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是貪官污吏的地獄?
那些懷念文革的人,一個重要的論調就是:“文革時代沒多少腐敗”,“文革”是“最本質的反腐”。“文革”時真的“沒多少腐敗”?恐怕這只是對那段歷史的某種一廂情願的解讀罷了。
文革時的腐敗:掠奪貧困之家,關乎民眾生死
“文革”時代的腐敗與當今的區別只在於前者掠奪貧困之家,後者則是搶劫“小康”之宅。“文革”時期整個社會在物質上都是極其匱乏的。一群強盜闖入一貧困之家,將室內最後一枚鐵釘都拔走,但全部所得也不過幾百元。你決不能說闖入貧困之家的強盜因只搶得數百元,便在道德上比闖入富豪之宅的強盜高尚千萬倍。劉賓雁的報告文學《人妖之間》,揭露了“文革”期間的腐敗現象,堪稱觸目驚心...
在“文革”年代,生活必需品都由掌握權力的人分配,人們為了滿足生活不得不動用各種各系“走後門”;基層幹部強征糧食,掠奪民眾財產,官員的貪腐已經關乎民眾生死。基層幹部的“特殊照顧”,可以救活一個垂死之人。
女知青遭幹部性侵嚴重,“性腐敗”泛濫
1968年,毛澤東號召的上山下鄉運動大規模展開。在“上山下鄉”運動中女知青遭幹部性侵犯相當,成為當時一個非常嚴重的社會問題。
中共黨史出版社2006年出版的《塵劫?知青暢想曲》一書記載:“在全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第八期會議簡報上我們可以看到:遼寧省1968年至1973年,共發生摧殘知青和姦污女知青案件3400多起,四川省3296起。”“據國務院知青辦簡報第11期登載,……黑龍江兵團發生姦污女知青事件365起;內蒙古兵團發生姦污女知青事件247起;雲南兵團姦污女知青事件139起;廣州兵團姦污女知青事件193起。其中師級幹部2人,團級幹部38人……黑龍江兵團簡報第十六期登載,黑龍江兵團某副參謀長調戲女知青七人,邊學習中央文件邊調戲女知青。二十五團副團長在全國召開打擊批鬥姦污女知青罪犯大會的同時,還在辦公室里強姦了一名女知青。”
“造反”不是最本質的反腐,造反派奪權後腐敗更甚
今天的一些人,他們之所以認為“文革”期間沒有腐敗,是以為那時的“群眾造反”是有效的反腐方式。這真是天大的誤會。“造反派”在奪得權力後,在斂財漁色上往往更肆無忌憚,更窮凶極惡。
諷刺的是,那個時代的領導人一邊口口聲聲懲治腐敗,一邊又享受着各種特殊待遇,不僅沒有為腐敗橫行負責,還落得鐵腕整治腐敗的美名,實為歷史的一種諷刺。
“文革”是一段民主的歲月?
一些人一廂情願地把“文革”等同於“造反奪權”。但在“十年浩劫”中,只有一年多的時間讓“造反派”整官僚,在多數的時間內,則是老百姓內鬥。老百姓受的冤苦在宣傳中被弱化了。
生命權無保障,普通平民是最大的受害者群體
“文革”死亡主體是沒有任何官場背景的平民大眾。除了“橫掃一切牛鬼蛇神”以高官顯貴等“走資派”為主要迫害對象外,“文革”其餘六個階段的主要迫害對象都是以社會弱勢群體為主的普通平民。“清階”是文革死人最多的階段,社會弱勢群體付出最大代價。
1968年的“清階”“紅色颱風”,一般一個縣揪斗的人都在萬人以上。劉少奇老家湖南寧鄉縣,一場“清階”就新挖出階級敵人9835個。廣東和平縣被揪斗12000餘人。陝西西鄉縣“大打清隊人民戰爭”,揪斗10000多人。安康縣清理“階級敵人”11000多名,其中8500多被定為“敵我矛盾”。四川新津縣被揪斗者在萬人以上。什邡縣“審查”鬥爭10000多人之後,宣布清理出2600多個各類“分子”。浙江淳安縣清理出各類“階級敵人”11000多人。武義縣九月掀起“清階”運動,有11471人被審查批鬥。
廣西大屠殺在半年時間內有近十萬人死於非命,遇難者多是失勢的“造反派”和弱勢群體;領導者則是各級“官僚幹部”。官僚幹部不但濫殺無辜,還掀起了滅絕人性的“吃人肉運動”;不但吃成人,還吃未成年的幼童…
1800萬知青隊伍中,無官場背景的平民子女付出最大的代價
中國“走後門”“跑關係”的第一次高峰時期就是文革時期。在“限制資產階級法權”、“與工農劃等號”,與“舊傳統觀念徹底決裂”等極左口號輝映下,是政治特權淋漓盡致。同是下鄉青年,在招工、招生、招兵、入黨、提乾等方面沒有公平競爭的機緣。“血統論”的肆虐,對眾多家庭出身有玷污的青年而言,更無異雪上加霜。
