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談海（二）

防“南海多米諾效應”需堅守紅線
2011年07月07日 16:07  新浪讀書新浪文化讀書 官方微博
（被採訪對象： 海外歷史學家雪珥，海洋歷史研究學者）

　　新浪文史：這樣說來，怎樣才能根醫中國的海權之痛？從這樣一段大起大落的歷史，到今天的

南海爭端，對於今天的我們有什麼啟示？  

　　雪珥：中國一直是自以為地大物博的，這也是導致從皇帝到平民自大心態的根源。五千年文明

，實際上也是五千年消耗，然後才突然醒悟，原來中國的資源是如此缺少。這種醒悟，是很痛苦的

，因為醒過來後發現沒有空位子了，我們錯過了全球跑馬圈地的時機；這種醒悟，也是很值得欣慰

的，因為，我們意識到了生存空間的逼仄、狹小，意識到了寸土必爭之外還要滴油必爭。英國人進取意識的勃發，也是隨着工業革命的發展，才感覺英倫三島如此渺小；德國人在歐洲大陸上打了近百年，撇開意識形態的判斷，骨子裡就是德國統一後對整個民族生存空間的憂患意識。俄羅斯對困守冰川的恐懼，日本對困守孤島的恐懼，這些都是造成一個民族雄起的荷爾蒙。中國之前是沒有動

力的，沒有荷爾蒙的，170多年來的近代史，其實就是個不斷被刺激、又不斷為了應對刺激而生成荷爾蒙的歷史。如今，生存空間與資源已經可以說是探底了，今後的50-100年就真的是中華民族到

了最危險的時候，這時候要發出的最後的吼聲會是什麼呢？

　　南海問題引發全民族關注，就是這種荷爾蒙含量達標的體現。這已經超越“神聖國土”的抽象問題，深入到了資源爭奪的細節層面。三十年之前，是很難有如此多的民眾對資源有如此切身的體

會。中國人的基本生活，已經同全球的資源配置息息相關，而不是之前靠自己屋前的一片自留地就能解決了的，這是三十年改革開放的成果，我們早已不是睜眼看世界了，我們本身就是世界的組成

部分，而且是很重要的組成部分，但在世界的資源配置和生存空間分配上，是極為渺小的一部分。

　　海權之痛，根本上就是資源之痛，生存空間之痛，民族之痛。這不光關繫到某個政權，更關係

到整個民族。超越意識形態，根基於民族利益構建憂患意識，減少內訌，一致對外，這是關鍵。為了應對最危險的時刻而培養自己的狼性，只有敢於“玉碎”，才可能“瓦全”，德國被徹底打倒了兩次，依然能躋身強國行列，日本能在廢墟上站立起來，並重新張牙舞爪，都是明證。向豺狼學習

，才是避免自己當綿羊的最好辦法。

　　從鴉片戰爭以來，除了新中國時代之外，中國對外一直不亮劍，非要被人家逼到了牆角，才“

被迫着發出最後的吼聲”。其實，早點發出吼聲，至少也能阻遏人家蹬鼻子上臉，或許就能避免事態發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對大家都有好處，

　　新浪文史：菲律賓和越南到目前對南海問題的態度都非常強硬，菲律賓日前更是高調宣布，“

這片區域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那麼南海與中國和菲律賓、越南等國各有什麼歷史淵源？自古以

來，我們對南海享有主權有哪些明證呢？

　　雪珥：中國有記載的歷史源遠流長，要從歷史考據的角度來爭南海的歸屬，我們自然是大占優勢的。這點媒體也發了不少，我不想多談。因為，根據我對近代史的研究體會，所謂國際法、所謂歷史證據，都不是關鍵，關鍵還是實力。就算全世界人民都精讀了這段歷史，能把油井收回來嗎？

　　在當今世界上，西方等發達國家，在國內當然可稱是“君子”當國，有完整的民主體制，監督着公權力的運行，但是，對外則絕對是“痞子”，說一套，做一套，主旋律就是強者通吃。李鴻章那時要用“痞子腔”辦外交，這一點都不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耍賴的。

　　從晚清開始，我們最大的失誤，就是將這些包裝上的廣告說明太當真了，結果吃了不少虧。問題是，我們一邊總在指責前朝的可笑的天真，一邊自己又製造這新的笑不出來的天真。隨便哪個城市，街頭大媽都能就用“正義”為主題詞對任何事情進行分析，而至少在國際關係中，“正義”真的就是個“下氣通”的產物而已。

　　要與對手談歷史、談正義、甚至談交情，只有一種情況下可以：你把他壓在身下。島礁在人家

手心裡，石油在人家管子裡，賣油錢在人家腰包里，你還雍容大度地和人家談正義、歷史、交情，不是很二嗎？何況，人家還更“堅持原則”，拒絕所謂的“共同開發”，真是情何以堪。其實，我覺得這對我們還真是好事，否則，他如果做個賴皮，一邊客客氣氣和你討論古書，一邊大大方方采

油賺錢，那可真是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新浪文史：中國與東南亞諸國的領海爭端，和中日之間的領海爭端，各有哪些異同？

　　雪珥：中日之間的領海爭端，歷史證據更為直接清晰，其實就是二戰後才造成的產物。但因為從頭到尾牽扯着美國，而成為大國角逐的棋子。而南海爭端，雖然一直都存在，但在冷戰的更大型對抗的陰影下，一直未能成為世界關注焦點。

　　中日領海爭端，國民情感的因素似乎高於實際利益的因素；而南海爭端，利益之爭的色彩更為濃厚。

　　中日領海爭端，美國一直是個重要因素；而南海爭端，美國以前並非要素，如今卻越來越試圖成為要素之一，一些當事國也希望美國能更深介入。

　　這些爭端的相同之處，一是我們在為祖先們背向大海而支付代價；二是我們在為自己的和平外交支付代價。

　　新浪文史：南海現在對我國的戰略意義和資源、經濟影響體現在哪些方面？從長遠角度看，失去南海又會帶來什麼消極影響？

　　雪珥：我非軍事專家，細節分析做不到，只能從大處約略看，南海的戰略意義在於：1)經濟利益就是軍事利益，民富才能國強，何況南海的石油天然氣就是軍用戰略物資；2)南海控制着航運主幹線，儘管如今是太空時代，但世界運輸主要還是依賴海運；3)如果將南海建設好，既能成為中國

的第一進攻基地，也能成為第一防禦鏈，相比本土作戰更為主動，贏得先機。

　　中國飛速發展了三十年，無論自然資源、人力資源(勞動力優勢)、體制資源的消耗其實都已經到了極限，下一步的發展，固然有修煉內功、從體制變革中獲取動力的方面，但是，自然資源的制約是剛性的，而南海的資源恰恰能緩解這種制約。

　　這些資源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資源：一個國家及民族的形象資源。一旦人人都覺得你是可欺的，

你的敵人非但不會減少，反而會增加。南海就面對這種危機，長期忍讓，也在大量消耗我們的“形象資源”，塑造了軟弱可欺的熊貓形象、而不是功夫熊貓的形象，這不能怪人家，得寸必然

進尺，有便宜就占，這是天經地義的叢林社會真理。如果再退，何處是底線呢？防止南海問題造成多米諾骨牌效應，只能設置清晰的紅線，並且堅守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