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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 蓋蒂茨堡的故事
送交者: 林曉 2010年04月24日15:41:15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蓋蒂茨堡的故事

 

林曉

 

我聽說蓋蒂茨堡(Gettysburg)這個名字大約是在一九八二年,那年出國英語培訓班的英文老師是一位來自耶魯大學的交換留學生叫萊瑞。英語班的後期,萊瑞給我們介紹了一些著名的英語文學作品,其中印象最深的包括傑克倫敦的短篇小說 “生火”(To build a fire)和馬丁路德金的講演“我有一個夢想”(I have a dream)。那一年雖然已經是毛澤東的後時代,然而十年偏激的左派憤青式教育讓我們那一代人對於西方的文明和理性思維渾然不知,對於美國的歷史當然就更是極端負面的。萊瑞推薦的作品讓我們,或者至少是我本人,對美國肅然起敬。特別是馬丁路德金的講演,我從來沒有讀過如此令人清新,正義,激情卻充滿理性與平等的文章,那是我第一篇能背誦的英文作品:“Five score years ago, a great American in whose symbolic shadow we stand, signed the 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萊瑞很高興我對美國理念的欣賞,在一次午餐時,他進一步介紹說,馬丁路德金講演的第一句恰恰模仿了美國前總統林肯在蓋蒂茨堡的宣言,而蓋蒂茨堡之戰則是美國南北戰爭中最重要也最慘烈的一戰。

 

從那個時候起,我對蓋蒂茨堡這個名字就一直充滿了好奇,一九八六年我從弗羅里達度假回來的路上曾路過距離那裡不遠的海瑞斯堡,卻因為一場暴風雪不得不放棄繞道蓋蒂茨堡的計劃。1993年,由朗諾.馬克思威爾導演的“蓋蒂茨堡之戰”再次勾起了我對這個故事的懸念。那是一部深深打動我的電影,特別是緬因營上校章伯倫在電影中的那段話,他說我們是為解放其他的人類而戰,我們的信仰是每一個人類的一員,都不必向其他的人類成員低下高貴的頭,而每一個人得到的尊敬是因為個人的努力,而不是他們的膚色,或者他們的父輩是誰。影片對戰鬥的描寫是有選擇性的,但我還是記住了那裡的許多名字:章伯斯堡大道,小圓頂,鬼門關,卡爾泊山崗,和塞夢特瑞高地。

 

我的小兒子丹尼爾的社會學研究計劃中選擇了美國內戰,希望我帶他去看一看蓋蒂茨堡,於是終於在我來到美國二十八年後的一個春天,訪問了這個我在夢中縈繞多年的革命聖地。我們的路線是從章伯斯堡開始的,我和丹尼爾前一天在這個小鎮紮下營寨,第二天沿着南軍將領隆斯特里特(Longstreet)進軍的章伯斯堡大道開往蓋蒂茨堡,這是一條將近三十英里的大道,一百五十年前應該是一條土路,而現在卻是半高速的公路。我們在蓋蒂茨堡北面,也就是聯邦騎兵師長比尤福特(Buford)將軍打響蓋蒂茨堡戰役第一槍的地方找到了自助游的路標,從那裡出發,開始了長達二十六英里的戰場尋蹤。

 

