包跑步爬山,作山地作戰的強體能訓練。

直到79年2月9日,這天是農曆新年,因為要準備打仗,只是隨便加了幾個菜就算是過大年了,更沒有休假。

還是在春節期間,我們又乘上小火車向南開進,經過開遠市來到了蒙自縣,再乘汽車來到14軍42師的營區,到達了我們這次千里迢迢歷時20多天緊急支邊的目的地,追上了先我們早到這裡的新的作戰部隊----陸軍笫11軍32師,我們立刻被補充到工兵營舟橋連。

三 戰鬥打響、配合作戰

新連隊只作了個簡單的歡迎儀式便馬上投入戰前的準備工作。

32師原是一支乙級部隊,師長姚永富、政委曲明耀。我們連長胡東年、指導員李廷忠、排長吳學珍,我被安排在二排六班任副班長。因戰事原因,79年1月 12曰接到軍委擴編的命令,32師一下子升為甲級部隊。32師很多76年的老兵已提升為排長,當我們這些75年76年的老兵作為戰鬥骨幹補充進來之後,戰鬥力大大提高。

可能是擴編的原因吧?32師作為昆明軍區的預備隊放在蒙自,而11軍31師則作為主攻,己進入攻擊位置。

在蒙自有一個軍用機埸,每天不間斷地升降各種纖擊戰鬥機,在我們的頭頂上飛出飛進。機埸周圍許多高射炮昂揚炮首,許多地對空導彈直指天空。

在軍營的一角的一排營房四周拉上鐵絲網,還在修建及加固,是為了以後關押戰俘的。我們已進入作戰的最後準備階段,學習越語喊活,制定立功計劃,學習戰埸紀律(其中就包括不得記錄作戰經過等等。)學習戰埸自救、互救知識等等。為便於包紮,從營長到戰士都清一色埋了個大光頭。

由於我舟橋是重型裝備,在戰鬥中起保障作用,但是在山區作戰就不一定發揮作用,為此,連長胡東年讓我給全連講一課,題目是"戰地急造軍橋"。我和連長找來一些木料先行花了半天時間做好一個軍橋模型。連值日官一排長夏國強集合全連,然後非常正規地向我敬禮:報告教員同志,全連集合完畢,請你上課。我趕緊還禮並說不不不,怎能讓幹部向戰士敬禮。桉照條例,還是下口令:上課吧。是:再一次互敬軍禮:坐下。

我用在1師學到的知識,從紅軍架設的笫一座軍橋開始,簡練而又系統地把軍橋在戰鬥中的作用、地位、架設方法、戰場取料、使用、維護到最後炸毀講述了一遍。不知是不是我是一個老兵,又剛從一師補充進來,給點面子吧,全連都聽得非常認真,最後胡東年連長還大加讚賞地表場了一番:這就是1師老大哥給我們送來的戰鬥骨幹。接下來帶領全連到事先架好的軍橋模型進行實地教學、講解。師宣傳科的攝影幹事陳剛還拍攝上課的全過程。(真得沒有想到,在以後的戰鬥中居然真的用上了,只不過是在敵人的炮火下進行架撟。)

任務很快就明確下來了,我師攻擊的對象是越軍316A師,據稱這是越軍的王牌部隊,自組建從來才輸過一仗,傲氣十足。我軍的作戰方針是:集中優勢兵力大膽迂迥穿插,集中優勢兵力打纖滅戰。我們是以2個師又加強炮兵、坦克部隊以及空軍支援,務求全纖這支敵軍。

當時在雲南戰區的兩軍陣營是,敵一線只布署了地方軍、公安團,野戰部隊靠後。我軍也同樣以地方部隊的軍分區、守備師放在一線,野戰軍稍稍靠後。

到了2日14日,我們的裝備全部到齊。以單兵為例:

一枝槍--衝鋒鎗或步槍100多發子彈--4個彈夾 4個手榴彈---1把工兵鏟、1個防毒面具、2個急救包、10多斤大米、2斤餅乾、2塊壓縮乾糧、2塊鹹菜頭、1支防蚊劑、1瓶淨水劑、1個水壺、1件雨衣、1張吊床、1個挎包內裝飯碗、牙具、毛巾等,我還另外裝多了10多發子彈。我還加上一個爆破提包內裝60發雷管、雷管鉗、導爆索、拉火索、導火索等等,背包就不計了,每人向當地老鄉買了1把匕首掛在腰上。總之,身上掛滿了帶子負重幾十斤。

2月15日,全連正在裝御作戰物資,其中有一卡車的炸藥、開山刀、工兵鏟等工兵器材要運送給前方的96團特務連工兵排,指導員李廷忠不放心讓新兵押運,就把我找去,並讓副班長毛喬昌把他的衝鋒鎗及子彈袋交給我,交待把這卡車物資送達的地點、交給某某參謀、路上不許停留,完成任務後立即歸隊。路上萬一有壞人搶車或什麼突發事件,可以開槍射擊。

我與司機兩人開車離開42師的營區,這是我1個月以來第一次離開軍營到外面的世界,公路的兩旁木棉樹開滿了木棉花,廣州人稱之為英雄花,紅彤彤的,地上掉下很多的花朵,真是鮮花鋪滿大地。

路上幾乎沒有見到什麼人,這時節己是南方的春天,地裡面也沒見有人干農活。走了幾十公里有條叉路,一下不知走那條,唯有把車開慢找當地人問路。走了不遠來到一個公社,只見在公社的廣埸上有很多上了年紀的人在那裡幹活,做木箱,旁邊己經做好堆了好幾層高。地上還堆着很多的木扳什麼的。

我下了車,走過去問路:老鄉,去什麼什麼地方怎樣走,他們指着我們車頭的方向:繼續向前走就是了。看來我們沒有走錯,我很禮貌地感謝了老鄉們,順便問問他們:你們生產這麼多木箱是裝什麼用的?他們的回答嚇我一大跳:我們做的是棺材。棺材!我差點沒喊了出來。老鄉見我一臉鄂然的樣子,又補充道:這是埋烈士用的,其他幾個公社都在趕做呢。

棺材,我並不陌生,在河南省住在老百姓家中就見到過,但都有特定的款式,一頭大一頭小,樣子還梃恐布的。而眼前這些木箱,怎麼看都不能與棺材連繫在一起,充其量只能用來裝火箭彈什麼的。這碼得高高稱為棺材的木箱與路邊盛開的英雄花怎麼就這樣的不協調。棺材就意味着死亡,烈士就意味着犧牲,現實是這多又實實在在地擺在那裡,這是我平生笫一次見到那麼多的棺材。俗語說:不見棺材不流淚,我見到了那麼多的棺材,淚到沒流,但心裡真的是害怕了,真怕以後有一天把我也裝在其中一個箱子裡,戰士變成了烈士。

不敢想太多了,任務還沒完成,我立刻上車向前開進,趕到96團駐地,找到某某參謀,經清點,少了2捆偽裝網,不知是丟了還是沒裝夠,拿上簽收條我們驅車回到了蒙自。

2月15日的晚上8時,全營集合,教導員傳達了中央軍委2月12日發出的《對越自衛還擊作戰的命令》,隨後幹部們還看了內部影片《巴頓將軍》

2月16日下午4、30時,師直部隊集中在42師司令部禮堂,由師副政委傳達一份用飛機送來蒙自的中共中央文件[中發1979、11號《關於對越作戰的決定》]文件於1月14日制定。中央指示:16日傳達到黨員,17日傳達到群眾。我32師因參加作戰,今天就傳達到全體軍人。

