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心盡力滿足江青的要求

馬：說實在的，在她那兒工作，我們是把她的睡覺看作最主要的，只要她睡好了覺，我們大家都高興。早上起來我們問她睡得怎麼樣，她說：“還行。”或者“還馬馬虎虎”，這馬馬虎虎也行了，她只要睡好了，臉上的表情就覺得還好，回頭一跟其他工作人員說，大家都覺得挺高興的。

我印象特別深的是她走廊里舖的地毯，因為下面是地板，走起來難免有咯吱咯吱的聲音。忘了是哪位工作人員，在地毯上用粉筆畫了不少圈，標出有響聲的部位，我們走的時候繞過那個圈不走，走空隙，怕響了以後又影響她睡眠，我在其他首長家可沒有過這種謹慎。

我的脾氣應該說是比較急的，但在她那工作你得又急又不急：她一打鈴，一聲你就得到，不快不行，不能讓她打個兩次三次的；但你走太快了就會喘，那又不行。我們就先走快點，等快到她面前了，定定神，平靜平靜，再進去。所以當時精神狀態比較緊張。後來慢慢地也就習慣了。

當時我還有一個最大的轉變，就是生活習慣。老感覺特別累和困，最困的時候，我記得趙柳恩跟我交班，看着那些衣服，看着看着我都打瞌睡了。小趙說你不能打瞌睡，我說我都困得不行了。她就給我抓一大把茶葉放在玻璃杯里，加一點水，也就剛漫過茶葉，她說你喝點這個，半個小時就好。那個茶水特苦啊！別說，真的過了半個小時就挺精神的。以後我就有這個經驗了，一困的時候我就照着她這個方法去做。

我們的工作當然是根據江青的生活習慣來安排。比如，她經常晚上到十七樓看電影，她到那兒去是先打牌，再看電影。從打牌開始，到電影結束，我們分三次給她準時準點地送鎮定藥。看完電影回去，我就跟着她就進臥室了。一進臥室這又不知到什麼時候了，得沐浴，更衣，在馬桶上坐着，一坐就是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她的沙發是個沙發椅，底下是個馬桶。我們就坐在距她兩三米的沙發上等她，還得一點兒不能有聲音。你得靜靜地聽她的動靜，她稍微有點聲音我們就得注意。等伺候她上床睡了，也早上五六點左右了，但這時候人一般很清醒啊，你說怎麼辦呢？你要說不睡吧，第二天要接班怎麼辦？所以那時候我就拉上窗簾，吃上安眠藥就睡了。那時候我把所有的安眠藥都吃了個遍，沒有我不吃的。過去我一覺睡六七個小時，醒來後頭腦特清醒，工作效率也很高，後來在那兒我感覺生物鐘全亂了。特別是她外出，要這個要那個，折騰我們來回跑，有時候脈搏都能到一百六，也不知道怎麼過來的！現在回想起來都不可思議。

在那兒工作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什麼都不能落下文字。所以我們交接班都是非常小心謹慎的，什麼時候該打什麼針，哪個藥該停了，在別的首長家只要寫到本上就行了，她這兒不是，我們都是口頭交班，不能做什麼記錄。甚至蘿蔔吃了半個，那半個在冰箱裡邊，哪些毛巾、衣服在洗衣房，哪些沒用過，在哪裡放着，都得交代特別清楚。這些都是汪東興，還有我們管護士工作的領導要求的，不許寫日記，不許記文字的東西，因為這些都要保密的。

那個時期思想上的弦越繃越緊，壓力也越來越大。有一次，她把我轟走了。我回到門診部的時候，同事們都驚訝：“看，小馬回來了！你怎麼回來了？”我手裡拎着個包，她們問：“你還沒吃飯吧？”就趕快給我下點掛麵，裡面臥兩個雞蛋。我那個感覺，唉喲，當時眼淚就往下掉，心想在那兒誰管你啊？雞蛋面放在跟前就吃不下，心裡就覺得那麼累，沒有人支持，沒有人體諒，這種感覺……（哭），沒有經過的人是體會不到的。後來我就跟我的領導反映，他說：“唉喲，孩子！你跟我說可千萬別跟別人說，這些東西最好爛在肚子裡，爛在棺材裡！不然的話我告訴你，你現在到江青那兒了，她跟以前不一樣！她現在手裡有權，又有人，要是給你弄到衛戍區去怎麼辦？傻丫頭你都不知道監獄的牆有多高！”

跟誰說呢？我在江青那兒工作幾年，我愛人一點兒都不知道。後來，都到了主席病危那時候了，有一次，我在家睡覺，江青那裡來電話催我回去，我急匆匆嘮叨了一句“老江婆子”什麼的，他才猜出來我可能在江青那裡工作。

當初我是生完女兒去她那兒上班的。我女兒是三月份出生的，我是九月份到她那兒去的，歇了沒幾個月就到她那兒去了。我們都是一個禮拜回家一次。我在江青那兒幹了三四年（包括後來對江青的監護），說我們為她服務有什麼用心？我們就是盡最大的努力做好工作。我們根本不顧孩子，不顧家，什麼都不顧了。有一次，我孩子感冒發燒流鼻血，嘀嗒、嘀嗒地流，我也顧不上，回來後看她躺在沙發上睡覺了，你想我會有什麼感覺？把孩子弄起來洗洗擦擦，弄個餅乾盒子放在暖氣上，讓她醒來以後有的吃。跟我在一塊的護士說：“你怎麼敢這樣對孩子啊？”我說怎麼辦呢？我又請不起保姆，只能把孩子鎖在屋裡。我出去的時候就聽孩子叭叭踹那個門，聽着，聽着，心裡真是難受！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趙：不僅殃及咱們和配偶，還殃及到下一代，殃及到孩子啊！

馬：看孩子跟小要飯的似的，心裡真難過！現在我們總的來講，人的大半輩子都過去了，你說這輩子後悔嗎？我跟誰講都不後悔。我覺得我們主要還是為了黨中央、領導人物服好務。你說我們在江青那兒，在誰那兒，都是為中央服務。中央那些領導一天也是十幾個小時的工作，也受了不少的教育，在各種困難當中也磨練了自己，所以從這方面來講也是有很大的收穫。

周淑英（簡稱周）：你看全國有多少人，其中有多少人像我們這樣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啊？仔細想想也挺幸運，咱不後悔。在這期間，和這些人接觸，知道我們國家在前進當中還有這麼些東西，雖然對個人、對家庭有一定的影響，但是你見證了這段歷史，別人沒有經歷的，你經歷了，回過頭來想想它也是我們的一筆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