而當時高級幹部的子女即使下鄉了,也都先後以當兵、招工、提干或者成為工農兵大學生的方式離開農村,連鄧小平的幾個子女在他還沒有復出的時候就被送進大學。“特權”大行其道:“老幹部”子女們讀書的讀書,參軍的參軍……
沒關係沒背景的廣大知識青年則長期呆在農村沒完沒了地“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再教育”的典型方式就是無數女青年被禽獸軍干和土包子村官強暴霸占痛苦無告…
所謂的“言論自由”,只不過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一些人懷念文革的“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文革初期,形式上的“言論自由”的確達到了一個高峰。可是,偌大的中國,卻沒有國家主席劉少奇為自己辯護的小小平台。政策指向什麼方向,才有民眾言論的餘地。文革小組或者地方造反派總部需要打擊誰,一夜之間滿城大字報。受到大字報揭發、批判、打擊的人先是被剝奪了言論自由的權利,繼而失去人身自由的權利,被關進“牛棚”。新的革委會建立後,對言論進行了嚴格的控制,誰再敢說“踢開黨委鬧革命”,誰就是“反革命”。任何人只要對“文化大革命”有不同看法,對掌了權的“造反”新貴有不同意見,頃刻之間就成為“人民”的對立面,被剝奪了言論自由的權利。文革中,利用“人民”的聲音打擊對手,製造了大量的冤假錯案…
“文革”造就美好的社會風氣?
還有一種論調,認為“文革”時的社會風氣好得驚人:路不拾遺,沒有賣淫嫖娼,沒有吸毒販毒。可是,“文革”時社會氣氛的恐怖,綱常倫理的混亂,比歷史上任何一個時代都糟糕。
“告密風”瀰漫,普通百姓生活在恐怖的氣氛中
文革時期,告密之風頗為盛行。因為告密可以博得掌權者的寵信,可以立功受賞,可以加官晉爵,並且可以整垮仇人。靠告密向上爬,或整垮對立面者,不乏其人。經歷過文革的人都知道,那是個連跟親近的人都不能講真話的時代,因為父子、夫妻、兄弟姐妹互相出賣是很普遍的現象。在那樣的道德環境下,即使幼稚的中、小學生也是很有心計。
在一些機關單位,有的人整天懷揣小本子,誰若講了一句有毛病可挑的話,他一轉臉,便掏出小本子,將其記下,某某於某日講了什麼話,有誰在場,記得一清二楚,然後向上級告密。有的告密者故意發兩句關於上級或時事的牢騷,以“拋磚引玉”,等別人順着他的話題,發表議論,告密者便把他所說的話記下,向上司邀功請賞。
社會生活中,與人斗,其樂無窮。這時候的政治、社會生態,成了令人不寒而慄的紅色恐怖。朝不保夕,精神奴役,人人自危。兒子會向父親掄起銅頭皮帶,丈夫可能是出賣妻子的“猶大”。“一切人都同樣變成了多餘的”(阿倫特語)。保皇派和造反派臨淵對峙,夫妻反目,父子成仇。“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盪風雷激。”倫理綱常沒有了,惟有“階級仇,民族恨”。…
民粹思潮泛濫,“全面內戰”讓生靈塗炭
“文革”中民粹思潮的突出表現是群眾專政。“砸爛公、檢、法”,黨委靠邊站。社會處於嚴重的無政府狀態。少數人一夜之間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力,大多數人匍伏在地,戰戰兢兢。人民群眾真正的民主權利被剝奪,形成了一部分群眾向另一部分群眾專政的局面。結果導致“懷疑一切”、“打倒一切”,“全面內戰”,生靈塗炭,民不聊生。據官方公布的統計數據,在“文革”中,黨和國家領導人受誣陷的有38人,其他中央黨政軍領導幹部、民主黨派負責人、各界知名人士受誣陷的有382人,受到殘酷迫害的幹部和群眾有70多萬人,被迫害致死的達3.4萬人。全國因大量冤假錯案受到誣陷、迫害、株連的達1億人以上。在費正清主編的《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中,則認為“在1967年時大約13500萬城市人口中,有近年50萬人直接因文化大革命而致死”。林昭,一位熱愛祖國、熱愛自由,“熱愛黨的程度是壓倒一切的”巾幗英雄,被無辜槍殺後,“有關方面”竟向家屬索要“五分錢子彈費”。…
一場浩劫,為什麼還有人要懷念?