2月17日一早,氣氛明顯不同與往,連以上軍事幹部集中到師司令部開會,政治幹部集合連隊在等待什麼,這時,只見連長胡東年氣噓噓地跑回連隊,向全連報告一個重大消息-----我軍全線反擊於今天6時打響,從廣西、雲南兩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我11軍31師也與敵軍接上火了,並攻破敵人的笫一道防線。頓時,全連立即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終於可以出出這口惡氣了。

連長繼續宣布:我們32師接到軍區的命令,由預備隊轉為攻擊梯隊,馬上投入戰鬥。下午2時出發,直奔金平戰埸。我們連的具體任務----1是桉舟橋原來的專業繼續作工程保障工作,2是擔任師三大機關的警衛工作。

師後勤部給我連下發了30支全新的56式摺疊式衝鋒鎗,我分到一枝,為了這批新槍,大家還爭了一輪,誰都想拿到一枝,拿不到的還發了一通牢騷。戰事時期,那有那麼多的民主,領導說給誰就給誰,誰也別爭。

下午2時,32師出發,由汽車22、23及51團裝運步兵,以摩托化開進,向金平戰區推進,工兵營作為笫3批車隊出發,到了晚上到達卡房礦山,。由於工人群眾己經傳達了中央文件,對我師路過給予了極大的方便和援助,晚上就宿營在卡房。

2月18目下午,部隊抵達金平邊防14團的駐地。我因車輛故障,修了一段時間晚上9時才趕到。

在團部的大禮堂里,己改為臨時戰地醫院,營區四周架滿了雙管的37高炮,禮堂主席台的正面寫着"生命不息、戰鬥不止"8個大字。地上躺着一大批傷兵,有的在哭、有的在叫、有的在喊、還有的在嚎叫。聽到叫人心寒,撕心裂肺。為什麼戰前動員時侯一再強調"輕傷不下火線,重傷不喊不叫"答案這下很清楚了。

問過那些醫生、護士,這一大批的傷員是最輕的,沒有傷到要害,沒有生命危險,重傷員全部都轉運到條件好的野戰醫院去了。不一會,又有傷員抬進來了,醫生立刻過去給他止血、包紮、抗休克、抗感染,做完一個又去做另一個,忙得滿場跑。女醫生、女護士、女衛生員的白大掛、軍衣上沾滿了血,全是傷兵的血。

我們跟傷兵交談得知,他們是邊防守備部隊的,是在2月17日凌晨笫一波和第二波及以後的進攻時負的傷,犧牲也多,進攻不是十分順利,進展緩慢,敵人的工事十分堅固,喑火力點很多,也不知從那裡冒出個火力點,打倒我們很多人,地雷也很多。有的傷兵是79年才入伍的新兵,以雲南、四川人居多。

19日早上吃完早飯,全連在空地上坐着等待出發命令,突然,噠、噠、噠幾顆子彈擦着我的耳邊飛上天空,把我嚇了一大跳,耳朵內嗡嗡作響,當我回過頭看,一枝衝鋒鎗叭的一聲摔在我的屁股旁,槍口還冒着青煙,身邊七班的副班長向後仰躺在地上。我對着他大聲喊道:你差點打中我了。這時,只見他臉色鐵青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我把地上的槍撿起來,退下彈夾,拉不槍栓,把槍膛里的子彈退出來,勾動扳機,再裝上彈夾,關好保險,把槍還給他,他接槍的手還在哆嗦,他也嚇得不輕。這時,連長聽角股芄綽畹潰耗闥鸛X的怎麼會讓槍走火的,要是打到人看我怎樣收拾你。並向全連喊道:都把槍的保險關好!

也就在同一時間,2名女衛生員抬着擔架氣噓噓地跑到我們面前,關切地問:有沒有打傷人?我們忙說:沒有,是槍走火了。她們說:她們醫院就收到幾個被自已戰友的槍走火打傷的傷員。看來女兵們的訓練也不錯,動作挺快嘛。

走火的副班長是76年的老兵,都是笫一次上戰埸大家都很緊張。這時,我深切地體會到死神隨時都會降臨,我差一點就成為烈士。

任務下來了,由於工兵營為技術兵種,沒有直接攻擊任務,只是配合步兵作戰,所有的器材裝備都不帶上,放在金平,背包也不帶,輕裝上陣。汽車排、機械排留守金平。

下午4時,我連乘車與大部隊一起向邊境進發,由於從駐地到邊境前線沒有公路,為便於炮兵進入有效射擊陣地,臨時修了一條急造軍路,又窄又險,非常難走,加上大批車輛、火炮、裝備、人員擠在一起,基本上是挪動。綠壓壓的一大片全是作戰人員,埸面極其混亂,為不影響戰鬥,只能讓步兵先行,我連約下午6時才到達前沿陣地。

在前沿陣地上,我122榴彈炮沿我國境線伸延排開,上下錯開排成幾行,不斷的向越方轟擊,咣、咣、咣一排排炮彈射向敵陣,萬炮齊發,地動山搖,電光雷鳴地打炮,真過癮、真解恨呵!看你他XX的還敢不敢向我們的人扔石頭!

當車一停下,我的戰友們一個個跳下車,旁邊的大炮不停地在吼叫,我還沒來的及下車,只見一個幹部跑過來問駕駛員:他們下車以後你的車還有什麼任務?回答說:沒任務了。幹部又說:那好,你把那8個烈士拉回去。我順着幹部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站着10多個民工,地上放着8副擔架,擔架上躺着8具用塑料袋裝着的烈士遺體。我跳下車去集合去了,但還是本能地回過頭看看那8個烈士,他們跟我一樣年輕,懷着滿腔熱情來到部隊,一小時以前在執行進攻命令時在攻擊戰鬥中不幸中彈犧牲倒下,就這樣讓民工抬了回來,心裡很不好受。還是我軍大炮的轟擊聲,象是向烈士鳴炮致敬,也是向敵人討還血漬,使人安慰了許多。

晚上11時,我營接到命令,配合步兵攻擊前進,當後勤供應,每人背一箱子彈,送到十里村(苗拉寨)。開始都是扛在肩上,走不多遠,又慢又累,不知誰發明了這個方法,就是把綁腿解開,用綁腿的長布當繩子,把子彈箱捆成背包型狀,再背在背上,那可輕鬆多了,又可以解放兩隻手,手又用來拿槍。

我們跟在步兵94團後面一段距離,前面的步兵與敵人干開了,槍聲響徹夜空,有時打的非常激烈,有時又疏落下來,炮彈在天上飛來飛去,先聽到彭彭彭的發射聲,一會就聽見噓--噓--噓的長音,接着就是轟隆隆的曝炸聲。

前面是打打停停,我們是走走停停,前面的情況看不見,天很黑,也不知所在何方,只聽到激烈的槍炮聲。突然,前面傳來口令:往後傳,子彈上膛準備戰鬥!嘩啦一拉槍栓,緊跟着後面是一片嘩啦啦的子彈上膛聲,比口令還快。我們彎着腰向前進,槍口指着前面交戰方向,手指扣住扳機,一有動靜立即開槍。

