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京生：紀念王東海先生


    今年的四月二十八號，浙江民主黨的領袖王東海先生去世。當時，國內國外的許多民運朋友都發表了紀念文章和講演。現在，《魏京生基金會》也決定了：把今年的民主鬥士獎頒發給王東海先生，以表彰他和浙江民主黨的同仁們多年來對中國民主事業的貢獻。


    有些朋友會問：王東海是誰？浙江民主黨聽說過，但沒聽說過王東海這個人。這是因為王東海不像某些所謂的民運人士那樣特意炒作自己。他和很多民運人士一樣：多做事，少做秀。他把出名的機會留給別人，把麻煩和困難留給自己。因為有這樣的領袖人物，浙江民主黨人的團體多年來都是各民運團體中最穩定、最團結的群體。


    1998年春天，中國大陸曾經出現過一個短暫的寬鬆環境。當時的中共政權認為壓制國內人民沒有問題，國際社會也並不會因為人權問題真正制裁中共。那麼，更加寬鬆一些贏得國際社會的喝采，進一步改善國際環境，豈不是錦上添花嗎？於是，就出現了這個所謂的小陽春，一個短時間的寬鬆的假象。


    這是個特殊的時機。各地的民運人士都想利用這個機會有所動作。浙江省是當時環境最寬鬆的地方，而浙江的民運團體也最團結。他們仿照1979年北京西單民主牆的先例，主動前往民政機關註冊登記。民政機關也像1979年一樣不知所措，答覆說不知道這樣的登記註冊是什麼樣的手續。但是隨即，中共的公安機關就把註冊的法人代表抓進了監獄。


    這個組黨的計劃雖然註定是要失敗的，但是引起的國內外影響卻起到了推動民主思潮的巨大作用。各省民運朋友們紛紛起而仿效，各省組黨的花樣層出不窮，居然弄得專政機關手足無措，無計可施。說它是非法黨派吧，人家是以籌備組的名義註冊的，沒有違法。說它是合法程序吧，又違背了共產黨的一黨獨裁的四項基本原則。里外都不好交待。這個退半步的策略，就是以王東海為領袖的浙江民主黨人的創造。


    各種反對黨和反對派最經常犯的錯誤，就是策略錯誤。這種策略錯誤的起因，往往是對形勢的錯誤估計。對已經發生的事情作判斷，只要證據充足就不會錯了。對尚未發生的事情作估計，只能在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進行。這就需要有超過法官的判斷能力了，這就是政治家不同於常人的地方。


    王東海先生作為浙江民主黨人的領袖，顯然是合格的政治家。他們既沒有像一些熱情超過理智的人那樣，誤以為中共也像台灣的蔣經國那樣開放黨禁報禁。歡呼雀躍地為公開組黨的時機已經到來了，以致響應情治機關的號召，公開黨的成員名單和一切機密。也沒有悲觀失望，放棄嘗試的機會。而是確定了一個有限度冒險，又有一定自保可能性的策略。這就是退半步，以籌備組的名義按照合法程序申請註冊。


    個策略既抓住了機會進行嘗試，為和平演變尋找着機會；又抓住了共產黨自己制定的法律，保證不給特務爪牙們充分的藉口。即使共產黨不得不違背他們自己的法律鎮壓了這次的組黨運動；也給國內外的輿論抨擊共產黨的暴政保留了炮彈。從而再一次暴露了共產黨偽善的面孔，保持了反對派運動的心理優勢。這個策略顯然是一個深思熟慮的成功範例。


    作為在專制國家內部的反對派運動，勇氣是非常重要的。在這一點上，咱們中國人從來就不缺乏。遠的不怕殺頭的不說，近代的反共義士們拋頭顱、灑熱血的就綿延不斷，此伏彼起。自1978年的民主牆以來，雖然不再有死刑的威脅，但是長期的徒刑，仍然使得民主鬥士們失去了青春年華的最好時光。妻離子散和生活的困苦，也不是常人所願意忍受的犧牲。所以很多人認為這些民主鬥士們是傻子，不正常。


    但正因為有這些不正常的人的努力和犧牲，才會換來社會的不正常的變化；才能使占人口大多數的正常的人們，過上正常的而且越來越好的生活。如果所有人都像市儈們一樣地躲避風險、投機鑽營、自私自利，社會就只能變得越來越糟糕，不但不會變好，而且會變得越來越壞。


    有些人把幾十年來中國總體上變得越來越好，歸功於共產黨領袖們的明智，這不算錯誤。但是沒有這些不計名利、敢擔風險的“傻瓜們”代表人民表達出正常人不敢表達的心願，那些把政權當作私有財產的人，為什麼要向連話都不敢說的人讓利讓步呢？譏笑別人不正常的人們應該想一想，憑什麼？


    今天我們紀念王東海先生，和那些為了中國的民主富強作出犧牲的英雄們。此時。那些有機會發財致富的平民百姓們，可以出國留學的幸運兒們，甚至可以不用躲在家裡欣賞現代音樂藝術文化的小青年們，是這些英雄們犧牲的最大獲利者。你們不應該紀念他們嗎？在他們窮困潦倒仍堅持不懈地為你們的權利和利益抗爭的時候，你們是應該支持幫助同情他們；還是占了便宜還賣乖，躲在一旁譏笑他們？這的確是個道德問題。


    一個社會，一個民族，如果連這些起碼的道德是非都沒有了，它必定會迅速地衰落下去，有多少財富也挽救不了道德是非陷於混亂的社會。所以有人說：沒有英雄的國家是一個悲慘的國家；也是一個必將滅亡的國家。這不是小說，這是歷史規律。

聆聽魏京生先生的相關錄音，請訪問：


http://www.weijingsheng.org/RFA/RFA2012/WeiJS121207onWangDHdeath.mp3
（撰寫並錄音於2012年12月7日。自由亞洲電台播出。）
（轉載自魏京生基金會www.weijingsheng.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