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驚地發現四月八又恢復了，什麼是四月八？

大學畢業後由於毛主席阿爺的六二六指示被發配到山大溝深，氣候乾旱的甘肅，一待就是十來年。後來叨鄧小平的恩惠考研究生才回到了北京，到現在一晃三十多年了。由於忙，再沒有回過西北，看看年輕的時候把大好青春扔在了那裡的甘肅。

今年回國去南方看望病人，沒想到在南行的列車上遇到原來甘肅工作過的地方的人，頗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自然很快就聊上了。更沒想到甘肅這些年來變化很大，一個原來小小的臨洮縣城就有出租車600多輛，而我在的時候只不過縣委，縣政府和縣武裝部有幾輛吉普車而已，變化之大讓人咋舌。

當然一路上聊了很多事，其中他們提到已經停辦了很久的四月八又恢復了，讓人聽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真的？什麼是四月八？為什麼停辦了，最近為什麼又恢復了？這得慢慢的道來。

甘肅有個臨夏自治州，是專區級別。但是由於當地回民很多，則不同於一般專區，叫自治州，得到一些國家格外的優惠。臨夏位於蘭州的西南方，以前從蘭州驅車到臨夏要翻過一座座大山，最高的叫七道梁，過了七道梁後就基本進入臨夏的管轄範圍。從蘭州到臨夏一路上都是荒山禿嶺，沒什麼好看的風景，前幾年中國發射火箭第一節燃料用盡後脫落，降落地點就在東鄉縣的荒山中。

臨夏以前叫和州，有漢，回，東鄉族等民族混居，臨夏有三件事很有名：

第一就是馬家軍。臨夏有個地方叫八坊，是民國時馬步芳，馬步青等馬家軍的大本營（還有一個姓馬的叫馬鴻奎，在寧夏，是馬步芳的侄子輩）。馬家軍在紅軍長征時給紅軍不少麻煩，使紅軍蒙受巨大損失，很多女紅軍被俘虜後被當地馬家軍的回民分了，帶回家做了當地回民的老婆。

臨夏第二個有名的是一種食品，叫穰皮子，是把小麥的植物蛋白和澱粉部分分開，然後蒸熟做成的。切成細絲涼拌，加上辣椒，蒜和醋，夏天時吃起來有滑溜，又涼快，甚是爽口。

臨夏第三個有名的是民歌。中國國內有很多流行的“花兒”大家都以為是青海花兒，如花兒與少年，臨夏人說這是他們的。“花兒”有固定的曲牌，就是音律，然後可以填進不同的詞，就成為新的花兒，是當地很喜聞樂見的一種民歌形式。究其歷史，原來的老詞大多是比較露骨的有關性的內容，看來是青年男女之間調情的一種重要手段。例如我所知道的“站在高原望平川，平川上有一朵牡丹”， “尕妹妹的大門上逛呀麼逛三趟”等。 這裡所說的大門究竟指的是什麼見仁見智。當然，這些淫詞艷曲到了藝術家們的手裡就變成了“少數民族青年男女之間傾述愛情”的浪漫的民歌。

臨夏州下轄臨夏市，臨夏縣，東鄉縣，廣河縣，永靖縣，康樂縣，以及和政縣。最近剛退休不久的貴州省委書記石宗宇年輕時就在和政縣當農業幹事，前國家氣象局局長秦大河也是和政縣鍛煉過的。而現任中共總書記的胡錦濤則在永靖縣的劉家峽水庫工作過多年。所以說臨夏雖然不是大地方卻出了不少大人物。藏龍臥虎。

臨夏自治州隔一座大山和甘南藏族自治州相望，臨夏這邊主要是山地丘陵，翻過大山就到甘南草原了，就是達賴喇嘛堅持建立大西藏要包括的地區。山很大，名字叫做太子山。太子山又分公太子山和母太子山，把兩個自治州完全分開。如果從臨夏去甘南坐汽車要繞一個很大的彎，要繞道進入青海境內，然後再回到甘肅的甘南地區。車程大約一天。然而山再大，也有行人走路的地方，所以也可以步行從臨夏去甘南，不過要從大山的夾縫中穿過。夾縫就叫峽口。峽口有兩個，一個叫大峽，一個叫小峽，都是只能人行不能走車的地方，並且山路十分崎嶇。奇怪的是，兩個峽口離得很近，幾乎靠在一起。

臨夏一側峽口開口的地方屬於康樂縣和和政縣。一出峽口，只見一個饅頭形的小山包正擋在兩個峽口的正前方，取名叫做蓮花山。蓮花山雖說是小山包，方圓也有一，二十里。形狀好像一個饅頭，也可以形容為豐滿女人的乳房。由於當地氣候偏陰涼，山上長滿了松樹為主，間雜闊葉林的植物，鬱鬱蔥蔥，遠處看去非常好看。爬上山，向密林中走幾步人就好像消失了，真是一個野合的好場所，我們所說的四月八就是在這個小山包上發生的事。