前面的槍聲疏落了很多,慢慢停了下來,這時又接到口令:往後傳,停止前進,原地休息。大家嘩的一下,都坐在地上,靠着子彈箱躺在了地上。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前面只有零星的槍聲,當大家都在紛紛打聽為何不進的原因時,前面卻傳來了原路返回的口令。

只見何營長也背着一箱子彈,帶領我們往回走,大約到凌晨2時左右,我們又接到命令,繼續接原路線返回前方,把彈藥送到另一個地方。

這次我們是翻山走的,翻過幾座山於天亮時來到一個村莊,村莊下面有一條小河,小河的對面就是越南,在越南那邊槍炮聲打的很激烈,由於不知應該向那裡走,只能在村莊的山背後停下來休息。

指導員李廷忠帶領四班前去偵察,了解一下前面是怎麼一個情況。這時,老百姓為我們送來了飯菜,我們是又累又餓,加上處在戰鬥進行當中,很快就把飯吃完。指導員和四班也回來了,對面是我軍另一支部隊在作戰。這時傳來命令,把彈藥送到10多公里以外的地點。我們又背上子彈,翻山,還是翻山,翻過幾座大山,直到下午才達到一個苗家小山村,老鄉們非常熱情,我們又是在老鄉的家中吃的晚飯。

休息一會,我們接到命令,命令我們與民工隊伍匯合,把彈藥送到步兵陣地上,我們背上子彈向前推進,前面94團正在攻打西縷樓,又是一陣陣激烈的槍炮聲,一會猛烈,一會疏鬆,一會又非常激烈,一會又零星槍響,戰鬥慢慢結束了,戰果也傳回來了,我94團殲敵200多人,但也付出很大代價,一營教導員鄧汝良同志陣亡,許多烈士也抬了回來,傷員也不少。我軍還抓了一批俘虜,其中有一個還立了功,是他帶我軍去挖出5具火箭發射器和火箭彈。有的越軍俘虜在押送途中逃跑,被我軍及民兵打死了。

班長陳陽帶回指示,今晚我們配合94團向前打縱深,跟隨步兵前進,並負責一個騾馬大隊的保衛工作,達到陣地後,把彈藥交給步兵後就直接參戰或轉為救護隊。

部隊又出發了,還是走了很多艱難的山路,來到了一座大山處,與對面大山上的31師形成了鉗狀型,實施打擊敵316A師,那邊的31師的打的非常激烈,我這邊的96團94團也打開了,整個山谷一片轟鳴,槍炮聲響砌夜空,火箭彈雷鳴電閃。向前衝的部隊越來越多,差不多全擠在一團,為此,我們這支運送隊伍又暫時休息,讓步兵先過去,接着又是一波又一波進攻。

前面先是打的很激烈,後來漸漸停下來了,只有零星的槍聲了,這時,天也亮了,已經是2月21日了。我們不知是進還是退,這時候,副營長蘇萬有傳來命令:前面的戰鬥結束,打縱深停止,我營按原路線返回金平。(後來才知道,遭到我軍猛烈打擊的敵316A師頂不住了,跑了。又有一種說法是敵316A師被他的上頭急調去坩塘救被我13軍圍殲的敵345師去了。)

因為聯繫中斷,工兵連還繼續向前走,已經追上步兵了,機械連還向我們返回的方向來,碰上我們才往回走,後來通過電台才把工兵連調回來。

我32師95團配合50軍149師攻打沙壩去了。

在這3天3夜的戰鬥中,我們走了幾十公里的山路,沒有睡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干的,全是汗水,我的雙腳全打了血泡,許多戰士實在是走不動了,掉隊的很多。有的躺下以後,就根本起不來。我們幾個人是硬把他拉起來,拖着推着走。我自己都累的很,很難幫助別人拿東西,我本身付重就幾十斤。有的戰士比較弱小,身上付重跟我們一樣,真的實在走不動了,就乾脆灘倒在地上。戰前動員時還特別指出:有的同志,他不一定怕流血犧牲,但他怕苦怕累。當時,我們還不服氣,總認為,死才是最可怕的,還有什麼比死更可怕的呢?現在才真正的親身體會到了,苦和累的滋味真的很可怕!

我是副班長,負責在後面收容,有個新兵累的很辛苦,走幾步就得躺一會,我只好跟着他,他走我也走,他坐我也坐,就這樣,我們掉隊掉的很遠了。大約是中午時分,我和那個新兵搖搖晃晃地走在一道山梁的小路上時,突然,從山梁的後方鑽出一個幹部,手拿望遠鏡向越南方向觀望,我們也好奇地按他觀望的方向看過去,只見越方的靠山腳平坦處有一排房子,有10多間吧,是一個小村莊。只見身旁的哪個幹部向後一招手,呼拉拉地上來許多戰士,扛着各種炮的零件,以飛快的動作架起了一門12管的107火箭炮,動作十分麻利,還低聲喊着各種規範的口令,很快,隨着那幹部一招手,又冒出許多民工,把火箭彈送了上來,戰士們有的瞄準,有的裝彈,一會工夫,就聽到:報告,射擊準備完畢!那幹部一聲令下-----開炮!呼哇、呼哇、0.2秒鐘一發……只見一排排的火箭彈拖着青煙,發出嗚哇哇的叫聲飛向對方。

很快,那邊就轟隆隆炸成一大片,頓時,火光沖天,東西飛上天,房子燃起了大火。原來靜靜的,一下亂鬨鬨,只見有人跑出來,有人在搬東西。這時,我身邊的幹部又一揮手,接着又是裝彈,又是完畢,那幹部再一聲令下-----開炮!又是呼哇、呼哇,0.2秒鐘一發、、、、、又一排火箭彈發出嗚哇哇的叫聲,拖着青煙飛向對面的目標,又再是一片的爆炸聲,再一次的火光沖天,這時,對面再找個會動的都沒有了,全都炸死了。我們的炮陣地也揚起了很大的煙塵,地都燒黑了。看的我們真過癮啊,炸死他XX的,炸的真痛快!我問那個幹部:為什麼炸他們?他說:那是敵軍的一個倉庫。再看看那個倉庫已被我軍的炮火炸平了,再看看我們的炮兵大哥,只一小會工夫,又不知怎麼的全都不見了。動作真快,意想不到的快。到現在我也不知他們是哪個部隊的。

我們好象自己打了個大勝仗,受到極大的鼓舞,情緒高漲,也不覺的累了,高高興興,背上子彈上路了,走了幾個小時,快到金平時,上來了許多老百姓,搶着幫我們把子彈背到指定的地點。

21日下午,部隊陸續回到了金平,機械連又回過頭去接步兵,晚上10時全營都回來了。

22日一早,32師接到命令,急轉河口戰場。因為敵316A師逃跑了,他們是從他們國家的公路上跑的,所以,我們又只能從我們國家的公路上向敵逃跑的方向追去,向河口的方向追過去。金平一戰告一段落。

四 深入越境 追擊敵軍

在向河口開進的途中,老百姓都知道部隊在金平打了一仗,現在又轉戰河口戰埸,當地的老鄉全都出動,熱情慰勞前方將士,一路都是開水站,22日晚上,部隊又宿營在卡房礦山,當地的老百姓自發組織支前工作隊伍,民兵主動為我們警戒,一些大媽、小姑娘專門照顧隨行的傷兵,傷兵們用專車運載,每一輛車都裝上燈,老鄉們送來了雞蛋、水果、稀飯、還親自餵傷兵們吃。埸面十分感人,許多傷兵都感動到流下了眼淚。

