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柞里子:《逍遥谈》(53-56) |
| 送交者: zuolizi 2006年03月21日08:39:21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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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越王句践灭吴王夫差的这段史实广为人所熟知,然而,广为人所称道的,是越王句践、吴王夫差、越大夫范蠡、吴大夫武子胥、以及天下第一美人西施,却罕有人言及此事中至关重要的人物子贡,咄咄怪哉! 子贡的口才犀利如此,而后世举善辩者,大都以苏秦、张仪为首称,罕有言及子贡者。子贡的游说虽未必如苏、张之频繁,而救鲁一举的难度远在苏、张游说之上,则显而易见。苏、张之游说,旨在进取,故可以揣摩,可以迎合;说而不合,可去而之他;一试不成,不妨再试。子贡之救鲁,目的既定,不可转换;对象既定,无可选择;各环节紧相关联,一步失则全盘皆失,无可悔改;时间则刻不容缓。而子贡处之,如履平地,游刃有余。以此观之,子贡之辩才实远出苏、张之上。倘若子贡晚出二百年而与苏、张同时,则领袖纵横者,必非苏、张可想而知。故后世举善辩首称苏、张而不及子贡,亦咄咄怪事。 孔子依重子贡的原因之二,窃以为在于子贡有财。办事须要开销,虽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并不等于义务劳动。比如,《论语.雍也》有这样一段记载:“子华使于齐,冉有为其母请粟。孔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孔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君子周急不继富。’”子华,姓公西,名赤,与冉有同为孔子弟子。孔子派子华出使齐国。冉有替子华的母亲请粟。这请法妙不可言,既不与“有事弟子服其劳”的原则相矛盾,又不白当差。釜、庾、秉,均为古计量单位。六斗四升为一釜,十六斗为一庾,一百六十斗为一秉。“请益”,就是“请增加”。孔子把报酬从六斗四升提高到十六斗,冉有又擅自加到八百斗,故孔子不悦,发一通“君子周急不继富”云云的牢骚。有开销就得有财源,如子华之出使齐国,孔子自己讨腰包,想是“游说乞贷”有所剩余。乞贷不着如“在陈绝粮”之时如之何?非靠如子贡“家累千金”的弟子不可。故“在陈绝粮”时,就是派子贡使楚求救,不闻有“与之釜”、“与之庾”的讨价还价,当是子贡慷慨解囊。可见“自费公派”这名堂古已有之,并非今人之创举。 孔子死后,弟子大都服三年之丧,而子贡独自为之守坟六年,固有情感在,有受托之责任感在,也是因为有钱在,故方能免于心有余而力不足。子贡的生财之道,在“好废举,与时转贷赀”,换成今日之白话,就是:善于囤积居奇,买贱卖贵。“囤积居奇,买贱卖贵”,为古今中外有志于发财致富者皆知之老生常谈。而发财者始终是少数,原因在于知易行难。大都所囤者自以为奇而实不奇,自以为买贱卖贵而适得其反。故无子贡“噫则屡中”的本事,就会落得如颜回“屡空”的下场,“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又不能如颜回“不改其乐”,只有“不堪其忧”一条路可走。 子贡生财有道如此,却也不为而后世有志于发财致富者所称道。后人言发财致富,首称陶朱公。所谓陶朱公,就是上文提到的越大夫范蠡。在越王句践灭吴王夫差的事件中,本是配角,却抢了子贡这主角的戏。陶朱公生财之道也不过就是囤积居奇、买贱卖贵,其发财致富又晚于子贡,不无抄袭之嫌,而居然又抢了子贡的角色。能不令人三发咄咄怪哉之叹! 细思之,子贡之不以辩显,不以富显,并非偶然。因为善辩与生财均与儒在后世的形象不合,故子贡的声名遂为“孔子弟子”四字所掩。上文约略提到儒在先秦的形象并非如后世代那么“温良恭俭让”,不过,那是从非儒者的眼光而言。即使不诬,毕竟是一面之词。儒家如何自视?且听下回分解。
如上所述,孔子曾对弟子说:“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可见孔子并不在自己和儒之间划等号。进一步推想,既勉励弟子为“君子儒”,可见孔子当以“君子儒”自居。后世尊孔子为儒家之鼻祖,以孔子的思想为儒家之学术,从而混淆了“君子儒”与“小人儒”的界线,为孔子思想的庸俗化大开方便之门。《中国哲学史资料选辑》(下简称《选辑》) 对“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作如下注释:“古代教养学子的叫做儒,春秋以后,学孔子道述的都叫做儒。”,照这种说法,所谓的“君子儒”,“小人儒”中的“儒”就都是“老师”的意思,窃以为非是。上文提到孔子有机会执齐国之政,因晏子的反对而不遂。晏子提出的反对理由是“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云云,说明在春秋之时孔子所倡导的学说业已被认同为儒学,并非春秋以后方才如此。也有人将此“儒”字,解释为“巫”,或者为“祝”。《辞源》、《辞海》均尊此说,窃以为更谬。“巫”字无须解释,“祝”与“巫”,大同而小异,也就用不着深解。孔子既不信鬼神,断无劝弟子为巫为祝之理。 所谓“君子儒”,当是既为君子,兼为儒者之意。在孔子的思想体系中,君子与小人往往代表好与坏、正与邪、对与错、真与假、贵与贱,有识与无知、高尚与鄙俗等等两种极端相反的性格和修养。孔子有关修身的言论,每每君子与小人并举,兹略举数例如下。原文皆徵引自《论语》,黑括号内为白话译文: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55 《论语》单独谈君子的言论更多,比如: 根据传统的理解,“学而时习之”,是“学了而时时温习”。窃以为非是。所谓温习,就是重复练习,而“重复”的意思,从“温”来,而不从“习”来。故孔子说“温故而知新”,而不说“习故而知新”。“习”字本无“重”或“复”的意思,但凡释“习”为“重”为“复”的字书,皆引“学而时习之”以为证,并不足据。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君子无所争。” “君子不器。”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如是,颠沛必如是。” 这说法同上文所引“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多少有些矛盾。事事上,孔子论君子之言论,其矛盾或不协调之处,并不罕见。比如,孔子既说“君子不器”,又曾对子贡说:“汝器也。”除非在君子与小人之间尚有余地,否则,孔子难道当面称子贡为小人不成?孔子曾骂樊迟“小人哉!”,那多少是气头上的话,未必当真,而且还是等樊迟走了之后才如此这般说。此外,樊迟在弟子中的地位又远不及子贡。故孔子在背后咒樊迟为小人,未可证明孔子会心平气和地直呼子贡为小人。再如,孔子既说“君子食无求饱”,又自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君子饱都不应求,如何可以求精、求细?难道孔子自视为非君子不成? “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 “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三“者”字,大都理解为“的人”,比如,释“勇者”为“勇敢的人”。如此解,则“知”当读若“智”。《选辑》亦尊如是说,窃以为未必是。三“者”字均承“君子之道者三”而来,每一“者”为一种君子之道,译成白话时不必在字面上一一对应。这段引文见《论语.宪问》章,同书《子罕》章另有一段作“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而无上文“君子之道者三,我无能焉”两句,孔子论为人,向以“仁”为先,此段既有脱文,顺序亦乖,或因错简误入。 “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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