我們所走的路線記錄了蓋蒂茨堡之戰全部三天的遺址。一八六三年七月一日,也就是蓋蒂茨堡的第一天戰鬥主要集中在這個小城的北面,聯邦將領比尤福特的騎兵隊首先向南軍的先頭部隊發起了狙擊戰。電影中的比尤福特是一個老兵,他除了深深了解地形對戰鬥勝敗的決定性因素,更對自己的上司,喬治米德上將的弱點瞭如指掌。他知道,米德雖然是一位十分謹慎的將軍,但行動遲緩。米德帶領的大軍從華盛頓出發,主力到達蓋蒂茨堡將落後於南軍,而這一步之差,將使由羅伯特李率領的南方叛軍有機會占領蓋城東南部的高地,一旦這個行動成為事實,對於聯邦軍將是災難性的。比尤福特在章伯斯堡大道艱苦地狙擊了兩個小時後,由朗諾德率領的聯邦第一軍趕到了。不幸的是朗諾德將軍的部隊剛剛展開,他本人就出師未捷身先死,被冷槍擊中身亡。聯邦軍在這一天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抵抗,終於不支,於傍晚時退入蓋蒂茨堡的城裡。由於道路狹窄地形不利,聯邦軍在第一天損失慘重,大批的士兵在撤進蓋城的街道時被殲滅和俘虜,比尤福特的騎兵隊更是損失過半。然而正是第一天的傷亡和失敗為聯邦軍最後的勝利埋下了伏筆。羅伯特李的南軍由於七月一日的勝利而輕敵,特別是李本人,更是自信地認為聯邦軍不堪一擊,只要打勝蓋蒂茨堡一戰,進軍華盛頓的道路就將是通行無阻。在後來的兩天裡李的南軍一直都是處於攻勢。然而李有所不知的是,在阻擋他和南軍的塞夢特瑞高地背後,不斷到達的喬治米德的聯邦軍正在積累着地理和數量的優勢。

 

七月二日,羅伯特李的戰略是進攻兩翼,聯邦軍則仍處於收縮狀態。李認為,只要兩翼得手,就可以對北軍實現包圍,進而瓦解喬治米德和聯邦軍的鬥志。這一天的戰鬥主要集中在蓋蒂茨堡南北兩側的卡爾泊山崗,小圓頂和鬼門關。我們的汽車從南軍的炮兵陣地出發,這裡有着許多南軍軍團的標誌和烈士紀念碑,包括佛及利亞軍團和北卡軍團的墓志銘,上面記載着死去的戰士和將軍們。我們從戰場的最南端經過大圓頂到達戰鬥最為激烈的小圓頂。鎮守小圓頂的是由文森特率領的聯邦第五軍賓夕法尼亞師和紐約師。站在小圓頂上向下望去,是所謂的麥地和鬼門關。從聳立的紀念碑文上看,這裡曾是南北兩軍反覆爭奪的主戰場。特別是當鬼門關被隆史特利特的南軍占領後,雙方在麥地的一片平川里進行了反覆的衝鋒和反衝鋒。就在我們眼前一片並不起眼的桃樹林裡,這一天的下午留下了幾千具的屍體。然而在小圓頂我最想看到的還是緬因營章伯倫上校堅守的陣地。我對章伯倫上校充滿了敬仰和崇拜,章上校曾經是緬因波定大學的哲學教授,他的棄筆從軍完全是理想主義的,就象我父親年輕時代一樣。章上校不但自己以人類解放為己任,而且用他的理想感染他的屬下,所以緬因營在聯邦第五軍里特別有戰鬥力,甚至從別的部隊開小差的逃兵到了他的營里也成了戰鬥英雄。

 

可是我在小圓頂從南走到北,在面對正面戰場的山坡上的許多大小碑文里怎麼也找不到章伯倫的名字,丹尼爾不耐煩了,直催我轉向下一個景點。就在我極度失望的時候,忽然在下山道路的右側看到了一個箭頭,上面寫着:緬因營紀念碑由此前行。我順着箭頭的方向走過去,和正面戰場怪石林立所不同的是,這裡山坡較為平坦。在這裡對聯邦軍發起進攻,可以想象,隆史特里特是一位老謀深算的戰將,他恰恰看重了聯邦軍的幾乎是後方的這個小山坡,加上灌木叢的掩護,確實給章伯倫上校的防守增添了許多的變數。同時這裡是聯邦軍的最左翼,突破這裡就可以對北軍實行包圍,從而瓦解敵方的意志。電影中的章伯倫除了是哲學家,打仗也很勇敢,特別是在緬因營彈藥幾乎用盡的而外援又不可能到達的時候,章伯倫上校果斷地命令上刺刀,並對南軍發動了反衝鋒。章上校的這一招十分有效,事實上,許多戰鬥最關鍵時刻拼的就是意志,所謂兩軍相逢勇者勝。緬因營的衝鋒憑高視下,勢如破竹,而許多南軍士兵被俘虜的時候,押解的聯邦軍士兵手上的毛瑟槍連一顆子彈都沒有了。緬因營的碑文上也記載着這次歷史上著名的反衝鋒。章伯倫因為他理念和勇敢而深受愛戴。內戰結束後,章伯倫回到了緬因,被選為州長,並連續出任了三屆。內戰結束後的美國並沒有消除種族的隔閡,雖然聯邦法律解放了黑奴,但南方一直實行隔離政策。而章伯倫的理念比起後來的美國人卻是先行了幾十年。