23日,部隊繼續以摩托化行進在雲南的盤山公路上,山高路彎,斜坡很大,路面上全是小石仔,非常危險,部隊的車輛又很多,拉的很長很長,我們連的舟橋車又突又高,常常刮到山體,驚險不斷,終因不慎,一輛車摔了下來,掉到了下面的公路上,司機趙保林、戰士姚同安犧牲,另一名戰士摔斷了手,衛生員劉茂雲只能用簡單的方法為他包紮。機械連用吊車把翻車吊正,放在公路旁。後續的部隊又上路了,直到晚上9時多才到達河口的南屏橡膠農埸待命。

南屏與越南只相隔一條紅河,對岸的越南己在我軍手中,我軍的工兵團正在對岸修建公路,也常常聽到對岸山上零星的槍聲。

南屏橡膠農埸是一個國營農埸,由於打仗,人員全部轉移後方,2月17日,這裡打得很激烈,笫一波的強攻就是從這裡攻過河對岸,接着又是第二波,占領對岸後,攻擊部隊一直向縱深推進,這裡就成為臨時後方和中轉站,每天經過這裡的軍車、地方車一千多輛,主要是向前方運送彈藥和各種作戰物資以及運回傷員、烈士、戰利品等等。自從備戰以來,雲南省國營運輸公司的車輛全部被軍管,由軍隊統一調配使用。

由於整個戰埸笫一作戰階段結束,部隊作稍事休整、調配,所以,我師就被放在南屏待命,一放就是好幾天,前不前、進不進,部隊產生了一些急繰情緒,每天閒着沒事看着對岸一些小事件發生:在河的對岸邊,有一頭越南的牛泡着水裡,一個老鄉游了過去,解開繩子,把牛拉了回來,對着我們開玩笑,這是他的戰利品。我們用20倍望遠鏡看到對岸高山上有些越南人在走動,他們不下來,我們也無法上去抓他們。有一個越南女兵,手拿一枝半自動步槍,偷偷跑下山來,向我們對岸的我軍打黑槍,我對面部隊出動一個班去抓她,她一邊跑還一邊打槍,最後,我軍動用了迫擊炮把她炸傷了,才抓到她。

2月26日,連長胡東年在黨員會上對着地圖講解當前的戰鬥形勢和我們的大概任務;我師頭就跑到了河口戰區來了,去增援柑塘的敵345師,我軍決定:以2個師又8個炮團的絕對優勢再次攻擊敵316A師。柑塘之敵345師由13軍主攻,14軍攻打郭參。任務明確後,準備第二階段新的戰鬥。

我們連仍然是輕裝上陣,把3排留在南屏,跟金平戰鬥一樣,依然是配合步兵作戰。

2月28日7時30分,我師大部隊離開了南屏,10時到達河口,由於車輛太多,道路被睹死,部隊只能緩慢前行。

連接河口與越南老街的中越友誼大橋在戰鬥前被越軍炸毀,我鐵道兵部隊很快將其修復,仍然是公路鐵路倆用橋,不過,橋頭倆邊站崗的全是中國軍人。

紅河上,架起一座68式重型舟橋和一座和我們使用的器材一樣的63式輕型舟橋,河邊上還放着許多單舟,上面蓋着偽裝網。在旁邊還架有一座只能走人的竹木橋。

終於輪到我們過境了,進入越南的第一個省會城市-----老街,確切地說,老街只能稱之為爛街或爛城,全城一片狼籍,所有的房子都被炮火打過,牆上滿布彈孔,沒有人口,可以想到當時攻打的戰鬥非常激烈。

因為有任務在身,我們沒有在老街停留,只是路經老街向縱深推進。

從老街至班非的途中,到處都有激戰過的痕跡,場面剛烈,極其凌亂,椐步兵戰友介紹,敵軍一打就跑,跑不及的就臧在大山深處。

沿途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戰利品,主要是武器彈藥,大多數是蘇聯生產的武器,我們的車輛由民工搬運戰利品上車拉回祖國。有的車輛拖着被我軍打壞的大炮,高射機槍往回拉。

我軍也有幾輛被越軍打壞的坦克躺在公路旁,損壞還很嚴重,裡面的坦克兵已經犧牲。

我們路經壙場、小曾、來到班非,我師暫停前進,原地待命,14軍的一個重機槍排守在一座敵軍來不及炸毀的公路橋的山頭上,在橋的對岸的3個小山頭上,另一個重機槍排守在還冒着黑煙的陣地上,陣地上躺着200多具越軍的屍體,武器彈藥還擺放在他們的身邊,戰場保持原始的狀態,有意不去打掃,有2台我八一電影製片廠的戰地記者在現場攝影,據說是拍回去讓鄧小平等軍委的領導們看的。戰地記者,其實也是軍人,他們和我們一樣的穿戴,挎着手槍,再扛着一台攝影機,幾個軍人在一旁警衛。

在公路旁的一個凹處,躺着一具越軍的屍體,它的臉上、手上到處都布滿蛆蟲,發出陣陣難聞的惡臭。

在我連的臨時住地,從山上走下來幾批越南人,有老有幼,有男有女,還有幾個壯年人,他們是被我軍搜山時搜出來的,全部光着腳,樣子很害怕,我們的部隊沒有傷害他們,他們來到我們的住地還主動向我們打招呼,他們手裡還拿着我軍的壓縮乾糧,是搜山的戰士送給他們的。有一個小個子越南人,大膽地走到我們面前,遞給我們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中文,我軍在搜山時發現他,他只是普通百姓,請其他部隊不要傷害他,下面寫着一個部隊的代號。小個子會講廣東話,我跟他交談了解到,他愛人和外家人是中國華僑,被越南當局趕回中國去了,他現在就是一個人了,打死也無所謂了。

3月1日,我營分2路離開班非,經楠掉、坂甘、車家、來到棟光,沿途敵人的屍體、死豬、死狗等發出陣陣惡臭。公路、橋梁被越軍分段炸毀,我軍工兵團又將其修復為急造軍路和急造軍橋。讓炮兵和車輛通過。

在公路邊,幾根電纜一直向前延伸,公路旁堆着一堆堆的我軍的子彈,由幾個民兵持槍把守。沿途經過很多個炮兵陣地,主要是152榴彈加濃炮、122榴彈炮、 130火箭炮。都在不停地射擊,炮聲震天響,地都在抖動,地上堆滿彈殼,炮彈還源源不斷地拉到炮兵陣地上,民工在卸炮彈,卸完炮彈又把炮彈殼裝上車拉回祖國。

棟光已經是作戰一線了,我們每一個人挖一個貓耳洞隱蔽,可到了晚上,又命令我們急轉到另一個山頭仍然挖貓耳洞隱蔽。守衛師機關,整個晚上到處都是槍炮聲。

在我們達到棟光這裡之前,14軍的一支部隊就在棟光遭到敵軍的伏擊,傷亡很大。我師是接替14軍41師122、123團開展打擊行動,我師來到棟光之後,越南特工還化裝成我軍戰士打傷我們帶號的首長,後被我警衛連擊斃了。我師一個司務長被越軍偷襲犧牲。大山上越軍的一些散兵偷偷下山找吃的也被我軍打死了。