四月八，其實是四月二十八的意思，當地人簡稱四月八。表面上看只是一個陰曆的日期而已，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大家知道，農曆四月折合成陽曆就是五月下旬或者六月中上旬。山里由於地氣的原因，較平原地區節氣稍晚一點。平原地區那時已經是春末夏初，然而山區則正是小陽春。春回大地，萬物更新，人更是如此，風和日麗，人類雖然經過千百年的社會生活，但是，原始的，和動物沒有太大差別的性萌動在春天也蠢蠢欲動，需要發泄。為此，不知從何年代開始，這裡形成了一個規模宏大的集趕集和性活動為一身的四月八活動。

四月八前後持續約半個月，在那個期間每天都有來自附近或方圓數百里的數十萬各族人，有些甚至來自千里之外專門參加四月八活動的。有漢族，回族，東鄉族，藏族，撒拉族等等，不一而足。據說最近也有外國人，參加這個人肉大宴。山下生意人，買賣人搭起了棚子，賣各種從早茶到烤肉，炸油香，麵條，炒仔雞，手抓羊肉等食品，還有各種各樣的白酒，青稞酒等不一而足，還有各民族多種手工藝產品，賣麝香，賣熊膽，賣動物皮毛，甚至賣小動物，如小狗熊，小狼等小動物。還有西北各省出產的藥材，如冬蟲夏草，天山雪蓮，藏紅花等，總之非常熱鬧。

但是最關鍵的活動還是唱山歌，為什麼？ 在那個大樹林裡想要遇到性夥伴，必須能找到對方。因為視野有限，所以用唱歌這種發出聲音的辦法來聯絡，豈不聰明？青年男女用“花兒”的固定調子，填入應景而生的歌詞，以吸引異性。當然，要想成功的吸引到異性需要幾個基本條件：

1. 聲音洪亮：只有足夠的音量才能在深山老林中讓對方聽到你的聲音。
2. 聲音高亢悅耳：這樣才能讓對方喜歡。據說當地女人喜歡那種嗓門高的，聲音比較尖的男生。
3. 腦筋靈活：因為需要根據不同情況自己臨時編一些新詞，才能取悅女方。

4. 女生當然也要唱，但沒有太高要求。

如果符合以上條件，雙方一邊唱一邊走到越來越近，終於見面。如果一見面，並且一見鍾情時則一起鑽到樹大草密的林子裡去野合，做那自古以來人類老祖宗時就開始的機械運動。做完愛，男女各奔東西，絕不糾纏。那種雲南白族今年唱歌定情明年婚嫁的事情在這裡是絕對沒有的。在這裡，做完一次愛後，稍事休息，然後準備下一次的艷遇，一直做到心滿意足，筋疲力盡為止。我曾經和一個沒了牙的回族老頭一起吃飯，他說他曾經一天做過八次，當然是他年輕的時候。

這個唱山歌，找野合對象，野合，再唱山歌，再找配偶，再野合的過程就是四月八活動的最吸引人靈魂的地方，直道黃昏來臨。晚上，大家吃了晚飯後就到附近的農家休息。由於來參加活動的人太多，所以當地農家就趁機發一點小財，出租房屋。在屋子裡炕上一個床位要二十元錢， 有時天下雨在農家房檐下站一個晚上也要十元呢。五幾年的時候十元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城裡工人幹部一個月的工資也只不過幾十元啊。但是，為了那個原始的衝動，人們似乎可以付出一切。

我一直在想，那些參加四月八的男人們似乎不難想象，可以是任何人，世界上的狂風亂蝶採花賊本來就多，但是婦女呢？她們是那裡來的？她們是什麼人？因為一個如此巨大活動中沒有足夠的女人是不行的，因為女人太少則尋花問柳的男人能找到女人的機率太低，從而失去興趣，這個四月八活動就不能持續下去。

對於這個問題我問過當地的老人，都說不到點子上。只說，很多不同民族的年輕婦女都有，大約是漢族的最多，大姑娘，小媳婦都有。而當地人，無論丈夫，還是公婆，父母，對於自己家的女人去參加這種野合活動並不反對，反而持一種默許的態度。傳說，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對歌對上了，走到一起一看，原來是公公和兒媳婦。兩人相見一笑，不能野合，因為屬於亂倫。然而，也不過各走各路而已。

五八年，四月八活動被政府取締了，理由是這個活動近似於流氓活動。然而，幾年前恢復了。我的看法，需要小心艾滋病。

至於網上一些人爭論的花兒與少年的起源，應當就來源於這個活動。雖然現在大家認為花兒與少年是青海民歌，但臨夏人認為是他們原創。所以有這個誤解，主要原因是採風的作曲家們的錯誤。花兒起源魚甘肅，傳遍了那個地區，包括青海。作曲家不知這個原委誤以為是青海起源。

我寫這篇小文正本清源，花兒與少年應當起源於甘肅臨夏地區，具體地點就是那個野合現場， 蓮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