 

隆史特里特在七月二日這天終於沒有能夠攻破聯邦軍的防線,而這一天雙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如果羅伯特李在這時候能意識到這是一場不可能打贏的戰鬥的話,他撤出戰場最多可以說打了個平局。然而羅伯特李卻犯了一位優秀將軍在峰巔時代的常犯的錯誤,他不但沒有撤軍,而且更加輕敵。李認為,前兩天的戰鬥已經打垮了聯邦軍的鬥志,第三天只需致命的一擊,就可以最終打開通往華盛頓的大門。為此他特地選擇了聯邦軍的中心地帶。李的決定受到了隆史特里特的反對,隆史特里特認為聯邦軍的中部雖然看起來防守鬆散,但卻是喬治米德的指揮部所在,而且聯邦軍雖然被壓縮在一個弧形的半圓地帶,看起來處於不利狀況,但也為他們調動部隊提供了有利條件。特別是進攻聯邦軍的心臟地帶,增援部隊可以在短時間內從左右兩翼快速到達。而南軍外圍作戰,增援任何一個戰場都需要數小時的時間。更為重要的是,隆史特里特注意到在塞夢特瑞高地的前面,聯邦軍築成一道石牆,在毛瑟槍時代,一道石牆可以把戰爭概率的數學期望向防守的一方嚴重傾斜。這是因為,進攻一方的暴露面積是人體的全部,而防守一方的暴露面積卻只有身體的上半部,這就使得守軍的射擊命中率將是攻方的兩到三倍。隆史特里特特別提醒李,數月前,南軍將領托馬斯傑克遜正是在佛及利州的佛利德里堡利用石牆擊敗了聯邦軍而獲得了石牆傑克遜的光榮稱號的。然而羅伯特李被打下山頭,占領華盛頓和結束戰爭的憧憬沖昏了頭腦,毅然決然地否定了隆史特里特的反對意見。畢竟隆史特里特和羅伯特李在西點軍校有着上下鋪的同窗之誼,他沒有再反對,並且把手下最得力的一個師,皮克特師給了李用作為正面主攻。

 

第三天的決戰在下午一點鐘左右打響,首先由南軍的一百五十門大炮對聯邦軍陣地進行轟擊,但是這一百多門大炮對聯邦軍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因為聯邦軍的主力仍在兩翼,從另一方面,正是這兩小時的炮擊向喬治米德明示了李的主攻方向是中部的塞夢特瑞高地,從而使他果斷地從兩翼向中部增援,增援的到達時間正是南軍炮擊減弱和步兵進攻開始的時候。鎮守塞夢特瑞高地的聯邦軍主力是第二軍的漢庫克將軍,他在炮擊時受傷,卻堅持不下火線,帶傷指揮戰鬥。南軍由皮克特師和吉爾的六個旅共一萬兩千五百人在正面的開闊地帶展開,這時聯邦軍的一百三十多門大炮正嚴陣以待。由於北方是工業基地,聯邦軍的大炮無論是威力還是準確性都要優於南軍。南軍的隊形在從進攻出發地到塞夢特瑞高地之間約一公里的開闊地帶受到了炮火的無情打擊,然而畢竟大炮不能上刺刀,南軍還是逼近了塞夢特瑞高地的前沿。南軍在距離聯邦軍約兩百米處開始跑步衝鋒,卻被石牆前面的障礙所阻擋。在翻越障礙時,聯邦軍的排子槍齊發,這時的南軍士兵象割麥子一樣一批一批的被屠殺在石牆前面。皮克特手下的阿姆斯德蒂旅曾一度突破聯邦中間的防線,很快又被迅速增援過來的預備隊消滅,阿姆斯德蒂將軍也在衝鋒中陣亡。這就是美國軍事史上著名的皮克特衝鋒(Pickett Charge)。這次衝鋒,指揮南軍的十二位將軍中有六位陣亡,衝鋒失敗後撤出的南軍傷兵不到出征時的一半。皮克特是隆史特里特手下以最勇敢著名的將軍,雖然他在西點軍校畢業時曾是最後一名。當羅伯特李在衝鋒結束後命令皮克特師集合時,皮克特懊喪地說:李將軍,我已經沒有我的師了。