我師從棟光出發,開始向前攻擊前進,於3月2日攻克朗勒,再轉向越南7號公路一線,我師以94團在左96團在右沿7號公路向前攻擊,攻下他辣、龍棍、紐桑、會意東、扣周、五穀坡農埸、花魚洞、馬店、岔河、里雀灣、蘋果寨、董宗坡、萬年樹、最後攻克為麻。

戰鬥進行的很順利,傷亡也少了,步兵打的很頑強,我軍的大炮每天從我們的身後向前面的敵軍陣地打幾千發炮彈,一輪炮轟後,我步兵一衝上去馬上就解決戰鬥,又可向前推進了。

攻擊的隊型比較有規律了,不象金平開戰初期那麼亂。步兵攻擊分隊在最前面,我軍的各種火炮以排山倒海般地向敵陣地狂轟一通,步兵就可以衝上去了。敵軍陣地上活着的不多了,步兵要解決的是那些沒被炸死躲起來的越南士兵。

我們工兵作為配合分隊跟在步兵的後面幾百米,趴在山上看着步兵們進攻,步兵們一邊射擊壓制敵人一面衝上去,迫擊炮專打哪些越軍還在射擊的敵人。

在我們身旁不遠的高處,有炮兵的指揮連,用電台向後面的炮群指示目標,再往後幾百米,就是民兵、民工,他們由武裝部領導,身上背着子彈、地雷、爆破筒、擔架、糧食,等等作戰物資,我們向前,他們也跟上來,我們停下,他們也不動。民兵、民工是一支很重要作戰輔助隊伍,他們穿着跟我們一樣,也是穿綠軍裝、打綁腿,唯一不同的是他們不戴帽徽領章。裝備更是五花八門,有駁殼槍、蘇式衝鋒鎗、51式步槍、也有少量的56式半自動步槍。

他們與正規作戰部隊一樣分為連、排、班。班長、副班長一般由民兵擔任,帶武器,其他人為民工,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武器,但每人都帶4個手榴彈。他們主要的任務是背作戰物資和救護傷員、抬烈士、什麼都干。

我在戰鬥的空隙跟他們交談過,他們大部份是臨時徵集起來的雲南邊民,由當地的武裝部組織,接受作戰部隊的指揮。每人有30元的工資,吃供應糧,打完仗以後,表現好的可以優先安排工作。當問他們怕不怕打仗時,回答是:你們當兵的不怕,我們就不怕,非常樸素。

戰鬥的主動權已牢牢掌握在我軍手裡,敵人只有挨打的份,沒有還手之力。每天,有多少架次的戰鬥機在我們的頭上飛過,開始,我們還躲一躲,後來,基本上不用躲了。教導員還說:以後看到飛機,不用隱蔽了,全是我們的空軍,天空是晴朗的。

部隊的作戰生活很艱苦,在前沿,我連飲事班想盡辦法讓連隊吃上好飯,到魚塘炸起些魚,我們就能吃上了一頓魚餐,到地里摘了些新鮮的蔬菜,可以不吃脫水菜了。在前線能吃上熱飯菜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戰場上,到處都可以檢到手榴彈、子彈、地雷等,連長還把地雷拆下來,只要外殼用來裝花種。二班長翟貴東還脫下裝備到小河去擦身。中央美院畢業的戰士畫家譚平還讓翟貴東當模特,畫了一張"戰士在貓耳洞看書學習"的畫,後來發表在《解放軍報》上。由於太緊張,我已經5天沒有大便了,可能是心情放鬆了,我一天內就拉了5泡,爽啊!

在那種以野外生活為主,沒有營房、沒有睡床、真正的天當被來地作床。就一件雨衣,不管下不下雨,晚上就穿在身上,把臉、手等暴露的皮膚搽上防蚊劑,縮進帽耳洞裡就睡覺了。就是在這麼艱苦的作戰條件下,基本上沒有一個人得感冒什麼的,幾乎是沒時間生病。

戰報也送到了前沿,首先是軍委通令嘉獎我全體參戰的軍人、民兵、民工。通報了我們戰區友軍的戰果:13軍出色地完成了攻打坩塘的作戰任務,全殲敵345 師,但師長跑掉了。坩塘是越南的一個國營磷礦,是出口收取外匯的重要基地,越南頭目下令死守,還揚言,要打下坩塘,非半年不可。雲南戰區的其他部隊,包括 14軍,共吃掉敵192團、254團、95團、74團、194團、168炮團、公安16團、以及4個獨立營等。

我11軍追打敵316A師,一打他就跑,他連敵345師都不管了,只幹掉他一個團又一個營。

3月4日零時,接到昆明軍區的命令,32師歸14軍指揮。14軍務必於3月5日某時一定要攻下郭參,打下郭參後,迅速回撤,並炸毀郭參大橋。命令工兵部隊實施一項設障任務和工程大破壞。

我們工兵營在為麻作師機關的警衛。所到一處就都要挖上一個貓耳洞隱蔽,那山上挖滿了洞,密密麻麻,到底那一個洞有人沒人,誰都不知道。

自從開戰以來,工兵只作為配合作戰分隊,一直沒有自已的任務,今天終於輪到我們上場了。在步兵打下郭參後撤以後,工兵營在郭參向北10多公里的地段上實施設障任務和工程大破壞。

營黨委還專門召開了黨委會,研究布署具體行動方案:一是由工兵連沿公路兩邊布雷設障阻止敵行動。二是由舟橋連用14噸TNT炸藥破壞敵人的軍營、工廠、倉庫、道路、橋粱以及其他的國營設施。三是由機械連再加強兩個步兵連擔任警戒,保證作業部隊的安全。目的是讓越南軍隊追不到我軍,遲緩越軍的追擊距離在 10公里以上。使越南國家經濟15年無法恢復。任務區分後,各連長負責組織,營幹部指揮,工兵科馮科長任總指揮。

我舟橋連成立一個爆破隊,由副營長蘇萬有任隊長、連長胡東年為副隊長。下設4個大組:第1大組組長由1排長夏國強擔任,笫2大組組長由副指導員黃開錄擔任,笫3大組組長由2排長吳學珍擔任,笫4大組組長由7班長唐文燦擔任。各大組又分為幾個小組。我在笫4大組任第2小組組長。各大組分別負責爆破敵橋梁、道路、函洞、工事、軍營、醫院、工廠以及其他的國營設施。

3月4日晚上7時30分,全營乘車出發,沿7號公路向郭參進發,7號公路是從河內至老街分3路在郭參匯合向北的唯一通道,倆邊全是崇山峻岭,戰略地位十分重要,公路倆旁修了很多永備工事,到處都留下了爭奪這些工事所發生激烈戰鬥的痕跡,步兵為此付出了很大的犧牲。

當我們行進到交戰一線時,公路被越軍炸成了一個約15米直徑的大坑。汽車無法開過去,只有步行前進,前面傳來口令:拉大距離、準備戰鬥!嘩啦啦的一片子彈上膛聲。

快到目的到時,前面傳來隱蔽的口令,我們臥倒在公路倆旁,正前方,我94團、96團正在與敵軍激戰,槍炮聲非常激烈,一排排的火箭彈拖着紅紅的火球從我們的頭頂呼嘯着飛向敵人陣地,把地都照紅了。各種炮彈一閃即過,前面的爆炸聲此起披伏,一波又一波。炮聲一停,槍聲又起。戰鬥還在激烈進行,前面傳來了跑步聲,一批批民工抬着傷員、陣亡的烈士經過我們的身旁,向後面送走。

