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看不起工作人員

馬：我就覺得她看工作人員是居高臨下的那種感覺。你在吃飯上或者穿衣上等等都不能高於她，超過她。所以程師傅教我們：“老太太問你們吃什麼，就說吃的蘿蔔、白菜，別說吃的好。” 她覺得你們這些人是在我身邊工作的，組織上是讓你們為我服務的，你們怎麼能吃那麼好。

她平時說話辦事當中對你就這樣，話的口氣都是比較看不起人的感覺，尤其對趙柳恩說話時，我覺得是特典型的看不起，似乎你站都沒站的地兒，你站在那兒她看着你就不舒服。還讓姜寶元半跪着跟她說話——你說哪有首長這樣跟底下工作人員說話的？

我調到別的領導身邊的時候，人家都把我當成自己兒女一樣。比如在彭真同志那裡，有一次他打鈴，我趕緊過去問：“首長有什麼事？”他說：“沒事，來，吃西瓜。”在江青那兒是絕對沒有這事的！只要她一打鈴，一下是秘書，二下是護士，三下是警衛員，四下是出去。我們為這個鈴，整天這根弦兒給繃得緊緊的，因為這鈴一打我們這些人都開始為她服務了。她起床時是護士先去，別的人就趕快燒熱水的燒熱水，備早飯的備早飯，好像過去皇宮裡那些服侍人員一樣，專門為她服務。 雖然後來慢慢就適應了，但總覺得這根弦繃得特別緊。到什麼程度？有時剛吃飯這鈴一打就得趕緊過去，然後一會兒又有什麼事了你還得過去，總之一頓飯得分好幾次吃，涼了再熱，熱了又涼，有時可能得好幾個小時，甚至到最後就不吃了，反正我覺得她就是要使喚你，一有點什麼事就叫你，不管你吃飯還是幹嗎都得立刻來。

她每天起床的時候我們幫她穿了衣服，上了衛生間，她再吃個早飯，然後要準備出去的時候護士總是得出去看風向，風大的時候還好看，風小的時候你根本看不出風向來，就得想各種辦法，你不能說沒風或者說不知道，更不能讓她給吹着風。儘管這樣做了，有時她想找茬的時候她就說她被風吹着了。如果我們做錯了什麼事，你好言好語地講，或者該批評批評，我覺得這都是正常的，大家也是能接受的。但我覺得她對工作人員根本不是這樣的態度，跟一般的首長區別很大。

幸虧周圍工作人員的環境很好，我們大家在她那兒受了氣以後，下面跟程師傅一聊、一說就完了，程師傅說：“她就是那樣的人。她不光對你，她對誰都那樣，對總理還那樣呢。”這樣一說、一勸，我們心裡也不那麼憋屈了。

江青最怕她女兒李訥

李：這種心情完全可以理解。在那個年代，別說工作人員，恐怕大人物們也沒幾個不怕江青的。據您的觀察，江青怕誰——除了主席以外？

馬：你說她怕主席嗎？我覺得她第一還是怕李訥。為什麼呢？因為她對李訥實在是沒辦法。那一年主席在湖南長沙做眼睛手術的時候，我們陪着江青就到湖南長沙了，然後她就到主席那兒鬧去了。

李：鬧什麼呀？

馬：這個就是他們內部的事了。在她去之前王洪文剛從長沙回來，還給她送了一筐桔子，然後她又到湖南去了。

李：是不是為四屆人大組閣的事啊？

馬：沒錯，就是那個時候。她就敢去鬧，她就是為這個事去的。可是對李訥呢？她自己的女兒她沒辦法。哪一年我記不清了，李訥和謝靜宜等人奉命到東北搞了一次調查，回來匯報了，江青，好像還有主席，都說她們看陰暗面的東西多了。李訥很不滿意，她說調查是你們叫去的，調查的東西你們又不相信。為這事，我聽到李訥和江青吵，李訥用很大的聲音說：“你想當武則天啊，你還沒那個本事！”你看，李訥敢說江青這個！這話除了李訥誰敢當着江青的面說啊！

閻：我有一次和謝靜宜談話，她也談到江青怕李訥的事。她說：有一年春節時，江青叫我（指謝靜宜）替她去看看李訥——實際上她既惦記女兒，又害怕見女兒，所以她叫我替她去看看。

依我看是在江青晚年或在文革後期時的事情。記得在1966年秋冬，即文革開始不久，也是我還沒當江青秘書的時候，我有一次和李訥談話，她跟我說：“人家是嚴父慈母，我可是嚴母慈父，我有點怕媽媽，不大怕爸爸。”到了文革後期，別說江青怕李訥，連主席有時對李訥也沒辦法。2001年，毛遠新從上海某汽車研究所退休後，來北京時曾到我家做客，他跟我說過一件事，就是毛主席拿李訥沒辦法的事。一次，李訥在主席住處又哭又鬧，叫她出去，也不出去。主席沒辦法，跟工作人員說，快叫遠新來，把她拖出去。毛遠新說，他到後，總算把李訥勸走了。主席跟他說，李訥這是“佯狂自瀆”。——當時我還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毛遠新給我解釋說：“就是裝瘋賣傻自己作踐自己。”我問毛遠新：李訥為什麼這樣？他說，當時不是清查“五一六”嗎？因為李訥在文革初期和造反派聯繫多，可能有人找她調查情況，或者叫她寫什麼材料，她覺得受不了了，於是就跑到主席那裡訴說。接着，毛遠新跟我說：李訥和他不同，1966年，他是到九月份才參加文革，並且不在北京，北京的造反派他一個也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