莫把對青春的眷戀當成對美好時代的嚮往
人對過去的記憶,是有選擇性的,人的記憶更偏向於保存美好的那些片段,保留下來的,大部分都是美好的記憶,甚至那些極為痛苦的記憶,隨着時間的流逝,痛苦的感覺也將日漸失去,留下的仍然有許多美好的感覺。
同樣的道理,大多數懷念文革懷念過去的人,他們其實懷念的並不是文革和過去本身,而是懷念文革和過去所代表着的自己的童年,以及被埋葬在記憶深處的許多青春時候的故事。比如知青們懷念下鄉的時代,不能說下鄉就是美好的,美好的原因不是下鄉,而是那個時代代表着的自己的青春以及跟青春有關的許多回憶。
更多的人懷念文革是因為對文革有錯誤的幻想
文革是“十年浩劫”,其中只有一年多的時間讓老百姓(造反派)整官僚(當權派),但這個階段被嚴重放大了,被當成了文革最大的主題。而老百姓受的冤苦在宣傳中被弱化了。這就造成現在不了解文革又痛恨貪官污吏的人,對文革真正的主題——百姓遭殃體察不深,反而對文革的次要主題——打擊官僚充滿幻想。
“文革”把當時所有的中國人都捲入了進去,絕大多數人既是受害者,也是迫害者。“文革”以後敘述受迫害的人比較多,但對迫害他人的敘述卻少之又少。很多人羞於說出自己曾經的言行,反而在努力掩蓋中把自己打扮成英雄,甚至把本就荒唐的事情曲解為美好,向後人敘述“文革”曾經的美麗,比如把積極參加打砸搶、批鬥說成有理想,把沒有獨立人格和不辨是非說成單純,把不花錢全國串聯說成陽光燦爛的日子...
迴避“文革”,只會讓人們忘記傷痛
有關“文革”的歷史決議出台之後,官方已對“文革”有深刻的認知,沒有什麼人希望“文革”重演。但是,有關“文革”的歷史,卻變得諱莫如深。不僅研究“文革”成為禁區,連涉及“文革”的有關文藝作品,也成了禁區。
很長一段時間裡,不管是電影電視還是小說戲劇、詩歌散文,都在迴避“文革”。學校的教科書裡,“文革”也只是語焉不詳的幾句話。大學和研究機構中,個別不識相非要研究“文革”歷史的人,也成了另類。刻意迴避的結果,是很多年輕人對那段慘痛的歷史全然不知,甚至對其有莫名其妙的景仰與緬懷。尤其是一些“文革”中的既得利益者,更是希望重演“文革”,藉機“復辟”...
結語
群眾總是健忘的。三十年前的劫難,跟今天的不幸相比好像不算什麼。只有當劫難再次來臨,人們才知道它有多麼恐怖。可是,中國的文明再也經不起“文革”的摧殘了。
要吸取歷史的教訓,必須反覆告訴我們的後代,曾經發生過什麼。它們不應該是教科書上輕描淡寫的段落,而應該是整個民族,一代又一代人,尤其是對歷史知之不多的年輕人,必須了解、反思和直面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