由於電台與指揮部失去聯繫,呼叫了半天也沒聯繫上,何營長只好派通信員往回跑,回到為麻了解情況。深夜12時,通信員回來了,帶回了指揮部的命令,由於前面的情況不太清楚,無法開展行動,全營先撤回原出發地待命。

3月5日早,全營再次向前推進,當到達從老街至河口第56公里的里程碑處,一座公路橋被越軍炸毀,前進和撤退的道路被切斷了。工兵科馮科長下令在這裡架一座急造軍橋,材料就地取材,可拆民房取木料。全營同時作業,輕機槍架在山頭上警戒。

我們6班和7班先在附近炸倒幾間民房,扛回來一批木料,1排從老百姓準備蓋房子的地方搞回來一車木料,接着,由連長組織,按架橋的程序指揮大家把木料堆碼在斷橋上面,很快就架起了橋腳,正當大家起勁地作業時,突然、只聽到前面嘭的一聲,一發炮彈發出呼呼的響聲飛到我們的架橋點,落在離我們20米的稻田中爆炸,緊接着,又聽到嘭嘭的倆聲,倆發炮彈發出呼呼的響聲再次飛到我們的架橋點,落在我們附近爆炸。嘩啦一下,部隊一下慌了,四處亂跑,以飛快的動作趴在地上。

馮科長是唯一一個蹲在北京吉普車的旁邊,給馮科長當警衛員的我的廣州老鄉伍少強以及司機、電台通信員都飛出車外趴在地上。只聽到馮科長在大聲叫:不要慌、不要跑、趕緊集合起來,加緊作業。部隊再次組織起來繼續架橋。

就在這個時侯,我軍107火箭炮開始還擊敵軍的打炮,第1輪、第2輪的火箭彈呼嘯着從我們的頭頂上飛向敵軍,當第3輪飛來的火箭彈聽着怎麼就特別刺耳,不好!嘩啦一下,部隊再一次飛快跑散,趴在地上。一排火箭彈就落在我們架橋點的前方一點,其中有一發卻掉在我們架橋的位置上,爆炸過後,3連的一個班長被擊中,他躺在地上大聲呼叫:我被打中了。這時,何營長通過電台急促地呼叫:不要打炮!不要再打炮了,打到我們的陣地上了。

這名可憐的老兵,彈片從他的屁股後面進去,從大腿前面內側出來,把股動脈炸斷了,鮮血象噴泉一樣噴出,衛生員趕緊跑過去,先拿出一個自己的急救包去堵血,其他在場的人不約而同也掏出一個急救包送過去,給自己留下一個。一共用了7個急救包才把血堵住,我們問受傷的老兵:感覺怎麼樣、痛嗎?他說:不很痛,腿全嘛了。還喃喃自語;屁股被炸了,以後怎麼見我的女朋友。一會,只見他臉色青白,還說:我不想說話了,有點頭暈,我想休息一會。

因為我們沒有配屬民工,又沒有擔架,只能幾個人把他抬上公路,叫來一台車開過來,拉上他飛快向後方送去。半小時後,電台回報,這名老兵因失血過多犧牲了。

這名叫賈傳勝的烈士,跟我一樣也是支邊老兵,他是1軍坦克團的,來到11軍以後,11軍沒有坦克團,只能安排到32師工兵營機械連開推土機。他是我營第1個犧牲在戰場上的軍人。

是蘇聯的伏龍芝元帥還是那個元帥說的:炮兵是戰爭之神。但以我個人的親身體會:炮兵不但是戰爭之神,還是戰場之神,是戰鬥之臣,是戰鬥的第一功臣。如果沒有炮兵,我們很難依靠自己的戰鬥力攻下敵人的陣地,就是能攻下來,也得付出重大的代價。如果沒有炮兵,我們很難完成任務而活着回來。所以,一場戰鬥的第一功臣應該歸功於我們的炮兵大哥。鄧小平也說過:現代戰爭主要是打鋼鐵、打後勤、打指揮。千真萬確。

當然了,炮兵誤傷步兵特別是誤傷工兵的機率本身就很小很小,我們幾乎沒有一個人責怪炮兵,我們步兵工兵也常常走火誤傷自己人呢。我就差一點讓七班副那一梭子給幹掉了。我們又開始作業了,動作也加快了,胡連長喊道:大家抓緊作業,拖的越長時間越是遭來炮轟!3連把推土機也開過來了,把引橋用推土機推成一個斜面,再開過橋去,再推出另一面引橋,一共用了4個小時,急造軍橋終於造好了。工兵連還在橋的下面裝上炸藥,等這座橋用完以後立刻炸斷!

就是這一座急造軍橋,後來不知救了多少步兵戰友的生命。本來造橋是為了進攻的,但今天接到了大撤退的命令,大批大批的作戰人員往回撤,最先回撤的是民兵、民工,再就是大批的步兵也下來了。如果沒有這座軍橋,所有人員只能從水面趟過來,那要耽誤多少寶貴的時間啊!工兵的本事就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

這時敵人也發現我軍後撤,開始向我們打炮了,步兵們是跑步後撤,但部隊太多,為掩護步兵撤退,我軍的大炮也吼叫了,雙方成了炮戰。

我連指導員李廷忠、副連長張紹清第一批回撤,回河口南屏安排3排的車輛來接我們。

何營長命令:按原來的方案,各連馬上進入各自的區域實施各自的任務。

工兵連,在公路的倆旁實施布雷,並插上小心地雷的小旗,以地雷陣設致障礙,阻止敵軍的追擊。他們在布雷的同時,也要小心別踩上敵人布下的地雷。

機械連和步兵負責警戒。

舟橋連開始實施大破壞,按分工各自進入各自的作業區域,1排在最前面在公路的最窄處挖坑,實施炸斷公路。2排炸敵人的軍營、工事等永久設施。

我在第4大組,由6、7倆個班組成,每個班又分為2個小組。大組長由7班長唐文燦擔任。

第1小組由6班長陳陽擔任組長,帶領毛喬昌、普德昌、餘三狗共4人。

第2小組由我擔任組長,帶領王河生、王雙富、班由忠共4人。

第3、4小組由7班每4人一組構成。

各小組按分工把要破壞的目標乘車把炸藥拉去,每一個目標,放上一堆,一路排開。原則是:既要完成破壞任務,又不能炸傷自己人。

由於步兵很多,後撤很慢,我們不能在這個時侯爆破,只有把要炸的目標的放炸藥量、點火後逃跑的路線、隱蔽的位置做到心中有數後,就只有坐在一旁,看着步兵們撤退。

3月6日,步兵、民工大批大批地後撤,我們很着急,他們不走完,我們也不能作業,怕傷着自己人。這時,有2個民工每人背着2個反坦克地雷來到我們面前,看着他們背得那麼累,那麼辛苦,我就說:老鄉,把地雷給我吧,我當炸藥把它炸掉。他們高興地連忙感謝,並把地雷放在炸藥堆里,他們告訴我,這2個地雷從打仗的第一天起就一直背在身上,20多天一直就這麼地背着,背都磨破了。另外2個民工也是每人背着4根爆破筒,一看到他們的同伴放下地雷,以為也可以放下,我連忙阻止,這個我們不要,我們不會使用,誰知那2個鬼老鄉,扔下爆破筒頭也不回就跑了。

步兵還沒撤完,我們沒有什麼事可做,就跑到那些民房去看看,民房全是原木做的,房頂上蓋着稻草,裡面非常凌亂,牆上掛滿獎狀,還有一些抗擊美軍的宣傳畫。看着看着,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敵人的軍營被我們炸掉了,敵人回來就只能住民房了。我們在國內訓練,離開了軍營,也不就是住在老百姓的房子嗎。不行,這房子不能留給他們,絕對不能留下!