 

李終於認識到了自己鑄下大錯,面對撤下的士兵,李連連地說,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It’s all my fault”)。七月三日的傍晚羅伯特李收拾殘部,三天的戰鬥,南軍損失達到百分之四十,這對於一支深入敵後的軍隊來說是毀滅性的,顯然,李的唯一明智決斷是立即撤回根據地。七月四日,李帶領的南軍悄悄地開始南撤。歷史上對於聯邦上將喬治米德優柔寡斷,以其數量和士氣的絕對優勢沒能在勝利後擴大戰果,截擊後撤的南軍,從而殲滅羅伯特李於賓夕法尼亞山區一事頗有爭議。李逃脫了滅頂之災後,回到江東,重整旗鼓,雖然已經今非昔比,倒也繼續把戰爭延續了兩年。

 

關於美國南北戰爭的是是非非,各個學派都有不同的觀點,特別是南方學者,雖然他們也認為南方分裂的主要原因是林肯提出解放黑奴,但也認為這並不代表南方許多受過教育的將領們的意識形態,以羅伯特李為代表的西點軍校畢業生加入南方叛軍,從很大的程度上是出自於保衛家園的初衷,而南北戰爭的導火索正是因為聯邦軍隊在北卡對民兵開槍引起的。事實上在戰爭的後期,羅伯特李在南方也提出部分解放黑奴,特別是他曾想吸引黑人參軍,並提出參軍後的黑人將不再具有黑奴的身份。和老毛時代的中國相比,有點像文革後期周總理提出的“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選擇”,地富子弟有重大立功表現也可以入黨的懷柔政策,而比文革初期的“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血統論更是相當進步的了。尤賴西斯格蘭特將軍正是看到李的開明一面,對他相當的尊敬,給予他的投降條件也是非常寬厚的。許多美國人把南北戰爭看成是一場兄弟的戰爭,這一點也被蓋蒂茨堡之戰戲劇性的概括了。在這場戰役里,曾經情同手足的所謂西點三兄弟,聯邦第一軍軍長朗諾德將軍,佛及利亞旅的南軍旅長阿姆斯德蒂將軍,和聯邦第二軍軍長漢庫克將軍在這次戰役中兩死一傷。

 

從林肯解放黑奴的宣言到今天,美國仍然經歷了漫長的歷史進步的里程,從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個夢想”到奧巴馬當選美國的第一任黑人總統,美國有着值得驕傲的故事。林肯於1863年的1119日重回蓋蒂茨堡,作了讓許多美國人,也讓世人銘記的,朗朗上口的兩分鐘講演:“八十七年前,我們的國父們在這片新大陸上建立了一嶄新的國家,帶着自由的理念和夢想,那就是:一切人類,生來都是平等的。。。。。。(Four score and seven years ago our fathers brought forth, on this continent, a new nation, conceived in Liberty, and dedicated to the proposition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比尤福特,聯邦騎兵師長

朗諾德將軍,聯邦第一軍軍長

卡爾泊山崗

小圓頂

緬因營紀念地

塞夢特瑞高地

向聯邦軍將軍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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