戰爭人都可以殺,燒個房子算他XX的什麼!我趕緊跑回公路,問正在撤退的步兵,你們誰有火柴?其中一個老兵說:我有,你要火柴幹什麼?我說:我要燒房子,他們一聽,都不相信,你敢燒房子(因為我們都有戰場紀律)。過一會,步兵們又興奮起來:老兵你不會真敢燒房子吧?我說敢!步兵們就更興奮了,好,我們看着你燒。

我一把抓過火柴,跑回房子,拉出一把椅子,先用火柴點着一些報紙,然後站上椅子,點着了房頂上的稻草,一會兒,濃煙升起,大火沖天。幾十個步兵站在公路上大聲歡呼,燒、燒、燒他XX的,老兵,燒的好啊。

步兵一叫喊,把工兵科馮科長引來了,車一停下,馮科長問:發生什麼事?步兵們一看來了個幹部,叫的更起勁:老兵燒的好,燒他XX的敵人就沒有房子住了,讓他XX的越南鬼也住住貓耳洞!

馮科長只看了一眼,一句話也沒說,掉轉車頭就回前面去了,我一看馮科長不吭氣,知道沒事了,把那幾個兵叫上,每人拿一塊燃燒着的木板去燒其它的房子,頓時,火光沖天,一片火海。

在公路上站滿了步兵,有的更是興奮的要下來幫工兵作業。那些步兵興奮的跳着蹦着往回走,還不斷地叫喊:燒啊,燒啊,燒他XX的!

在燃燒的房子中,突然有一間房子傳出倆聲爆炸聲,把我們嚇了一跳,原來房子裡藏着2顆手榴彈,給燒爆炸了。後來,我們是一點着就跑,70多間房子很快就給我們燒光了。當然,回國以後報告戰果,我不敢報燒房子。

後撤的步兵少了很多,原來架在山上的那幾挺步兵的重機槍也不知什麼時侯也不見了,這樣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侯。我們幾個組長商量了一下,干!

我的小組先炸最遠處的一座敵軍的醫院。進入醫院,就象回到國內,醫院裡的設備都寫着"中國上海"的字樣,設備95%都是中國支援給越南的,醫院是二層的水泥建築,我們4個人分別把炸藥碼在支撐牆上,把4根爆破筒捆在拄子上,再壓上地雷,並用導爆索把各堆炸藥連接起來,裝上2個發火裝置,以防萬一有一個不響。

一切都做好後,讓他們3個人先跑,叫班由忠到公路上警戒,一是發現敵人散兵下山就開槍,二是阻擋步兵接近爆區,如果有步兵經過,向我的方向打一槍,通知我不要點火。

我跑出醫院,大聲叫喊:注意隱蔽,起爆了,然後跑回醫院,插上拉火索,使勁一拉、二拉,導火索發出吱吱的聲響,我趕緊向隱蔽處跑去,身上掛着那麼多的帶子,手榴彈和水壺等碰在一起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一跳下掩體,下意識地把衝鋒鎗斜舉在頭上,用槍的約10公分的面積擋一下要害部位。

轟的一聲巨響,地動山搖,人都彈了起來,一會,大大小小的石頭飛落下來,打在四周叭叭地響,要是被石頭打中,非死不可。

當硝煙過後,我去檢查質量,醫院給炸倒了,地雷也炸了,但那4根爆破筒給炸成幾截飛了出來,掉在地上打出幾個很大的坑,如果打到我們隱蔽點附近,我們一樣會受傷的,剩下的4根爆破筒我不敢再用了。

離公路遠一點比較集中的6棟軍營我們是2棟一組地炸,由我和王河生一起點火,一起逃跑,各自隱蔽。在隆隆的爆炸聲中,敵軍的軍營被我們全部炸倒。接着,我們又按設計好的破壞路線去炸其他的目標,先遠後近,先易後難,原來一堆堆的炸藥被我們消耗掉以後,那一個個的目標也隨之消失。幾噸的炸藥很快就被我們消耗掉了。痛快呵!我當兵幾年以來所消耗的炸藥的總量還沒有這一天多,而且是隨意使用,想炸那裡就炸那裡。

我小組任務完成的很快,剩下的目標也不多了,最大的一個目標是敵軍的一個司令部,是一棟3層的大樓及一些附屬小樓。由於這個目標太靠公路,還不能爆破。就乘着休息一會的工夫,我在地下計算裝藥量。這時,馮科長開車過來了問:你在幹什麼?我答道:我在計算裝藥量,炸藥可能不夠了。馮科長罵道:計算個錘子呵,都什麼時候了,還計算個吊,讓你建設就難呢,讓你破壞還不容易,大概差不多就行了,如果不夠,跟我說一聲,我一個電報打過去,祖國會給我們送很多炸藥來的,快干吧。

這時,其他小組也干開了,在10多公里的地段上,一片爆炸聲,越南的工廠、倉庫、等等50多處國營設施被戰友們一一炸倒了。

我小組剩下全是靠公路的目標,當時在炸一個敵軍工事時,就差一點傷到了步兵,也是讓班由忠在警戒,他看到有步兵過來了,就大聲叫步兵不要過來,步兵以為有敵情,反而端着槍向這邊跑過來,應該班由忠向我的方向放槍通知,但他又怕步兵以為他向步兵開槍,把他當成越南特工,所以不敢開槍,只在叫喊,我不知外面發生什麼事,把導火索點着後一出來,看見一些步兵在跑,我也大喊:趕緊躲起來,要爆炸了!他們才反應過來,跟着我指的方向跑去,找地方隱蔽,轟的一聲巨響,飛起來的石頭,掉下來叭叭地響,挺嚇人的。清醒過來的步兵,沒有責怪我們,加快了後撤的步伐。

3月7日,步兵還沒撤完,在最前面的1排要等步兵全部撤走後才炸斷公路,而後面的2排又要等1排過去後才能炸斷公路,後面還有2個炸斷公路爆破點也是要等前面的人員後撤以後即可爆破。

14軍按規定的時間打下郭參,在回撤以後,我96團工兵排就把郭參大橋炸斷了,我們造的軍橋也讓後撤的工兵炸斷了。敵人的炮兵只能在橋的那一頭向我們這裡打炮。我軍的炮兵已經撤走,因為步兵還沒有全部撤完,在最前面的1排就不能離開,100多發的炮彈打的他們抬不起頭。1連的2個老兵中炮犧牲,4人負傷,前面電台傳回請求:需要擔架、能否提前起爆-----!

為了穩定軍心,馮科長和師的夏副參謀長乘車前去1排陣地,與他們一起堅守並指揮步兵趕緊後撤。

就在前面挨敵人的炮彈,稍後的作業部隊也不安全。有一首歌到現在我都忌諱唱,那就是南斯拉夫電影《橋》的插曲《啊朋友再見》,其實,歌詞很好,充滿了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和開朗輕快的旋律。我排5班的副班長陳國坤他的小組負責炸電線杆,炸倒一根再炸一根,他是哼着: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如果我在戰鬥中犧牲------轟的一聲,他踩到越軍的地雷,右腿炸斷、右手炸斷、右眼炸飛,身負重傷,倒在血泊中。被他小組的戰友簡單包紮以後抬上汽車拉回後方。

正當我們一面挨着敵人的炮轟,一面又緊張作業的緊急關頭,工兵連埋的地雷讓越南的牛給拌響了,氣的1連的戰友們咬牙切齒,他XX的,老子埋的地雷是炸越南鬼的,不是炸越南牛的。

爆炸聲驚動了馮科長,他趕到現場,了解情況後,當機立斷下令---打牛。頓時,幾十支步槍、衝鋒鎗、輕機槍一起開火,叭、叭、叭、叭、叭,狂掃牛群。說到牛,這群牛其實一直就在我們的陣地附近,幾十條在一起吃草,悠閒的很,我們也沒理它們,沒想到,就在我們撤退前,埋好地雷以後,這些死牛卻跑到公路邊上來破壞我們的雷場。越南人可恨,就連越南牛也他XX的可恨,真他XX的找死也沒找對地方。

還別說,這越南的牛還他XX的挺"牛"的,儘管我們打了幾百發子彈,牛的身上中了多少個彈洞,一面流着血,一面往山上跑,最後還是全倒下了。我們工兵沒有跟越南人面對面打仗,卻跟越南牛面對面的幹上一仗。

我的小組最後炸敵司令部大樓,我們是分幾次爆破才把它炸翻,也不知是我的技術不行還是我國支援給越南的水泥質量太好,放藥量是足夠有餘了,經過幾次的爆破,但炸出來的效果只是呈彎腰狀,倒不下來,在時,我手中只剩下2箱炸藥和4根爆破筒,正在犯愁時,馮科長來到我的作業點,看了一眼,馬上說:行了,更好。敵人回來不但不能住,還要費工夫拆呢,你這裡的任務完成了,你這個小組去前面支援他們。我說:在里還剩下2箱炸藥怎麼辦?馮科長說:就放在里,有用回來拿,不用就不要了。

馮科長,是我最敬重的軍人之一,在我心中比什麼董存瑞、黃繼光等戰鬥英雄的地位還重,他是我最直觀,又摸的着的英雄。他身高1.65米,50多歲,體重不超過50公斤的精瘦男人,皮膚黑黑的,如果不是穿着四個兜的幹部軍裝,比什麼種地的老農民還不如,據說還患有肝病,他是解放戰爭中當的兵,參加過抗美援朝,中印反擊戰有他的份,在這次戰鬥中,他的口令最簡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沒有多餘的話,乾脆、果斷、炮彈打過來他不跑,最大的動作是蹲下來。他罵我們的每一句話都是關愛,真心的提醒你,不然,你就是死了,也不知是怎樣死的,如果他罵到你,那你有福了,你會得到安全了。

在敵軍司令部,我檢到2個越軍的手榴彈,本想帶回來作繳獲用的,但是帶在身上很重,在當時的環境裡,就是多帶一張紙都覺的很重,何況帶着2個鐵傢伙。現在 2箱炸藥都不要了,拿2個手榴彈有什麼用。最後,我跑到河邊,把這2個與我軍手榴彈差不多,只是手柄短一半的敵軍手榴彈的尾蓋擰開,套上指環,扔到河裡,轟轟倆聲,炸魚玩了。

到了下午,營張教導員帶領我們來到第3大組的地方,讓我們作警戒待命,一但發現山上有任何動靜即可開槍。最讓我們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之前被我軍打跑了的越南散兵這時悄悄地摸下山來向我們打黑槍,我們豪不客氣地予以還擊山上的敵人,一直打到山上沒有任何動靜才停止射擊。

敵人的炮彈不斷地打向這裡,從電台中得知,我軍大部隊已經撤完,在為麻的師機關也已經撤走。現在就剩下我們工兵在第一線了。

副營長蘇萬有沿途作最後的檢查,當來到第3大組的爆破點上,問吳學珍排長:為什麼還沒有裝炸藥,前面2個爆破點起爆後,你這裡就是最後的一爆。吳學珍回答:是連長不讓裝的,說等他的命令才裝炸藥。這時,連長胡東年也在作檢查來到這裡,一看到這裡的情況馬上罵開了:都什麼吊時侯了,還等什麼吊命令,你就不能主動一點,人家其他組都完成任務了,你還在那一動不動。吳學珍也很委屈,也大聲反駁:是你不叫裝炸藥的,我是執行你的命令,要負責任就應該你來負。蘇副營長大聲喝道:都別吵了,都什麼時侯,吵個錘子呵,聽我指揮:你,指着我,負責點火,其他人馬上裝炸藥,裝好炸藥以後,沒有事的趕緊後撤。第3大組和我們小組一同把炸藥碼在藥孔上,為了保險,我還是裝上2 個起爆雷管。

大約是晚上的10時,前面許多人向我這裡跑過來,叮叮噹噹的金屬撞擊聲是每個軍人跑動的特有聲響,人多響成一片,1排夏國強的第1大組跑過去了、副指導員黃開錄的第2大組跑過去了。轟隆的一聲巨響,天空一道閃亮,地都在抖動,第1爆爆炸。緊接着,連長也跑過去了,最後一個跑到我的起爆點的是蘇副營長,他手裡提着手槍,氣喘噓噓對我下命令:起爆!我迅速地插上抓在手上的2個拉火索,叭的拉了一發、叭再拉響第二發,當看清楚2根導火索都在發出吱吱的叫聲後我翻身爬上公路往回跑。

沒跑幾步,第2爆又是一道閃亮,地都震了,很快天空傳來了呼呼的飛石聲,緊接着,大塊大塊的石頭飛下來,打在我的四周,叭叭地響,天很黑,又在公路上,躲又沒地方躲,公路倆邊全埋上地雷,唯有硬着頭皮,心中念道:趕緊快跑,砸死拉倒。石頭打下來,又引爆了幾個地雷,在我身後響了幾聲。

我是拼命地往回跑,在這個時刻我應該是我軍最後的一名後撤軍人,衝鋒一定不是在最前,但退卻真是在最後了。

只見前面800米的公路上停着一台車,車發動着,車燈用布蒙住,只發出微亮,當我跑近時,車上的10幾個兵向我喊道:老兵,快跑,快跑啊!

我一樣是叮叮噹噹,一歪一歪地跑,當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車車就開動了,我坐在車箱裡,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不知那個兵給我遞過來水壺,我也不客氣了,大口大口地喝起來了。

我裝的導火索時間是15分鐘,車走不了一會,又是一道閃亮,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緊接着,又是引爆地雷聲,由於我們是開車走的,這時,石頭砸不到我了。越軍還在我們後面打炮給我們送行呢。

汽車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前面共有3個汽車團在來回接送全體參戰人員。

汽車開到了班非,所有人員在這裡進行編隊,幾連幾排上几几號車,快!快!所有人員動作迅速,就在這個時侯,白天才見到的我軍戰鬥機,晚上也飛到我們的天空上作掩護來了。長長的車隊,蒙住大燈,拉開距離,勝利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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